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里的制度是什么 (春秋左传为什么那么难读)

周惠王十五年八月,鲁庄公去世。同年十月,嗣君子般遭刺杀身亡。次年,子启方即位,为鲁闵公。闵公于二年八月,也遭刺杀身亡。次年,即周惠王十八年,子申即位,为鲁僖公。至此,鲁国历时三年的政局动荡告一段落。

鲁庄公的子、弟

鲁庄公的政治继承引起的政局动荡涉及他的三个儿子:子般、闵公和僖公。

子般无谥。生母孟任,鲁国*党**氏女。左传只记载鲁庄公与孟任交往之初,私下许诺以其为夫人。后续如何经传并未交代,可能地位不高。但庄公喜爱子般。

鲁闵公生母叔姜,为哀姜女弟,陪嫁于鲁庄公。哀姜为齐桓公女,鲁庄公夫人。哀姜嫁至鲁国时为鲁庄公二十四年,则叔姜陪嫁不会早于该年,而鲁庄公卒于三十二年,所以闵公即位时至多八岁。

鲁僖公生母成风,为鲁庄公妾,须劬女。须劬为近鲁小国。

对鲁庄公的政治继承还涉及他的三个母弟,从长至幼依次为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友,为鲁国后世三桓之祖。公子庆父又称共仲、仲庆父,其后为孟孙氏。公子牙即叔牙,公子友即季友、成季。

庆父之难

周惠王十五年至十八年间鲁国的政治动荡由对鲁庄公的政治继承引发。对鲁庄公政治继承的争夺发生在鲁庄公的儿子与公子庆父之间。庄公、庆父、子般之间的政治继承问题与宋宣、宋穆和宋殇之间的格局类似,但过程与结果却大不相同;庆父有意夺位,而鲁庄公着意传位于子。

据传载,事起于鲁庄公三十二年。庄公临终前,询问叔牙,由何人承袭君位(理应、更好、支持)。叔牙回答:“庆父有才干。”庄公问季友时,季友则回答:“臣不惜以死尊奉子般(为国君)。”听到季友的回答,庄公授意季友:“之前叔牙说‘庆父有才干’。”于是季友以庄公的名义下令赐死叔牙。

当年八月,鲁庄公去世,子般继立,但尚未正式即位。当年十月,庆父派遣与子般有旧怨的圉人荦刺杀了子般。子般死后,季友奔亡至陈国,庆父前往齐国,子启方被鲁国立为嗣君,时年至多八岁。经传并未记载庆父前往齐国在闵公继立之前还是之后,也没有记载庆父前往齐国所为何事,以及何时归国。子启方于次年正式即位为鲁闵公。

闵公元年八月,鲁闵公前往落姑与齐桓公会面,请求齐国劝说季友返回鲁国。齐桓公答允鲁闵公,遣使前往陈国说服季友,季友归鲁。鲁国形成庆父、季友共处的局面。当年冬,齐国仲孙湫出使鲁国慰问,返回齐国后向齐桓公禀报:“不去庆父,鲁难未已。”表明庆父仍有不臣之心,但仲孙湫不主张齐国趁鲁国之危。

好景不长。闵公二年八月,庆父再次作乱,指使与闵公一派结怨的大夫卜齮在宫中刺杀了鲁闵公。于是季友带着子申到邾国避祸。九月,庄公夫人哀姜出逃邾国,庆父出奔莒国,随即季友返回鲁国,立子申为国君,次年正式即位为鲁僖公。

闵公二年秋,季友扶立僖公之后,以财贿换取莒国遣返庆父。庆父于遣返途中获知不被赦免,旋即自缢身亡。庄公夫人哀姜与庆父私通,支持庆父谋夺君位。庆父刺杀闵公之事哀姜与知,所以闵公死后哀姜出逃邾国。齐桓公命人以罪诛杀哀姜。当年冬,齐国遣高傒为使来与鲁国结盟好。至此庆父之乱终告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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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庄公重用公族为庆父创造了条件

鲁庄公一朝,重用母弟和公族,不仅为庆父坐大创造了条件,更为鲁国后世被桓公一族长期把持的局面打下了基础。

庆父本身就是鲁庄公一手栽培起来的。经载,庄公二年,“夏,公子庆父帅师伐於馀丘。”鲁庄公生于桓公六年,至庄公二年仅十五岁,故当年庆父不超过十四岁,而得以帅师征伐,虽必有将佐参谋、经验老到之辈耳提面命,但不妨庆父以主帅之名发号施令,显见鲁庄公倾力栽培之意。

