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生下我是为了我哥,为此她不惜毁了我的人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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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生下我是为了我哥,为此她不惜毁了我的人生(完)

1

刚上高三,所有的课程早已结束,复习计划开始紧锣密鼓地实施。

我晚上十点半才放学,回到家除了要洗一家人吃完晚饭留下的锅碗瓢盆,还要给哥哥擦身子。

做完这一切,我才能洗漱,开始今天的复习。

我没有自己的房间,所以我只能在阳台上支了个桌子,晚上开着台灯,刷着一套又一套的练习题。

我妈看见我开了台灯,立马板起了脸。

「碗洗完了吗?给你哥擦好身子了吗?」

我头也没抬,像是已经进行了千万遍般,机械地回答着我妈:

「碗洗了,身子擦了,厕所拖了,尿布换了。」

我妈看着我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试卷,眉头紧皱。

「这些试卷花了多少钱?」

钱钱钱,又是钱,整天张口闭口就是钱。

我不耐烦地按了按笔帽,用力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没花钱,学校发的。」

「没花钱就好,你记住,让你读高中已经花了家里很多钱了。村里哪有女子上高中的……」

我妈又开始了絮絮叨叨,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

在我爸妈的村子里,男孩儿因为要养家要立业,才有资格上学,女孩儿是没资格上学的。

「要不是因为你哥的病,你连学都没得上。」

我妈没说错,如果不是因为我哥的病,我连小学都没得上。

2

我从小就知道我出生是带着责任的。

我哥叫李珍宝,我叫李爱宝。「珍宝」是珍惜的宝物,「爱宝」却不是值得珍爱的宝物,而是要爱护珍宝。

我的责任就是照顾我哥,给我哥养老。

从我能拿得起东西,走得了路开始,我就已经担负起了帮爸妈照顾哥哥的任务。

我知道我哥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

他比我大五岁,但等我都会说话了,他还是只会咿咿呀呀地喊。

他不会自己上厕所,每次等到房间里弥漫着屎臭味,才知道他拉了一裤兜子。

我妈跟我爸快四十岁的时候才拼出了这个儿子,就算是智力有障碍,生活无法自理,我妈还是把我哥当命根子一样护着。

想着两个人能照顾我哥的时日不多了,我爸妈这才拼死拼活地在四十五岁的高龄生下了我。

用他们的话来说:

「再拼个儿子那是祖坟冒青烟,要是生了个女子,那大儿子后半生算是有了依靠。」

我就是那个为我哥而生的女儿。

3

该上小学的年纪,全村的男孩儿都被送去了村里唯一一所学校,连我这个智障哥哥都去了。

但当我提着天没亮就出去割的猪草,请求爸妈让我去上学的时候,我妈一巴掌打翻了我辛苦割的猪草。

「女子上什么学!你照顾好你哥就行!」

我被我妈吓到,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是,我爷爷说上学才会有出息……」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妈的一巴掌就已经落在了我的脸上,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度。

「上学有出息的那是男孩!你一个女子,把你哥照顾好了,你就有出息了!」

我看着我妈恶狠狠的眼神,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提起上学的事情。

但对学校和知识的向往,却在被压迫的同时,愈发强烈。

我每天早上割完猪草,就要送哥哥去学校。我妈怕我哥在路上出事,专门塞了钱,托邻居开三轮车送我哥去上学。又怕我哥一个人坐三轮车后斗不小心摔下去,所以让我每天陪着我哥去学校。

我除了陪我哥上下学,我还要喂他吃饭,给他换满是污秽的尿布,还要忍受同学们的辱骂。

每次上学,学校门口都会围着一群又一群的男孩儿,对着我和我哥指指点点。

他们会骂我是我哥的一条狗,说我是智障的狗。

还会在我哥的书上吐口水。

会在我给我哥换垫片的时候突然推开老师的办公室门。

会打我哥。

他们打我哥的时候,我都会冲在我哥前面,护着我哥。

不是因为我想,而是我知道,要是我哥回家之后身上带着伤,我还是逃不掉一顿毒打。

但即便是这样,每天早上陪哥哥上学还是我最期待的事情,因为我能在照顾我哥的空闲,多听村里的老师讲讲那些我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我以为我会一直在村里的小学陪着哥哥学下去。

