
本文《小小花妖太子妃》文案:
黎香是个小梨花妖。
为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情,替她嫁给终年咳血命不久矣的太子殿下冲喜。
可成亲当晚,本该昏迷不醒的太子殿下,却一边和侍卫商议府里捉妖之事,一边拿刀将手中的香梨切成小块放进嘴里。
偷看到这一幕,小花妖吓得直哆嗦,当即就想跑。
可惊惧之下,却突然变小。
她攀着床柱吭哧吭哧往下爬,却被突然回来的太子拎起。
缩坐在太子手心上,小花妖捂着脸嘤嘤嘤哭泣:我是个好妖,你不要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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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太子心腹发现,殿下的身体越来好,可人却变得有些,嗯,一言难尽。
他们清冷矜贵的堂堂储君,居然学无知幼童,玩起了过家家。
亲手做了小小的碗,小小的勺,小小的被子不说,还亲手缝制女子样式的小小衣裳……
有心请太医帮殿下看看脑袋,可看着殿下嘴角挂着的笑容,又放弃。
行吧行吧,只要殿下不天天咯血,有些癖好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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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妖以为身份暴露会被切成小块吃掉,可没成想,太子殿下不仅不吃她,还对她很好。
那以后,她用他的碗泡澡,在他掌心睡觉……
*清冷矜贵病秧子太子殿下
*惊吓过度就变小的小梨花妖
*1V1/HE/甜宠文/双初恋
【女主不是人系列——梨花妖】
(文案更新日期2022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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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开《被读心后我成了宫斗文团宠》:
季瑾悠穿进一本狗血宫斗文里,成了炮灰三岁小公主,跟着不受宠的生母住在偏远宫殿。
书里,宫妃们斗得你死我活,相继下线。皇子们死的死,残的残,没一个全乎的。
最后,皇位落在一个阴险又愚蠢的宗室子手里,很快,就被敌国给灭了。
而九公主母女也被毒死在宫妃们角逐的宫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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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瑾悠掰着小胖手指一算,哦吼,还有仨月活头。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决定积极自救。
可每次她试图改变剧情,都会无端窒息。
冒着差点死掉的危险,几次尝试提醒相关当事人,却没人理会她这个三岁的小娃娃。
无力改变,季瑾悠只好摆烂。
可她不知道,大家突然能听到她的心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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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慧妃恃宠而骄,冲撞皇后,皇后罚她跪到雨里。
季瑾悠【跪吧跪吧,孩子跪没,往后再也不能生。陛下对皇后离了心,也厌弃了大皇子,两败俱伤。】
皇后和慧妃:……?!
慧妃摸着肚子深感后怕,当即给皇后磕头,诚恳认错。
皇后想起刚被陛下表扬文韬武略的大皇子,二话没说免了慧妃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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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场,两派皇子大打出手。
季瑾悠【打吧打吧,打完势不两立,鱼死网破,皇位最后落在靖王世子手里。】
皇子们齐齐扭头,见两下挑拨的靖王世子在偷笑,众人上去就把他狠捶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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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上,皇帝看上广安侯府大姑娘,想纳她为妃。
季瑾悠【纳吧纳吧,人家姑娘和济北王两情相悦,被你强行纳进后宫,给你下毒不说,济北王很快就会*反造***妻夺**了。】
皇帝当即给广安侯府大姑娘和济北王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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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剧情日益跑偏,本该尔虞我诈的后宫变得无比和谐。
而所有人,见到季瑾悠都亲切地喊她小九,还争着抢着对她好。
就这样,季瑾悠稀里糊涂成了全宫团宠……
莫名其妙,但能好好活着,总是喜事。
不用死了,季瑾悠又赶紧往皇宫角落那个小院子跑。那里住着敌国质子,那个以后灭了大兴的人,她得去感化他,保住这个其乐融融的家……
*团宠文/萌娃文/读心术
*甜文/1V1/双初恋/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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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暴君安好我便晴天》:
江韵竹是个孤儿,意外死后胎穿,成了镇国公府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嫡*女幼**。
爹娘爱她,哥哥姐姐宠她,极度渴望亲情的江韵竹觉得很幸福。
只是,她总是莫名其妙的身体疼痛,家里遍请名医也无果,以为她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直到一次她和母亲进宫,去给太后请安,遇到了那嗜血残暴凶名在外的少年帝王凌玄止。
她才知道,原来,她和皇帝共命了,他疼她就疼,他死她就死。
可皇帝性格阴暗,从来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随时随地都能与世长辞。
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亲情,也想多活几年,江韵竹自请进宫。
明面上是陪伴太后姨祖母,实际上为接近皇帝,盯着他,防止他天天作死。
【小剧场】
不知从何时起,凌玄止发现,江家那娇气得要命的小姑娘总喜欢偷偷盯着他。
他练武,小姑娘从空窗里露出一双大眼睛,盯着他。
他上朝,小姑娘从柱子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继续盯。
他沐浴,小姑娘从帘子里伸出两只小爪子,还想盯……
凌玄止忍无可忍,拎着她的领子把她丢了出去。
*甜文/1V1/双初恋/HE
一句话:我和暴君共命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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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小小花妖太子妃》/吾彩/2023年8月28日
第一章:下山
“什么,蔷薇姐姐断了手脚?”
乐游山,古树参天,灵气充沛。
半山腰上,矗立着一座千年古刹——乐游寺,寺内香火缭绕,佛音袅袅。
寺庙院中,一株千年菩提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小梨花妖身着一身白底绿色小碎花的襦裙,坐在树枝上,托着腮,晃着腿,沐浴佛音。
在她身边,挤着一群小精怪。
小萝卜精往小梨花身边挪了挪,奶声奶气:“梨花姐姐,你好香啊,我喜欢挨着你。”
他刚化形没多久,还是两岁孩子模样,白白胖胖,头上顶着一撮翠绿的萝卜缨。
小梨花伸手掐掐他肥嘟嘟的小脸蛋,水盈盈的眸子弯成月牙:“我也喜欢挨着你。”
“我也要挨着小梨花。”只化出一张孩童脸,身体和四肢还是竹节的竹子精趴到小梨花肩上。
“阿梨,还有我。”彩衣飘飘的蝴蝶精,扇动一双鳞光闪闪的半透明翅膀,双脚落在小梨花头上。
小精怪们一拥而上,顷刻间,就将小梨花围了个严严实实,趁着住持打盹偷跑出来的木鱼怪直接扑在了小梨花脸上。
小梨花娇笑连连,花枝乱颤,身上飘出阵阵淡雅香气,惹得小精怪们一阵猛吸。
大家嘻嘻哈哈正闹着,千年菩提冷不丁晃动了下树干。
小精怪们猝不及防掉落一地,惊叫连连,吵吵嚷嚷。
“又来这招。”
“坏透了。”
小萝卜精修为低微,摔了个屁股蹲,眼泪汪汪。
小梨花抱起他,柔声哄:“不哭嗷,菩提哥哥不是故意的。”
菩提树舒展枝干,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洋洋:“吵死了。”
小梨花拍了拍菩提树粗大的树干,笑着哄:“菩提哥哥,你不要生气,待会儿我去接泉水给你喝。”
她们这群精怪,都是乐游山上土生土长的本地妖,日复一日聆听佛音,受之感化,开了灵智,修炼成形。
菩提树更是如此,以他的修为,早可成仙,可到最后关头,却摒弃仙缘,不再修炼,执意留在人间。
按理说,浸染佛音上千年,本该超脱淡然,可他却是个喜怒不定的性子。
心情舒畅时,由着一群小精怪在他身上上蹿下跳,一旦暴躁起来,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把人撂在地上。
每每都得小梨花好声好气哄上几句,再去取一些甘甜的山泉水来给他喝,才肯罢休。
菩提树这会儿听了小梨花的话,冷哼一声,伸出一根枝条,把小萝卜墩卷回树上,算是回应。
“那你等一下,我去取泉水。”小梨花笑着说,小精怪们大呼小叫,要跟她一起去,小梨花自是应好。
可刚一转身,就见院墙边那株爬满了一整面墙的红色蔷薇,无缘无故陡然断了两根枝条,断枝上茂盛娇艳的花朵瞬间枯萎,红色花瓣扑簌簌掉落一地。
小精怪们齐齐变脸,飞身奔过去。
菩提也现了身,修行千年,却是个翩翩清俊少年模样,一身墨绿衣袍,手摇折扇,冷脸跟了过去。
小梨花轻轻拿起垂落在地的断枝:“蔷薇姐姐这是怎么了?”
这株蔷薇长在乐游寺中五百年,年年繁花盛开,突然如此,委实怪异。
小梨花看了看同样蒙圈的小精怪们,最后看向菩提:“菩提哥哥,你知道吗?”
菩提负手摇扇。
“你是梨树成精,继而修炼成妖,化为人形。”
“蔷薇与你不同,她是这株蔷薇精气凝聚而成的木魅,并非本体所化。本体和人形相依相存,共生共死。断而必伤,折而必亡,反之亦然。”
小梨花脸色大变:“那蔷薇姐姐她……?”
菩提拿扇指了指那两根断枝:“怕是蔷薇那蠢丫头在外断了手脚。”
小梨花心疼不已,眼中霎时浸满泪水:“那该如何是好?”
一百年前,她还是个生长在科技发达社会的普通大一学生,意外死亡,穿到了一棵灵智初开的梨花树身上。
梨花树生长在乐游山脚的路边,遭遇山体滑坡,被埋泥土之下,眼看活不成了。
一位好心的云游道人恰巧路过,将她救起,并把她移栽到乐游寺院墙外。
彼时,她初来乍到,对修炼之事一无所知,困在梨花树内不得自由,格外想家,一天到晚总是哭。
是一墙之隔的蔷薇姐姐教她如何采集天地灵气,吸取日月精华,又教她修炼,伴她成妖。
百年下来,二人感情深厚,情同姐妹。
可以说,要是没有蔷薇姐姐的朝夕陪伴,说不定她早就哭死了。
她天生敏感爱哭,看个电视,能哭得稀里哗啦,和别人吵个架,更是会哭得影响发挥,回头一复盘,想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越想越气,还会哭。
奇怪的是,她修炼成妖之后,这种情况更严重了。
反正,她如今泪点奇低,一遇事,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丢脸。
可蔷薇姐姐那么泼辣一个人,却从来不嫌弃她,总是温声细语地哄她开心。
见小梨花两句话没说上,眼泪叽里咕噜又滚落一地,菩提嫌弃地啧了一声,赶紧说:“把断了的枝条接回去,再把那蠢丫头找回来,让她安分些不要到处乱跑就成了。”
“好。”知道了方法,黎香擦干眼泪,撸起袖子,从小沙弥搭的豆角架上折下几截竹杆,接过小精怪们递过来的藤蔓,固定好蔷薇的断枝,施展灵力护住。
随后交代小精怪们:“我要出远门去找蔷薇姐姐,蔷薇姐姐的本体你们要好生看护。”
小精怪们齐声应好,让她放心去。他们灵力低微,妖力微弱,行不了远路。
蝴蝶精舞动翅膀,围着小梨花飞来飞去:“人间那么大,阿梨你要去哪里找?”
黎香望向北方:“京城。”
几年前,蔷薇姐姐去人间历练,一天突然眉开眼笑地回来,说她爱上个书生,要去人间陪他共度几十载。
蔷薇这一走,再没消息。只是记得,当时她说,那书生家住京城。
“京城多道士,小梨花你可要当心啊。”竹子精忧心忡忡,竹节身体扭成麻花。
小萝卜精不谙世事,抱住小梨花大腿不撒手:“梨花姐姐,你带上我吧。”
“人间凶险,你去不得。”蔷薇姐姐生死未卜,黎香心焦如焚,安抚地摸摸小萝卜精的小脸,不再磨蹭,和大家伙告辞就走。
木鱼怪发出当的一声:“阿梨你认得去京城的路吗?”
黎香头也不回:“我去江州黎府问问,素嫣姐姐定然知道。”
望着那匆匆离开的背影,被忽视了的菩提脸色阴沉:“又是一个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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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香下了乐游山,赶到几十里外江州黎府,翻墙而过,一路避着人,轻车熟路地到了黎家大姑娘黎素嫣的院里。
往日热热闹闹的院子,今日竟一个下人都未曾见到,黎香心中疑惑,快步进屋,穿过外间,直奔黎素嫣的卧房。
一进门,还不待喊人,就见黎素嫣一身红衣,吊在梁上,脚下的绣凳已经踹翻,勒得双眼直翻,眼看就要断气。
黎香大骇,飞身上前将人救下,扶着黎素嫣到床上坐着,拍着背给她顺气:“素嫣姐姐,好好的,你为何寻死?”
黎素嫣缓过气来,抱着小梨花呜咽痛哭:“阿梨,我活不成了……”
黎家乃江南第一商,富可敌国,也正因此,被如今捉襟见肘的朝廷盯上。
前几日,圣上下旨赐婚,要黎家女嫁给皇子,黎家以嫁妆的形式,上缴半数财产。
相对于先按个罪名,再抄没家产,这已经算是格外开恩,黎家不敢不从,还得感恩戴德。
钱没了可以再赚,半数家产换个皇子妃之位,借此攀上皇家,简直是太过划算的买卖。
黎素嫣虽为黎家嫡出大姑娘,可母亲早亡,如今黎家后院是续弦夫人管家,本来高嫁皇子这样的好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身上。
续弦夫人生的二姑娘已及笄,正待字闺中,原是她嫁。
可她一听说要嫁的人是终年咯血,没多久活头的太子殿下,她死活不干。
皇家指婚,意在黎家巨额财富,圣旨上只说梨家女,并未言明要黎家哪个姑娘。
于是,在续弦夫人的一番操作下,这婚事就落在了无人照拂的黎素嫣头上。
黎素嫣和远房舅舅家的表哥两情相悦,两家正在议亲,眼看着就要下定,如今来了这么一遭,可谓晴天霹雳。
黎素嫣绝望不已,哭得不能自抑:“我阿娘没了,我父亲又是极偏心的,我那继母将我院里伺候的人罚的罚,卖的卖,支走的支走,想法子逼我就范,她说若我不能为黎家分忧,那这黎家的富贵我也不必享了。”
“阿梨,我如今,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梨花气得不行:“你是黎家嫡长女,怎么就不能享这黎家的富贵!”