庆父再见于经传为庄公八年,“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仲庆父请伐齐师。”此战鲁庄公亲征,而庆父随军当面献策,虽不获庄公采纳,但足以表明庆父已处在鲁军的决策核心。时年庆父不过二十岁。

鲁庄公在位三十二年,经传记载期间鲁国共十四战。除庄公三年公子溺帅师会齐伐卫,以及十九年冬齐、宋、陈伐鲁西鄙两战以外,若庆父皆以重要将领的身份随军或率军,则其军事斗争经验定然相当丰富。再考虑到春秋时期军政不分的情况,那么庆父长期处于鲁国政治核心,叔牙在庄公问后时答曰“庆父材”不可谓无据。

同时鲁庄公给予庆父、叔牙、季友较高的地位。庄公三十一年及以前,季友两见于经传。第一次于庄公二十五年,经载“二十有五年春,陈侯使女叔来聘。”“冬,公子友如陈。”季友出使陈国是答拜女叔的聘问。女叔为陈卿,按对等原则,则季友也必为鲁卿。

季友第二次出现于庄公二十七年经传。经载“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传载“公子友如陈葬原仲,非礼也。”当年传有言“卿非君命不越竟”。季友往陈国会葬友人之所以非礼,是因其作为鲁国之卿,私行出境而没有得到庄公的指令。这段记载再次证明季友为卿。

以长幼次序来考虑,季友为卿,则庆父、叔牙也必为卿。鲁庄公在位三十二年,给予三母弟高位重权,这也解释了鲁庄公临终问后之举,为何只找来叔牙、季友提问,却没有提问如臧氏、展氏、众氏,而且这一众世家大臣在庄公继承斗争中的作为,于经传也毫无记载的缘故。

庄公重用公族,也旁及桓公庶子。庄公三年有公子溺会齐师伐卫,庄公十年乘丘大胜有公子偃蒙皋比犯宋师,庄公十九年有“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

与庆父丰富的经验和高位重权相比较,作为庄公诸子的天然政治盟友,子般的傅、师、保于经传毫无记载;闵公的傅不知姓、氏、名、字,唯有此人夺大夫卜齮田地一事载于传,给闵公带来杀身之祸,可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基本可以认为子般、闵公自身派别的政治力量微弱,在庄公身后,各自均无法单独对抗庆父。唯有僖公得益于其母成风的智慧,事实上以季友为傅,得以硕果仅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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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庄公问后

鲁庄公夫人哀姜没有子嗣。鲁庄公在世时,对子般颇为喜爱。子般结怨于圉人荦一节,传载鲁庄公对子般说:“不如杀之,是不可鞭。荦有力焉,能投盖于稷门。”展现出对子般的慈爱。鲁庄公临终时,传位给子般的意志已经非常坚定。

既然鲁庄公属意于子般继承君位,为什么临终时还会向叔牙和季友提问,由谁来继承君位,而不直接指令叔牙和季友辅佐子般?提问必然是因为鲁庄公已经觉察到,仅凭他个人的宠爱和意志,子般很可能没有足够条件顺利实现继承,必须要有可信赖的重臣在立场上向子般靠拢。所以,提问一则是要落实子般政治继承的前景是否确实地受到威胁,二则是要考察被提问的人对继承的立场。

鲁庄公提问了叔牙、季友,为什么没有提问庆父?这一情况显然是因为鲁庄公所觉察到的、对子般承袭君位的威胁,就是来自庆父。庆父此前一定或明或暗地表露出希望继承鲁庄公的意愿,并且正如前面分析,庆父已经确实地掌握了足够的权势。

叔牙的回答坐实了鲁庄公的疑虑。一方面,子般继承君位的前景面临实实在在的挑战,形势已经是一触即发,另一方面,叔牙的立场更倾向支持庆父继承君位。叔牙的答案固然可以是叔牙对庆父真实的看法,但也足以表明,以叔牙为代表,在与庆父的长期接触中,或者是在庆父的拉拢下,鲁国已经形成支持庆父继位的势力。叔牙如此直率地答复庄公、表明立场,不排除庆父授意叔牙,试图以其回答对庄公的意志施加影响。

