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旅记忆 (我的军旅回忆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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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3月,我们入伍到重庆时,重庆武斗还打得不可开交。以致我们在朝天门码头上岸时,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就是剑拔弩张、腥风血雨的场景。我在上篇文章《最忆是重庆》里已经提到,这里不再赘叙。

我们这批新兵到达歇台子营房第二天,颁发了领章、帽徽。一身草我绿色罩衫裹着棉衣棉裤,十分臃肿。一配上红领章、红帽徽后,人立马就亮丽精神起来。我和同在一个班的小董,迫不及待地想以新军装显显摆,就利用休息时间跑到歇台子大街上,那时也叫东风路。

大街上空无一人,一片死寂。忽然开来一辆吉普车,在我俩面前来个急刹车。从车上跳下七八个持枪的*反造**派,用枪指着我俩说:“看得出来你们是新兵,回去!”

我俩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赶快转身往部队大门走去。新兵的样子很好认:肥大的军装不合体,领章帽徽崭新的。走路没有形,尤其那一双怯生生、傻乎乎的眼睛,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接着,新兵集训开始。按规定集训的不少科目,是应该在室外进行。如队列动作、操课、拉练,还有基本军事知识训练等。由于重庆八一五与反到底,这两个势不两立的两大派杀红了眼,动不动就大打出手。我们歇台子新兵连营房,又处在一片突出的山岗上。而这片山岗,又是两大派火力对峙的中间地带。如果出操、拉练或演习,要是被哪一派误以为是对方进攻,那就要‬引起新的武斗。

为了不使武斗形势恶化,更多的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新兵集训就把室外大一点的活动都取消了。加大了室内政治学习与教育课,这也符合当时突出政治的路线。

我们即使在操场上做简单队列动作,也尽量找有房子作屏障。连晚上站岗,也不许站到哨位上,改站在墙角处或门框里,怕被*反造**派互相射击的流弹击中。

我们白天坐在室内学习、开会、讨论,夜晚睡在床上,都不时听到哒哒哒打枪的声音和*反造**派大喇叭说开火的喊叫。有一个战友夜里去厕所,被落在厕所的一颗炮弹炸伤。

那时候无论是新兵、老兵,还是干‬部,都‬一律不准带枪,室内也不放枪弹和任何*器武**。因为那时重庆*反造**派经常到部队抢枪,都是明火执仗的公开行为。

一次*反造**派开着三辆卡车,机枪就架在汽车驾驶室顶上,一路走一路开枪,气势汹汹地朝我们部队团部机关冲来。

我们新兵七连是团直新兵连,140多人就住在团部机关。接到保卫的命令,我们这些新兵手挽手,里三层外三层用身体阻挡*反造**派往团部小楼冲。来抢枪的好像是反到底,他们边冲边不断说,八一五要打我们了,解放军行行好啊,给我们枪,支持我们吧。一边说,一边用*力武**强行往里冲。

他们知道解放军有“三不政策”,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有一个不抓人。所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恶攻,甚至打击我们,并从我们的肩膀、头顶往小楼爬。当时我和我的战友在一楼司令部到二楼政治处楼梯口,任务是坚决顶住不让*反造**派上楼。估计部队把枪支*药弹**,都藏在了楼上。

*反造**派这一次有些失算。他们不知这些新兵,还没有受到有关*革文**和对*反造**派的政策教育,而且在家乡也都是血气方刚的*反造**派。在一阵互用毛主席语录“舌战”后,在双方都狂喊“万岁”、“誓死”的口号声中,新兵们以暴制暴,与*反造**派打了起来。把打人的*反造**派打得鼻青脸肿,有的还鲜血直流。

*反造**派一看这些新兵没有老兵懂政策、讲话温和,而且真敢打,再干下去要吃亏。加之我们人多势力大,他们也就知难而退了。事后也未见领导批评我们这些新兵不懂政策,对再来冲击的*反造**派还是调集我们新兵去挡。结果每次卫生队,都要为受伤的*反造**派包扎、治疗。我们这些新兵站在一旁冷眼相看,不以为然。

五月底新兵训练结束,我们都分到老连队。小董被分配到团部汽车材料库,当保管员和发料员。有一次傍晚时分,他听到一阵急促的枪声。看见两个身着军装的年青人,一前一后没命地朝他这边跑来。前面一个跑得快,气喘吁吁说有人要追杀我。小董用手一指,让他赶紧往修理连躲。后面一个跑得慢一点,在疲惫不堪跑不动中,被追赶上来的几个*反造**派,当着小董的面,一枪将这个年青人打死。

原来这两个年青人,是重庆军事院校的在校学生。重庆军事院校多,还有军工企业,在*革文**中都陷入了地方派性斗争,而且都陷得很深。那时候,*反造**派打死一个人平常得很。

重庆在*革文**中两派武斗,无论是惨烈程度,还是持续时间,都创下了全国之最。两派都把在武斗中死亡的,称之为烈士。我亲眼看到在朝天门、两路口至大坪公路山崖,还有沙坪坝,都有因武斗而死的死难者坟墓。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歇台子附近的河运校,与当时的重庆医学院后门斜对面。走进该校大门的左前方,大约有十几个墓连在一起。坟墓的底座都很高,一般达到我裤腰带。墓前都竖立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死者的姓名、年龄,以及记载着在哪一次战斗中牺牲。墓碑上还刻有“革命无罪,*反造**有理”的图案和有关那个时代的壮言豪语等。

重庆武斗,最后在政府和驻军的强大压力下,于1968年秋不得不逐渐停止。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乱动**中,当时驻重庆的54军,也付出了很多血的代价。记得1970年54军调防云南,主力部队半夜开始撤离。第二天早上老百姓知道了,重庆市万人空巷涌上街头,欢送英雄的54军。街上大喇叭高声唱着,“嘉陵江水清又清,欢送亲人54军”。其景其情,感动得许多人热泪盈眶。

重庆*革文**武斗时,各企事业单位都有八一五和反到底两大派。哪一派势力强大,就占据了本单位,弱的一派就被打了出来。所以那时很多厂矿、学校,都像封建武装割据据点一样。那一派男男女女也不敢随便出去,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当时的重庆医学院也是武斗的重灾户,烧锅炉倒出的煤炭渣堆得像一座山。1968年底,重医请求我部派汽车把煤渣山清除运走。就在挖掘和运输过程中,发现炭渣里有不少死婴。这一笔孽债,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重庆武斗的恶果。

我的军旅永恒的记忆,我的军旅记忆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