“再说,这个家如今生意昌盛,还有你母亲的功劳在。”
“这个家的富贵,又不是你继母打拼来的,哪里轮得到她这样说你。”
别看黎家如今这番盛景,可当年黎家遭人算计,生意落败,是素嫣姐姐的母亲陪在黎家老爷身边,日夜操劳,这才落下一身的病,早早就去了。
素嫣姐姐继母嫁进来的时候,黎家的生意已经蒸蒸日上。
如果这话,是素嫣姐姐的父亲说,那无可指摘。
可续弦夫人也是坐享其成的,她可以偏心,可以只顾着她自己的儿女,可她就是没有资格这样说素嫣姐姐。
“再说,平时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你头上,现在想起你来了。”
“凭什么她女儿不想嫁,就可以不嫁,你不想嫁,她就这么逼你,简直不要脸。”小梨花气得想打人。
那续弦夫人是欺负素嫣姐姐自幼性子软和,笃定她不敢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才这么逼她。
可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今儿要不是她凑巧赶来,怕是素嫣姐姐早就咽了气。
黎香握着黎素嫣的手劝慰:“素嫣姐姐你别哭,我们一起想办法。”
黎素嫣哭着摇头:“没法子的,一个时辰后,吉时一到,就要上轿了。”
“阿梨,若我没有心上人,我嫁也就嫁了,毕竟我吃这个家里用这个家里的,嫁过去就算还了这个家的恩情。可一想到表哥,我就、我就真的不想活了。”
小梨花这才注意到,黎素嫣身上穿的是嫁衣,脸色越发黑了。
嫁给那命不久矣的太子,想也知道,没多久就得做寡妇。
素嫣姐姐人美心善,在黎家后院隐忍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嫁给心上人,过上新生,不该遭此厄运。
更何况,素嫣姐姐曾救过她的命,是她的恩人。
经过百年的修炼,她终于修成人形,五岁那年,没忍住对人间的怀念,偷跑下山,到江州城去玩。
正乐呵呵在集市上瞎逛,忽然遇到个道士,那道士看穿她的妖精身份,不分青红皂白,大喊一句“妖孽受死”,挥剑就来砍她。
彼时她修为尚浅,被抓到就是死,只有拼命逃,被追得走投无路,钻进了素嫣姐姐停在路边的马车里。
那时的素嫣姐姐也才不过七岁,被她吓了一跳,但见她一脸的泪,还是把她抱到怀里温柔地问她怎么了。
她吓坏了,哭着撒谎,说有*花子拍**假扮道士要抓她,素嫣姐姐当即就把她藏了起来,费了好些功夫,糊弄走了道士。
听说她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丧母的素嫣姐姐说既然同姓黎,那就是缘分,二话不说带她回家,给她吃香甜的饭菜,穿漂亮的衣裳,还抱着她哄她睡觉,当成亲妹妹一样,养了她一年。
后来她惦念乐游寺的蔷薇姐姐和小伙伴们,就偷跑回山上,打算玩上半天就回来。
恰逢蔷薇姐姐外出游玩归来,听菩提哥哥告状,说她整整消失一年,抓住她打了一顿,还警告说再乱跑就狠揍她。
不得已在山上多待了几日,她怕素嫣姐姐担心,趁着蔷薇姐姐又出去玩,她再次偷跑下山。
她突然不见,素嫣姐姐遍寻不到,以为她丢了,趴在床上哭了几日。见她回来,高兴得抱着她又哭了一场。
她心中愧疚万分,后来确定素嫣姐姐心地善良,绝不会害她,就坦白了自己妖精的身份。
她已经做好被素嫣姐姐赶出门,和她断绝来往的准备,可素嫣姐姐惊讶过后,竟然一点都不害怕,还掐着她的脸说,小妖怪这么可爱啊。
那以后,她就两边跑。这么多年下来,她都是山上住一阵子,山下住一阵子。
在她心里,素嫣姐姐和蔷薇姐姐一样,都是她的亲姐妹,是她的家人。
如今素嫣姐姐有难,她不能不管。
更何况,太子殿下在京城,正好她要去京城找蔷薇姐姐。
梨香绷着小脸,沉思片刻,做出决定:“素嫣姐姐,我替你嫁。”
002
第二章进京
黎素嫣一听,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万万不可,太子活不久,嫁给他注定要守一辈子的寡。”
“我都不愿嫁,怎能将你推入火坑,你快回山上去,莫要再来。”
说着,往外推人。
黎香不肯走:“素嫣姐姐你忘了,我是妖啊,等太子一死,我就可以跑掉。”
黎素嫣依然摇头:“那也不可,万一太子见你生得这般可爱,企图轻薄于你,岂非毁了你的清白。”
黎香不以为然:“我若不愿,区区一个凡人还能将我怎样。”
“道士我是忌惮,可太子一个凡人有什么好怕的,我一袖子甩过去,就能将他甩趴下。”小梨花妖信心满满。
黎香又说:“若你担心,到了京城我就跑。人已被他们从黎家带走,我跑了也不关黎家的事,更不会连累你。”
“再说,嫁妆到手,他们又怎会在意一个可有可无的新娘。”
“有情人要终成眷属,你和文家表哥情投意合,你不是一直盼着嫁给他,和他过一辈子嘛。”
素嫣姐姐自小就和文家表哥要好,以前去见,还总要带上她这个小拖油瓶。
两人郎才女貌,格外般配,坐在一起说话时,眉眼间都是笑意。
她抱着点心盒子坐在一旁吃,光是看着就觉得开心。
素嫣姐姐还和文家表哥说好了,等二人成亲,会单独给她留个院子,她随时都可以去住。
这样善良又美好的一对佳人,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任由他们被拆散。
黎素嫣担心不已:“可天子脚下能人异士众多,你孤身一妖,我怎能放心。”
“素嫣姐姐,就算我不替你嫁,我也是要去京城的,我蔷薇姐姐出了意外,我要去找她……”黎香把蔷薇的事说了。
黎素嫣听完,有些动摇:“既然你怎样都要去京城,那这也是个法子。只是,太子府守卫森严,你该怎样逃出来?”
黎香胸有成竹:“总有办法的,到时不行我就施展法术。”
黎素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你要去京城找蔷薇,我写信给文家表哥,你拿上信去文家镖局找他,他会安排人送你入京,我这还有几百两银子,你都拿上,反正日后我也用不上了。”
素嫣姐姐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给她安顿好,黎香心里又酸又暖,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两人说话这功夫,时间已经过去许久,眼看时辰要到了,黎香深知素嫣姐姐的性子,知道再劝也是这个结果,心中着急,抬手直接将人敲晕:“对不住了素嫣姐姐。”
本来是不用敲的,她可以施展法术让素嫣姐姐睡一觉,可蔷薇姐姐和菩提哥哥一再告诫过她,在人族的地界,不到万不得已,切莫使用妖力。
黎香脱了黎素嫣的嫁衣,把她用被子卷好,滚到床里。
想了想,怕人进来发现坏事,又把她滚出来,抱起来连人带被子塞到床底,还贴心地给她头下垫了个枕头。
黎香刚穿好嫁衣,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还有婆子的焦急催促:“大姑娘,吉时已到,要上轿了。”
怕人发现黎素嫣,黎香盖上盖头,匆匆往外走。
众人见新娘子穿戴整齐主动走出来,都松了口气,上前将人搀扶到正院,去和黎家父母告别。
从头到尾,黎香都没说一句话,黎家夫妇也只当她对婚事不满,走完过场,便让婆子丫鬟们将她扶到黎家大门口,送上马车。
新娘子在前,嫁妆在后,一行由上百辆马车,千余名护卫组成的接亲队伍,浩浩荡荡从江州出发,一路向北,直奔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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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走后,黎府管家让黎素嫣院子里的人回去收拾东西,说回头会另行安排差事。
黎素嫣两个贴身婢女红着眼眶往回走,悄声说话。
“姑娘出阁,夫人为何不让我们跟去?”
“听说是宫里来的人不让带,嫌弃咱们商贾人家的下人不懂规矩,怕回头冲撞了太子殿下。”
“姑娘孤零零一人嫁去那等龙潭虎穴之地,往后可如何是好?”
“只求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两人说着话,进了黎素嫣的房间,一进门就吓得嗷一声蹦起来,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黎素嫣此刻正一身红色里衣,伸着一只白皙的手,艰难从床底下往外爬。
黎香没舍得太用力敲,她晕了一会儿,也就醒了,此刻头晕脑胀,还没大搞得清什么状况,招呼两个婢女:“我怎么到床底了,快拉我出来。”
两个婢女不明白,明明她们亲眼看着自己姑娘上了马车,可此刻为何又出现在床底,二人哆嗦着不敢上前。
黎素嫣被被子包裹得严实,床底下空间有限,她不好起身,爬了半天没爬出多少距离。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觉得天底下应该没有这么笨拙的鬼,而且这还是大白天,于是壮着胆子过去,隔着老远的距离先摸了摸黎素嫣的手,摸到温度之后,两人简直要喜极而泣,合力把人带被子一起拖出来,上下拍着灰:“姑娘,您在这,那上了马车的是谁?”
一听这话,黎素嫣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想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从此前路未卜,黎素嫣愧疚万分,放声大哭:“是阿梨将我打晕,代我嫁了,快替我更衣,我要去把阿梨换回来。”
黎素嫣急匆匆赶到正院,着实把黎家众人吓了一大跳。
等她说明缘由,执意要坐车追赶,将人换回来时,却被黎老爷和黎夫人齐齐阻止了。
黎素嫣在外头捡回个妹妹这事,阖府皆知,这么多年,黎香时常跟在黎素嫣身边进出黎府,众人全都见过她。
黎家夫妻二人一合计,决定将错就错。
黎老爷再偏心,可对长女到底还有一丝顾念,能不牺牲,自然也是好事。
黎夫人则是另有算计,黎素嫣端庄秀美,可京城美人云集,她就算不得太出众,嫁入皇家,不见得会受宠。
可捡来的那野孩子,冰肌玉骨,眉目如画,尤其是那一双梨花带雨的眸子,端的是楚楚动人,让人见之难忘。
作为江南首富的当家主母,她可谓见多识广,可她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这么多年,二人打过无数次照面,可她每每都挪不开眼。
如今这野孩子嫁去太子府,只要太子见着她,定会对她宠爱有加。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有一日太子死了,就凭那副惹眼的容貌,也不会守寡,十有七八还能另攀权贵。
依着野孩子和黎素嫣的姐妹情深,若她得了势,那不管是对黎家生意,还是对黎家两个少爷的仕途,全都大有助益。
这个世道,没有权势在手,多少钱财都护不住,若能往上攀爬,自是人人愿意。
一向利益至上的夫妻俩屏退众人,三言两语一商议,很快达成共识,随后雷厉风行采取行动。
先让人将黎素嫣强行带回房中,着人严加看管。
之后立马找到族老,给黎香上了族谱,按年纪排行四姑娘。
又把整个府中知情的下人全部召集到一起,恩威并用,严厉敲打一番,不许多嘴多舌走漏风声。
紧接着,找到和黎素嫣议亲的表舅文家,当日将亲事定下。
并在五日之后,陪送丰厚嫁妆,将一直关在房内的黎素嫣火速嫁了过去。
黎素嫣高兴自己得偿所愿,可又万分自责害了阿梨,成亲当夜,哭着将阿梨代她嫁去京城太子府的事告知了文家表哥。
文家表哥同样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听闻此事,也大为感激。
但木已成舟,实难挽回。
他拥着黎素嫣好一番劝慰,答应她等过了回门之日,下次他进京走镖,就带她一同入京,偷偷去看阿梨。
---
江州城发生的这些事,黎香一概不知。
自打上了京城来的马车,她就一直蒙着盖头窝在马车里,生怕被黎家陪嫁的丫鬟婆子看出端倪。
可很快,她就惊奇地发现,黎家这等富贵人家,姑娘出嫁竟然一个贴身丫鬟和婆子都不给带的。
素嫣姐姐就算再不受宠,可好歹也是嫡长女,黎家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
黎香不明缘由,但为黎素嫣打抱不平过后,觉得这样也好,没了黎家人跟随,总是更好隐藏身份些,回头她逃跑,也不会连累更多人。
可即便没了黎家人,她也不敢大意,她不知道这些接亲的人是否见过素嫣姐姐。
前两日,她待在马车里不敢露脸,只敢趴在车窗缝隙,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看。
就连有婢女送吃食饮品,她也会嗖一下把盖头盖好,等人放下东西退出去,这才敢把盖头掀掉,生怕被人看出她这一招移花接木来。
自作多情了两日,黎香很快发现,压根就没人在意她,除了一日三餐有人按时送上,再无人搭理。
她试着从车窗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虽然众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露惊艳,可依旧无人理会,就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那日行在路上,突然乌云密布天降大雨,护卫们呼啦啦跑去给那些嫁妆遮风挡雨,任由她的马车在风雨中飘摇,灌了一车厢的雨。
黎香就明白了,在这些人心中,她这个太子妃,还没那些嫁妆来得重要。
发现这一点,黎香挺开心。没人在意她好啊,这样说不定一进京,她就能找到机会逃跑。
心中挂念蔷薇姐姐,也担忧素嫣姐姐,即便无人约束,黎香也无心欣赏沿途风景,只在躺得腰酸腿麻时,找机会下去活动一下筋骨。
车队晃晃悠悠,终于在数日之后,抵达京城。
黎香本想一进城门就找机会逃走,可别说下车了,哪怕一探头,就有护卫冷飕飕盯过来,“请”她赶紧坐好,连脸都不让露了。
黎香坐在车内,从车窗缝隙往外看,发现天子脚下果然如传闻那般,随处可见和尚道士。
多年过去,她的修为已经提升不少,已能很好地掩盖妖气,可一想起当年被道士执剑追赶的情形,仍旧心有余悸,忙缩回马车内,不敢再乱看。
路上逃不掉,只能先去太子府,再见机行事了。
一车一车的嫁妆被护卫押送去了国库,黎香乘坐的马车则直接进了太子府。
马车停稳,黎香下车,有嬷嬷上来引路,将她带去一个院子沐浴更衣。
黎香沐浴完毕,有宫女目不斜视地送上新的衣裙,虽然也是红色,可并非嫁衣。
等她穿戴整齐,又有宫女上来为她梳头,一切收拾妥当,方才那位嬷嬷再次出现,带着她出门。
从始至终,所有人都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黎香试图打听一下太子府的情况,她们也只是敷衍地答上一句“奴婢不知”,便不再说话。
这位嬷嬷更绝,告诉她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问殿下。
黎香很是无奈,她总不能跟正主打听逃跑路线吧。
以前她觉得黎府很大,可如今进了太子府,她才知道什么叫大,不过是从一个院子走到另一个院子,就走了能有一炷香的功夫。
这一路上,她细心观察,仔细认路,可越看越心凉,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冷面持刀护卫站岗,可谓戒备森严。
更加让她不解的是,整个太子府来来往往的下人也不少,可却个个噤若寒蝉,神色惶惶不安。
硕大的府邸,连个蝉鸣鸟叫都没有,安静得不同寻常。
暮色沉沉下的太子府,透漏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嬷嬷将黎香带到太子居住的宫殿,领她进门,穿过外殿,停在卧房门口,恭敬说了句:“殿下,新娘子带来了。”
说罢,退出去,把门一关,走远了。
没有宾客,没有拜堂,直接一身红衣送入洞房,这洞房连个喜字红烛也没有。
这潦草敷衍的一切,让黎香越发肯定,这婚事就是个笑话,皇家压根就没当回事。
不禁暗自庆幸,幸好没让素嫣姐姐嫁过来。
她是个有法术在身的妖,可以找机会轻轻松松逃跑。
可素嫣姐姐一介凡人女子,进了这高墙大院,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殿内光线昏暗,同样静悄悄,黎香站在门口,往里打量。
黑沉沉的雕花拔步床内倒是点了烛火,可以看见床上躺了个人,一动不动,应该就是病秧子太子殿下了。
她试探着开口:“太子殿下?”
