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卖袜 (农村集市卖袜子)

高中二年级时,家里比以前还困难。家里收入没有增加,我却营养不良,出现吃饭不香,还得看病花钱。我心里难过极了,也想为家里减轻负担。我想起刚到县城高中上学的第一个月,有同学在宿舍推销袜子。两个男同学,一人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一间宿舍一间宿舍的敲门。

回村卖衣服,回村卖零食

“唉,同学要袜子吗?夏天、冬天都能穿。”一个男生站在门口对着202宿舍里面喊。

一下子,我们宿舍有三个人凑到门口,看着不同颜色的袜子。“我来一双,白色的”“我也来一双灰色的”“我来一双黑色的,天凉了适合保暖的。”三位同学纷纷说出需求。

“好,价格都一样,3块钱一双,五块钱2双。”卖袜子的同学说。

我没有钱买新袜子,脚上穿的是母亲从街上一块买回来的。高中同学会做生意,三个同学中的两个凑单花五块钱,买到合适的袜子。

还有一个同学本来想找个凑单的,可宿舍里住有6个人,两个人不在,要凑单的话,他只能找我。我也担心他找我,因为我兜里的钱是伙食费,没有多余钱买袜子。那个同学估计也内向些,看我不主动提凑单的事,就自己花3块钱买了一双袜子。

通过和舍友的相处,大家知道我的经济情况,没有看不起我。但是,一有时间逛街,舍友们叫我我也没有去,三番两次,大家不再叫我。我有一个同桌叫鲁晓明,住在202的对面,他每次都从宿舍201出来,找我玩,我们俩成了好朋友。

在我困难的时候,鲁晓明安慰我。他告诉我,他家里条件也一般,凡事要学会坚强。我把贩卖袜子的想法告诉我,他很感兴趣。

“这个主意好,你不说,我还给忘了,咱们刚入学军训完的第一个月吧,宿舍里确实有同学推销袜子,听说是上高二的师哥们。现在咱们倒成师哥了。”鲁晓明说。

“那咱们也去南阳批发城进货。”我问道。

“去南阳批发城,那里袜子种类多,好,咱们就去那里。”鲁晓明用同意的态度说道。

我和鲁晓明星期六上午搭乘火车,向南阳出发。火车票4块5,第一次坐火车,我有点紧张。在南阳下车时,我对这辆开往北去的火车充满向往,并不知道它的终点就是北京。通过打听,我和鲁晓明往南阳批发城走去。

南阳批发城在一个闹市口,离火车站并不远,20分钟的步行路程。走进批发城,里面百货应有尽有。在袜子、裤子服装区,袜子的摊位真多。

“一双多少钱?老板。”鲁晓明问。

“要多少,是批发吗?”一个中年妇女惊奇地看着我和鲁晓明说。

“当然是批发了,30双袜子。”鲁晓明抛出答案。

“有些少,我不能给你们最便宜的优惠价。”那个中年妇女说。

“阿姨,我们是学生,想搞勤工俭学,能不能......”我用乞求的语气说。

“我家孩子也是学生,他却不像你们这么小就想着做生意。”那个中年妇女思索了一会说,“算了,给你们便宜点,我也是小本生意,一块五一双,这样的,纯棉的。这样的,一块三一双。”

我身上本来有一百块钱,除了来时买火车票的4块5,现在剩下九十五块5,留下4块五的火车票,只有91元了。我算了算,想了想,内心矛盾极了,如果91块钱,都买了袜子,到时候卖不掉怎么办?如果不全部买,来一趟不容易,每次火车票也得9块钱。

“想啥呢?”鲁晓明拍了我一下。我把自己的矛盾心理告诉他,他却笑笑说:“想得太多了,像我吧,就进30双,如果都卖了,最少赚20块,除去火车票,赚10块钱嘛。如果卖不了,就自己家里人穿。进的袜子太多,没必要,咱们不是专业商贩。”