假如季友倒向庆父,则庄公和子般必毫无指望。但是季友没有令庄公失望,答复“臣以死奉般”。“臣”表明季友在庄公继承问题上将一如既往地恪守君臣道义,而“以死”这样激烈的言辞表明:其一、此前庆父明确争取过季友,所以继承的斗争确很严重;其二、季友支持子般的立场坚定;其三,争夺已经达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随后季友以庄公之名发命酖杀叔牙,以实际行动捍卫了自己的立场。事后来看,叔牙被杀是庄公继承斗争的关键。为什么诛杀叔牙而不直接除掉庆父,毕竟要夺取君权的是庆父而不是叔牙?对此左传没有记载,我们只能做如下的揣测。

其一,庄公临终,庆父此时已非常膨胀,任何以庄公名义发出的命令,即便确为庄公本人发出的命令,庆父都可能不予接受。

其二,庄公临终,庆父必然积极准备。若庄公或季友下令诛杀庆父,势必引起矛盾爆发。以当时季友的实力,未必有把握战庆父而胜之;而庄公临终,手下人不免各寻出路,庄公本人的政治影响已经十分衰微。

其三,庆父一派,以叔牙最具影响。诛杀叔牙,可以起到震慑分化的作用。但针对庆父又不把局面挑破,使庆父师出无名,有劲无处使。在稳住庆父的条件下,把政治继承纳入父死子继的轨道。

子般继立是庄公、季友策略的成功,而将政治继承纳入父死子继的轨道是庆父的重大失败,后续翻盘在政治上变得非常困难,特别是当有第三方强大力量介入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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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闵公”与齐国

庆父不甘心失败。在庄公去世不足两月、子般尚未正式即位、次于*党**氏、疏于防范的情况下,借圉人荦之手刺杀了子般。圉人荦曾经因为与子般妹妹隔墙调笑,遭子般鞭笞而怀恨在心。

子般被刺,季友当即奔亡至陈国避祸。

经载子般被刺之后,“公子庆父如齐”。而传载子般被刺、季友奔陈之后,“立闵公”。传文对庆父齐国之行,并无补充、解释或者评价。我们无从知晓“立闵公”在庆父如齐之前还是之后;经传对庆父如齐所为何事并无记载,对庆父何时返回鲁国也无记载。

鲁世家认为是庆父“立闵公”,这个说法有疑问。鲁庄公临终问后不问庆父,叔牙答鲁庄公曰“庆父材”,这两个情况都说明庆父是在争取自己上位,而不是在争取闵公上位。闵公二年庆父借卜齮之手刺杀闵公,更说明庆父为自己争夺君权是一以贯之的。既然是为自己争夺君权,那么在除掉子般之后,庆父为什么还要自己给自己设闵公这个绊脚石?子般死在正式即位之前,父死子继的继承轨道尚有扳动的余地;闵公死在正式即位之后,政权在庄公一脉承袭已成政治共识,庆父再想用自己对庄公的兄终弟及逻辑来攫取君位,成功的机会实属渺茫。基于这样的判断,“立闵公”大概率不是庆父所为。

那么是何人“立闵公”?子般被刺之后,只能是强大的第三方力量,结合鲁国国内的中立派别,迫使庆父和季友两派妥协,并迫使庆父暂时放弃对君位的争夺,产生“立闵公”的结果。这个第三方力量基本可以肯定是齐国。

作为鲁国的强大邻国,齐国对鲁国的政治继承是高度关注的,且包藏野心。传载闵公元年冬,齐国仲孙湫出使鲁国省难返回齐国后,齐桓公问仲孙湫:“鲁可取乎?”这就证明了齐国在鲁国的政治动荡中绝不会袖手旁观。

有什么事实可以证明“立闵公”体现了齐国的意志呢?经载闵公元年,“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季子来归”而传载“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鲁国国君,与本国大臣和解,却去请求齐国背书,并由齐国出使居中调和,而季友居然也接受了齐国的调停。这说明什么?