无人回应。
想到整个府邸低沉压抑的气氛,黎香心道,这太子殿下八成真的是要死了。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想一探究竟,可当看清床上那人的脸时,竟是一呆。
发如墨,肤胜雪,鼻梁挺拔,眉峰如刃,骨相完美,端的是比她想象中的仙人更似仙人。
这太子殿下,长得可真好看哪。
黎香正在感叹,就听殿门打开,有人说着话走了进来。
“殿下,府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若那蛇妖再敢来,定能将它捉住。”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猛烈咳嗽过后,一道冷冽得宛如千年寒冰的声音响起:“捉住拿去炖了。”
天罗地网,蛇妖,炖了?
这几个词听得黎香惊心动魄,屏住呼吸,收敛妖气,蹑手蹑脚走到卧房门口去看。
就见外殿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子,左手拿了个香梨,右手拿了把闪着寒光的*首匕**,正切了一小块梨放入嘴里。
黎香心中大骇,不光因为那梨,就是她这种梨,还因为吃梨那男人,居然和床上躺着的太子一模一样。
003
第三章大招
黎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身跑回床边去看。
她没有看错,外面坐着吃梨的,和床上安静躺着的,真的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太子?
黎香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伸手到他鼻下去探了探,有呼吸。
难道是双生子?
不对,即便是双生子,也不该分毫不差的。
那难道,还能是傀儡人偶?
黎香心中一个咯噔。
是何人修为如此高深,竟将傀儡做得这般逼真。
再者说,太子殿下明明能坐,能吃,能说话,好好的为何要用个傀儡?
还有他们方才说什么,已布下天罗地网,要捉拿蛇妖,还要把它炖了。
那她呢,要是他们发现了她,会不会也把她顺道捉了,烩成一锅?
黎香突然意识到,这太子府,并非像她想象的那般容易逃脱。
怎么办,现在逃跑,还是先装作一无所知,看情况再定?
可她已经知道了傀儡的事,他们还能轻易放过她吗?
外殿,太子蔺望尘极力压着胸口此起彼伏的咳意,试图用梨压一压,可吃了两口毫无用处,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咳了一阵,喉头一股腥甜,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护卫方竹满脸担忧:“殿下,这阵子在外,您都不曾吃药,怕是这咳疾又严重了,属下这就去寻太医来。”
“无妨。”蔺望尘拿帕子擦干净血迹,喝了口茶漱口,随后净了手,继续切梨,切着切着,手一顿,微微偏头看向内室。
方竹神色一凛,悄无声息地抽出剑来,做好战斗的准备,声音压得极低:“可是那蛇妖?”
“妖气微弱,并非蛇妖。”
蔺望尘轻声答,微微压了下手,示意护卫不要轻举妄动,护卫点头,蔺望尘放下梨和*首匕**,起身,放轻脚步向卧房走去。
黎香急得团团乱转,正转着,就听外头忽地没了动静。
糟糕,被发现了。
黎香她凭借妖精敏锐的知觉,察觉到了极度危险在靠近。
她下意识就想躲起来,四下环顾,唯有厚厚帷幔遮挡了一半的拔步床上方可藏人,她二话不说,蹭蹭爬上去。
强大的捉妖师威压越来越近,黎香无法抗衡,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抖着抖着猛地缩小,整个人被埋在了那一身红色裙衫里。
凉风飕飕。
黎香惊愕万分,连忙变出她那一身小花裙来遮住身体。
她刚修炼成人形的时候,就是这么小的。
可后来跟着蔷薇姐姐学会了如何变成正常人族大小,就再没变小过,这怎么的又突然变回去了。
妖命关天之际,她也没时间仔细思考,吭哧吭哧从那堆红色衣衫里头爬出来。
看着陡然之间变得巨大无比的屋子和家具,她灵机一动,觉得变小正好,这样方便隐藏身形,可以趁机逃脱。
小黎香跑到床边,看着那高高的距离,略微一思量,还是决定不要跳。
她恐高是一码事,主要还是怕一落地,万一那捉妖师恰好进来看到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跑到床柱那,借着床幔的遮掩,攀着床柱迅速往下爬。
正爬着,身后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是何妖,为何在此?”
黎香心一慌,差点掉在地上,忙紧紧抱住床柱,想都没想立马决定掩耳盗铃,继续爬。
毕竟身后那人,她拼上她这一百多年的老命也打不过,除了逃跑还能怎么办。
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位大人物看在她如此弱小的份上,放她一码。
蔺望尘察觉到微弱的妖气,便知道有只小妖蹿了进来。
可没想到,这小妖,竟是这么小小一只的。
小妖抖如筛糠,还在那拼命爬,两条小小的胳膊眼看着就要抱不住床柱。
一向冷漠的蔺望尘竟破天荒生出些同情来,觉得她有些可怜,他伸出两根手指将她捏起来,提到自己面前:“回答孤。”
看到面前陡然出现的大头,还有那一口就能把她整个吞掉的大嘴,黎香差点儿魂飞魄散。
万万没想到,这捉妖师,竟然是太子。
她被他两根手指捏着肋骨下方,脚悬在空中,愤怒至极,恐惧至极。
此刻人为刀俎,妖为鱼肉,已经到了生死之际,那她也就不得不施展法术了,即便打不过,也得挣扎一把,总不能老老实实等死。
黎香抬手就是一袖子,使出一招梨香醉人。
可一阵有使人昏睡效果的香气飘过去,那男人竟然毫无反应,连睫毛都不曾颤一下。
不好,这太子的修为果真这般强大的。
她在乐游山上对小精怪们百试百灵的招数,竟然对他毫无功效。
黎香心尖乱抖,抬手又使出一招梨花飞舞。
一缕白色花瓣从她袖中飞出,飞快旋转成一把利剑,冲向太子的大脸。
可因为她缩小了,原本足足有乐游山住持手里禅杖那么大的花剑,竟然也跟着缩小到筷子那么小,不过好在力道还算强劲。
可出妖意料,小小花剑到了太子眉心,竟如同撞到墙壁一般,嘭地一下炸开,无数白色花瓣洋洋洒洒落了他满鼻满脸,鸦羽般的睫毛上也挂了几片。
辛辛苦苦修炼几十年才堪堪练成的两个大招,在这人面前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黎香面如死灰,一颗心哐哐往下坠,求生的欲望让她拼命踢腿,试图挣脱,眼眶已然涌满了泪水:“你放开我。”
沁人心脾的淡雅香气在空中飘散,蔺望尘意外发现,他突然间神清气爽,胸口永远堵着的那口憋闷之气竟烟消云散,方才一直刻意压制着的咳意竟也无影无踪。
难道是因为这些花瓣散发出来的香气?
他眉梢微扬,在床边坐下,将那拼命踢腾的小妖放入手心,冷眸微掀,目光探究地打量着摇摇晃晃站在他手心的小东西。
得了自由,黎香便想再试一把。
左抬手,梨香醉人。
右抬手,梨花飞舞。
蔺望尘:“……”
黎香不信邪,她的这两个大招,连菩提哥哥都有些忌惮。
每次她想拿他练练手,他都蹭蹭跑掉,害得她追着他屁股后满山跑。
要知道,菩提哥哥可是有着千年修为,差一点儿就成仙的妖,他都不敢试。
这太子即便是捉妖师,可他终归是人哪,没道理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再来。
“梨香醉人。”
“梨花飞舞。”
“哈!”
“嘿!”
“哈!”
……
蔺望尘举着手,静静看着他手心里有些暴躁的小东西大呼小叫,蹦蹦跳跳,洒出一柄一柄小花剑,飘出一阵一阵香气。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可疑的弧度,抬起一根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一点。
连续放大招,小梨花灵力耗尽,两条腿本就软得站不住,被他这么重重一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不,是坐在了他手心上。
蔺望尘察觉到,香气是从小东西身上传来的,他把手拿近些,凑近了去闻,仔细辨认着那股香气。
他这是要吃她吗?
看着突然凑近的大嘴,黎香惊恐万状,手脚并用往后缩,可却抵在了他那几根如同柱子般的粗壮手指上,再无退路。
妖命不保,可蔷薇姐姐还生死未卜,素嫣姐姐此生也再难相见。
还有小萝卜墩,小竹子,小蝴蝶,小木鱼,还有菩提哥哥,住持,小沙弥……
小梨花万念俱灰,情绪崩溃,缩成小小一团,捂着脸嘤嘤哭泣:“我是个好妖,你不要吃我。”
004
第四章留下
黎香崩溃了,她觉得她真的是太倒霉了。
上辈子辛辛苦苦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考上心仪大学,十一放假和同学出去爬山,就遇到了泥石流,被埋土里。
一睁眼,就变成了一棵同样埋在土里的梨树。
得亏那云游道人相救,这才得以继续活着。
困在树里,她勤勤恳恳修炼上百年,才重新做回人,可这刚做了十六年,马上又要葬身捉妖师之腹。
她怎么,怎么就这么命运多舛呀!
小梨花泪如雨下,浑身颤抖,一阵一阵香气不断地从她身上飘出来。
没想到这只小妖的胆子如此之小,蔺望尘颇为意外。
他把手拿远些,用手指轻轻抚摸她小小的小脑袋,试图安慰:“孤不吃你,你别哭。”
“啊呀。”小梨花的头被他泰山一样的手指重重压着,被迫低下头去,惊呼一声。
蔺望尘:“……”
头一遭和这么小的小东西打交道,一时还真掌握不好力道,他把手指从小妖头上拿开,不敢再碰她。
小梨花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问:“我是妖,你也不吃我吗?”
蔺望尘再答:“不吃你。”
小梨花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他目光严肃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如今他们一人一妖实力悬殊巨大,可谓天上地下,他要吃她,不过张张嘴的事,嚼都不用嚼,直接就能吞了,他也确实没必要骗她。
再说,如今这情形,她也只能相信他不是嘛。
略微一考虑,小梨花扶着他的手指站起来,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太子殿下不吃之恩。”
蔺望尘见她不哭了,满意点头:“你是何妖?”
小梨花抬起小小的两只小手,胡乱擦了擦眼泪,老老实实答:“梨花妖。”
原来是梨花妖,难怪了。
蔺望尘看向她那一身白绿相间的小小碎花裙,深呼吸一口,胸口顺畅通透,这种舒畅熨帖的感觉,真的是久违了。
太医让他闲来无事多吃梨,说能清润止咳,然而并没什么用。
难道他不该吃梨,该吃花?
见他看她的目光奇奇怪怪,黎香怯生生提醒:“太子殿下?”
蔺望尘回神,又问:“你叫何名,为何会在孤的寝殿?”
今日进府之事阖府皆知,小梨花哪里敢隐瞒,“我叫黎香,是江城来的,原本是来嫁你的。”
只是没想到你是捉妖师,如今闹成这幅局面。
蔺望尘看了一眼床上那件红色襦裙,顿时了然,眉梢微微挑起:“黎家胆子倒是不小,竟敢送只妖来糊弄孤。”
他说这话,神情未变,语调仍旧清清冷冷,听不出喜怒。
小梨花心里打鼓,怕连累黎素嫣,心思一转,撒了谎:“黎家人不知情,是我听闻太子府生活富贵,一时起了贪念,把本要出嫁的黎家姑娘打晕,假扮成她上了马车,太子殿下你别怪他们,都、都是我的错。”
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
蔺望尘把手拿近些,想看清小妖精那张小脸上的神情。
小梨花心中警铃大作,连连往后退,整个背靠在了他的手指墙上,战战兢兢和他对视。
蔺望尘盯着小妖打量。
黎家即便当真有什么阴谋,也不会蠢到送这么个修为低微,又胆小爱哭的小东西来。
那这只小妖明明如此惧怕他,却为何要撒谎?
见他盯着自己,黎香胆颤心惊,扬起小脸,虚张声势道:“我说的都是实情,不信,不信你就吃了我。”
蔺望尘没有拆穿她的谎言,“你变小,是为了逃跑?”
小梨花摇摇头,一想不能说自己被吓小的,不然太丢脸,又点了点头。
蔺望尘:“黎家女乃圣上赐婚,你若突然不见,回头圣上追究起来,孤不好交代。”
听话听音,黎香稍微一琢磨便明白,太子这是不想让她走。
待在这实力强大的捉妖师身边,实在是太恐怖了,她打心底里不想留下。
可不留,又能怎么办呢?她打得过吗,有的选吗?
既然非留不可,黎香就认真分析留下来的好处。
这太子脚下,真的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太多。
一个养尊处优的病秧子太子实力都这么强劲,那街上手握法器行走的那些道士和尚,岂不更加难以对付。
她还要在京城逗留,寻找蔷薇姐姐的下落,如今也没有别的地方落脚,留在太子身边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毕竟太子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也说不会吃她,总比她莽莽撞撞跑到外面去,再落到什么人手里的好。
至少这太子还是个可以商量的,比那上来就喊打喊杀的道士强多了。
仔细衡量一番,小梨花点了点小脑袋:“既然殿下需要我,那我就留下。”
蔺望尘嘴角微不可见快速弯了下。
小东西这话说的颇有意思,说的好像他求她留下一样。
不过她也没说错,除开顾虑圣上和宫里那些人,他在她身边,这咳疾确实缓解了,在没弄清楚缘由之前,他还真不能让她离开。
“既如此,你变回来吧,我带你到府里四处转转。”
小梨花乖乖点头:“好。”
应完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懊恼,刚才一心着急逃跑,情急之下,竟忘了先变大再放大招的,不然说不定就能成了。
见她乖巧,蔺望尘把她轻轻放在床上,随后就那么低头俯视着她,似乎对她由小变大的过程颇为感兴趣。
小梨花想到自己刚才猝然变小时不着寸缕,抬起两只小手抱拳作揖:“太子殿下,麻烦你转过去一下。”
蔺望尘不解:“为何?”
小梨花指了指床上那一摊衣裳,十分尴尬:“我要换衣服。”
她身上这一身小碎花襦裙,是用她自己的花瓣和叶子变成的,按理说,是会跟着她一同变大变小的。
但方才连番打击,她已经不大相信自己的灵力和法术了,别待会和那身外来的裙衫一样,直接被她变大的身体撑破了……
岂不是丢了大脸。
蔺望尘了然,起身往外走:“孤待会再来。”
看着大巨人走出门去,小梨花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虎口脱险,她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平复一下心情,下梨花施展灵力想要变大。
结果,竟失败了。
定然是刚刚灵力耗损严重,还没恢复,小梨花这么想着,当即盘膝打坐,原地休息。
片刻之后再来,却依旧无果。
“嘿呀,我就不信了。”
小梨花不认输,站起身来,深呼吸,压低声音喝道。
“哈!”
……
“哈!”
……
“哈哈!”
……
“哈哈哈!”
