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明朝万历年间,冀州顺天府有这么一户人家,户主姓刘,叫刘义,娶妻陈氏,生了一子名叫刘云。刘义家中还算富裕,祖上传下来的有那么几十亩地,在城中十字街街东头还有三间铺面,租给人存放货物。土地和铺面用来收租金,足够维持生计了。
刘义又往来商户中间联络做个掮客,帮人介绍个买卖,哪有个活计招个短工什么的,给张罗张罗,收点跑腿辛苦钱。一家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可惜好景不长,刘义一病身亡,就留下陈氏和刘云孤儿寡母娘两个了。
陈氏发誓守节不另嫁,把儿子刘云看的眼珠子一般,娇生惯养,一句重话都不说。这刘云失去父亲教诲,母亲又一味地溺爱,他长着长着可就长歪了。书不好好读,字不好好写,整天跟着一群不务正业的小子一起瞎混,再大一点还学会了赌钱吃酒了。
这刘云人样子生的不错,又随了他爹能说会道的,整天也给人帮忙张罗买卖什么的,但赚了钱从不往家拿,都送到*场赌**和酒馆了,他娘一说他,他开始还花言巧语的糊弄,后来就瞪眼睛耍横了。刘陈氏说不得,打不得,对外还怕坏了名声,还说跟人说自己儿子多好多好,知道挣钱养家了。背人处不知道自己偷偷哭了几回。
一来二去刘云就大了,他娘就着急了,想给他张罗娶个媳妇,让他好收收心。她家日子还算过得去,这刘云还挺挑,左说一个不愿意,右说一个不行,总说要找个自己可心的。这样挑来挑去地就到了二十来岁了。把个刘陈氏急得两眼冒火,可也无可奈何。

二.
这天日上三竿,刘云吃完她娘做的热气腾腾的汤饼从家出来,在街上闲逛。溜溜哒哒就到十字街了,想起了街东头的铺子该收租金了,就想着去把租金收了,好到*场赌**去过过瘾。
正往街东头走呢,旁边王记布庄子里头出来两个人,一个老妇人一个小娘子,后头布庄王掌柜正往外送呢,看来像是他家亲戚啥的。刘云无意间抬头,一眼就看见那小娘子了,只这一眼刘云魂都飞了。刘云心说:“这小娘子怎么长那么好看啊?这要是我媳妇儿,天天给她端洗脚水我都乐意啊!”
人都走远了,他还伸着个脖子看呢!半天儿才回过神来,转身就进了布庄。掌柜的认得刘云,赶忙招呼了一声:“刘小相公哪里去啊?”。“哎哟,王大叔,这不是老没见吗?顺路看看您。算日子也快我娘生日了,我想着买块布料孝敬她老人家。”刘云今天分外客气,他本来生的人物风流,又是个外面人,嘴也会说,会来事儿,不知底细的还都当他是个好的,都高看他一眼。
这刘云一边假装挑布料,一边东拉西扯的跟王掌柜闲聊,聊着聊着就打听上了,问王掌柜的刚送的是什么人。王掌柜说:“那不是外人,我一个远房的表姐和她闺女,城外十里李家村李正存家中的女眷,娘俩儿今天进城买布料。顺便给我送了些家里种的青菜什么的。”
说着话,就给刘云裁好了布,刘云拿了布,租也不收了,一刻不停地就回了家。王掌柜心里还说呢:“有人还说这孩子不务正业,整天瞎混。年轻人哪有不好玩的。我看这孩子不错,知道孝顺他妈,是个好的。”
刘云到了家他娘还纳闷呢,往常出去不到半夜三更别想回来,今天这是怎么了?刘云把布料塞给他娘,他娘都要喜极而泣了。她儿子居然给她买东西了,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刘云还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说:“我看上个小娘子,赶快找媒人吧!”
刘陈氏一听这个高兴啊,忙问道:“是谁家小娘子啊?”刘云就把从王掌柜那打听来的,嘚啵嘚啵都说了。刘陈氏听了很欢喜,一点不怠慢,拎了点东西,立马就去街西头找本地一个有名的媒婆叫“张巧嘴”的,请她去说亲,还许诺事成之后有重谢。这“张巧嘴”办事也利落,没两天就来刘云家回话了。
“张巧嘴”屁股还没坐稳就跟刘陈氏夸上了:“刘家嫂子,你打哪听来的哟,真是有眼光,这李家小娘子真是个百里挑一的人啊。那模样那性情可真是难得,那炕上地下的活计也没有不行的。她爹是个行商做买卖的,总不在家,她娘身子又不太好,家里外头经营活计,照管弟妹,都是她一个人操持。街坊邻居就没有不夸的。”还说人家小娘子家里说了,过几天她爹就要回来了,说要相看相看,才能定。“那是应当的,应当的。”刘陈氏也很高兴,刘云回来听了真是百爪挠心,恨不得李家老爹一时就回来,好上门去相看。