鲁晓明说的有道理,一双袜子一块三进的,卖2块钱一双能赚7毛,一块五进的能卖二块五一双能赚一块钱。两种价格各进15双,全部卖掉能赚20块零5毛。我按照鲁晓明的做法打断了自己的内心矛盾。

进袜子容易,卖袜子难。我和鲁晓明拿着袜子去男宿舍楼推销,挨个敲门,就是没有同学买袜子。当我们俩快跑完二楼所有的宿舍时,一个同学看中了一双白色的袜子。

“这白色的多少钱一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问。

“两块五一双,你要几双?”鲁晓明来了信心提高嗓门问。

“贵了,两块钱一双卖不卖?”那个眼镜男生问。

“卖,卖......”鲁晓明却拿出进价一块三的白色袜子递出去。

那个眼镜男神摸了摸袜子,却说:“我说的是这样的,手感好的白色袜子。”

“不好意思,这样的要卖两块五一双。”鲁晓明和我同时说。

“不买了,不买了,闪开。”那个眼镜男生有些不耐烦地说。

“两块二,你要不要?”鲁晓明让了一步说。但是,过道上留下一句“不要,不要”,那个眼镜男生往厕所方向走去。

我疑惑地看着鲁晓明,“两块为啥不卖呀,还能赚5毛呢?”

“不能卖,全部卖给他还行,一双赚5毛,可是......”鲁晓明欲言而止。

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连火车票都赚不回来,就不要卖,哪怕留着自己穿。我们宿舍在二楼,我们俩一双袜子都没有卖出去,有些垂头丧气,连去楼上、楼下推销的意志都没有了。我们虽然上了高二,换了班主任,但宿舍没有变。

我、鲁晓明去食堂吃饭也不香,吃饭时,我门还分析了卖不掉的原因,最后把失败归结于不是高一新生刚入学,同学们该买的都买了。其实,这只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是我们不会推销,脸皮薄。

鲁晓明打算等放假回村里卖,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是想着把袜子带回去向母亲如实说明情况。

当我回到家时,母亲知道我批发了30双袜子的事,并没有责怪我。相反,母亲笑着说:“你不是那个做生意的料,不过有这个想法是好的。”母亲说完,我觉得更对不起她了。

母亲挑了5双袜子装起来,剩下的25双袜子,全部拿出来放在竹篮子里,站在院子门口。天气开始变凉,树上的落叶飘下来,落在母亲头发上。我家门前是一条去马沟的必经之路,村民们上地干活,上山放牛羊都会经过。

上山放牛的村民李有强看见母亲手里的袜子,就问:“你这是卖袜子?多少钱一双?”他把赶着的牛、羊往旁边的草丛上一拦,牛开始吃地上的草,羊开始吃飘落的树叶。

“这是我儿子买的袜子,太多了,就想着原价卖了,5块钱两双,还有10块钱5双的。”母亲说。

当得知这些袜子是原价卖时,李有强把本该劝母亲去小卖部那卖袜子的想法留在了喉咙里,便上前想挑袜子,“我也给家里的老太婆买一双,2块5一双可以吧?”

“行,咱们的这些袜子本来就是原价卖的。”母亲说,“不给你自己买一双?”

“俺不穿,大老爷们穿啥袜子。”李有强把一双灰色的袜子装进兜里赶着牛、羊继续朝山上走去。

母亲拿着2块5毛钱,5毛钱还是个钱角快要掉了的。第一双袜子卖出去是成功的开始。我开始跟着起哄:“卖袜子了,卖袜子了......”

邻居小青妈买了两双,村里的陈婶买了两双,藕花婶子问三蛋叔要钱一下子买了9双,九子买一双,罗奶奶买两双......袜子卖完了。虽然把火车票钱挣了回来,但通过母亲卖袜子的事,我明白一个道理:没有熟人的帮忙,根本没人买你的账,做买卖太难了。

卖袜子的生意不做了,我要好好读书。读书才是农村娃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