……
蔺望尘走到外殿,方竹仍持剑戒备着,见他出来,忙上前低声询问:“殿下,是何妖物,可凶残?”
凶残?
蔺望尘想起方才那一幕幕,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走回桌前坐了,把适才吃了一半的香梨切着吃完。
捕捉到那一抹笑意,方竹一阵错愕。这是来了只什么妖物,殿下怎么还笑上了呢。
他有心细问,可见殿下正专心吃梨,便没敢打扰,生怕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咳嗽又起来。
反正殿下也说了,妖气微弱,想必也成不了气候。
蔺望尘吃完香梨,估摸着小妖应该也已穿戴整齐,便起身往里走,挥了下手示意方竹下去。
方竹应是,行礼退出殿外候着。
走近室内,没看到预期中的人,蔺望尘有些意外。
但妖气还在,香气也在,并没有跑。
他顺着那股香气走回床边,就见那只小梨花妖面朝床柱坐着,耷拉着小脑袋,垂肩塌背,小小的背影如同秋霜打过的茄子,无精打采。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她,“为何还是这般?”
这次太子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小梨花早就听到他走进来了。
可她此刻万分沮丧,不想转身,就那么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我变不回去。”
050
第五章
蔺望尘不解:“为何?”
小梨花叹了口气,无奈摇头:“我也不知道。”
蔺望尘打量着她小小的身体,想起先前她暴躁地朝他撒花剑的情景,猜测道:“许是你先前使用她太多灵力的缘故。”
小梨花心底生出一丝希望,两只小小的脚撑着床,一挪一挪,把身子转过来,“真的吗?”
她刚才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休息过后还是不行。
蔺望尘微微颔首:“以前孤见过其他妖,灵力耗尽也会变回原形,想来你也是如此。”
小梨花松了一口气,站起来,高高的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看着他:“太子殿下你那么厉害,你能帮我变回去吗?”
蔺望尘见小东西仰头费劲,便把她拿到手心上,举到自己面前:“不能。”
小梨花有些失望:“那你知道要怎样才能快速恢复灵力吗?”
胸口前所未有的舒坦,蔺望尘眉目舒展,语气竟不知不觉比最初缓和了不少,素来冷冰冰的声音竟能听出些许温柔来:“你也不必太过心急,好生歇息一晚想必就成了。”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小梨花认命点头,又问:“那我今晚在哪休息?”
他已经知道她是妖,是不会要她当太子妃的,想必不会让她留在他的寝殿。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说:“就在这即可。”
小梨花伸着小手指了指床上躺着的傀儡:“可是殿下,这床也睡不下。”
其实并不是睡不下,她如今这么小的身量,随便搁哪儿都能睡,只是这床上躺着一个傀儡,待会儿再躺个一模一样的太子殿下,她总觉得怪异,又有些慎得慌。
“无妨。”蔺望尘抬手一挥,床上那个傀儡太子即刻消失不见,成了一根颇为粗壮的红毛。
小梨花惊奇不已,同样震惊至极。一根毛就能炼成如此逼真的傀儡,她还真是闻所未闻。
狐妖擅长变幻,难道这红色的毛发是哪只红狐的?
可她在乐游山上见过的那几只小狐狸,毛也没这么粗啊。
不待她细看,蔺望尘又一挥手,荧光一闪,那根毛不见了。
小梨花转头看着他,先是恭维,后是隐晦打听:“太子殿下这傀儡术当真厉害,这是怎样炼成的,那根毛是狐狸毛吗?”
先前对她有问必答,貌似和善好聊的太子却回避了这个话题,以问代答:“待会儿孤要用晚膳,你可要一同用些?”
小梨花是个识趣之人,见他不肯答,便也不再问,压下心中好奇,点点头:“好。”
今日为了在天黑之前入城,车队从清晨就在赶路,晌午不曾停下用饭,也没人给她送吃的,她早就饿了。
“那便一同去用些。”蔺望尘起身,手臂随之一晃。
“啊呀。”小梨花没站稳,身子往后一倒,撞在他手指墙上。
小妖怪一惊一乍的,蔺望尘停住脚步:“坐稳扶好。”
小梨花依言照做,抱住他一根手指,坐了下去。蔺望尘这才端着手,托着她往外走。
“要到外面吗?”小梨花神色紧张,小小声问。
“在外殿用膳。”
“殿下,可我就这样出去,别人看到怎么办?”
“无妨,不会有人随意进来。”
小梨花想起先前在太子府走那一路看到的场景,心道也是,这太子府一看就是规矩严苛的。
两人来到外殿,蔺望尘走到罗汉榻上坐了,把小梨花放在桌上,开口:“来人。”
殿门打开,方竹走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见腰间挎剑的魁梧护卫从门口径直走过来,而太子殿下丝毫没有遮掩她的意思,小梨花蹭地从桌上跳到他腿上,又顺着他的腿出溜到榻上,着急忙慌还摔了个屁股墩,急忙爬起来,跑到他身后藏了起来。
这太子殿下怎么都不避人的,就这么明目张胆把她一只妖摆在桌上?
看着这兵荒马乱的一幕,再看着紧紧揪着他衣袍的那只小小的手,蔺望尘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殿下?”方竹没有得到回应,出声提醒。
殿下这又在无缘无故笑什么呢,这是今天第二回了吧。
蔺望尘抬头,脸上笑意不见,恢复了惯有的清清冷冷:“上些膳食来,多拿一副碗筷。”
“是。”方竹应道,转身出门去办。
殿门关上,蔺望尘再次低头去看,就见小东西扒着他的衣袍先是伸出一颗小脑袋来,探头探脑往殿门口看了看,见没人,这才走了出来。
见他盯着自己,小梨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攥攥小手:“殿下,我是怕给你惹麻烦。”
“无妨。”蔺望尘伸把小梨花捏起,再次放到桌上:“方才进来的是方竹,你不必怕他。”
“哦,那就好。”小梨花听出这叫方竹的护卫,就是先前说布下天罗地网要捉拿蛇妖的那个人。
想到这,她没忍住问:“殿下,这府里除了我,还有别的妖吗?我先前好像听你们说要捉蛇妖?”
蔺望尘也不隐瞒:“有只蛇妖祸乱人间,害人无数,前阵子孤将她杀了。”
“恶妖害人,那是要杀的。”小梨花深感赞同,又问:“之后呢?”
小梨花的意思是让他接着讲,既然已经杀了那蛇妖,为何又来了一只。
不料,太子殿下会错了意,竟说:“炖了。”
这太子殿下还真的吃妖!
小梨花心惊肉跳,下意识后退两步,忙不迭再表清白:“太子殿下,我可是好妖,从来没害过人的,一个头发丝都没害过。”
说着还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来。
见她动不动就惊恐不安,蔺望尘再次感叹这小妖的胆子太小,安抚道:“孤知道,你身上并无杀孽。”
听他这样说,小梨花略微放下心来,真心实意道:“殿下,你真是个好人,有的捉妖师不分青红皂白,见妖就杀的。”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不对,蔺望尘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竟然冷了几分。
坏了,她怎么能当着捉妖师的面说捉妖师的坏话。
小梨花惴惴不安,忙紧紧抿着嘴不再说话,就那么怯生生地看着他。
蔺望尘望着窗口方向,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愈发严肃。
这种沉闷压抑的氛围,让小梨花压力很大,伸着两只小手拽住他的袖子扯了扯,声音弱弱的:“殿下?”
蔺望尘低头看了一眼小梨花,交代道:“这几*你日**就跟在孤身边,以免那蛇妖入府,误伤了你。”
语气倒是和先前一样温和,看来并没生气,小梨花松了一口气,小鸡啄米般点头:“好。”
需要布下天罗地网来捉的蛇妖,修为定然不低,自然是保命要紧。
有了方才这一遭,小梨花压下好奇,不敢再追问为何又来了一只蛇妖。
门外传来禀报声,方竹带着饭菜来了。小梨花下意识又要躲,噔噔噔就往桌边跑。
见她还是怕,蔺望尘伸手将她拿起来,随手揣进了宽大的袖口里,直到方竹带着婢女进来,摆好饭菜再退出去,他才把她放回桌上。
蔺望尘拿起湿帕子递到小梨花面前,小梨花就着他的手,在那可以给她当被子盖的帕子上擦了擦两只小手,顺便还抹了把小脸,先前好一顿哭,脸上不舒服。
蔺望尘饶有兴味地盯着小东西忙活,等她擦完了脸这才接过,擦过手,拿了碗筷放在她面前:“用……”
看着那足可以给小妖怪当浴桶的碗,他及时把“膳”字咽了回去。
小梨花站在桌上,低头看着那只绿色的翡翠大碗,还有那双她需要扛才能拿得起的玉筷:“……殿下,有小一点的碗筷吗?”
蔺望尘一伸手,手心上凭空出现一个漂亮的瓷碗,放在桌上。
这是隔空取物,还是凭空变出来的?
小梨花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好奇地看着蔺望尘的手,羡慕不已。
要是她也有这本事就好了。
蔺望尘看着那对小妖怪来说堪比洗衣盆的碗,又变出几个碗来,可都不够小,筷子就更不用说了,就没有一双合适的。
看来他是隔空取物了,不是凭空变的,不然不能这么久也没变出合适大小的。
小梨花扯了扯他袖子:“殿下,别忙了,我用手抓着吃吧。”
蔺望尘看着桌上那一堆碗筷,收了手:“也好,你想吃什么?”
小梨花指了指那漂漂亮亮的荷花酥,咽了咽口水:“我想吃那个。”
虽然她做了妖,可还没辟谷。
品尝各色各样的美食,是她妖生中最大的乐趣之一,尤其是好看漂亮的食物,每每见了都欲罢不能。
素嫣姐姐为此还特意学会了多种点心的做法,时常亲自动手做给她吃,哄她开心。
大大咧咧的蔷薇姐姐出去玩,回来也会记得给她带各地的美味小吃。
只有菩提哥哥是个懒得要死的,只会去佛前偷贡品给她,每回都连累小精怪们被小沙弥追着念经。
小精怪们气不过,自然要辩解,可小沙弥怎么也不肯相信已经快成仙的菩提会偷贡品吃。
气急败坏的小精怪们,自然要追着菩提哥哥一顿打……
哎,想家了,想回乐游山了。
等明天变回去,她就想法子出府,四处去打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蔷薇姐姐的踪迹。
等找到蔷薇姐姐,她们就一起回乐游山上,再也不下来了。
蔺望尘把装着荷花酥的盘子挪到小梨花面前,小梨花伸着两只小手,把那足有她半人高的荷花酥掰下来一块,咬了一口。
口感细腻,香甜酥脆。
小梨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弯了起来,腾出一只手又掰了一大块,殷勤递给蔺望尘,含混不清道:“好吃,殿下也吃。”
一个漂漂亮亮的小东西,踮着脚尖,举着小手,巴巴给你送吃的,任凭你铁石心肠,都不忍心拒绝。
蔺望尘伸手去接,却不小心把那本就脆弱的荷花酥捏成了渣渣。
蔺望尘:“……”
小梨花却早已习惯他牛一般的力气,又掰了一大块递过去。
蔺望尘这次小心用勺子接了,送入口中。份量太小,入口就化了,没尝出个什么味来,但见小东西看着他,他只得微微点头,示意不错。
礼尚往来过后,二人各自吃起来,蔺望尘端起碗筷,安静优雅地吃饭,小梨花则守在荷花酥面前,一块一块掰着吃。
如今她人变小了,肚子也变小了,吃了几个花瓣也就饱了,擦了手,坐在桌上托着腮,歪头看着还在吃的蔺望尘发呆。
太子那么厉害,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蔷薇姐姐的下落。
要不,跟他打听打听那书生?
可她只知道那人是个书生,再无其他信息,该怎么说。
在他们捉妖师心里,怕是不允许妖和人通婚。
她什么都没弄清楚就瞎说,别再连累蔷薇姐姐,给她招惹祸端。
算了,还是她自己去找更为妥当。
她和蔷薇姐姐一同生活上百年,对彼此身上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但凡蔷薇姐姐出现过的地方,她都能闻出来。
蔺望尘吃完,用勺子舀起半勺汤,低头问:“可要喝点汤?”
小梨花警惕地坐直身体:“什、什么汤?”
蔺望尘把勺子递到她面前:“放心,不是妖汤。”
“那就好。”被戳穿心思,小梨花有些窘迫地笑了笑,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尝出是鸡汤,放心又喝了几口。
两人吃完饭,蔺望尘先把小梨花拿起来藏入袖中,才喊了人进来撤了桌子。
夜色已沉,蔺望尘把小梨花放在床上,让她先休息,他就出门不知干什么去了。
一路奔波,连累带吓,小梨花早就疲惫至极,躺在枕头上打起瞌睡。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蔺望尘才回来,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还带着一身水汽,小梨花这才知道他沐浴去了。
蔺望尘脱鞋上床,把软绵绵趴在他枕头上的小东西拿起来,往里放放,也躺了下去。
一人一妖无话,各自合眼而眠。
正睡到半夜,蔺望尘眼帘微微掀开,向窗户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地闭上。
妖精的本能让小梨花在睡梦中仍感受到强大妖气袭来,她猛然惊醒,手脚并用,蹭蹭爬到了蔺望尘那边,跪坐在他耳朵边,用小气声喊他:“殿下,殿下,有妖怪。”
006
第六章
“我知。”蔺望尘从容淡定,眼皮都不曾掀一下。
见他泰然自若,小梨花心下稍安,站起身来,扶着他肩膀,踮着脚尖,向窗那边张望。
窗户半掩,能清晰地听到刀剑破空的嗖嗖声,重物摔在地上的砰砰声。
还有一阵浓重的腥风,伴随着初夏的夜风扑鼻而来。
来自大妖的压制,吓得小梨花蹭地缩回去,又凑到蔺望尘耳边去喊,声音慌乱:“殿下,来了,来了。”
蔺望尘伸手把在他耳边聒噪的小东西拿起来,往自己胸口一放:“莫慌。”
小梨花往前爬了爬,两只小手攀着他的下巴跪坐起来,急得不行:“殿下,你还不起来吗?”
