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我都闷闷不乐，也不肯好好吃饭。晚饭时，相柳无可奈何地说：“我陪你减肥吧！”我立马来了兴致。他给我舀了一碗野菌干炖驴肉汤，递给我一个肉夹馍，柔声道：“乖，吃饱了早点睡，明天早晨可不许赖床了。”想起他百折不挠地催促我起床练功，我脸皮滚烫，赶紧埋头喝汤。
一块明镜似的冰面，直径约有十余丈吧，周边有半人高的围栏，是韧性极好的苏茅草捆扎成的。相柳教我穿上鞋底有两个小轮子的牦牛皮雪地靴，给我戴上麂皮手套，叮嘱我在冰面上滑行的注意事项。我问他靴子是哪儿来的，他说自己动手做的，我说滑冰的场地也是你弄好的吗，他说冬天制冰可比热天制冰容易多了。我狠狠地夸赞了他一番，他牵着我的手慢慢向前滑行。
在冰面上滑行的感觉很奇妙，我总觉得双脚不是自己的，相柳快我就快，他往左转我就往左转。我问他以前经常玩滑冰吗，他说为了逃命在冰天雪地里躲藏了很多年。我说相柳你受苦啦，溜冰算是你替我做的第十七件事吧。笑脸僵住了，他松开我的手，快速地右转弯，滑向远处。我想去追赶他，双脚不听使唤，我一着急，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冰面上，叫了一声“唉哟”。
相柳不理我。我只好爬起来，摇摇晃晃前行几步，又摔倒了，脑袋重重磕在冰面上，清疼。我坐起身，摸摸脑袋，扯掉手套，开始解靴子上的绑带，眼泪忍不住流出来。相柳过来，蹲下身子，用衣袖给我擦眼泪。“不要你管！”我挡住他的手，猛然推了他一把。他没防备，哧溜一下滑出老远，不知怎么的撞在围栏上了。他直挺挺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我大叫一声相柳，他没回答。我着急了，赶紧过去，冰面太滑，靴子不受我控制，我又摔倒了。顾不上脱靴子，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边，先检查他的头部。我看来看去，好像没有外伤，又叫了几声相柳，他不答应。难道是受了内伤昏迷不醒？那我得先把他弄回帐篷再说。我坐在相柳身旁，一边泪如泉涌一边手忙脚乱地解开靴子上的粉红丝绸绑带。
“你想干什么？”“我脱掉靴子才能背你回去！”我随口答道。“不穿鞋，雪地里这么冷，你不怕？你要把我弄回去，难道不能使用法术？”我抬头，看见相柳坐起身。“你受伤没有？”我急切地问，又解释，“以前，我大哥不准我随意使用法术，怕我遭雷击。”他不说话，撩起衣袖给我擦眼泪。我突然反应过来，怒道：“你这个*子骗**！”爬起来要走，可是靴子带子已经松了，我本来就没学会滑行，眼看又要摔一跤，相柳抱住了我，让我倒在他身上。我才不领他的情，努力挣扎，要脱离他的怀抱。他死死地抱住我的胳膊和身子，不肯松手。“放开我！”我哭道，“你答应过不骗我的，我恨你！”
“我没有骗你，小夭！”相柳把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柔声说道，“刚才，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我不准你死！”我尖叫道，“你答应替我做的100件事，还差那么多！”相柳把我从他身上挪下来，平放在冰面上，他侧起身子，手肘支着头，盯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问：“要是我为你做完了100件事，你是不是就不管我的死活啦？”“不是的！”我认真地回答，“我要你好好活着，找到一个心爱的姑娘，过着幸福的日子，把前世的遗憾都弥补过来。”
相柳的眼眸里蓄满柔情，像幽深的潭水，我觉得自己快沉沦进去了，不敢再与他的眼神对视，我伸手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小夭，我已经找到心爱的姑娘了。”相柳低语。我傻乎乎冒出一句：“躺在雪地上好冷。”相柳哈哈大笑，抱起我翻转身，让我趴在他身上。“小夭，乖，闭上眼睛。”他柔声道。我闭眼，感觉到唇畔温热，有柔软的东西挤开我的牙缝，纠缠我的舌头。有点像以前练功的样子，可是又不尽相同。我的心跳得厉害，努力按照相柳以前教我的方法气沉丹田，惊觉气息乱窜，全身酥软。我推开相柳，滚落在雪地上，惶恐地问：“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相柳坐起身，拉我坐在他身旁，轻笑道：“小傻瓜，你以为在练功呢！”我一下子想起以前看过的凡人的话本子，那些才子佳人卿卿我我的，不就是这个样子吗？我羞红了脸，双手抱膝，把头埋在里面。
