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传言麦穗不守妇道被婆家赶出了门

“呀,原来是他骆家爸,我说谁的腔调这么高亢,这是啥风把你给吹来哩,稀客哦!”骆烟锅一走进门,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头戴黑色瓜皮小帽,两腮暗红,眼窝深陷却目光炯炯,塌鼻梁,阔口,大耳的中年人,从炕上站起身,双手握住骆烟锅的手笑呵呵的寒暄道。

“王阴阳是手艺人,可是个大忙人咧,我还怕你不在家咧!”骆烟锅微笑着也上前握住王阴阳的手,“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儿个可是有事要劳烦你哩!”

9传言麦穗不守妇道被婆家赶出了门

阴阳师

骆烟锅点了一锅旱烟吸了一口,双手递给王阴阳,王阴阳随手接过去,放到嘴边巴哒巴哒地抽了起来,优雅地吐了一口烟圈,乜斜着眼睛说:“好说,好说!”

骆烟锅恭维的姿态,让王阴阳心里有了几分自傲,心道“我王景发日子是过得滥包些,但并不人穷志短,谁见了不得礼敬我三分。”

骆烟锅找凳子坐下,看见地上到处吐着一坨一坨的浓痰,看得有些反胃,就赶紧抬起头来。两米来宽的炕上挤着大大小小六个人,王阴阳和他婆姨身下铺着一张狗皮,三个男娃直接坐在土炕上。

骆烟锅瞧了一眼悠然地抽着旱烟的王阴阳,打心里瞧不起他。没钱箍一眼好窑,出些力气在黄土壁上挖一眼土窑也行啊,一家七口挤在一张炕上。俗话说,女大避父,儿大避母。女儿都十七八岁了,儿子最大的也有十四五岁了,还挤在一起不像话。

屋子里的气味,热烘烘扑人脸面,臭烘烘呛人胸肺,那气味让人作呕。炕正前方的灶火里,正冒着丝丝青烟,让屋里的气味更加地呛人。灶台上的一口大黑锅里,透过麦秸编织的锅盖缝隙,冒出来丝丝白气,看样子锅里正煮着饭呢。

“我二小子可能是犯冲了,一直说胡话,我大说要做场法事,请你过去给他搭把手。”骆烟锅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来意。

王阴阳闭上眼睛,掐指一算,摇了摇头脸色严肃地说:“这是犯太岁咧,麻烦着呢!”

骆烟锅心里好笑,但忍住没敢笑,心想:“我大比你本事大多了,还要你班门弄斧,请你那是给你脸面。”

“嗯哼……呸……”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清了下喉咙一口浓痰就飞到了地下。这一幕看得骆烟锅直皱眉头,脸上也不由得发烫起来,仿佛那一口痰吐在了他的脸上一般。骆烟锅心里有些愠怒,瞅了一眼这个从他进屋以后,就一直耷拉着脸的女人,眉毛像两条毛毛虫一样蜷缩着,眼白多眼球小看起来像瞪着人看,嘴巴像猴子一样撅着。

骆烟锅眉头紧皱,心生厌恶,就托词离开。王阴阳本想留骆烟锅吃了饭再走,可一看他婆娘猪肝似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收拾了一下家当,披上穿的油明蹭亮的羊皮袄也起身了。

这件羊皮袄,可是王阴阳的宝物,出门都要披着它。当地人有句顺口溜:“白天穿,夜里盖,下雨时候毛朝外。”说的就是这羊皮袄。

王阴阳往地上擤了一把鼻涕,把手在羊皮袄上擦了擦,觉得冻手就把双手伸到了衣袖里取暖。

冬日的黄土高原,万物萧条,天空中偶尔飞过一群野鸽,显得更是凄清。那层层叠叠的山峦,那万万千千的沟/壑,在寒风里岿然而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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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鸽子

虽是正午时分,可太阳却斜斜地挂在偏南的上空,散发着软绵绵的光。翻过山又是一处村落,各家各户的烟囱上青烟袅袅。看见村落里弥漫的炊烟,骆烟锅和王阴阳都感觉到了腹中的饥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王阴阳家的午饭是一锅包谷面碴子野菜粥,本来是已经熟了的,因骆烟锅的突然到访,就一直闷在锅里。

二人到了骆家以后,骆烟锅就把王阴阳请到了他睡的上窑里。不多时郭三娘就端来了两碗荷包蛋,每碗上面都漂着两滴胡麻油、几瓣葱花,下面静静卧着一枚雪白的鸡蛋。

郭三娘并不是一个大方的女人,这一点王阴阳也略有耳闻。如此这般盛情款待,足见对他的抬举,王阴阳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瞅着香气扑鼻的荷包蛋直咽口水,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筷子。

骆烟锅看着碗里那白花花的一枚荷包蛋,一阵肉疼,眉宇之间露出一丝不快。心道,平时自家人都吃不上几遭,这败家娘们对外人倒是大方。

王阴阳将骆烟锅的那一丝神情看在了眼里,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意,举起的筷子又放下了,笑呵呵地说:“他骆家爸这荷包蛋你全吃了吧,这么精贵的东西,我吃了就是白糟蹋了!”