蔺望尘手枕头下:“不急。”
窗外,打斗激烈,蛇妖怒吼,护卫们叱声。
小梨花心急如焚,可大人物不动,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老老实实趴在他下巴上,瞅瞅外头,再看看他,内心慌乱不安。
这么多年,她一直住在乐游山寺。
有住持坐镇,还有菩提哥哥和蔷薇姐姐这两个实力强劲,脾气又不大好的大妖常住,周边山头上大大小小的妖怪从来不敢作乱,整个乐游山一团和气,连带着包括江州城在内的方圆几百里,都是一派和谐。
她只是听说过恶妖,还从来没亲眼见过,更没经历过这等凶险的场面。
血腥味渐浓,蛇妖的嘶吼愈发焦躁,时不时有护卫痛呼出声。
小梨花心惊胆颤,小小的身子一点一点贴紧太子殿下的脸。
外头设了阵法,蔺望尘又有意让方竹等人拿这蛇妖练练身手,本不打算这么快起来。
可一只小妖怪趴在他脸上,两只小手还随着外头的动静一哆嗦一哆嗦,任凭蔺望尘再淡定,也忍不住睁开眼睛。
不然,依着小妖怪一惊一乍的性子,待会儿怕是要整个蹿到他脸上来。
见太子殿下终于睁眼,小梨花在心里念叨一句谢天谢地,两只小手从他下巴上拿开,顺着他肩膀呲溜一下出溜到枕头上,“殿下,你快起来做法吧。”
怕刮着碰着她,蔺望尘先把小妖拿开些,这才起身穿鞋,穿好外衫。
眼看他腰带束紧,穿戴整齐,小梨花生怕他把自己给落下,高高举着两只小手,踮着脚够他:“殿下,殿下。”
她如今这么弱,随便来只稍微有点修为的妖,一脚就能把她碾死,她可不敢独自一人待着,还是跟在太子身边最为安全。
蔺望尘伸手把小妖怪拿起来,顺手往怀里一揣,起身往外走。
好在太子殿下的宽腰带勒紧了他的腰身,小梨花掉不下去,她伸出两只小手扒住斜襟衣领,探出半个小脑袋往外看。
出了殿门,就见院中灯火通明,数十位护卫手持火把守在外围,中间是方竹带着七名护卫各站一方,将一条足有水桶那么粗的深色花斑蛇妖围在中间。
蛇妖攻破阵法,强行闯入,已经受了重伤,被护卫们持剑*攻围**,身上又落下大小伤口无数,正扫动巨大的尾巴攻击护卫们。
一个护卫不慎,直接被它扫飞,重重落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外围候着的一名护卫飞身上前补上空缺,另两人将那名受伤护卫搀走,送出院外,又折返回来待命。
身影闪动,刀光剑影,巨蟒翻腾。
小梨花头一回见到这等大场面,看得惊心动魄,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小脑袋往下缩了缩。
蔺望尘怀揣小妖怪,负手而立,静静看着。
院内护卫们接二连三被甩飞,一个一个补上去,再陆陆续续被抬走,最后只剩下方竹几人苦苦支撑,眼看体力不支。
蛇妖占了上风,狂妄叫嚣:“臭道士,本尊今日一定要了你的狗命,为我娘子*仇报**!”
臭道士?小梨花仰头看太子,这话是在骂他吗?太子不光是捉妖师,还是道士?
为他娘子*仇报**?难道太子殿下之前杀了的那只蛇妖,是这蛇妖相好的?
小梨花正纳闷,方竹为她解了惑:“恶妖,休得口出狂言。你们为祸人间,犯下杀孽无数,本就该死。上次让你侥幸逃过,今日胆敢送上门来,看剑。”
“那些蝼蚁早晚都要死,我们吃了又何妨?”蛇妖被方竹的话激怒,挥舞着巨尾朝他卷去:“我娘子辛苦修炼一千二百年,本已吞食九十九人,只要再食一人,只一人,便可成龙,结果竟被你们杀了。”
粗大的蛇尾重重击向方竹,方竹一个腾跃堪堪躲过,蛇尾落地,砸碎青砖无数,发出巨响。
小梨花忍不住小小声开口:“它胡说八道,蛇修炼五百年成蛟,蛟还需修炼一千年才化龙,它如今连蛟都不是,成什么龙。”
说完仰头看着蔺望尘:“是吧,殿下?”
蔺望尘垂眸:“对。”
小梨花又问:“那他娘子是蛟了?”
蔺望尘:“杀孽太重,没有成蛟。”
小梨花小手一指:“那这蛇妖多少年?”
蔺望尘:“四百多年。”
小梨花小声嘀咕:“姐弟恋啊。”
蔺望尘没听清:“什么姐弟?”
小梨花摆摆小手:“我说他有杀孽在身吗?”
蔺望尘:“死在他手上的,不下百人。”
小梨花瑟缩了一下:“真可怕。”
二人说话之际,方竹那边已经不敌,出声求救:“殿下救命。”
蔺望尘右手掐诀,随后一挥手,一道金光急速飞过去。
蛇妖正凌空攻击方竹,被金光打中,痛苦嘶吼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蛇身扭动,挣扎着再次腾空飞起,猛地朝蔺望尘扑过来,硕大的蛇头吐着芯子呲呲作响,腥臭难闻。
小梨花的心都吊了起来,低声惊呼:“殿下,殿下。”
蔺望尘抬起右手,手腕快速转动,院中树木沙沙作响,无数树叶从树上脱落,飞到他掌前,快速旋转成一把绿色的利剑。
蔺望尘向前一推手,利剑飞出,从已到近前的蛇妖头部扎入,直接贯穿蛇身,从蛇尾飞了出去,砰的炸开,绿色树叶洒落一地。
硕大的蛇身在空中停顿一瞬,嗙地一声重重落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殿下这新招式当真威武。”护卫们一阵欢呼。
方竹拖着血流不止的右腿,一瘸一拐走过来,喜气洋洋地请示:“殿下,拿去炖了吗?”
“炖……”话说一半,蔺望尘低头看,就见不知何时已经猫进他衣襟的小妖怪,正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看着他,他下意识改了口:“烧了。”
奇怪,怎么又不炖了,方竹纳闷,但也没敢问,直接应是,转身招呼护卫们将蛇妖的尸首抬走,又安排人清理院子。
蔺望尘带着小梨花回殿,把她拿出来放在床上。
小梨花想着刚才太子那一招,抬手甩出一柄小花剑,好奇问:“殿下,你刚才那一招,和我的梨花飞舞好像哦。”
蔺望尘脱着外衫:“就是跟你学的。”
哈?她勤勤恳恳修炼几十年才练成的大招,他只看了看就学了去,威力还这么大的?
小梨花低垂着小脑袋,爬上枕头,直挺挺往那一趴,自闭了。
蔺望尘脱完鞋子一回身,就见小妖怪已经瘫平在枕头上,只当她累了,也没在意,直接躺好,合眼而眠。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一亮,休息好的小梨花朝气蓬勃地醒来,见太子殿下没在屋里,她信心满满地催动灵力想变回去,结果屡屡失败,她备受打击。
蔺望尘从外头回来,见小妖怪蔫头耷脑缩成一团坐着,走过去,把她拿起,放在手心上,托到面前:“还是不成?”
007
第七章哄她开心
小梨花抱着膝盖坐在蔺望尘手心上,垂头丧气:“殿下,你说我是不是再也变不会去了?”
要是真变不回去,她要怎么去找蔷薇姐姐?又怎么回乐游山?
见小妖怪一言不合又眼泪汪汪,蔺望尘思虑片刻,提议:“不如让我试试?”
小梨花抬头,目露期盼:“好。”
蔺望尘右手掐了个诀,金黄色的荧光在他指尖闪耀,他将手指轻轻点在小梨花额头上。
一股苍劲浑厚的灵力直冲体内,小梨花霎时精神抖擞,感觉立马能绕山跑上几圈。
见小妖怪白皙的小脸须臾便满面红光,蔺望尘不敢多输,把手撤了回去。
新鲜的灵力在体内乱窜,小梨花热血沸腾,坐都坐不住,站起身来,在蔺望尘手掌上小小蹦跶两下:“殿下,然后呢?”
蔺望尘:“输了灵力给你,你再试试。”
说罢,把小梨花放在床上,还体贴地转过身去。
小梨花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重振旗鼓,再施法术,可却依然无果,急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殿下的灵力都不管用,看来我是真的不行了。”
这下连蔺望尘也颇为不解,见小东西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抽抽搭搭,他有些于心不忍。
自打昨日小妖怪出现在他身边,他就一直没再吐过血,连咳都不曾咳一声。
可见,困扰他许久许久的咯血之症,这回是彻底好了。
虽不明就里,可显而易见,是这小妖怪的功劳。
有恩必报,有情需还,他不想欠下什么因果。
蔺望尘一抬手,手心里多了一枚绿色妖丹:“再试试这枚妖丹,可以帮你提高修为。”
望着那枚有鹅蛋那么大的妖丹,小梨花心生警惕:“这是什么妖的?”
蔺望尘:“昨夜那蛇妖的。”
小梨花一向只用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修炼,一听这话,后退一步,两只小手背到身后,满脸抗拒:“可是,它是坏妖,它有杀孽在身。”
别回头那些杀孽带来的因果,再全都转到她身上,那她岂不是很惨。
她还想做个干干净净的妖,日后和蔷薇姐姐一同修炼成仙呢。
蔺望尘伸手把小梨花拿起来,耐心解释:“莫怕,妖死孽消,我会炼化之后再给你用,蛇妖数百年的灵力对你大有助益。”
把这些灵力渡给她,让她变强一些,不会被人随意捉去,也算报答她治好他沉疴之症的恩情。
小梨花犹犹豫豫,再三确认那些杀孽不会转移到她身上,这才勉为其难松了口:“那好吧,既然殿下你这么想给我,那我就收下吧。”
这不情不愿的样子,噎得蔺望尘有些心梗,不过他也确实是为了还她人情,才劝说她收下。
于是一人一妖在床上相对打坐,妖丹放在中间。
蔺望尘左手托着妖丹,右手掐诀,施展法力。
一团金色光芒将绿色妖丹包裹,随后丝丝金光从妖丹中剥离飞出,绕着小梨花旋转,顷刻将她小小的身体团团笼罩。
随着蔺望尘手势变换,被炼化过的精纯灵力化作缕缕金光,慢慢浸入小梨花的丹田。
小梨花按照蔺望尘教她的吐纳方法,慢慢运转,吸收灵力。
等妖丹炼化完毕,小梨花全部吸纳,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蔺望尘手里托着的妖丹,已经变得灰扑扑,俨然路边随处可见的寻常石子。
他打量着小妖怪:“如何?”
“我觉得我能行。”修为骤然涨了一大截,小梨花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信心十足。
她站起身来,施展灵力,试图变身,可还是不行。
一人一妖皆困惑不已,蔺望尘思忖片刻,“你再试试别的。”
小梨花点头,想着那梨香醉人对太子殿下无用,便抬手伸出一招梨花飞舞。
小花剑还是那柄小花剑,也还是在太子面前炸开了,雪白花瓣洒落他一身。
小梨花摊手,蔫头耷脑:“看吧,还是那样。”
蔺望尘却眉梢微挑,把小梨花拿起来,用手托着她走到窗户那,往院中角落一指:“看那水缸,若以你之前的修为,这么远的距离可能击破?”
小梨花摇摇头:“要走到近前去才行。”
蔺望尘鼓励道:“现在不妨试试看。”
“好吧。”小梨花不抱任何希望,可见太子殿下有些兴致勃勃的,便依言照做。
她凝结灵力,抬手甩出一柄小花剑,“距离太远了,打不破……”
“破”字还没落地,就听砰的一声响,硕大的水缸碎成无数小块,水流了一地。
小梨花瞪圆了眼睛,一只小手指着水缸,难以置信:“殿下,殿下,是我砸烂的吗?”
看着小妖怪目瞪口呆的小傻样,蔺望尘嘴角微弯:“可要再试试?”
不待小梨花回答,被惊动的值守护卫们刷刷抽剑,齐齐飞奔过来:“殿下,可是有妖?”
蔺望尘把小梨花往袖子里一藏,挥手道:“无妨,孤在练招式,你等且先退下。”
护卫们放下心来,拱手应是,退出院外。
蔺望尘把小妖怪从袖中拿出,小梨花兴奋不已,激动万分,抱着他的手指拼命摇晃:“殿下,殿下,我好厉害!还有没有水缸,我还想砸。”
蔺望尘眉眼舒展,把活蹦乱跳的小妖怪托稳,抬脚往外走:“院里没了,府里还有,孤带你去。”
蔺望尘左手横着放在胸前,走出殿门,走出院子,闲庭信步在太子府溜达,到处找水缸。
见他就这么大咧咧把自己带出门来,小梨花蜷成一团缩坐在他手心上,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蔺望尘看着那小小一团,觉得有趣,“无妨,无人敢盯着孤看。”
小梨花便坐直来,扒着他手指,从指缝里往外看。
果然如他所言,沿途遇到的不管是护卫还是下人,一打照面,就全都低头行礼请安,没一个人抬头对视。
小梨花放下心来,扶着他的手指站起来,也帮着寻找水缸。
远远的,看见花园门口有个水缸,小梨花回头看向蔺望尘,见他点头,她小手一抬,一把小花剑飞出,直奔那口大水缸。
意料之中,砰的一声,水缸又炸了。
战斗力大幅提升,小梨花欣喜若狂,乐得直蹦跶,直接笑出了声。
笑了两声,意识到不能被发现,忙用两只小手捂着嘴,偷乐个不停。
蔺望尘闻着阵阵那沁人心脾的香气,只觉身心舒畅,抬脚继续往前走,接着找水缸……
就这样,短短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太子府各个角落储水用的大水缸,全都碎成了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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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竹今日沐休,躺在床上养伤,赤松忧心忡忡走进来,把今日发生之事说与他听。
方竹不以为意:“殿下不都说了在练新招式,砸碎几个水缸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跟你说实话吧,”赤松面色无比凝重,“我还听到殿下笑了。”
方竹翻他个大白眼:“吓我一跳,咱们殿下只是不爱笑,又不是不会笑。”
想到他亲耳听到的那诡异笑声,赤松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哆嗦:“可是,我听到殿下是用女子的声笑的。”
“什么?”方竹大惊失色,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下地就穿鞋:“不行,我得去看看,从昨儿殿下就不对,先是无端端发笑,后又突然使出一招什么树叶子剑,还有霍霍水缸这等孩童般的举动,可不是咱们殿下干得出来的,又用女子的声音笑,殿下该不会……”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撞了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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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梨花被太子殿下托在手上,逛遍太子府,砸完了所有水缸,仍旧意犹未尽。
两人一路往回走,她一路探着小脑袋四下观看,可直到回屋,也没再见着水缸的影子,就连先前打碎的那些碎片也都被清理干净了,可见太子府下人们的办事效率是极高的。
蔺望尘走到罗汉榻前坐了,把小妖怪放在桌上:“你如今修为大增,日后自己当心些,绕着那些道行高深的修道之人,再避着些大妖,必能平安无虞。”
小梨花对太子甚为感激,弯腰朝他行了个大礼:“多谢殿下。”
蔺望尘也没解释她无意中治好了自己的咳疾,只是弯了弯唇角:“无妨。”
刚才那一番砸,小梨花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了崭新的认识,她如今已经不再惧怕外面的世界。
她想了想,攥着小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告辞:“殿下,我这次假扮新娘,其实是想坐太子府的顺风车来京城,我有别的大事要办。如今我也变不回去,没法帮你假扮太子妃,我、我要走了。”
008
第八章依依不舍
先前太子说他们是圣上赐婚,她突然消失不见怕是不妥,可如今她这样,也帮不上他,还不如趁早离开,去找蔷薇姐姐。
但小梨花有些愧疚,太子殿下送了她那么多修为,还带着她满府地找水缸练手,她就这么走了,留他一人独自面对圣上,好像有些没情没义。
可这么多天过去,蔷薇姐姐也不知怎么样了,她不能再耽搁。
蔺望尘打量那还没他手掌长的小妖怪,“你要办何事,可要孤帮忙?”