但突然有一天,爸妈突然说要带哥哥去城里。

4

那天,我陪哥哥回家,我妈在收着行李。

有我爸妈的行李,有我哥的行李,就是没有我的。

我小姨跟我妈说城里的医生能治好我哥的智障,让我妈带着我哥进城求医,还给我妈找了个饭馆里的活计。

我妈兜里没钱,她知道城里治病贵,但为了我哥,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决定和我爸一起带着我哥进城。

当然,不准备带我。

我只记得,那天是我爷爷求了好久,给我妈说了好多好话,但没有一句让我妈改变主意。

直到我爷说我能在我爸妈挣钱的时候照顾好珍宝,我妈这才松了口。

临走的时候,我爷把他天天翻看的黄皮小本塞进了我的包袱里,让我好好跟着我爸妈,要听话,要找机会上学。

我妈在城里租了个房子,两间房,我哥一间,我爸妈一间,我睡阳台。

他们在城里做工,我妈在饭店洗盘子,我爸在工地打钢筋。

我还是没有学上,虽然我已经八岁,早就过了入学年纪。

我哥的病还是治不了,医生说他只能做复健,可能这样情况能有所改善。

肢体复健加上语言复健,一个月要七千多,但我妈还是咬牙给我哥报了复健。

我整天陪着我哥去家附近的康复机构做复健,机构里的医生很快就认识了我。

他们知道我八岁了还没学上,便有人给教育局打了电话,说了我的情况。

我妈被教育局的人找上了门,教育局的人说我妈必须让我上小学。

我记得我妈当着教育局的人,梗着脖子嚷嚷:

「这是我的女子!我想让她上学就让她上学,不想让她上学就不让她上学,用不着你们来管!」

那人也不恼,可能他们早就见惯了我妈这种不让孩子上学的父母。

「你女孩儿满了八岁还没上学,你们俩父母已经违反了义务教育法,犯法可是要坐牢的。」

我妈一听要坐牢,马上就软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脸又冲着那教育局的人赔着笑。

「哎哟,我们这农村人也不懂法,你们这一说,我可不就知道了嘛。上上上,我明天就送她去上学。」

那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虽然教育局的人走之后,我挨了最狠的一顿打,打得我晚上躺在床上依旧浑身都疼。

我妈怪我差点让她坐了牢,说我是个只会惹祸的赔钱货。

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第二天就可以进城里的小学学习了。

5

刚开始上小学,一说到缴费,我妈便会狠狠地骂我,说我只会花家里的钱,女子读书又没什么用。

我送我哥去复健的时候,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们知道我妈为什么打我,也知道怎么做能让我在我妈那里好过一点。

复健机构的人给我妈打了电话。

他们说,我上了学可以在家里给我哥讲知识,这样也有利于我哥大脑的恢复。有我在家给我哥做复健,还可以减少去机构做复健的次数,这样也可以省不少复健的钱。

我妈一听可以省钱,还对我哥有好处,立马笑眯眯地取消了所有的复健计划,拿着从机构退的一小部分钱给我缴了书本费和学费。

但我*逼妈**迫我在学校里好好学习,每天放了学第一件事就是把学过的东西讲给我哥听。

我妈的逼迫,和我自己对知识强烈的渴望,让我在学校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但我从来不会在我妈面前用好成绩寻求我妈的关注。

因为我试过,可是结果不太好。

6

在来城里之前,因为农村的教育资源不好,再加上我每天要照顾哥哥,根本没办法好好听课,学到的东西也是零零散散的,所以在城里上学的前两年我总是考倒数。

家长会我从来不敢让我妈去参加,我总是骗老师说我家长太忙了,没有时间参加家长会。

直到上了三年级,我终于跟上了进度,甚至能考到双百分。

我忘不了那天我兴冲冲地拿着两张打了一百分的试卷回家,献宝似的递到我妈眼前。

「妈!我考了两个一百分,是班上第一名!妈,你明天能参加家长会吗?」

我期待地等着我妈答应,期待着我妈夸我聪明。

没想到我妈一把夺过了我的试卷,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了我的脸上,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了一边,嘴里瞬间涌上了一股血腥味儿。

