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新纳一妾,娇柔可人。
我使出浑身解数,不允他们同房。
夫君大怒,斥我为妒妇。
可他不知,我天生没有妒忌心。万般阻挠,只因他腹中,已怀了我的孩儿。

1
山海经有云:【其名曰类,自为牝牡,食者不妒。】
我是一只类,世人也把我称作灵猫。
在灵山修行九百年,即将大成,我的修为却再难得寸进。
灵山的老杨树曾在人间生活百年,见识极广:「你天生不凡,尘缘寥落。必先入世历尘劫,而后才可证大道。」
「什么是尘劫?」
「你只需像凡人那样活一辈子,尘劫自然显现。」
我暗示他:「我从未去过人间,还须有个照应。」
老杨变了脸色:「谁和你去人间受苦。」
我才不管。
我连夜拔起老杨,硬扛着他下了山。
2
老杨化为一行医,在凡间永州城落脚;我化名杨婵,为他女儿。
他问:「怎么化了女相?」
我拎着裙子转圈:「我听说,世间人都是女人所生。女子孕育子嗣、教养后代,可见其宽和有容、与天道相合。」
老杨哼笑:「小祖宗,男相女相我不管,只到时候别又耍无赖、闹着要换。」
我不高兴地扯他叶子:「哪里就有那么不靠谱了。」
半个月后,街坊应氏生产,请我帮忙。
我颇为好奇,拎着参汤兴致勃勃前往。
还没走进院子,便听震耳欲聋的凄厉哭喊。
稳婆的声音从柴房里头传来:「是杨家姑娘吧?赶紧烧些热水送进来。」
我手忙脚乱地捧了盆热水走进柴房。
——应氏满头大汗,撑着圆滚的肚子,两腿分开躺在干草堆上,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她痛苦哀嚎着,涕泪交加。
「用力,用力!」稳婆大吼。
过了半个时辰,她身下伸出来一只小手。
稳婆却急了,竟然把那只小手塞了回去:「你这胎是难产了,胎位不正!」
说着,便往应氏肚子大力推去!
那一团圆滚滚的血肉便在她肚子里转了起来。
应氏再一次凄厉喊叫了起来。
等到胎位正了,应氏已没了力气,惨白着唇,气若游丝:「我、我男人呢?」
稳婆往她嘴里灌参汤,大骂:「你也是个没脑子的,孕妇生产有血光,怎么能让你家男人看见,多不吉利!」
我不解。
生孩子分明是喜事,怎会不吉利?
刚想反驳,却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应氏丈夫张大福高声道:「生完了吗?」
3
应氏涣散的眼神亮了亮。
稳婆推我出去:「快快,叫张大福离远点,顺便回去找你爹要副催生汤。」
我走出柴房。
张大福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身上一股子酒味。
「应姐姐难产了。」
张大福不耐烦:「难产?那我今夜就不回来了。你进去问问她,把钱放哪儿了。」
我一愣:「你是来找她要钱的?她在里头都快痛死了!」
张大福一脸理所当然:「女人生孩子哪里有不痛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荒唐!
山间兽类尚且会照顾同类,为何人间丈夫冷漠至此?
我忍了又忍,拧出一个笑,掏出碎银递过去。
张大福眉开眼笑,接过走了。
我隐了身形,跟在他身后。
只见他穿过街巷,沿河而行,走进一间低矮的屋子。
屋内乌烟瘴气,男人们吆喝着掷*子骰**喝酒,哈哈大笑。
张大福正和人赌*子骰**,突然蜷起了身子,哀嚎了起来!
他捂着肚子,脸色灰白,满头大汗。
人们哈哈笑道:「今日不是你媳妇生孩子吗?怎么反倒你痛了起来?」
张大福想骂他,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终于口吐白沫,痛得昏死了过去。
4
我心情舒畅,给应氏喂催生汤。
应氏诧异:「杨姑娘,这药可真管用,我一点儿都不痛了,身上有力气得很。」
我得意洋洋。
当然不痛啦,因为我把应氏身上的痛,全转到张大福身上了。
凭什么女人辛苦生产,男人却在享乐?