相柳替我把靴子上的丝带绑好，系上蝴蝶结，给我戴上手套，牵起我的手，在冰面上滑行。摔了几次跟头后，我一个人也可以自由滑冰了。相柳一边在冰面上滑行，一边做出各种姿态，他给我解释每种姿态的名称：“猿猴抱桃”“鹞子盘云”“凤凰展翅”。我仅能控制快慢和方向，相柳说熟能生巧，以后慢慢教我变换姿态。
从此，只要外边没有下雪，相柳就每天上午陪我去溜冰。玩累了，他就躺在雪地上，我趴在他身上歇息。下午，相柳炼药，我不再捣乱，开始认真学习医术。我们炼制出名贵的补药卖给富人，赚钱养家，我从杏花村酒楼带来的银子，被我挥霍得所剩无几。医治伤风感冒跌打损伤的药，通常是施舍给穷人，他们会回报给我们一捆柴火。晚上，我弹琴，相柳唱歌，或者他边弹边唱，我翩翩起舞。有时，相柳斜靠在睡垫上，我躺着，头枕着他的腿，听他读书，或者，漫无边际地闲聊。岁月静好，时光恬淡，日子忙碌而充实，生活安稳而温馨。
我说：“要是有个神器，能记录下我们现状就好了，等到我们老了的时候，守着神器回忆年少的模样，一定很美妙。”相柳揉捏着我的耳朵，笑道：“我的前世，还真见过这样的神器，叫狌狌镜，是用妖兽的精魂锻造出来的，可以记录往事，想看的时候，用灵力开启，就能看到。”我问：“你的前世见过的东西，现在还能找到吗？”他说：“传闻世上仅有一面这样的镜子，在神族手里。也不知道流传到哪里去了。小夭，咱们妖族的寿命很长，每一天都是青春年少的时光，不用回忆过去，也很美妙。”他躺下，揽我入怀，温柔地吻我，狌狌镜消融在他的柔情蜜意里。
我和相柳去集市上闲逛的时候，听见牧民们说都督的嫡生长子患了重病，贴出告示寻找名医，悬赏一百头牦牛三百只奶羊五百张狐皮。我一看赏赐这么丰厚，就要上前去揭榜，相柳急忙拉住我走到无人处，说妖精最好不要管人间的俗事，我说可以挣不少好东西嘛，他说你真想要那些东西，我晚上去探探情况。
第二天早晨，我睡得迷迷糊糊，相柳大声唤我起床。我看在牦牛、奶羊和狐皮的分上，第一次没有埋怨相柳吵醒我，利索地穿戴好，撤了禁止，出去吃早饭。相柳说：“是小妾作祟，想替自己的儿子谋取利益，暗地里花重金从捉妖师那儿买来一个花妖，夜里吸取都督大儿子的元阳，外人不明内情，以为是得了怪病。”我问怎么办。相柳说：“花妖已经被他收拾了，但大公子的病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好，等会儿我们就去揭榜。”我担心都督变卦。相柳笑道：“小傻瓜，难道我不会让花妖重新回到他身边吗？”
相柳带着我进了一座有着穹窿顶和小塔楼的房屋，这就是宏伟古朴、华丽肃穆的都督府。他装模作样地给大少爷诊脉，一脸沉重的样子。都督满脸焦急，坐立不安；大夫人拿着锦帕，不时擦一下眼角。我想，天下的母亲总是心疼孩子的吧，可惜我的记忆里丝毫也没留下父母的印象。相柳说外边说话。穿过雕花廊房，从温暖的冬室来到奢华的夏室，相柳郑重其事地说：“大公子的病包在我身上，但我想请都督大人把赏赐改成一百头牦牛三百只奶羊五百两阿胶。”都督还在沉吟，大夫人爽快地答应了。相柳说可以等到大公子康复以后再领诊金，他提笔开了药方，并拿出一个小瓷瓶，说：“每次三丸，饭前，和煎好的汤药一起服用，一个月之内，禁房事。”
回到帐篷，我问相柳给大公子拿的什么药丸，须得用千年人参、鹿茸和雪莲煎汤送服。相柳说枣泥糕，药丸不重要，重要的是汤药，给大公子慢慢滋补身体。
我已经习惯了相柳每天早晨唤我起床，没听见他的声音，我就一直睡一直睡，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我才觉得不对头，懒洋洋地爬起来，撤销禁止，掀开布帘子，火炉是冷的，茶壶是空的，几案上也没有早点。我一下子心慌起来，拉开相柳那边的布帘子，看见他还在呼呼大睡，我悬着的心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