我不明白考得好为什么也要挨打,甚至打得比平时还要用力。

我捂着脸怔怔地看着我妈,我妈像是发疯般扑向我,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

「为什么智障的不是你?!为什么聪明的不是哥哥?!你一个女子考这么多分有什么用?!」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狠狠掰着我妈的手,但我妈越掐越紧。

我的眼泪糊了一脸,嘴里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

窒息感让我一度以为,我的生命在那天就要结束了。

但我妈最后也没下得去手,可能是怕坐牢吧。

但那天,心里的痛,早已超越了快被我妈掐死的恐惧。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家里说过我的成绩,我也不敢在我妈面前提到任何关于学校的事情。

哪怕我的成绩已经可以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名。

老师说以我的成绩,一定能考上重点高中。

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

7

我们一家四口在城里一待就是九年,要升高中的时候,我妈却不让我再上了。

她说初中水平已经足够我哥做复健,高中的学费她也付不起。

我绝望了,我在爸妈门前一跪就是一夜。

我求他们让我上高中,我说我可以自己打工挣学费,我可以不拿家里一分钱。

我的哭喊声惊起了附近的邻居,有人吵嚷着:

「干吗啊?大晚上的,谁家孩子一直哭?!」

「明天还要上班呢,再哭我报警了!」

我妈听到邻居要报警,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

我看见我妈从房间里出来,赶忙跪着向前挪了几步,紧紧扯着我妈的裤子。

「妈,我求求你了,让我上高中吧!」

我妈被我扯得不耐烦了,又听到我哥房间里发出了动静,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整个人被踹翻在地。

「闭嘴!把你哥都吵醒了!」

我哭着爬起来,又跪到我妈脚边。

「求你了,妈,我会照顾好我哥,我会教好我哥看书认字,我会自己挣学费的!」

我妈根本不看我一眼,又一脚把我踢到一边,我的头狠狠地撞在了椅子腿上。我的眼前瞬间模糊,恍惚间,我看见哥哥的门被推开。

我妈赶紧上前,轻轻地扶住李珍宝,柔声细语地安抚着从梦中醒来的哥哥。

「哎呀,妈妈的珍宝,怎么醒了?是被妹妹吵到了吗?妈妈这就让她闭嘴,然后去哄珍宝睡觉。」

妈妈温柔的样子,是从来没在我身上出现过的。

不管我多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哥哥,不管我怎么努力帮爸妈做事,不管我怎么在学校表现优异,我妈的眼神从来都不会在我身上停留。

就好像,我不是她的女儿,我只是她儿子的保姆。

我看着开心地安抚着智障哥哥的妈妈,还有那个睁着迷茫的双眼,嘴里好像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的哥哥。

一股强烈的恨意自我心中升起。

之前我只觉得哥哥是我的亲人,照顾他也是我的责任。

但我上了学,我知道了我也是个独立的人,我不只有义务,同时也有权力。

凭什么只是因为我有个智障哥哥,就要剥夺我的一生,让我的一生都围绕着这个智障生活,李珍宝的智障又不是我的错!

我痛恨!但我知道,我唯一的出路只有考上重点高中,再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我才能彻底脱离这些人的掌控!

我忍着头上传来的疼痛,又艰难地爬起身,朝着我妈爬过去。

我妈看见我冥顽不灵,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当下又扬起了右手,朝着我的脸上打来。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脸上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李珍宝依旧是那个傻愣愣的样子看着我,眼睛里却有一丝痛苦的神色。

我愣住了,我妈也愣住了。

我妈看着自己被李珍宝死死捏住的手,脸上很快浮上了欣喜,转而用双手紧紧地抓着李珍宝的胳膊,然后激动地晃着。

「珍宝,妈妈的珍宝,你知道你在干吗吗?」

从我记事起,我哥像是一个没有感情和自我意识的人,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也意识不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拉屎拉了一房间,我七十岁的爷爷跪地给他收拾的时候,他没有反应。