「宫缩了,赶紧把剪子毛巾拿进来。」稳婆催我。
一个时辰后,应氏的产道被撑大到碗口大小,里头爬出一个小脑袋。
只见那孩子浑身皱巴巴的,皮肤通红,身上沾着自己母亲的鲜血。
人类婴孩怎么如此难看?比山中兽崽丑陋多了!
我毛骨悚然,觉得这场面邪异无比。
应氏好像恍然间生出一股子力量来,挣扎着爬起来,将孩子的身体翻过来。
她愣了半瞬,声音恍惚:「是女孩……」
然后竟呆呆落下泪来。
「不好。」稳婆惊道,「血崩了!」
她着急忙慌拧了毛巾止血:「快,拿三七煮汤给她灌下去!」
身边一个黑影闪过,一个虚无的影子往应氏体内灌入灵力!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
应氏家里,居然有只鬼!
5
半夜,应氏终于止住了血。
老杨走进院子,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张大福。
他指着张大福,似笑非笑:「好闺女,都干了些什么?嗯?」
我心虚地瞟了眼张大福,小声嘟囔:「我、我就是见应氏太痛了……」
老杨瞪我一眼。
张大福问稳婆:「男孩女孩?」
稳婆有些僵硬:「恭喜你啊,又得千金。」
张大福朝她唾了一口:「恭喜个屁!又生个赔钱货,指不准就是你这个老鸡婆坏我子孙运,快滚吧!」
我想和他理论,被老杨拎着后领制住。
他将我扯回家:「少把乱七八糟的法术用在凡人身上。」
我不服气:「张大福毫无人性!」
他厉声道:「凡人自有因果,由不得你自作主张。
「张大福腹痛我不追究了。
「应氏产后血崩,九死一生,怎么这么好运气活下来了?」
我理直气壮地露出袖子里的女鬼:「这可不是我干的!」
老杨将嚎叫着的女鬼拎起来:
「魄形归地,魂气归天。凡人魂该由阴差送入往生,若心有不甘,便会化为鬼。
「鬼无神智,只会执着于生前妄念。
「小心些收着吧。若能渡化凡间恶鬼,也算功德一件,指不定就升仙了。」
6
第二日,远远的便听见应氏的哀求哭声。
我去问老杨。
他懒懒抬眼看我:「凡人觉得女儿不能延续香火,许多穷人生了女儿都要卖掉的。」
我大惊:「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应氏之前生了两个女儿,也被卖了。」
我想到那个丑巴巴的小婴孩,心头一涩:「她都还没断奶呢!」
「那正好,应氏可以去大户人家当奶娘了。」
「凡人都是这样的?」
「穷人都是这样的。」
我一巴掌掀翻了他面前的药材,啪嗒啪嗒掉眼泪。
老杨很冷静:「你找打?」
我哭得更凶了,又狠狠踩他一脚,吼道:「你少耍威风,又不是真是我爹!」
老杨抄起一旁的竹竿。
我刚想跑,便听前堂传来喊声。
7
媒婆笑嘻嘻地说:
「陈家世代经商,家大业大。嫁过去那是享不尽的福气!