小梨花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殿下,你知道哪里多书生吗?”
见小妖怪藏藏掖掖的,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蔺望尘便问:“京城遍地是书生,太学和各家书院更为集中,你要找的人姓甚名谁?”
“我不知道。”小梨花摇了摇头,在心里叹气,当年她该跟蔷薇姐姐多打听几句的。
想了想,她又隐晦地问:“那殿下你可曾听说,京城有哪个书生和妖怪成了亲的?”
蔺望尘眉梢微挑,颇感意外。没想到小妖怪竟然钟爱书生。
小妖怪生性天真单纯,而人心复杂多变,若她找个人族当伴侣,怕是要吃亏。
何况,书生将来要走仕途,而当今圣上对妖的态度格外强硬,势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若小东西当真和哪个书生有了牵扯,怕是要被诱骗着送到圣前,表忠心,换前途。
若运气好,遇到个真心钟爱她,愿意为她抛弃仕途的,怕是也不敢明目张胆娶了她,估摸着要将她藏起来,以此来躲避流言蜚语,还有那些多管闲事的捉妖师。
即便遇到个胆大妄为,也有本事和捉妖师抗衡的,可人的寿命短短几十年,最终也无法长相厮守,到时小东西怕是要哭得肝肠寸断。
蔺望尘语重心长劝了句:“切记,人妖殊途,万万不可结缘。”
看吧,太子果然不赞成人和妖通婚的。
小梨花见他神色严肃也不欲多说,便也不敢再问,生怕暴露了蔷薇姐姐,平白给她招祸。
小梨花又问:“殿下,那我走了,要是圣上追究起来,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蔺望尘:“那倒是无妨,孤会另作安排,不过需要你一根头发,不知可否方便。”
头发也是身体一部分,按理说不该随意送给别人,免得被有坏心之人拿去做法下蛊什么的,害了自己。
但太子是个慷慨的好人,小梨花不忍直接拒绝,谨慎地问了问:“殿下,你要我头发做什么?”
看来小妖怪还不算太傻,蔺望尘对她的戒心很是赞赏,解释道:“过阵子,我将出门远行,我需要你一根头发做成傀儡留在府中,掩人耳目。”
他本也可以编个理由说黎家女死了,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凭介,他无法变出个一模一样的人来。
原来是这样,问清缘由,小梨花抬起小手从头上拔了根头发下来,递给他:“一根够吗?”
“够了。”蔺望尘把那根头发攥在手心,再一张手,已然不见。
小梨花看了眼窗外:“殿下,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就走了哦。”
蔺望尘本就冷心冷性,二人又只不过是阴差阳错的萍水相逢,他也不多留。
不过看着她小小的身子,他还是善意道:“孤送你。”
小梨花正有此意,高高举起双手,蔺望尘伸手把她拿起来,往怀里一揣,起身往外走。
走到院中,就见方竹和赤松两人脑袋叠在一起,鬼鬼祟祟趴在院门口往里看,一见到他出来,又嗖地一下把头缩回去。
蔺望尘出声:“何事?”
方竹一人走了过来,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殿下,三年前,属下被捉那次,您亲自将属下救出,您可还记得那是个什么妖吗?”
无端端问起旧事,蔺望尘眉头微蹙,还是答:“黑熊,看上你,想让你做压寨……”
“没事了,殿下,不必再往下说了,属下告退。”方竹匆匆行礼,转身撒丫子就跑。
“怎么样,殿下中邪了吗?”等在外头的赤松见他跑出来,迎上来问。
方竹踹他一脚:“中你个头的邪,以后少一惊一乍的。”
赤松追着问:“你怎么确定的?”
方竹懒得搭理,转身走了。当时殿下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那五大三粗的女妖扒|光了,正满山洞地蹿着逃。此事太过丢脸,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殿下切莫说出去,此事只有他和殿下知道,所以说,殿下不可能是被什么邪祟附了身。
方竹跑走之后,小梨花从蔺望尘怀里探出头来,八卦地问:“殿下,黑熊想要方竹做压寨夫君呀?”
蔺望尘颔首。
想到方竹魁梧的身材,黝黑的脸庞,小梨花在心里感叹,这可真是将军书生各有所爱,蔷薇姐姐就喜欢白白净净的书生呢。
蔺望尘揣着小梨花从太子府后门出去,走在空无一人狭长的巷子里,小梨花探出小脑袋四下张望:“殿下,你就这样出府,不怕别人看见吗?”
外界传闻,太子常年咯血,时常昏迷不醒,是个没多久活头的病秧子,可他却好好的。
她不知道他搞什么把戏,可那傀儡的存在,就说明他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行踪。
蔺望尘:“无妨,不过孤只能送你到巷子口。”
“那就足够了。”小梨花真心实意道。
两人来到巷子口,蔺望尘把小妖怪从怀里掏出来,往地上一放。
二人相处短暂,可小梨花天生多愁善感,临到分别,她竟生出些伤感来,挥挥小手:“殿下,咱们有缘再见了。”
蔺望尘负手而立,低头颔首:“珍重。”
小梨花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
小小的背影,走了半天也没走出去多远,腿实在是太短。
蔺望尘看着看着,突然出声:“稍等。”
小梨花不解,转身来看,“怎么了殿下?”
蔺望尘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三两步走过去,蹲下身递给小梨花:“这个戴在身上,可以帮你遮掩妖气。”
京城道行高深的捉妖师众多,别再把小东西给捉了去。
玉佩放在蔺望尘手里,小小一枚,可却比小梨花的脸都大。
小梨花很是感激,伸出两只小手去抱,结果把整张脸挡上了,根本就看不见路,她又放回去:“殿下,多谢你的好意,我这也不好拿,还是不要了。”
蔺望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帕子,把玉佩包起来,打成个小小的包袱,给小梨花斜挎在背上:“这样便可。”
小梨花转了两圈,又走了两步,小脸上笑容明媚:“这样可以,多谢殿下。”
蔺望尘嘴角弯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京城不太平,办完事快些回到你自己的地界去,莫要再来京城。”
听着他善意的叮嘱,小梨花这下更难过了,背着小小的包袱,挥着小小的手,眼泪吧嚓,依依不舍:“回吧,殿下,回吧。”
009
第九章有惊无险
按理说,二人不足两日的相处,本不该出现如此难分难舍的分别场面。
蔺望尘蹲在地上,看着那泫然欲泣的小东西,着实有些难以理解她这汹涌澎湃的丰富情感。
可小梨花就是伤心,背着小包袱,眼泪汪汪往前走,两步一回头,三步一挥手:“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殿下,回吧。”
蔺望尘看着看着,竟也莫名生出一丝牵挂来,也跟着挥了两下手回应:“去吧,贴着边走,留心行人,莫被踩到。”
挥手的动作也不敢太大幅度,生怕一不小心扇起一阵风来,把那蜗牛一般慢吞吞往前走的小东西给扇飞了。
“知、知道了。”小梨花抽抽搭搭地应,一双小手攥着胸前包袱打的结,加快了脚步。
小妖怪腿再短,可一步一步一直在走,终究还是走出了巷子,贴着墙角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蔺望尘撑着膝盖站起,正欲转身,就见小东西扒着墙角,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偷偷瞅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蔺望尘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见她再没回头,这才往回走。
“哎,真没想到,殿下竟是这样好一个人的。”小梨花抬起小手抹了抹眼睛。
虽然不舍分离,可蔷薇姐姐还等着她去找,她没时间伤感。小梨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夏日正午的阳光很是有些刺眼,小梨花抬起两只小手遮在额头上。
宽大街道上,人来人往。
看着一个个大巨人,还有那一脚就能把她踩扁的一只只大脚丫子,小梨花吓得紧紧贴着墙根蹲成一团。
不过好在,不知是嫌太热,还是着急回家吃饭,行人各个脚步匆匆,无人留意到她。
小梨花微微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小碎花裙还挺惹眼。
她想了想,往地上一躺,滚了两滚,再爬起来,小白裙就变成了和路面颜色差不多的小灰裙。
小梨花很满意,昂首挺胸,贴着墙根往前走。
可硕大的京城,茫茫人海,要找一只妖,谈何容易。
小梨花迈着两条小短腿,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一直走,仔细寻找蔷薇姐姐的气息。
走了好久好久,小梨花热得头晕眼花。
有太子殿下给她输的那些灵力在,累倒是不累,就是有些饿了,早上两人忙着炼化妖丹,都忘了吃饭。
小梨花坐在街边的一块小石头上,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早知道就吃了晌午饭再出来了。”
想到太子府好看又好吃的点心,小梨花回头瞅了一眼,一瞅呆住了,她以为都走出去好远了,结果还能看到刚才和太子殿下分别的那个巷子口。
小梨花叹了口气。这样下去,怕是走到天荒地老,也走不完京城,要何时才能找到蔷薇姐姐呀。
不行,得想想办法。
小梨花正琢磨着,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连声的呵斥:“八百里急报,闪开,闪开!”
路上行人往街道两边涌,一个挑着两筐甜瓜的老伯腿脚慢,差点儿被马撞上,踉跄了几步,就往小梨花这边倒。
小梨花吓了一跳,下意识施展灵力扶了一把,老伯堪堪站稳,两只筐还是重重落在了地上,小梨花利落蹦开,才没被砸到。
老伯回头,寻找出手相助之人,可在他身后并没有人,他捂着腰一脸困惑,“怪了,没人扶吗?”
小梨花躲在筐边,躲着老伯的视线。
老伯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只当自己产生错觉了,再次把扁担挑起来接着走。
看着晃动的瓜筐,小梨花灵机一动,快跑几步追上,猛地一跳,两只小手扒住筐边,迅速翻了进去,挤进瓜的缝隙之间藏好。
哇,这下可快多了。看着两边快速移动的街景,小梨花开心地弯起了眼睛。
找到新的方法,小梨花的行程快了许多,搭着老伯的瓜筐走了好一段路,眼看老伯要拐进一个巷子,她及时跳了出来。
蹲在街边等了一会儿,见一个小贩推着一辆装了鸡笼的独轮车经过,小梨花趁小贩和路人打招呼,眼疾手快跳上去,钻进鸡笼里,吓得一笼母鸡咯咯哒咯咯哒叫个不停,还有一只竟然学公鸡打起了鸣。
小贩不明就里,抬手在鸡笼顶上用力敲了敲:“吵死了。”
小梨花不敢再随意使用灵力,两只小手抱在一起,朝母鸡们不停作揖,小小声说:“鸡大姐,拜托拜托。”
也不知母鸡们听懂了,还是被小贩吓到了,哆哆嗦嗦挤成一团,不再咯咯哒。
小贩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要卸货,小梨花又赶紧捡了根鸡毛,挡着自己的脸,蹦了下去。
就这样一路换乘,一下晌的功夫,小梨花也逛了不少地方。
可一路走来,还是没有任何蔷薇姐姐的气息。
两人朝夕相伴上百年,但凡有一顶点儿蔷薇姐姐出现过的痕迹,她绝对能察觉到。
没有,就是说蔷薇姐姐没来过这些地方。
不过小梨花没有灰心,京城那么大,她总得全部找过一遍再说。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得找个地方先吃点儿东西。
小梨花坐在一位婆婆的菜篮子里,拿了片菜叶挡在头上,四下里打量,寻找下一个合适的下车地点。
不成想,一个错眼,竟和婆婆背后背着的奶娃娃对上了眼。
那小娃娃也就一岁左右,胖乎乎的小脸,正在啃手,盯着小梨花看了会儿,竟咯咯咯笑了起来。
婆婆看不到娃娃,听他笑得开心,回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蛋,喊了句乖孙儿,也跟着一起笑。
小梨花冲小娃娃摆了摆手,可越摆,小娃娃越笑,竟还在婆婆的背上兴奋地撅哒起来,若不是有背兜兜着系在身上,婆婆定然要背不住。
小梨花也被逗乐了,不敢笑出声,用力捂着嘴。
正笑着,她突然一愣。蔷薇姐姐的气息?
小梨花扭头看向身旁一眼望不到顶的高墙,再仔细感受一番,脸色一喜,和小娃娃挥手作别,从菜篮子里跳了出来。
落地之后,小梨花顺着墙根,撒开腿跑起来,顺着院墙,一路跑到这户宅院的大门,才停下脚步。
确定蔷薇姐姐来过这里,小梨花激动不已,心嘭嘭直跳。
她扬起小脑袋,看着灯笼映照下的匾额,用小手点了点,“凌王府。”
这里竟是个王府,蔷薇姐姐不是跟一个书生走的,怎么会来这凌王府。
小梨花满心疑惑,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看着紧紧关闭的大门,她贴着墙根爬上台阶,蹲在高高的门槛边,静静等着。
等了许久也不见大门打开,她又顺着墙根找到偏门,这回不过多时,门就开了,有两位管事打扮的男人匆匆走了出去,小梨花趁人不注意,嗖地溜了进去,躲到了门内的桂花树后。
守门的小厮把门关上锁好,站到一旁打起哈欠。
小梨花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凌王府内顺着蔷薇留下来的那一缕淡淡的气息往前走,走着走着,来到一处院落前。
院门关着,门边还有两个腰间佩刀的人在看守。
虽然身上的妖气被殿下给的玉佩完全掩盖住了,可小梨花还是很紧张,她没敢从门口进,沿着墙根走了一段距离,找到一个狗洞,走了进去。
一走出狗洞,就和一只呲牙咧嘴,口涎乱流的恶犬对上了眼。
那体型庞大的恶犬凶神恶煞,朝着小梨花发出低低的吼叫,已经做出攻击的姿势。
小梨花吓得花容失色,一屁股跌坐在地。
要说这世上,小梨花最怕什么,那第一是捉妖师,第二就是狗了,尤其是这种大型恶狗。
上一世她被邻居养的一只大狼狗追过,还咬了一口,那种恐惧,转世难忘。
那以后,她时不时地就做噩梦被狗追,被狗咬。
不过梦里不再是那只大狼狗,而是一只红色眼睛的红毛狗,不对,是一群狗,好多个脑袋,好多双赤红的眼睛,想想就让人魂飞魄散。
“不怕不怕,你是妖,它是狗,阿梨不怕!”小梨花颤着声给自己打气,抖着腿从地上爬起来。
那恶狗见小梨花站了起来,吠了一声就朝她扑过来,小梨花一抬手,一阵香气飞出,恶犬在离小梨花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直不楞腾往旁边一栽,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小梨花心有余悸,拍着胸口表扬自己:“好棒,阿梨好棒。”
可还不等她哆嗦的双腿缓过劲儿来,就听屋门方向传来一道厉声叱喝:“何方妖孽,胆敢擅闯凌王府!”