他在村里上学,被同学起哄叫傻子的时候,他不生气,只知道嘿嘿嘿地傻笑。

但现在,他竟然拦下了我妈打我的手。

我的心里瞬间有些复杂。

李珍宝的表情依旧是怔怔的,他看着我,嘴里嘟嘟囔囔地好像要说什么。

我妈看这情况,赶紧贴近了李珍宝,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说,妈妈听着呢,珍宝要说什么?」

我隔得远,只听见了李珍宝很小很小的声音。

但那小得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却让我的心里惊起了千层浪。

他说。

「妹妹,上学。」

8

我还是上了高中。

那天晚上,她高兴地一把拽起了已经睡熟了的我爸,激动地拉着李珍宝,非要李珍宝再说句话。

「老李!珍宝他刚刚真的说话了!」

我爸还眯着个眼睛,还没彻底清醒。

「珍宝说啥了?」

我妈的高兴劲瞬间就没了,一脸不悦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我,憋了半天才别着个头跟我爸说:

「珍宝说,妹妹,上学。」

我爸没特别大的反应,只是用余光从我的身上扫过。

「那就上,珍宝说上就上。」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我爸话锋一转。

「刚好,上完高中我们就回村,搞了这么多年也没治出个什么名堂,爱宝倒是教着说了句话。城里生活太费钱了,回村里有房子,到时候让爱宝继续教着就行。」

我妈一听,眼睛就亮了。

「对对对,这什么狗屁复健,还没我姑娘教得好。」

我妈笑眯眯地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被我妈用这么骄傲的目光看。

但也只是一瞬间,我妈的眼神又充满了警告。

「听见没,李爱宝?这次可是依着你让你上高中了,上完高中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直接回村去。」

我怕我妈反悔,不让我上高中,赶紧点着头答应。

只要能上着高中,那就有机会。

9

没意外地,我考上了本市的重点高中重点班,但是为了照顾我哥,我只能选择走读。

高中离我家不算近,再加上我得给我哥做早饭,擦身子,换垫片,晚上得给我哥做语言训练。

导致我的早上从五点就开始了,晚上最早都要到十二点才结束。

和小学、初中一样,我除了上学就是照顾我哥,我没有时间、没钱出去和同学玩,这也导致我没什么朋友。

不过我也习惯了。

为了摆脱我妈的控制,挣脱已经和李珍宝*绑捆**在一起的人生,我可以忍受孤独,忍受艰苦,我只需要拼命学习,考上大学,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就在我以为我的高中生活会和小学初中一样,按部就班地无趣地度过时,从来没说过话的前桌赵明天递过来了一张纸条。

【你叫李爱宝,是珍爱的宝物的意思吗?】

我没注意到,我捏着纸条的左手,指尖已经微微发白。

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我把纸条塞进了抽屉。直到放学前,我才写了一张纸条,飞快地传给了赵明天,然后逃跑似的离开了教室。

【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我哥叫珍宝,我的『爱宝』是爱护珍宝的意思。】

写下那张纸条的时候,我的心里是说不出的痛,四肢像是被麻痹了一般。笔尖艰难地落在纸上,每一个字却像是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没错,我连名字都是围绕着李珍宝的。

我以为赵明天只是好奇,没想到第二天,我的抽屉里又出现了一张纸条。

【爱宝,就是珍爱的宝物。没有什么东西是只有一种解读的,我觉得你的名字就是珍爱的宝物。】

赵明天的话,重重地敲击在了我的心上。

这纸条好像是狠狠地将我和紧黏着的李珍宝撕开了一条裂缝。

那节课,是我来城里上学以来第一次没有全神贯注地听课,我不敢一直抬着头,我害怕眼窝里已经蓄满的泪水,随时都要决堤。

我悄悄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在赵明天的耳边说了声谢谢。

赵明天是除了爷爷以外,第一个让我看到了自己独立存在的意义的人。

10

但,就在那之后不久,爷爷去世了。

我妈在客厅接的电话。

「爹走了?」

我妈的语气不急不缓的,好像我爷爷去世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我在阳台写着作业,听到爷爷去世的消息,立刻冲到我妈面前。

「我要回村!」

我大声嚷嚷,我要回村见我爷。眼泪在脸上流得乱七八糟,我死死地拽着我妈打着电话的手。

我妈啧了一声,一把把我推开。

「这女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妈厌恶地看着我。

「你回村干什么?你爷都埋了,你回去能干什么?」

已经埋了?