「家中只陈晖和他母亲刘氏,好相处得很。
「陈晖也是个会疼人的。刚及弱冠,长得周正极了。」
等媒婆一走,我就冲老杨喊:「我不嫁!」
老杨问:「为何?我听着是个好人家。」
我又开始抽噎:「我本以为女子孕育生养,凡人都会尊重、爱护女子。
「可他们似乎就将女子当做生产的器具。应氏九死一生得了个女儿,却留不下她一天……」
「而男人什么都不作为,却可以*欢寻**作乐、花天酒地,享尽了万般好处。」
老杨说:「凡尘就是如此。」
「可是我害怕……」
老杨叹了口气,满眼无奈:「好好,小祖宗。实在不想嫁,就不嫁了。大不了就不成仙,留在灵山,给我养老送终嘛。」
8
应氏刚生产完就骤然失了女儿。
我不忍心,带着当归红糖蛋汤去看她。
她面色憔悴,眼窝深凹,话很少。
我实在害怕屋里头沉闷的气氛,只好絮絮叨叨地,捡有趣的事说给她听。
说到媒婆介绍陈晖,应氏竟猛地扯住了我的手,眼中迸出刻骨仇恨的光:「不要嫁!」
我被这目光吓到了:「为何?」
应氏掩饰般地笑了笑:「我听说,他家闹鬼。」
我看了眼袖子里的女鬼。
应氏又循循善诱般地道:「阿婵你瞧,若真像那媒婆说的那样好,哪里还等得到你?还不是瞧着你与你父亲初来乍到,不晓得底细?」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同她说了几句话,回家去了。
9
老杨说,既然不度尘劫,是时候回灵山了。
我又有些摇摆:「你说,连尘劫都不敢度,我这样是不是道心不坚?」
老杨冷笑:「我就知道你,朝三暮四,没个定性。」
我辩解:「都修炼九百年了,就差这么一步,骤然放弃,总归还是不甘心嘛。」
他不耐烦:「那你干脆自己先去陈家看看,指不定陈晖是个不错的,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我觉得很有道理,当晚便化成原形,跳上屋檐一路跑到了陈家。
陈家院子极大,很是气派,却有些冷清。
我转了半圈,见后院假山后有两个人影。
女子娇柔道:「少爷,别这样……」
少爷?那这人便是我要找的陈晖了。
陈晖轻声笑:「翠翠躲什么?你不是也很舒服吗?跟了我,我必然对你万般珍爱、视若珠宝,筑金屋藏娇,半点苦都不叫你吃……」
我顿时心中雀跃。
这陈晖,待女子温柔珍重,和张大福一点儿也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他母亲刘氏是怎样的人?
我又踩着屋顶瓦片找了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地上,轻声念诵着佛经。屋内禅香清雅,观音垂目。
我更高兴了。
佛家讲究行善积德。刘氏如此虔诚,想必是个好人!
这尘劫,可度!
10
媒婆兴高采烈地去陈家报了消息。
三书六礼一一走过,三个月后,终于到了婚期。
老杨将我送上花轿,悄声说:「别委屈自己,什么时候不想继续了就回灵山。凡尘规矩还能压得住你我?」
我顶着红盖头,乖乖点头,看上去滑稽无比。
轿子摇摇晃晃走了许久。
终于落了地,陈晖翻身下马,拉住我的手:「夫人,莫怕。」
我不明所以,回握住他:「夫君,你也莫怕。」
陈晖似乎僵硬了一下。
拜完礼,进了卧房。
我只觉得头皮被沉重的金石扯得生疼,不耐烦地将它们全卸了下来。
凡人就是喜欢整日里琢磨这些礼数折磨自己。
好在陈家还算贴心,床上摆满了花生红枣。
我早就饿惨了,坐在床沿边吃得不亦乐乎。
许久后,陈晖终于回屋。
「夫人,你在做什么?」
我不解:「吃东西啊。」
「这不是拿来吃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他凑近我,抵着我的腰,沉沉地笑,「然后,我与夫人,便在这床上圆房,早生贵子。」
凡人的皮是更厚一点吗?这样硌着不疼?
我当机立断,立即扯过他往床上推:「好,你在下面。」
老杨说了,我不能委屈自己,那只好委屈别人了。
陈晖立马拧起了眉。
我见状,扒拉他衣服的手一停,有点心虚:「痛不痛啊?」
他勉强笑笑:「不痛,夫人继续。」
凡人的皮,果然很厚。
11
新婚第二日,按凡人规矩,应去拜见婆母,给她奉茶。
刘氏坐在上首,手中盘着一串佛珠。
见我进来,她皱了眉:「哪里有女人走在男人前头的道理?」
这也有讲究?
我后退几步,将陈晖往前一推。
然后摆出一张超可爱的笑脸,捧着茶给刘氏:「母亲请喝茶。」
刘氏冷脸,不看我。
我搞不懂她什么意思,于是便把茶盏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刘氏似乎更气了,语气嘲讽至极:「好哇,好哇!杨姑娘真有本事,刚进门就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
我也要生气了。
我都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给老杨捧过茶。
这人凭什么呀,得了便宜还冲我摆脸色?
陈晖适时挡在了我们之间:「母亲,差不多了,我还要带着阿婵去拜见先祖呢。」
刘氏哼一声:「去吧。既然做了陈家的媳妇,那便该顺重夫纲,早日为晖儿生个儿子,给陈家传承香火。」
我趁她不注意,翻了个白眼。
陈晖拉着我走出来:「母亲只是重规矩,没有坏心的,你凡事顺着她些,她必然喜欢你。」
听听这话说的。
是他母亲,他自然觉得没有坏心。
可刘氏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顺着她?又为何在意她喜不喜欢我?
