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14到16世纪在欧洲社会兴起的文艺复兴运动,是一场针对中世纪教会腐朽统治的思想解放运动,不过要注意的是,文艺复兴并不反对宗教,这场运动针对的是教会。知识分子呼吁信徒跳过教会,直接与上帝进行对话,因此创作的很多画作内容都是与宗教有关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文艺复兴是反宗教的,这种说法是绝对错误的。
在文艺复兴时期,知识分子重新发掘古希腊罗马的文化,试图在这片文化废墟上恢复其旧日辉煌,历史学家也在其中。这一阶段的历史学家逐渐发现了过去史料的重要性,新兴了文献校勘学、考古学等多门历史辅助学科用以促进历史学科的发展,欧洲社会的历史学得到了很大发展。
历史学固然在这场文化运动中得到复兴,但随后16到18世纪的"博学时代",史料的价值才真正得到重视,历史学由此正式从文学中分离,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由此,史学从人文主义史学过渡到理性主义史学。
一、"博学"体现在对史料的搜集整理
(1)文艺复兴时期陷入"历史误区"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我们看到的现代历史学是经过了多次转型之后的产物,可以说,现在的历史学研究方法和原则与文艺复兴时期的史学有很多出入,与中世纪史学更是大相径庭。

中世纪史学是"上帝的"历史
中世纪神学家撰史中心是上帝,人只是上帝意志的体现,我们是没有主动性可言的。而文艺复兴重新把人提到历史的中心地位上来,意识到人在历史进程中的推动作用,而如何在这种前提下撰写新时代的历史呢?人文主义者把目光投向模仿古希腊罗马的撰史特点,"政治学派"、"修辞学派"、"博学派"等史家层出不穷。
其中的"博学派"堪称史料的狂热搜集者,他们搜集古希腊罗马时期的一手史料,在初步鉴别真伪的基础上整理成册,并诞生了一大批用于鉴定的历史辅助学科,可以说,文艺复兴时期对史料的搜集工作,在我们现在看来或许过于粗陋,但无疑是向近代史学迈出了一大步。

人文主义新政治史的开创者马基雅维里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对古希腊罗马的一味"模仿"也引起了历史学家的思考:一味的模仿导致历史学沦为修辞学、语法学的附庸,历史学的独立地位何在?针对这一问题,历史学家如何走出这一误区成为"博学时代"亟需解决的问题。
(2)"重视史料"口号的提出
带着这样的思考,一些历史学家提出了"重视史料"的口号,打开了历史研究的新局面。或许他们最初并没有想要开启一场历史学革命,出于种种现实原因的考量才促进了历史学的转型,这一点我们会在下文具体说明。但无论如何,博学时代在搜集和整理史料的基础上,同时注重对其真伪性的辨别和校勘,将历史学家从陈旧的思维模式中解放出来。
博学时代致力于整理历史资料,简单地说,这个时代的主要特征表现为历史学家对整理、编纂史料的空前兴趣。史料真正受到重视正是16世纪末到18世纪早期的博学时代,正是在博学时代历史学家努力工作的基础上,19世纪才形成了系统的史料批判方法,迎来了欧洲史学发展的辉煌时代。

博学派开创者瓦拉
虽说我们现在业已认识到史料对于研究历史的基础作用,但正如之前所说,治史观念经历了数次变革,这种观念在几百年前还没有完全确立,从这个意义上说,博学时代取得的成就是历史学职业化进程中的一个里程碑。经过了这个时代,从18世纪末期开始,历史学才真正以其独特的魅力从文学中正式分离,形成一门被人们普遍接受的较为独立的学科。
二、博学时代兴起之原因
(1)宗教改革催生了史料搜集的需求
宗教改革是导致博学时代产生的直接原因。在这场宗教论战中,新教和天主教国家为了维护自己的教会地产,都采取了大量搜集一手史料的方法。简单来说,不同教派为了在论战中取得有利地位,便从古籍中寻找有利于己方的论证,取胜的关键就在于掌握资料的多少,因此催生了对史料的搜集。

宗教改革形势图
比如《马格德堡世纪》与《教会编年史》中都包含了大量的史料。通过论战,人们看到了史料的价值,因为只有史料的丰富性与真实性得到统一的那一派才能在论战中获得优势。
另一方面,宗教改革导致的战争造成大量的档案文献在市场上被低价抛售,各种机构和历史学家们认识到资料对历史学具有至关重要的价值,于是便大量抢购。这样的社会环境与条件,再加上一代新史学家的成长,便迎来了伟大的博学时代。
(2)前代撰史传统的遗留
中世纪形成了编撰圣徒传记和修道院编年基础的传统,博学派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延续和发展了这种基督教史学传统,也为博学时代的来临奠定了研究方法上的基础。