我一下子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脑海里关于爷爷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浮现眼前。

我妈让我收拾我哥拉的一屋子屎时,是我七十几岁的爷爷,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帮我收拾。

我妈不让我上学,是我爷教我认字,让我读书。

我妈说,我只有照顾好我哥才算是有出息,但我爷告诉我,女娃读书才有出路。

这个家里,对我最好的,就是我爷。

爷爷的去世对我来说是个天大的打击。

李珍宝不知道是不是也感觉到了爷爷的离世,在房间里开始大哭起来。我妈匆匆挂断了电话,跑进了李珍宝的屋里。

我失魂落魄地坐回阳台的桌前,拿出来我爷爷在我进城的时候塞给我的黄皮本子。

本子上是我爷爷的手写字,当时年纪小,识字也不多,我爷爷略显潦草的笔迹,当时的我还看不太懂。

现在拿出来再看,已经差不多可以看明白。

黄皮本的第一页就写着:【学习能打破禁锢。】

这句话对于当时的我是万万理解不了的,但现在的我上了高中,接受了更好的教育,对这句话更是有了切身的体会。

至少在我的同学中,我没有看到过什么重男轻女的现象,班上坐着的五十几名同学,男生女生的数量相差不大。

爷爷的黄皮本是他的下乡日记,爷爷不是村里的原住民,是下乡来的知青。

他教了几年书,做了几十年农民,在村里结婚生子。

他想教给村里人更多的知识,但他发现,禁锢住村里人的,除了接触不到知识以外,更恐怖的是贫瘠的精神,封建的思想。

在他教书的时间里,村里没有一个女孩来上学。

起初他以为是女孩儿都不喜欢上学,后来他挨家挨户地去问,每家的理由都如出一辙。

「女子上什么学,女子没嫁人赶紧在家多干活,以后嫁了人得去伺候别人家嘞。」

爷爷尝试过劝说,但没想到一个家庭里反对女孩儿上学的,更多的是母亲。

或许是因为她们生来获得的就是这样的对待,所以她们习惯了。

在她们的心里,女孩儿就是用来伺候人的,是依附于家庭里的男性生存的。

长时间的*脑洗**,让她们已经从受害人,逐渐变为了加害人,变成了束缚新生女性的一道强有力的枷锁。

爷爷尝试了,但他发现,连自己的儿媳妇都说服不了。

当她听见自己儿媳妇和儿子商量再生一个女儿来伺候智障的儿子时,他便知道想要彻底从这个家独立,对我来说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我的双手紧紧地捏着那本已经皱皱巴巴的黄皮本。

最后一页只有两行字。

【孙子:李珍宝。孙女:李爱宝。爱宝:要成为自爱自强的宝物。】

黑色的字在眼前晕成了一片,眼泪滴在厚厚的练习册上。

我抱着爷爷的黄皮本,不敢哭出声音。

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彻底摆脱这个家的禁锢,我要按爷爷的愿望,自爱自强,不依附于任何人活着。

11

自从爷爷去世后,我每天更拼命地学习。

在学校里我更沉默寡言。课间、午休,只要是空闲的时间,我的笔便一刻不停地刷着题。

给李珍宝做完早饭、换完垫片的上学路上,我边走边背着书。

晚上洗完锅碗瓢盆,给李珍宝擦完身子,做完语言训练,我又开了台灯,在深夜里继续刷题。

赵明天在上次传了纸条之后,便没有再和我有过任何的交集。我每天都埋着头拼命地学习,只有桌洞里每天出现的牛奶和鼓励的纸条证明赵明天依旧关注着我。

但我无法对赵明天做出任何回应,因为知道,只要一天不摆脱家庭的束缚,我就没办法将命运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12