我憋着气,不大高兴地应了一声,跟着他往祠堂走去。
12
刚进陈家祠堂,便见阴风阵阵,鬼气森森。
高台上摆着密密麻麻肃穆的黑色灵位,围成几圈,像是个巨大的笼子。
我再定睛一看。
「笼子」中间,赫然封印着一个鬼婴!
陈晖递给我三炷香:「夫人,一一祭拜吧。」
我神色复杂。
这三炷香,是用来祭拜先祖,还是*压镇**鬼婴?
突然之间,袖子里传来剧烈的异动,女鬼尖啸呼号冲出了束缚。
高台之上,排位瞬间倒塌,鬼婴睁开双眼。
它流出血泪,朝女鬼而来。
——好一个双向奔赴。
这他娘是子母鬼啊!
子母鬼,怀孕时死去的女子和她腹中未出生的孩子,怨气极重,力量极强。
鬼婴乖戾趴在鬼母怀中,咯咯笑了起来。鬼气遮天蔽日般涌出。
它们朝陈晖扑去。
完蛋,没把恶鬼渡化,反倒要害了凡人性命。
我的修仙之途还有希望吗?
我狠命使出灵力,三百年修为瞬时消散,终于将它们重新封印回了袖子中。
陈晖凡人之躯,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满殿倒塌的灵位,拉着我匆匆离开。
13
我哭着给老杨展示手臂上的伤口:「度个尘劫太不容易了,真的。我辛辛苦苦修炼了三百年的灵力,砰!一眨眼就没有了啊。」
老杨假笑:「是啊是啊,你再来晚一点,伤口都要愈合了呢。」
「可是灵力真的没有了哇!」
老杨无奈地拉过我的手,给我渡灵力:「别哭了,小祖宗。五百年的,够不够?」
我立即喜笑颜开:「够的,够的!」
他把子母鬼拎出来。
我很是抗拒:「我不要!这东西不吉利得很!」
「你若渡化子母鬼,定然是功德一件。」老杨不容置疑地将那团黑气塞给我,「我已经加固封印了,又去城隍庙问了这鬼的生平,你要不要听?」
我犹犹豫豫:「也不是不行。」
原来,这鬼母名为应巧儿,七岁被卖给戏班子,是永州城有名的角儿。
一富家少爷看上了她,追求不成,酒后*暴强**。
应巧儿因此怀孕。可少爷母亲不想让戏子进门,更不想戏子生下自己的长孙。
她找人给应巧儿灌下堕胎药。应巧儿身子弱,就这么一尸两命,死了。
我听得瞠目结舌:「这母子俩死了得被阎王投入畜生道吧!」
老杨冷笑:「哼,凡人嘛。礼教比谁都多,腌臜一点不少。说起来,这子母鬼恐怕真是你的尘劫。」
我哀嚎一声:「不是吧!」
一下子耗费三百年灵力的尘劫,我可不想要!
老杨缓声道:「应巧儿,便是应氏的妹妹。而那富家少爷,是你丈夫陈晖。」
14
傍晚,我回到陈家时,不见陈晖踪影。
找了一圈,发现他在刘氏那处,母子俩低声说着话。
我躲在门后,听陈晖焦急道:「母亲,空济大师何时才能回永州?祠堂灵位倒塌,可不是好兆头!」
子母鬼在我袖中蠢蠢欲动。
刘氏安抚道:「晖儿别急,母亲已经请人传信去了。」
陈晖抱怨:「好不容易才将鬼婴鬼母分开。若是鬼婴现下已经找到了鬼母,家里又得不得安生了!」
刘氏道:「实在不行,就离开永州!」
离开永州?那可不成!
我的修为全来自于灵山。离灵山越远,我的修为越弱。
度尘劫得趁早!在陈晖决定离开永州之前、在那个空济来之前。
我回到房中,刚坐下,便见桌上放着一碗药。
这几日刘氏日日叫人送药过来,说是要给我滋养身子,好早日为陈家延续香火。
我不耐烦:「香火香火,她这么喜欢生,怎么不自己多生几个?!傻子才生!」
等等。
刘氏不能生,我不想生,那……让陈晖生,不就可以了吗?