从闵公的方面来考虑。闵公需要对季友展现他身后的强大政治力量。单凭闵公自己,或者即便把背后支持他的、鲁国国内的中间力量考虑在内,在面对有强大影响的季友时,也是无法安稳坐在君位上的。闵公需要展现齐国支持自己。而齐桓公也确实通过盟会,以及作为闵公的代理人与季友展开协商这种做法,向季友明示齐国对闵公支持,使季友不致有危及闵公君位的打算。

齐国必然属意闵公。闵公为叔姜子,齐桓公外孙;即位时年不过八岁,尚是懵懂顽童;没有根基,易于控制。对比起来,庆父虽是齐桓公名义上的外甥,但正值壮年,权势在握,经验丰富,独立自主,无法控制。

当然,闵公请于齐国还有一层含义,即试探作为闵公的“保护者”,齐国对季友这一政治势力到底有怎样的考虑;自己(实际是鲁国中间势力,闵公八岁,还不可能政治成熟)邀请季友回国的举动,是否与齐国的打算一致?“齐侯许之”,实际上是齐国给予肯定的答复。

从季友的角度来考虑。子般被刺之后,在谨遵父死子继这个道义原则的条件下,仅就庆父之难涉及的、剩下的两个鲁庄公子闵公和僖公而言,就其出身来看,无疑立闵公为国君是顺理成章的,也必然是季友乐于接受的局面。但问题在于自己的权势、威望和代表的一派势力,有可能被闵公、尤其是被闵公背后的政治力量视为对闵公位置的威胁,而处心积虑地予以铲除。因此,季友也需要获得闵公背后政治力量的明白无误的保证,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季友接受齐国调停的缘故。

齐国也希望季友回到闵公治下的鲁国。闵公国内势力弱小,有季友的合作,可以使闵公有更雄厚的政治基础。而且在闵公即位之后,就闵公、庆父、季友三方势力来看,庆父因其对君位的觊觎,必将成为最极端的力量,反而闵公、季友更易于合作;所以齐国希望季友的回归能够有效地制衡庆父。

综上所述,“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这一段文字确实能够表明,“立闵公”体现了齐国意志。

季友回到鲁国后,齐桓公随即派人出使鲁国,名为“省难”,实则评估闵公的君位是否稳固。经载,闵公元年,“冬,齐仲孙来。”传载“冬,齐仲孙湫来省难”。仲孙湫考察鲁国之后,对齐桓公作了历史上一个著名的报告,“不去庆父,鲁难未已。”直指庆父仍然在暗中积极活动。这一报告也再次说明,庆父从始至终一直是在为自己争夺君位,前往齐国也必定是去寻求齐桓公支持自己上位,接受闵公不过是暂时迫于齐国的压力,而闵公即位后庆父仍然不甘居人下,所以鲁国的政局动荡不因“立闵公”和“季子来归”而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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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智慧:成风

果然,闵公二年,庆父再次发难。八月,庆父指使大夫卜齮刺杀了闵公。卜齮因闵公的师傅侵夺了他的田地,闵公未予制止,而对闵公一派心怀怨恨,甘做杀人之刀。

闵公被刺,季友携僖公前往邾国避祸。就经传记载的、涉及庆父之难的庄公三位公子而言,僖公硕果仅存。

尽管二次借刀杀人,但庆父作为幕后主使的身份,以及庆父的企图已经是司马昭之心。经过子般和闵公两任嗣君,一方面鲁国国内已经就由庄公一脉承袭君位筑成共识,另一方面闵公获得齐国的鼎力支持,齐桓公对庆父的盘算洞若观火,必然对闵公被刺极为不满,施加于鲁国要求惩治庆父的压力也必然巨大,鲁国国内中间势力和季友势力必然联合起来顺势鼓噪,所以内外交困之下,庆父一派势必土崩瓦解。

九月,庄公夫人哀姜出奔邾国,庆父出奔莒国。传载“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哀姜是庆父势力的重要成员。哀姜逊位、庆父出奔,这是庆父一派政治失势的必然结果。

这一次,季友无须再等待邀请。齐国失去了闵公这样一个能够有力干预鲁国政局的重要抓手,季友以鲁国政治盟主的地位昂然回归鲁国,扶立鲁僖公。

莒国因季友的贿请遣返庆父。庆父请求季友网开一面遭断然拒绝,遂于途中自缢。

齐国将政治怒火集中释放到了哀姜身上,传载“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

必须感佩鲁僖公母亲成风的智慧。传载“成风闻成季之繇,乃事之,而属僖公焉,故成季立之。”没有成风慧眼如炬和长远见识,僖公恐怕只是以一介普通公子而湮没于茫茫的春秋之中。

庆父之难,从源头来看,其实是鲁庄公在立储问题上的犹豫不决,同时长期放任庆父的野心膨胀造成的。或许庄公在等待又一个鲁惠公生鲁桓公的局面吧?但作为更具现实可能性的、由子般继承的前景,庄公为此毫不作准备,没有给予子般足够的政治资本的积累,是导致庆父认为有隙可乘、一再发难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