努力不会辜负人,每天不知昼夜地刷题学习,让我的成绩在高中两年里一直名列前茅。

升入高三后的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五,按照这样的成绩,双一流大学可以随便选。

班主任对我的要求似乎更高,她知道了我家的情况,也知道了我妈不想让我参加高考的原因。

她问了我的意愿之后,给我妈打去了电话。

我妈接了那通电话之后,原本极度反对我高考的态度,也变得不那么强硬。

没错,同意我高考的前提是,我考上大学之后要担负我哥的一切费用。

虽然这个理由照样无理,但一想到我可以远离他们,我立马就答应了。

我妈每天还是觉得我上学花钱,还是让我除了上学就是围着李珍宝,但她再也没说什么不让我高考的话了。

我每天更加努力地学习,我以为光明的未来就在不远处等我。

就这样怀着希望,我拿到了准考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包的夹层里面。

高考前一天,破天荒地,我妈让李珍宝去了他们房间睡。

好心地让我睡了李珍宝的房间。

但是睡觉前,我想再确认一下准考证,我却发现,本应该在书包夹层里的准考证不见了。

13

我惊慌失措地想要开门,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

我瞬间明白了我妈的目的。

我崩溃了,我狠狠地拍着李珍宝房间的门,求着我妈。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让我参加高考的,求你了,放我出去吧,明天就要考试了,把准考证还给我吧。」

门外是我妈和我小姨的声音。

我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戳破了我的计谋的得意。

「哼,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考了试就想跑去外地,再也不管你哥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别想!」

我哭喊着,门几乎快被我砸碎。

「我不是答应你们了吗?只要让我去高考,以后李珍宝所有的费用我都承担,我可以给他请护工,让他去好的复健机构。」

我小姨听着我的话,在我妈耳边吹着风。

「嘴巴上说说而已,这女娃考个外地大学,再找个外地男朋友,嫁去外地,谁还认你这穷村里亲戚啊,更别说管她那个智障哥了。请护工,请护工有什么用?别人能有自己家人照看着放心吗?你们活着,她估计还看在你们的脸面上照顾下珍宝,等你们死了,她还能记得自己的智障哥哥?」

我妈一听我小姨的话,更是气得从外面狠狠地拍了一下门。

「李爱宝,你收起你那小心思吧,这是你亲哥,你一辈子就得照顾他!你别忘了,没有你哥,我根本就不会生你。」

我妈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锤在我的心上。再一次提醒我,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个附带品。

我捶门的声音软了下去。

我妈似乎对我平静下来感到满意,脚步向着客厅移去,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你的准考证我已经撕了,劝你有房间睡就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就回村里。」

回村里!

瞬间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住,有些喘不过气。

回村里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踏上回村的车,我的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我不能这样屈服!

我看向了李珍宝房间的窗户。

我妈租的是一个商铺的二楼,外面挂着是门头和棚子,还有楼下商铺的空调外机。

二楼不算高,但还是有受伤的风险,但为了摆脱这里,我只能赌一把了。

我艰难地打开因为破损而有些钝的窗户,从窗户翻了下去。

晚上十一点多,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窗户外的空调外机上有些滑,我一个没站稳直接掉到了商铺门前。

坚硬的水泥地蹭破了我的胳膊和腿,左边脚踝上传来剧痛,但我顾不上疼痛,赶紧爬起来就向外冲。

我赤着脚,一路淋着雨疯狂向前跑,直到跑到离家很远的派出所门口才停下来。

左脚脚踝上的疼痛让我腿一软,瘫倒在了亮着灯的调解室外。

值班的警察赶紧冲出来把我扶进了调解室。

我哭着跪在地上,死死地拽着警察的袖子。

「求你们,我妈把我的准考证撕了,我要高考,求你们帮我。」

我哭着在警察的安抚下,说出了我的遭遇,包括李珍宝,包括我明天就得回村。

说到回村,我又扑通一声跪在了警察的身前。

「求你们不要给我妈打电话,不然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警察的表情在我的讲述下越来越震惊,有个值班的女警察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似乎也没有想到,在现在这个看似男女平等的年代,依旧有女性在遭受着不平等思想的禁锢。