中世纪哥特式修道院
同时,前面提到的文艺复兴时期对史料的搜集和初步校勘,也为博学时代提供了参考和借鉴。人文主义者建立的文献校勘学、古文字学、钱币学等辅助学科,都成为博学派研究史料的有力工具。
17世纪的欧洲大陆历史研究领域以法国为前列,法国哲学家笛卡尔提出了怀疑主义的论断,提出了"普遍怀疑"的主张。这在思想界引起了轰动:那么,评判事实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如何处理史料的真假问题?这与博学派的主张相呼应,也促进了这场学术运动。

法国哲学家笛卡尔
三、博学时代的学术团体隶属不同教会
(1)隶属耶稣会的团体:玻兰达斯派
博学时代的学术团体包括玻兰达斯派和圣摩尔派,他们分别隶属于耶稣会和本笃会。玻兰达斯派是比利时的学术团体,由路斯威德创立,玻兰达斯则为该学术团体最杰出的代表。
该派主要搜集、整理和出版圣徒传,至19世纪共出版65卷。玻兰达斯派试图整理中世纪史学遗留下来的大量《圣徒行传》,意识到只要剔除其中的迷信内容,这些资料具有重要的史学价值。

中世纪圣徒传记经典《金色传奇》
玻兰达斯派通过耶稣会这一庞大的组织,联系到欧洲各个国家和地区,因此搜集到了大量教会材料,以前少有记述的拜占廷教会、东方教会和斯拉夫人教会等问题都得到了人们的关注。
(2)博学派的前沿阵地:圣摩尔派
圣摩尔派的创立者是路克•达希里,这一派因法国修道院而得名。学术成就为大批学者借助古文字学、古文书学和年代学,整理和出版了大量中世纪文献,比如让•马比昂的《古文书学》,他是古文字学、古文书学、年代学的集大成者,贡献在于鉴别修道院文书的真伪。
就博学时代而言,圣摩尔派代表了这个时代学术研究的最高水平。圣摩尔派倡导的史料研究在法国盛极一时,同时也影响到了西欧其他国家的史学领域。这一派的历史学家通过复原古典时代,不仅为后世研究提供了大量史料,更由此建立起一个系统的历史文献整理方法体系,奠定了现代历史学的学科划分。

本笃会修道院
四、博学时代的过渡作用及其局限性
(1)博学时代承前启后的地位
博学派的历史贡献在于,他们搜集了大量希腊文、拉丁文写就的原始史料,保存下来一大批珍贵材料,为后世研究提供了文献基础,同时开拓了法律史、民族史和史学史等研究新领域。推动了历史学辅助学科的发展,如年代学、考古学、古文字学等。可以说,博学时代的史料整理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
不仅如此,博学时代对历史观念也起到了重新塑造作用。之前的人文主义者虽然意识到了史料的重要性,但由于史料的匮乏、研究者较少等诸多局限,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只能说,人文主义者开了史料搜集的先河。
但毕竟,史料搜集不是撰史目的,而应该是手段。撰史不仅仅是史料的堆砌,更会体现历史学家的看法和历史观念。博学时代对史料的校勘就体现着博学派对史料真伪的判断,从这一点上说,撰史观念也在悄然转变。
(2)撰史目的决定了其局限性
但博学时代也有局限性,从根本上说,博学派搜集史料是出于宗教论战的现实目的,服务于各自的教派,这就决定了博学时代的成果必然带有时代的烙印。

宗教改革中各教派论战
一来博学派整理史料的目的是基于宗教论证,其大部分人为宗教人士。其目的也是为了在宗教改革中维护教会地产。二来博学派的史观是中世纪的,作品中充满着神迹、天意和四大帝国等,这是中世纪史学的遗留。我倒不认为这是博学派的不足之处,倒不如说是博学时代的过渡地位决定其虽然开启了理性主义史学的辉煌,但也继承了中世纪基督史学的传统。
结束语:由于博学时代正处于文艺复兴运动与启蒙运动的"过渡地带",导致这一阶段的历史研究处于一定的混乱状态:研究方法既有革新也有守旧,历史学家也是政治家、神学家、法学家等多重身份的集合,学界对这一时期的历史成就尚存在诸多争议。
但不可否认的是,博学时代继承了人文主义者重视史料的意志,创立了多门辅助学科,在搜集史料的基础上重视校勘和一定的个人观点阐发,不再是简单的述而不作,开启了接下来18世纪理性主义史学先河,也为19世纪欧洲史学的辉煌奠定了基础。可以说,自博学时代后,历史学才真正正式从文学中分离出来,成为了一门独立的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