小梨花脸色大变,转身就往狗洞里面跑,还不等跑进去,就被人提着领子拎了起来,小梨花吓得魂不附体,回手就是一招梨花飞舞。
身后之人没料到小梨花会出手,猝不及防中了招,闷哼一声,咬牙低声骂道:“蠢东西,是我。”
一听那熟悉的暴躁声音,小梨花大喜过望,扭头去看:“菩提哥哥,你怎么来了?”
“出去再说。”菩提拎着她越过高墙,几个起落飞出了凌王府,几名道士和王府侍卫呼喝不止,一路紧追,菩提手里攥着小梨花,飞檐走壁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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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太子府内,太子殿下蔺望尘用帕子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010
第十章皆有因果
赤松闻声进门,倒了杯温水送上:“殿下,您喝口水缓缓。”
蔺望尘咳得停不下来,摆手示意稍等,待他催动灵力压制住,把帕子拿开,又是一滩血迹。
他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赤松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去帮孤弄些梨花来。”
赤松有些为难:“殿下,这个时节没有梨花开。”
蔺望尘一愣,是了,花朵都有季节的,“那去拿个梨子来吧。”
片刻后,赤松端了一盘洗干净的香梨送来,蔺望尘拿起一个,用刀子切成小块慢慢吃着。
赤松一脸忧愁:“殿下,这一天多没听到您咳,大家伙都还以为您这病好了呢,没想到又犯了。”
“是啊,又犯了。”蔺望尘也很意外和无奈。
和小妖怪在一起,她身上的香味让他心口舒畅,咳都不曾咳一声。
他也以为他这咳疾好了,不成想她这走了不过几个时辰,湍急的咳意再次卷土重来。
看来他这病是不曾好,只是和小妖怪待在一起得到了缓解而已。
难道要将小妖怪找回来吗?
罢了,他咳了这许多年,早已咳惯了。
他这一天天东颠西跑,栖风宿雨的,又何必将那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小东西禁锢在身边。
打消心中念头,蔺望尘看向赤松:“宫中可有消息?”
赤松:“回殿下,今日八百里急报,包括颍川,汝南,河阳在内的十余郡,两月滴雨未落,旱地近千里,草木皆枯,近日又爆发蝗灾,此等情形若持续下去,民众存粮吃完,恐引起大片饥荒。”
蔺望尘把香梨吃完,拿帕子擦手:“圣上可有拿出什么章程?”
赤松:“陛下急召各位大人到御书房商议,最终决定等凌王解决了具区泽水患,再赶去处置。”
蔺望尘:“凌王去具区泽,也有阵子了吧。”
赤松点头:“到今日,已足足两个月了,可具区泽的水灾却愈发严重,不光乌程,故鄣两地悉数淹了,都快淹到了余杭。”
蔺望尘把帕子往桌上一扔:“你下去安排,过几日我们出发。”
赤松追问:“去具区泽除水患?”
蔺望尘:“先去颍川,救旱,灭蝗。”
赤松又问:“殿下,太子妃可要一同出行?”
说来也是奇怪,自打黎家太子妃进了殿下的寝宫,这两日就没见她再出来过。
听去迎亲的兄弟们说,太子妃过分美貌,难道是殿下贪恋美色,宠爱过度,致使太子妃下不了床?
那这可真是一件喜闻乐见的大喜事了。
赤松眼中闪着熊熊八卦之火:“若太子妃一同前去,那属下得做好相应准备。”
别的不说,服侍的婢女总得带上几个吧。
蔺望尘眼帘微抬:“此事你不必管,孤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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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带着小梨花,一路飞奔出了城。
见凌王府的追兵没有跟上来,菩提停下脚步,把小梨花举到面前,嫌弃地啧了一声:“你个蠢东西,怎的变成这样?”
“此事说来话长。”小梨花也不计较他态度恶劣,“菩提哥哥,先前幸亏你来了,不然我怕是要被道士捉走了。”
菩提:“那道士是我引来的,不是冲你去的。你这身上的妖气怎么不见了?”
小梨花回手拍了拍身后包袱里的玉佩:“太子殿下给了我一个法宝,可以遮掩妖气的。”
“这倒是好东西,你好生收着。”菩提点头,把她放在地上:“这会儿没人了,你变回来吧。”
小梨花抬起小脚,踢了下地上的小土块,怏怏不乐:“我变不回去。”
菩提伸手又把她拿起来,“为甚?”
“我也不知道。”小梨花闷闷的,想起自己那一招,担心地问:“菩提哥哥,我刚才可有打伤你?”
说起这个,菩提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肋骨,惊奇道:“短短数日不见,你这修为怎的暴增?”
小梨花没敢提蛇妖妖丹的事,只是含糊道:“太子殿下给我的。”
“太子?”菩提不解,皱眉道:“他不是个要死了的病秧子吗,他怎会有修为?”
“殿下才不是病秧子,他好好的,还很厉害呢。”小梨花也不隐瞒,又伸出一根手指摇晃着叮嘱:“不过这是秘密,菩提哥哥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小梨花这亲疏鲜明的口气,惹得菩提瞬间冷脸:“你才跟他认识几天,就一口一个殿下,还帮他说起话来了。”
见菩提又抽风发脾气,小梨花抱着小拳头作揖:“菩提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可按照惯例,先道歉总是管用的。
果然,菩提冷哼一声,脸色缓和了,“无缘无故,他为何赠你修为?”
小梨花晃荡了两下小脚丫:“太子殿下想帮我变回去,结果没用。”
菩提冷嗤一声,一脸不屑,“再厉害不也是个没用的废物,本尊来。”
小梨花对千年修为的大妖充满期盼,抱拳:“那就多谢菩提哥哥了。”
菩提把小梨花放在地上,手上凝结灵力,朝她施展法术,成竹在胸:“变。”
……
“变。”
……
“变!”“变!”“变!”
一连串的“变”,可梨花还是那个小梨花。
菩提黑脸:“本尊也是个废物?”
连菩提哥哥都不行,小梨花很失望。
见他黑脸,有心安慰两句,可知道他死要面子,也不敢乱说话,只好转移话题:“菩提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京城?”
菩提把她重新拿起来,往前走:“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那你怎么又到凌王府去了?”
“路过。”
哪有那么巧的事,见他不肯说实话,小梨花无奈哦了一声,“蔷薇姐姐去过凌王府,我是去找她的。”
菩提:“她是去过,但如今已经不在那里了。”
小梨花着急问:“那她去哪了?”
菩提:“不知。”
小梨花挣扎:“我得回去找她,菩提哥哥,你放我下来。”
菩提生气:“你这短手短脚的能做什么,先跟我回乐游山去找住持。”
想到今日那惊险连连的搭乘旅途,小梨花老实了:“那好吧。”
先变回去再找,确实更方便些。
走着走着,菩提突然说:“太子府有结界,我进不去。”
小梨花不明所以:“啊?”
菩提:“蠢东西。”
小梨花反应过来:“你去太子府找我了?”
菩提:“没有。”
他不肯好好说话,小梨花也无奈,又着急地问:“菩提哥哥,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被嫌弃了,菩提突然提速,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徒留小梨花的惊叫声响彻夜空。
菩提日行数百里,两日后便带着小梨花回到了乐游山,越过咋咋呼呼围上来的小精怪们,直接进了住持的禅房。
小梨花把自己变小的经过讲了,末了问:“住持师父,我为什么变不回去?”
住持须眉皓然,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万事皆有因。”
这禅意十足的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小梨花虚心求教:“住持师父,那你能帮我吗?”
住持慈爱地看着*团蒲**上跪坐着的小小妖怪,“小梨花,老衲帮不上你。”
小梨花大感失望:“那我要怎样才能变回去?”
住持拨动禅珠,当当当敲起了木鱼:“解铃还须系铃人。”
小梨花和菩提异口同声:“那不是要回太子府?”
011
第十一章再次相见
当、当、当……
回答小梨花的,只有节奏规律的木鱼声。
看着专心敲木鱼的住持,菩提把小梨花从*团蒲**上拿起,默默退出了禅房。
走出门来,见到提着食盒的小沙弥,小梨花摆着小手,亲切和他打招呼:“小师父,好久不见。”
小沙弥十岁光景,圆头圆脑,合掌道了句阿弥陀佛,声音稚嫩,却一副老气横秋的作派:“小梨花,贫僧刚从佛前撤下一些贡品,摆到菩提树下的石桌上去了。”
小梨花拱手道谢:“多谢小师父。”
告别小沙弥,菩提托着小梨花回到树下,把她放到石桌上,小精怪们呼啦啦一下围上来。
“哇,梨花姐姐,你怎么变这么小了?”小萝卜精伸出两只满是肉窝窝的小胖手,把小梨花小心翼翼抱起来,放到面前看,奶呼呼的声音惊奇不已。
小梨花伸着小手拍拍小萝卜的胖脸蛋,还是那句话:“说来话长。”
蝴蝶精舞动翅膀,围着和她一样大小的小梨花转圈飞舞,最后伸手牵住小梨花两只手,带着她飞了一圈,开心得不得了:“阿梨,你一直这样小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带着你飞。”
竹子精弯着竹节腰杆,趴在石桌上,“我还是喜欢大的阿梨,这样小的阿梨,捉迷藏很难找的。”
“不要,我喜欢小的。”蝴蝶寸步不让。
小萝卜墩傻乎乎笑:“大的梨花姐姐可以抱我,我可以抱小的梨花姐姐,我都喜欢。”
小精怪们吵吵嚷嚷,小梨花看得咯咯直笑,随后让大家带她去墙边看蔷薇。
站在蔷薇枝蔓前,小梨花仔细检查,那两根断枝的连接处已经长到一起,先前叶枯花落的枝条上已经长出新的嫩叶来,其他一切都好,小梨花松了一口气,看来蔷薇姐姐的伤在愈合。
小精怪们又带着小梨花回到石桌前,围着她七嘴八舌打听她这次出远门的事。
小梨花掰了块点心吃着,言简意赅讲述一番,末了拍了拍小手上的点心渣,叹了口气:“我还得回京城去,住持师父说我得回到太子殿下身边才能变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等我变回去,我还要接着去找蔷薇姐姐。”
小精怪们舍不得小梨花,围成一圈,这个摸摸她的小手,那个摸摸她的小脑袋。
想着太子说近日要出远门,时间紧迫,耽误不得,小梨花抬头朝树上看,就见菩提横卧在菩提树枝上,优哉游哉地摇着扇子,她朝他招手:“菩提哥哥,你送我回去好吗?”
“真是麻烦。”菩提扇子一合,从树上跳下来,把小梨花伸手一拿,“走了。”
“梨花姐姐我会想你的,你要快些回来呀!”小萝卜墩迈着小胖腿,蹬蹬蹬追了几步。
“还有我,我也会想你的。”
“阿梨,早些回来。”
小梨花回头朝小精怪们挥手:“等我找到蔷薇姐姐,我就和她一起回来,你们在家好好的。”
等小梨花和大家伙告别完毕,菩提一个起身,纵出飞出去老远,须臾功夫就下了乐游山,到了山脚,一路向北。
路过江州城的时候,小梨花让菩提绕进城内,想去一趟黎家,“也不知素嫣姐姐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
“她嫁进文家了,如今住在文府。”菩提说道。
有情人终成眷属,素嫣姐姐终于嫁给心上人了,小梨花好生开心:“真的?那菩提哥哥你快带我去文家。”
“麻烦精。”菩提嫌弃地说,可脚下还是毫不犹豫转了弯。
菩提带着小梨花翻进文府,小梨花之前和黎素嫣一起来过几次,二人顺利找到文家表哥文成远的院子,趁人不备溜进了屋。
时值傍晚,文成远还没回,黎素嫣一个人坐在屋内在收拾包袱,手上正叠着一件碎花襦裙,叠着叠着落起泪来:“阿梨,是姐姐害了你。”
见屋内再无他人,菩提把小梨花放下,说了句在外等她,便闪身出门,飞身上了屋顶。
“谁?”黎素嫣恍惚听到人语声,转头看向门口,却没见到人影。
“素嫣姐姐。”小梨花挥着小手,朝她跑去。
“阿梨?”听出是小梨花的声音,黎素嫣又惊又喜,蹭地站起身,向外跑,直接从小梨花身边越了过去。
小梨花急得跺脚,拼命挥着小手:“我在这,素嫣姐姐我在这。”
听声音从身后传来,黎素嫣及时刹住脚步,转身回来看看了一圈,直到感觉有人在扯她的裙角,一低头,这才发现她脚边站着的小小的人。
她大吃一惊,蹲下去把小梨花捧起来,“阿梨?”
小梨花眉眼弯弯:“素嫣姐姐,我是阿梨啊。”
黎素嫣早知小梨花是妖,震惊过后,便也欣然接受,把那小小的小姑娘捧着贴在自己脸上,高兴得眼泪直流:“阿梨,你回来了,太好了,成远明日要压镖去京城,我正想跟着一起去找你的。”
小梨花本来很高兴的,可见黎素嫣哭,她两只小手抱着黎素嫣的脸,也忍不住跟着流泪。
两个姑娘正哭着,菩提的脑袋突然从窗口倒挂下来,嫌弃地啧了一声,提醒道:“有人来了,有话还不快说。”
说罢,嗖地一下,人又不见了。
神出鬼没的,吓了黎素嫣一跳,小梨花擦了擦眼泪,“素嫣姐姐别怕,那是我菩提哥哥,是好妖。”
“和我们阿梨在一起的,自然是好妖。”黎素嫣深信不疑,又一连串地问:“你是怎样从太子府跑出来的?这阵子可还好?蔷薇可找到了?你这次来能在我这多住几日吗,阿梨,我好想你。”
还急着赶路,小梨花也没空多说,“素嫣姐姐,你别担心,太子殿下是好人,是他放我走的。我蔷薇姐姐还没找到,我还得去找她,菩提哥哥要送我去京城,这次我就不住了,下次我带我蔷薇姐姐一起来住一阵子。”
知道蔷薇对小梨花的重要,黎素嫣也不多留,应了好,把她放在榻上,整理包袱:“这几件衣裳是我给你新做的,你带上吧。”
小梨花知道要是不带,素嫣姐姐该难受了,便点头应好。
黎素嫣又去箱子里拿了一千两的银票塞入包袱:“这些你拿着,出门在外,总得带些银钱傍身。”
黎素嫣以前在黎家不受宠,并没有多少银钱,小梨花跳到包袱上去,把银票拿出来还给她,“我不要的,我用不上。”
黎素嫣握住她的小手:“听话,拿着。我父亲和继母打着指望着你在太子府受宠好拉扯黎家一把的算盘,这次我出嫁,没敢苛待我,给我的嫁妆很丰厚。”
“我嫁过来就当了家,如今你姐夫的家底都给我管着,姐姐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钱。”黎素嫣把小梨花从包袱上拿开,银票重新塞回去,迅速把包袱打好。
“娘子,我回来了。”文成远还没进院门,老远就大声喊人。
菩提闪身从窗户进来,“该走了。”
黎素嫣把小梨花拿起来,轻轻和她贴了贴脸,朝菩提行了一礼,道了句拜托了,把小梨花放入菩提手中,又把包袱也递了过去。
小梨花依依不舍地挥手:“素嫣姐姐,你好好的,我找到蔷薇姐姐就回。还有,京城不太平,你和姐夫能不去就不去吧。”
话音还没落,菩提一个闪身,又从窗户跃了出去,黎素嫣追过去,探头去看,却已不见人影。
高大英俊的文成远见黎素嫣趴在窗口张望,只当她在看他,迈开腿,乐呵呵跑过来:“娘子,你行李可收拾好了?”