那个女警察答应了不给我妈打电话,并且帮我补办准考证。

14

那天晚上,我给班主任打了电话,班主任把我接回了她家。

在她家里,我见到了赵明天。

原来赵明天是班主任的儿子。

看着我浑身湿透,光着脚,身上还满是伤口的样子。

赵明天的脸上有心疼,还有欣赏,唯独没有可怜。

班主任细心地给我擦了药,让我不要担心明天的考试。

考试的两天我可以住在她家。

现在我倒是庆幸我妈对我的不管不问,导致她根本不知道我的考场,没办法来考场里抓我回去。

我拿着警察帮我补好的准考证准时坐在了考场。

考完试,我没有回家。

我找班主任借了路费,去往了我梦想的城市——北京。

我找了一份包吃包住的暑假工。

三年日复一日地刷题没有辜负我。

躲在餐厅后厨查成绩的我,看着和预料中相差无几的分数,眼泪倾泻而出。

15

我成功地考上了北大的法学院。

我不会忘记刚来城里时,那几个教育局的人用法律知识轻而易举地就能让思想落后的我妈同意我读书。

我也想用法律知识帮助更多不能上学的女孩读书。

我上了大学后,每天依旧是埋头学习,我知道想实现我的愿望,知识储备是最重要的,不过,我的身边多了赵明天的身影。

我和家里断了联系,高考后两个月我挣的钱已经够了我第一个学期的学费。

后来我开始家教,做法务实习,我更加深刻地尝到了知识赚钱的甜头。

也更加坚定了我的愿望,必须帮助更多被家庭束缚的女孩儿读上书。

16

毕业两年我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也是我自从六年前离开家以来第一次主动联系我妈。

我妈知道是我打来的电话后,就开始了各种辱骂。

「我生你养你十几年,你这才去城里几年就忘了本?

「李爱宝,你真是长本事了啊,你怎么没死外边。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来看你妈被你气死了没?」

我没有生气,甚至心里毫无波动。

其实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妈就带着李珍宝来学校大闹了一番,就在我以为学校会认为我扰乱了学校秩序,要处罚我时。

学校领导却安抚了我的情绪,让我专心学习,并且警告了我妈,告诉她在学校闹事是违法的。

我妈也想不通,为什么城里的女孩儿都能上学,学校里甚至有女领导。

在学校碰了壁,我妈只能让我每个月按时打钱回家,她就不来闹事。

「生活费打你卡上了,珍宝的护工也请好了,你想让他到城里复健,就给我发消息。」

我妈被我的语气气得跳脚。

「李爱宝,我要你那点破钱?生你养你十几年,养育费,五十万。不然我就去你上班的地方,闹得你不得安生。」

我妈的嗓门大得冲破了手机听筒,赵明天在一旁担心地看着我,我冲他笑笑,表示没事。

我的语气平淡里带着警告:

「生活费我按照法律标准打给你,李珍宝的护工费和复健费是我自己额外出的。你想来闹也可以,我上班的地方可不止我一个人,扰乱公共秩序可是犯法的事,你想做就做吧。不过你闹完了之后,坐牢不说,我也只会给你法律要求的最低费用,李珍宝的护工费、复健费,我也会停。」

我一说完,电话那头就没了声音。

我不会停了李珍宝的钱,因为我心里不讨厌李珍宝,李珍宝连自我意识都很模糊。但他会对我妈说「妹妹,上学」,会塞给我我妈不给我吃的糖。

李珍宝能有什么错呢?错的只是控制了人的落后思想。

现在的我,不仅不是我哥的依附品,李珍宝和爸妈都得靠着我生活。

17

我带着律师事务所的女性律师四处演讲,深入乡村。

宣传女性自我独立的意义,告诉农村女性,她们自身的价值不仅仅在于相夫教子、锅碗瓢盆。

我们给她们讲各种女性成功案例,给她们讲「她」力量。

告诉她们,无论是做家庭主妇,还是做社会栋梁,都是在自己意识的基础上去做选择。

你可以是家庭主妇,但不可以只能是家庭主妇。

我们创办了农村妈妈基金会,教农村妈妈们更多就业技能,告诉她们女性并不是一定要依附谁才能活。

我们联合慈善组织,在教育不普及的地方建设慈善小学,挨家挨户地让女孩儿上学。

在施展活动期间,我们依旧会遇到很多不配合的女性。

但至少,我能尽我的微薄之力,只要我能让这个世界再多一个意识觉醒的女性,我便会继续坚持下去。

我逃出困境的路上,遇到了很多帮助我的人,我成功地逃了出来,我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再帮更多人逃出来。

