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刑侦队的时候,其实这个帅小伙跟我的关系不错。“太爱面子,多想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用在事业上。”他爱说。等释放出来以后,我和王哥的弟弟也不再来往了。“想找个合适女孩,过日子。”
他名叫王小荣,青春期的模样长得皮肤白净,脸部轮廓分明,遗憾的是胡子不多。
我又突然间想起了老谢啊,小马啊,陈二毛啊,千足虫啊,易拉罐啊,白加黑,甲壳虫啊,老蛇皮啊,巨蜥蜴啊这些人来。
像那首歌唱的:“这份爱将直到永远,或者我再也不会爱上谁。”还有毛弟,这些家伙经常派他出面去拿药,或拿代替药。
“王小荣觉得他哥死得冤。”张兴桥说。
(“不这样怀疑还有可能好点。”
“即使是怀疑,你用不着事先声张。”
“没把握,那不等于自个儿找死。”
“很少有人做得到深谋远虑。”
尤其是药鬼,中枢神经本身受严重损伤。
“我叮嘱过他先找地方躲藏起来。”
头一个星期六他还骑他那辆烂本田摩托车送我去火车站。并没有预感他活到头了。
“你觉得,我处境尴尬不?”他问我。
吸食又加上熬夜,脸颊都起了好多皱褶。
“我差点想大吼大叫,你滚犊子。”
今天我们打算干点啥?还是接诈骗电话。
“我马上去伊洛瓦底省。”张兴桥说。)
但是,等一个月出差回来听说住院了。
“白血病啊!”
实在太忙,暂时也抽不出时间去看他。
“甚至,敢断定他就是被人下了毒。”
“当时我想,现在去太吸引眼球。”
“反正以后日子还长。”
或者说,我清楚他会被什么人灭口,假装成不愿意相信的样子。如果不再干那个脏活,隔时间长了,相反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究竟是什么意思?今天晚上忙得一塌糊涂,有事干,确实太累了。不得空!
“等了一个星期却听说他已经死了。”
“星期天死。而且星期一都已经火化。”
“好像他得了啥恶性传染病似的。”
我们扪心自问,人稀里糊涂活这一生短短的,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走完了,划算吗?
“实在没多大意思!”张兴桥说。
许多年以后,我被关在疯人院真的是太好了。“你以为除此之外,我们这种人还能够干点啥?”我说。我除了写“小说”回忆起过往,会使我莫名其妙痛苦,反复把关在里面那些人拿来馊饭重新炒一遍,别无他法。我仔细想,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实际上都没有坏心眼。“当然了,好人和坏人也不容易分辨得清楚。”作为过命的交情,纵使不是同路,人与人之间相处也并不复杂,包括四合院或阳光屋个别有*力暴**倾向的那种人,你就算是把他拿皮带绑在涂白漆铁管病床上,时不时打上一针,或采用电击,他眨眼睛功夫就会变得非常老实,甚至成了真正的白痴。在病房聚集。
“再说,还有护士小姐对大家也不错。”
“我感到了心满意足。”一个病友说。
早年间,有关那些兄弟姐妹们死的情况。
“我听到过议论得最多是两种版本。”
“把你的手爪子拿开!”薄嘴唇叫喊。
一个歪嘴老和尚(绰号)当众警告我说:
“你别笑。别笑!对组织上不诚心。”
“怕你马上要倒大霉运,信不信由你。”
他还在咯咯咯大笑,料不到真一语成谶。
“真资格疯了。”那时候有人骂句。
当时一个劲儿笑不停他喝了笑和尚的尿。
“不明白他为啥会那样笑法。”
“而且好像忍不住,非得要笑一样。”
“阳光屋真他妈是一群乌鸦嘴!”
“归根结底那几个人是不是死于魔咒?”