黎素嫣牵住他的手笑着说:“成远,阿梨差人给我送信了,她好着呢。”
二人隔着窗户执手相望,见自家娘子眉宇间挂了多日的愁云终于散去,文成远也很开心,“阿梨没事那便好,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黎素嫣又道:“只是她说,京城不怎么太平,让我们尽量别去。”
“成,那就让伙计们去。舟车劳顿的,睡觉也睡不好。”文成远从门口绕进屋子:“这院里伺候的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都在盘库房呢,我这有手有脚的,不必寸步不离跟在身边。”黎素嫣答,又说,“成远,我让人给阿梨捎了一千两银票去。”
文成远丝毫不在意,伸手将人拥住:“家里你当家,银子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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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带着小梨花,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过两日就到了京城。
太子府正门守卫森严,两人绕到那日小梨花出来的巷子,菩提尝试了一下,还是进不去。
他把小梨花和包袱往高高的墙头上一放,扇子一摇:“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小梨花看着那大大的包袱,皱巴着小脸,有些为难:“菩提哥哥,你真的进不来吗?”
“我倒是可以强闯这破结界,可那样势必惊动整个京城的道士和捉妖师。”菩提拿扇子往手上一砸,语气竟带了些兴奋:“要不,我闯来试试?”
“别别别。”小梨花忙不迭摆手:“还是别了,我自己来吧。”
太子殿下想尽办法隐藏身份呢,别到时候给他惹麻烦。
再说,菩提哥哥就算是千年的大妖,可京城大人物那么多,到时候打起来,他们俩指不定都得被抓了去。
菩提耸了耸肩膀,颇有些失望:“那成,你进去吧。”
“你要回乐游山吗?”小梨花不放心地问。
“不用你管,赶紧下去。”菩提一挥扇子,直接把小梨花和包袱一起给扇了下去。
那么高,小梨花吓得双手捂眼,施展些许灵力落地,刚站稳,包袱就落在她旁边,吓了她一跳,“哎呦喂。”
包袱里面只装了几件花裙子和几张银票,没多重,可小梨花实在是太小了,还是被包袱带起的风给扇得身形一晃。
听着那声娇里娇气的哎呦喂,菩提以为她被砸到了,拿扇子一砸手心:“蠢东西,不会躲的嘛。”
隔着高高的院墙传来小梨花小小的声音:“菩提哥哥,多谢你了,你快走吧。”
“你自己当心些。”菩提叮嘱了一句,等小梨花应好,他便转身走了,“我最近闲来无事,会留在京城四处逛逛。”
“哦,知道了。”小梨花把背上歪了的小包袱正了正,两只小手拽着地上大包袱的带子,吭哧吭哧拖着往太子的院子走。
走了一段距离,想到太子院中那些护卫,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包袱藏好,这才跟做贼一样,一路东躲*藏西**溜进了太子院中,从半开的窗户跳进了殿内,小小声喊:“殿下,我回来了。”
012
第十二章你回来了
“殿下?”落地之后,小梨花轻声喊,可却没人应。
咦,这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啊,殿下就出去了吗?
她仰头看向床上,床幔半撩,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的,可以看见拔步床上有人躺着。
原来殿下还在睡啊,小梨花笑了,撒开腿跑到床边,攀着垂下来的厚重床幔利索爬了上去,随后一转身,跳到床上。
一落在床上,看到并排躺在太子身边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吓得小脸一白,跌坐下去。
小梨花捂着嘴坐了一会儿,才想过来,这个“她”,应该是太子殿下用她的头发变出来的傀儡来着。
“吓死妖了。”小梨花拍拍胸口,爬起来,走过去,站在枕头上,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确定两个都是傀儡,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很失望。
殿下用上了傀儡,那是不是说,他已经出远门了?
小梨花很是颓丧,一屁股坐在枕头上,托着小脸,看着两个傀儡,愁眉不展。
哎,还是来晚了。那现在要怎么办呀。
小梨花坐了一会儿,看见窗户透过来的光更亮了些,决定先离开。
太子殿下不在家,那她留在这里干耗着也没用,还不如去找菩提哥哥,先让他带着自己去找蔷薇姐姐。
等找到蔷薇姐姐,回头再来找殿下研究怎么变回去。
“哎,白来了。”小梨花叹了口气,爬起来,往外走。
贴着墙根,谨慎绕过两个站岗的护卫,沿着原路返回,找到自己藏着的包袱,又连拖带拽地往后门那走,打算从来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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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百余里的官道上,一行人骑马前行。
为首之人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一身黑色斗篷从头裹到脚,咳得厉害,正是蔺望尘。
一旁的方竹递上水囊:“殿下,可是吹到了风?早知如此,您就该乘车的。”
蔺望尘喝了一口水,压下咳意:“骑马能早到两日。”
他把水囊还给方竹,双腿一夹马腹接着走,刚走了几步,他忽地一扯缰绳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京城方向,帽兜下的神情晦暗不明。
众人也都跟着停马,看着他,方竹问:“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其他人接着赶路,方竹跟我回去一趟,稍后赶上。”蔺望尘说道,调转马头,往回城方向赶。
方竹吩咐几句,打马去追。
二人跑了一段路,等大队伍看不见,蔺望尘勒停马,把缰绳丢给方竹:“你在这里等孤。”
方竹接过缰绳,应是。
蔺望尘以指做笔,凌空画了个缩地符,随后金光一闪,人凭空消失不见。
方竹两眼冒光,感叹万分:“咱们殿下就是牛。”
---
小梨花拖着包袱,吭哧吭哧往后门处拽,还得时刻听着动静,巡逻的护卫,早起打扫庭院,抬水,做各种差事的下人,一旦有人从远处走来,她就得立马藏好。
如此反复,躲躲藏藏,走走停停,走了好一阵子,也没走出去多远。
好不容易走到后花园,拖在地上的包袱被路边花丛中伸出的一截树枝挂住,拽不动了。
怕把包袱皮刮坏,小梨花没敢大力拽,可轻轻拽了两下,竟然没拽动,不得已稍微加大力度,又一拽。
这下好,刺啦一声,包袱是拽了出来,小梨花也因为惯性摔了个屁股墩。
小梨花爬起来,身上的土都不顾上拍,把包袱翻过来看,就见本来干干净净的包袱皮,如今脏兮兮,还裂了个大口子,素嫣姐姐亲手给她做的,绣了漂亮梨花的小花裙也刮抽丝了。
“我的花裙子。”小梨花心疼坏了,抿了抿嘴,仰头望天,想把眼泪憋回去,可一看还有那么远才能到的院墙,她还是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臭殿下,为什么要走那么快呀。”
小梨花拢了拢破了的包袱皮,拖着继续往前走。
蔺望尘赶回府中,先回屋看了看,闻到那一缕淡淡的香气,确认小妖怪回来过,便又闪身出了屋。
追着那缕香气寻到后花园,就看到花丛之间,一个小小的小妖怪,背上背着他给她打的那个小包袱,小小的肩膀上背着一截包袱带子,像个拉船的纤夫一样,拖着个大大的包袱,费劲巴拉往前走。
边走边还抽抽噎噎地哭着骂他:“臭、臭殿下,坏、坏殿下!”
可怜兮兮,凄凄惨惨,看得人心都化了。
小妖怪不管是开心笑,还是伤心哭,但凡情绪激动,她身上的香味就越发浓郁,蔺望尘赌了几日的心口瞬间畅快了。
他几步追上去,清冷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为何骂人?”
四周乌漆麻黑,静静悄悄,冷不丁有个人在身后出声,小梨花生怕被人发现,本就战战兢兢,这一声吓得她瞬间炸毛,回头一看,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嗷一声蹦起来,包袱都顾不上,撒腿就跑:“鬼呀~”
娇娇糯糯的声音都劈了叉。
蔺望尘:“……”
他长臂一伸,把小梨花捞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莫怕,是孤。”
“殿、殿下?”小梨花惊魂未定,定睛打量面前戴着黑色兜帽的人。
蔺望尘颔首:“是孤。”
小梨花伸着两只小手够他,蔺望尘把她往面前拿了拿,小梨花把他的兜帽往后推推,这才看清他的脸,当即委屈得不行,大颗大颗眼泪叽里咕噜往下掉:“殿、殿下,我找、找不到你,我以为你走了。”
眨眼功夫,蔺望尘手上就一片湿润,看着哭得肩膀直耸的小妖怪,他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脑袋:“你事情办完了?”
小梨花摇摇头,抬手擦了擦眼泪:“还没,我回了一趟家,问了一位长辈如何变回去,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我就回来找、找你,可是,我看见傀儡了。”
蔺望尘有心给她擦擦还在往外涌的泪珠,又怕自己粗手粗脚弄伤她,没敢伸手,只是把她放在手心里,让她坐着:“本是走了,忽然想起一点事就折返回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灵感应,他没法解释。
他也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应该回来看看,结果真的回来对了。
幸好他回来了,不然小东西还不知要哭成什么样。
小梨花仰着小脑袋,怯生生地问:“殿下,你要去哪,我能跟着你吗?”
在她变回去之前,她得和他待在一起,可太子殿下显然是要去办什么大事,她总不能让他为她耽搁留下,她也没那么大的面子,所以只能跟着他了。
如此,甚好。
蔺望尘点头:“好。”
带着小妖怪,至少他的咳症不会再犯,办事的时候也能利索些。
动不动就咳得透不过气来,若是寻常时候也就罢了,需要出手时,当真要命。
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好说话的,小梨花很开心,坐在他手心上,晃了晃两只小脚,抱着小拳头朝他拱了拱:“多谢殿下。”
小妖怪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变脸速度如同几岁孩童,蔺望尘有些哭笑不得。
小梨花伸手一指地上:“殿下,麻烦你把我的包袱也带上。”
蔺望尘弯腰捡起来:“包袱里装的什么,若不急着用,不如放在家中?”
“这是我姐姐给我做的新裙子,就留在家里吧,反正现在我也穿不上,等我变回来了,下次再来取。”
小梨花说着,跳到包袱上,钻进去,掏出那些银票,两只小手捧着送到蔺望尘面前:“殿下,我有一千两,你先帮我收着,其中一百两算我交的伙食费,我找你帮忙,总不好白吃你的。”
小小一个人,吃得还没小鸟多,竟然一本正经地要交伙食费。
蔺望尘听得有趣,没忍住笑了下,“你待在孤身边,孤也很开心,不用你交钱。”
一听这话,小梨花开心得眉眼弯弯,把银票抱回怀里:“殿下你真是个好人。”
说他是好人,这话蔺望尘没法接,一手托着小梨花,一手拎着包袱先行回了趟院子,把小梨花的包袱放在柜子里。
见她还抱着银票,蔺望尘示意她放回包袱,小梨花摇头:“我还是带着吧,万一路上要用呢。”
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万一遇到什么想买的,总不好也伸手跟人家要钱吧。
见她坚持,蔺望尘也不多说,伸手:“那好,我帮你放着。”
小梨花应好,把银票放到他手上,蔺望尘揣入怀中,“我们现在就走可好?”
“好。”小梨花乖巧点头,可肚子一阵咕噜噜,她不好意思地伸手捂住,讪讪地笑了下。
“饿了?”蔺望尘问。
“有一点儿。”生怕太子出门走了,这两天她一个劲儿催着菩提哥哥赶路,除了菩提哥哥随手给她摘的几个野果子,她基本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早就饿得透透的了。
“那就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蔺望尘说着,在空中画了道符,小梨花只觉得眼前一晃,人就到了厨房。
她抱着蔺望尘的手指,惊得瞪圆了眼睛四处打量:“哇,这是什么法术,好生厉害。”
“神行术。”蔺望尘说道,在厨房四处翻了翻,只有蒸笼里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馒头。
这些是府里下人吃的,如今太子和太子妃忽然“昏迷在床”,无需膳食,厨房不会做什么精致的点心出来。
“馒头可行?”蔺望尘看着小妖怪问。
小梨花点点头:“成的。”
蔺望尘掏出一枚帕子,包了一个馒头,放入小妖怪怀中。
小梨花抱着对她来说堪比枕头大小的馒头,乐呵呵啃了一口,烫得斯哈斯哈:“好吃。”
蔺望尘看得有趣,“你先将就吃,回头找地方落脚,再去寻些好吃的给你。”
小梨花从馒头里头抬起小脑袋来,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好。”
等小梨花啃了几口吃饱,蔺望尘把剩下的馒头放回蒸笼,把小梨花揣入怀中,随后抬手,再次画符,一晃眼,人就到了城外。
方竹等得百无聊赖,正蹲在地上拿木棍画圈,一见突然出现的黑袍,乐得蹦起来:“殿下,您回来了。”
小梨花伸着两只小手扒着太子的衣襟,本想探出头去看看的,一听到方竹的声音,立马把两只小手缩了回去。
来的一路上,菩提哥哥一再交代她,说人心狡诈,让她提防着点,不要傻乎乎什么人都信任。
其实她也有些怕。
她已经知道太子殿下是个好人,跟在他身边,他不会吃她。
可其他人,人心隔肚皮,她还是尽量不要打交道地好。
毕竟,这天底下,不光有靠吞噬其他精怪来提升修为的恶妖和厉鬼,还有修炼邪门功法之人,多防着些,总是更妥当。
蔺望尘见小妖怪又缩回去,知道她还怕人,也不劝,伸手轻轻在胸口摸了下无声安抚,随后翻身上马,带着方竹疾驰而去。
小梨花折腾一个大早上,累坏了,窝在太子殿下温暖的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后来是被马蹄声吵醒的,她爬起来,踩着太子的腰带边,扒着衣襟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了看,就见一行能有上百人的队伍,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纵马跑在前面。
见她小心翼翼只露出半个小脑袋,蔺望尘一手拽着缰绳,一手隔着衣裳护住她,低声说:“无妨,他们不会回头。”
小梨花放下心来,往上窜了窜,整个脑袋露出来,看着外面的风景。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明媚,山清水秀,看着心情就好。
行了一会儿,到了一个镇子外,众人在小溪边停下来歇脚,顺便把马牵过去喝水。
方竹张罗着去镇子里买早点,朝蔺望尘拱手问:“殿下,您要吃什么?”
见小妖怪又往下缩,蔺望尘抬手将她拢在掌心遮住,“孤自己去,你们吃你们的。”
方竹应好,带着几个护卫走进镇子。
蔺望尘翻身下马,隔着一段距离也往里走,见小东西探头探脑,好奇地四处张望,他把她拿出来,托在胸前,温声问:“孤该怎么称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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