爷爷番外

我还年轻的时候,读了初中,班上的女同学都鲜活又积极。

后来知青下乡,我来到了一个几乎没有教育资源的落后乡村。

我用我学到的知识,教授给村子里的小孩儿。

来听我讲课的学生越来越多,我在村子的一个废弃土房子里,支起了一块黑板,就把这个房子当作我们的教室。

但我发现,来上课的基本上都是男孩儿。

一开始,我以为是这个村子男孩儿更多。

但后来,我见到了更多的女孩儿。

她们在家里照顾弟弟,在田里帮爸妈锄地,在厨房里做饭,在准备着嫁人,就是没有在教室。

有一天我上着课,发现有个女孩儿趴在窗户外面听,我邀请她进来上课。

她听了我的话,眼睛变得亮亮的。

但还没等她进来,她的妈妈冲了过来,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妈妈骂她为什么不好好在家看着弟弟,如果弟弟出了什么事情,她就打死她。

那个女孩儿哭着被她妈拖了回家。

从那之后,我便知道了,这个村里,缺的不是教育,是思想。

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 我以为我不停地告诉我的儿子, 无论男孩女孩都应该接受教育, 我的孙女便会过得好一些。

但当我的孙子生下来发现是智障,儿媳妇却说, 再生一个女儿伺候儿子的时候,我终于知道, 已经形成的思想,是多么难改变。

所以我从孙女爱宝出生起, 就想尽办法告诉爱宝, 一定要读书, 一定要独立,就算是女孩儿也要做自爱自强的女孩儿。

爱宝很争气,很爱学习。

她妈妈要带珍宝进城, 我知道城里的教育更好,我想尽办法让爱宝跟着进城。

我把我的日记本交给了爱宝, 我希望爱宝能看懂我的意思, 我希望我的孙女将来能够做一个思想独立的人。

赵明天番外

我不爱学习,虽然我的成绩不错, 但我不爱学习。

因为我妈是老师, 还是高中的班主任,她对我的要求从小都高于其他孩子。

就算是我被逼着考上了高中,我依旧对她充满了抵触。

但后来, 我的后桌坐了一个很特别的女生。

她从来都不跟别的同学一样, 下课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她永远都是一个人,上学急匆匆地进教室,放学又急匆匆地出校门。

她叫李爱宝, 我没忍住,我问她「爱宝」是不是珍爱的宝物的意思。

她到放学前才回了我的纸条,她说她哥哥叫珍宝, 她的名字是爱护珍宝的意思。

我很震惊,我没想过重男轻女的事情会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边。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和我妈和平地谈了一次话,我问了我妈关于李爱宝的情况。

我妈给我讲了李爱宝能上学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我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李爱宝每天都埋着头学习,就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狼吞虎咽地吃饭一样,李爱宝是在珍惜自己的学习机会。

第二天,我给她传了纸条,告诉她,她的「爱宝」在我心里就是珍爱的宝物的意思。

我没有再打扰她学习,我知道她的身上有很重的担子。

李爱宝确实也影响了我,我不再抵触学习, 跟我妈的关系得到了缓和。

我每天会给李爱宝放瓶牛奶,并且写纸条鼓励她。

我知道她在和自己的命运作斗争。

高考前一天的晚上,我妈接了个电话, 说李爱宝为了高考,从她妈妈反锁了的二楼房间跳了下来。

我看见我妈把浑身是伤的她接到了我家,我很心疼她一身的伤,但我更觉得她很勇敢。

后来, 我和她考到了同一所大学。

她依旧在为她的梦想做努力。

而我,不会成为她依附的人,我会成为她最好的陪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