三.
却说这李家老太太,自从媒婆张巧嘴来给刘云提亲,私下人家也打听了。跟谁打听,自然是布庄王掌柜的,王掌柜还夸赞了一番,说是个好的。就是家里不太齐全,他爹早年没了,只是娘两个过日子,有房子有地,日子还行,人样子也配的上大姑娘桂珍,就算年轻人好玩不稳当,娶了媳妇收了心就好了,何况是个孝顺孩子,错不了哪去。李老太太一听觉得还行,等老头子回来相看相看再定吧。
不说李家,单说刘云。等啊盼啊,等了三天李家也没消息,刘云在家就坐不住了。正好有两个狐朋*友狗**来找他,也不搭理他妈,三人就跑到酒馆喝酒去了。刘云心里搁着事,总想着李家小娘子,没喝多少酒,撇下那两个朋友,就自己溜达出来了。
出来不久到街口这边,就发现围着一堆人。刘云好热闹就进人群里边去看,原来是一辆牛车车轴坏了。车上一堆货物,车边一个老者,满脸焦急之色。刘云是个好事的,也有人认识他,知道他认识人多,能张罗,就怂恿他给找个车给解了燃眉之急。刘云好显摆,一口应了,没多长时间还真找来一车,又张罗两个人把货给折腾到另一个车上。
老者感激不尽,拿出银钱来酬谢。刘云受了众人称赞,心下得意,也没要酬劳,还让人把坏了的车子弄到车行去修理。老头这个感谢哟,和车行的人约好了,过两天来取。刘云也没在意,一时间众人都散去了。
又过了几天,一大早媒婆“张巧嘴”就来了,进门就道喜。“李家村来信了,他们当家人回来了。今儿咱们就上门去相看去 。”刘云母子都非常高兴。赶紧拾掇,刘云从头到脚换了新衣服,一身全新的圆领蓝色长袍,一双新布履,套好了自家的牛车,装好了精心挑选的礼物,一路就往城外去了。
时间不长,就到了李家村李正存家门口。李家两口子就接出来了,双方打了个照面,老汉和刘云就都愣住了,原来老汉正是那天牛车坏了的那位客商。李老汉一见刘云心里就先乐意了,心说这个后生小哥是个好的,热心人,错不了。还没怎么着,心里就认可了,满面堆笑,十分热情。刘云脑瓜子好使,一看老汉脸上的笑模样,心想行了,自己不过是无意间搭了把手,没想到能有这好事儿,真是天助我也啊。
果然,婚事非常顺利。李家高兴地收了礼物,又叫自家小娘子桂珍出来拜见。小娘子大大方方地出来见了礼。事隔多日,刘云又见了心心念念的小娘子,欢喜的手脚都没地方放了,刘陈氏一见小娘子也稀罕得不行,当时就送了根金钗给姑娘插在发间。中午李家备了丰盛的酒菜,招待刘家母子和媒人,这婚事就算成了。
刘云母子回了家,就开始筹备了。拾掇房子,归置东西,三书六礼那是一样不少啊。没多久吹吹打打,新娘子就娶进门了。刘云得偿所愿,刘母心中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心想以后儿子收了心,跟媳妇好好过日子,再给自己生几个大胖孙子,也就圆满了。

四.
刘云媳妇娶到家,那真是称心如意啊。这李氏桂珍小娘子真是个好的,性情温柔又贤惠知礼,勤快能干不说,待人接物又大方,没几天左邻右舍的全都夸赞,都说老刘家是烧了高香了,娶了这样一个好媳妇。
刘云在家厮混了些日子,就呆不住了。有事没事又出去瞎混了。这天跟几个狐朋*友狗**出来又吃又喝,最后在*场赌**上又大杀四方,吃饱喝足想起家里还两口人呢,这时候天都黑透了,他买只烧鸭子,又买了几张肉饼兴冲冲地回了家。到家一瞧,他妈他媳妇都等着他吃饭呢,他一嘬牙花子,心想平时出去惯了,三更半夜回来,他也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有媳妇了,看媳妇张罗着给他热饭菜,还有点不落忍。
他娘又唠叨他不该晚归,他就有点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这不回来了吗?”桂珍瞧了他一眼,嗔怪道:“相公,古语说,出必告,返必面。你一早上出去,也不交代一声,害的我跟娘担心。如今晚归,咱娘说你两句你还如此不耐烦,真是好没道理!”桂珍别看性子温柔,但却不是那怯懦的,句句话都在理上,刘云觉着自己理亏,陪着笑脸,赶忙拿出烧鸭和肉饼来讨好娘两个。刘陈氏还给儿子遮掩,桂珍无奈叹了口气,一家人吃饭不提。
吃罢了饭,收拾停当了,安置好老太太,两口子回了屋,桂珍心里就琢磨开了。嫁了这么多天,她冷眼看着她这个丈夫,可不像传言里面说那样好。爱面子,性子还有些暴躁,对老娘也不恭敬,一天到晚也没个正事,整天游手好闲的,长此以往也不叫事啊 。如今嫁都嫁了,说不得要好好调教他,盼着他能走个正路, 正好今天借着他晚归这事规劝规劝他。
桂珍想罢多时,心里打定主意,打来热水伺候刘云洗漱。洗漱已毕,桂珍又端来热茶,给刘云喝,刘云从头上到脚下这个舒坦啊,心里想,还是有媳妇好啊。他嬉笑着拉着桂珍让她歇会,两口子坐下来说闲话,问桂珍白天在家做什么了。桂珍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家中的活计罢了,不像相公你,是家中顶梁柱,天天出去辛苦,维持家中生计。”一句话说的刘云有点害臊。
桂珍又说:“咱们如今收田里租子和铺面租金也能维持日子,不过俗话说,家有万贯,不如日进分文。以后咱们还会有孩子,如果孩子多了,整天坐吃山空也不叫事啊! 还要有个正经营生才好,相公你说是不是啊?”一句说得刘云连连点头称是,既然媳妇觉得自己顶天立地,那自己真得干点正事让媳妇瞧瞧,多倒腾点钱,自己花着也方便不是,省的连个赌本也没有,回家找媳妇拿钱,还得连蒙带哄的。
却说刘云还真听进去了媳妇的话,东奔西走做了掮客,他人本就机灵,又会说话,认真起来倒也做的有模有样。桂珍心中欢喜,刘云每每拿回家用来,她越发软语温存,人前背后对他称赞不已,刘云越发觉得自己能干了。刘陈氏心下暗暗称是,对儿媳妇越发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