“对他们的死大家该不该负点责任。”
“在针叶林阳光屋没谁负得起这种责。”
又熬过了若干年,我被关在精神病医院治疗,每天按部就班写作。面对这些能回忆起的神秘往事,我至始至终理不出头绪。
“实在想不明白啊!”我告诉病友。
陈二毛结婚以后神奇地患上了阳萎,仔细想想不合道理吧?但他确实是出车祸死掉的。起因是,他老婆把一个兄弟偷了。他告假去什么地方找那个家伙,结果班车冲下两百多米悬崖。我十分伤感地、用颤抖嘶吼的声音对精神病医院那些病友宣布:
“那趟客车上当然无一人生还。”
二十七岁的漂亮小伙子小马,他骑着一辆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摩托车,正拐弯时,恰好跟一辆大货车正面冲突并把他撞飞直接掉进排水沟,最初时,貌似受伤不重,还自个儿爬上了马路。他摇摇晃晃走三十几米喝醉酒那样就倒下了,再没有醒来。他刚结婚才三个月,老婆挺个大肚子,经常向别人吹嘘他们俩是水到渠成,先上车后买票的。两月后她生下了对双胞胎,光凭肉眼凡胎看,亲父绝对不是小马。儿子和小马长得一点不像。小马确实是在新桥区医院抢救了九天,白衣天使们竭尽全力。
“没办法。”医生愁眉苦脸对家属说。
(“他现在经常可以出监。”
“这种单工,甚至有机会去赶场。”
我们喝酒就习惯了喝醉,无法控制情绪。
“贩毒组织也是有规矩的。”
“贼窝里那些人还算是有情感。”
年终总结,张兴桥又获得了减教三个月。
“他所剩下的时间也只有一年。”
看起来,有伊洛瓦底江背景那个人并不打算置张兴桥于死地。更不想没来由吵架。与其说,为了祝贺他减刑,同时更想打探虚实,孙老板派一条虫子去探视张兴桥。
“估计不会是老板派去的。”他说。
“那么,会有谁?”我十分困惑。
“还是从伊洛瓦底省来的人。”他又说。
其实,自己也非常想“感谢”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好朋友。就是在反复争吵路上。
“我去农场,在那边呆了整整四天。”
多年后我坐在病房发怔,打算突然发疯。
“就心安理得做一个疯子。”我说。
女护士推开门,才走进病房来就对我说:
“医生叫你马上去一趟。”
“怪了?”我怀疑,居然会有找到我。
“有个人在接待室等着你呢。”她说。)
“爸爸,你自己本身就有钱,为啥还要找我奶奶要钱呢?不觉得真是太过分了。”
我朋友千足虫的儿子问道,重重地哼了一声。他那一声“嗯哼”带诸多不满,乃至于有点儿戏弄和埋怨的意味。他当场脸颊红到了耳根。千足虫其实相当后悔,原本不应该把母亲逼到死角,现在,连半步退路都没有了。说起来事先又并不是对妈妈的性格完全不了解,搞不好就会使事态越来越不妙,越来越复杂化,导致无法逆转困局。“你太着急,自找麻烦。”我说。
“不知道怎样才能收场,实现软着陆。”
“这种结果连傻瓜都能猜到。”我又说。
“真他妈让鬼牵着鼻子走了。”他苦笑。
千足虫难以掩饰,便确实有点埋怨金加林局长。错就错在那天在捕蝇草酒吧神了。
“我怎么会跟金局凑巧就撞上了呢?”
运气太差劲。我那个搭档从头至尾这样。
“一定会出现尴尬的。”我说。
“他对感情方面我觉得很忠实。”他对我小声说。其实呢,这个圈子里面的人不但很固执,“而且非常霸道。”他补充说。
“丝毫不相干乱七八糟事情搅在一起。”
“阴差阳错,许能收获异想不到成果。”
确实不好说。甚至,我们还一个劲儿埋怨差点就昏头昏脑撞上去的微型天蓝色长安车,总就是判断,觉得自己原本根本没必要非过路口的斑马线不可,如果拐个弯走沿着河边栽了两排银杏树其实更充满危险性那条路,或者,我俩就不会虚惊一场。
“肯定不是必须要去木鞋舞咖啡馆。”
“并且,好像也没到约定好那个时间。”
“如果真出事就更加得不偿失。他们把我这样凉在一边,害我直恨得牙齿发痒。”
“难道,你会把他*巴鸡**咬断。”他笑道。
我们俩越想越生气。儿子仍在继续说:
“你为啥非那么作怪,要骂奶奶。”
“我没有。”千足虫有气无力说。
“她是你的妈妈,你却都敢骂她。”
上午,我到巴西利卡大酒店去开一个会。你们说直觉是什么?这样的气氛,大清早的,完全不能心浮气躁,在胡思乱想些啥呢?恰恰也是因为在酒店,平白无故居然会想起捕蝇草酒吧那种鬼地方来了,才当真是叫人非常困惑。“当你站在那种令人羡慕到窒息了的高度远眺,那种时候阳光灿烂,脚下城市迷濛,思绪会慢慢煽动翅膀。”我寻思。仿佛扑面而来的气息——药味——钻进了鼻孔。“神思恍惚,于是你就能看到布面油画上的那个人。”我嘟囔,对面扑朔迷离。目光穿透了厚玻璃。
“有人从三十四层楼上跳下去。”
太阳正好在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