骆烟锅讪讪一笑:“你吃吧,我常吃!”

王阴阳心里一阵冷笑,忖道:“你这是拿猪屁/股擦嘴,充地主乡绅呢。还常吃呢,说得自家好像富得流油!”心里虽这么想,脸上却仍堆着笑,端起碗来滋溜一下喝完了汤,露出白花花的荷包蛋来,他拿起筷子一夹就塞到了嘴里。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看得骆烟锅目瞪口呆。

骆烟锅生怕自己的那一碗,也被王阴阳抢了去,一滋溜连汤带鸡蛋一同吃下了肚去。

“啧啧,那真叫一个香啊!”吃完荷包蛋的王阴阳半眯着眼,满/足地躺在骆烟锅家的炕上,手不停地摸着铺在炕上软绵绵的羊毛毡,心里艳羡极了:“这生女儿多就是好哇,嫁人了就是一笔横财。”

门呱哒一下开了,走进来一个中等身材,上身穿着浅黄绿色棉袄,下/身穿着灰白色粗筒棉裤,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伙子。头发抿的油光发亮,衣履整洁,模样斯文,约二十出头的年纪。

“呀!”王阴阳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这小伙子看着真精神,若是他的三儿子有一个能有这么精干该多好。王阴阳心里开始嫉妒起骆烟锅来,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骆烟锅他咋就过得比他好呢。骆家的这小伙子与他闺女唤葱年龄相仿,骆烟锅家的光景还算好,若是把闺女唤葱嫁给这小伙子也是个美事情。闺女唤葱十七岁了还未嫁出去,他看着就心里就犯怵。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少一个人就少一张嘴吃饭,更何况把闺女嫁出去了,还能收些彩礼添补家用!

这么想着,王阴阳心里就很猴急,就想立马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仓促下炕,来找郭三娘。骆烟锅家有三眼窑,上窑、北窑和南窑,他不知郭三娘在哪间,就先进了南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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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窑

王阴阳走进南窑里时,炕上坐着两个大姑娘,一个二十来岁,一个十五六岁。大的一个王阴阳认识,是骆烟锅的大女儿麦穗,王德福儿子狗生的女人,麦穗在婆家的时候他见过一面,传言她不守妇道被婆家赶出了门。小的一个模样很俊,看得王阴阳眼前一亮,心道:“这女子模样好,唤葱若有她的半分那就不愁嫁了!”炕上躺着一个病恹恹的五六岁的男娃娃,看来就是骆烟锅的二儿子二娃了。

王阴阳瞧了个明白,郭三娘定是在北窑里面了,就从南窑里走出来,又走进了北窑里。北窑里面,郭三娘正躺在炕上休息,三个五六岁岁的女孩子,坐在炕上玩挑线游戏。灶台上两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在忙活着,看样子是在蒸馍馍。

那三个五六岁的女孩子,其中一个是骆烟锅的七女儿娟子四岁,另外两个是麦穗的女儿,一个七岁,一个和二娃一般大六岁了。那两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是骆烟锅的五女儿和六女儿。

“哎呀,她骆家妈舒服,睡展样了!”王阴阳打趣道,说着就顺势坐在了炕头边上。

王阴阳的突然闯入,让郭三娘觉得非常尴尬,赶紧坐起身来。郭三娘一坐起身,王阴阳就直截了当地问:“那头发抿的油光发亮的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是你大儿子吧!那娃可精干得很啦! ”

“精干啥,半截榆木疙瘩!都差媒人给说过两三个媳妇了,没成一个,这不现下都是二十多的人咾!”郭三娘诉苦道。

“是你家的娃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眼吧!”王阴阳心里在打鼓,试探地问。

“风儿那娃主要是嫌人家女方彩礼要得多。”郭三娘道出了实情。风儿是骆烟锅的大儿子,乳名风儿,官名骆风。

“我大闺女,今年十七哩,身材高挑,和你家男娃合适得很。彩礼你家看着给,只要不寒碜了我闺女就成!”王阴阳主动示好,试图和骆家结亲。

郭三娘一听王阴阳对彩礼要求不高,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这可是瞌睡遇着枕头的好事情,就喜不自胜地找骆烟锅商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