毕竟,自己的香火自己传承,很合适嘛!
15
我曾以为,孕育子嗣是件神圣的事,要女子愿意,男子才可与其同房、使其受孕。
但陈晖强辱应巧儿,给了我一个新思路。
既然陈晖可以使应巧儿怀孕,那我使他怀孕,又有何不可呢?
我将子母鬼放出来,单刀直入:「我让陈晖怀孕,你乖乖去往轮回,成不成?」
这样,便能兵不血刃,渡化恶鬼啦!
子母鬼两张不太聪明的脸上,露出了大为震惊的表情。
我超骄傲地说:「不知道吧,我可是灵猫!我雌雄同体,真比划起来比陈晖还大呢!让他怀孕还不是简简单单、一发就中?」
子母鬼悚然后退两步。
待到陈晖回来,我高高兴兴地把那汤药全给他灌了下去。
陈晖挣扎着:「夫人,这药好苦,是做什么的?」
我拉着他的腰带:「是让咱们能早日有孩子的。」
陈晖的呼吸浑浊几分,黏腻的吐息贴着我的耳朵:「那夫人可要努力。」
我连连点头。为妻一定努力,好叫你早日有孕。
我甚为主动地将他压在身下。
用女相行男相之事,多少有些困难。
行至一半,陈晖似乎觉得有些古怪:「等等……」
但我死死箍住他,堵着他的嘴,大汗淋漓地问:「舒不舒服?嗯?」
陈晖难以自抑,断断续续地道:「舒、舒服……」
16
放纵几日后,我精神抖擞,陈晖却愈来愈萎靡不振。
刘氏看了大怒:「没脸没皮的东西,你还知道廉耻吗?」
我看着陈晖肚子里那微弱蓬勃的一个小灵点,喜上眉梢,只当刘氏在放屁:「啊对对对。」
刘氏气得鼻子都歪了。
不过的确该节制些,陈晖都怀孕了,惊动胎儿可不好。
于是我开始装病。
陈晖一开始还深情帮我喂饭递药,日日陪伴。
日子久了,也渐渐感到厌烦,很少来见我。
两个月后,陈晖纳了一小妾。
「婉仪性子柔怯,夫人要好生照料。」陈晖对我说。
我看着林婉仪那张清柔可人的漂亮脸蛋,连连点头。
美人秋波流转,跪在地上向我奉茶。
我刚想接,她却一下子手抖,滚烫的茶水泼了满身。
女人声音娇婉,好不可怜:「我知夫人恨我夺了晖郎的宠爱,这是婉仪的错。可婉仪是真心爱慕晖郎,求夫人成全我们吧!」
陈晖吼道:「杨婵!」
我不理他,只看着林婉仪被烫红的皮肤,心疼极了:「我的错我的错,你想要什么都行。」
林婉仪僵硬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婉仪没有旁的愿望,只想长伴晖郎左右、伺候夫人。」
我大喜:「好好好!好姑娘,这个家欢迎你!咱们仨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17
当晚,陈晖就想要与林婉仪同房。
这可不行,陈晖是孕夫,要好好养胎的。
第一夜,我理由充分:「院子还没收拾好,林姨娘先住我这里。床不够大,夫君你去书房睡吧。」
陈晖咬牙切齿地抱着被子走了。
第二夜,我语重心长:「月底了,铺子里的账本夫君都对过了吗?」
陈晖悻悻离开。
第三夜,我故作为难:「明日是余家老爷寿宴,夫君该早起去祝寿的。」
陈晖摔门而去。
第四夜,我幸灾乐祸:「林姨娘来了月信。」
陈晖勃然大怒:「杨婵,好你个妒妇!你就这么见不得我疼爱婉仪?!」
我有些委屈。
他这可真是空口白话冤枉人。妒忌是什么?我们灵猫一族,天生就不会有这种情绪。
陈晖发泄完怒火就离去了。
来了月信的林姨娘被我搂在怀里,脸色惨白。
我心疼得很:「婉婉,还痛?」
林婉仪点点头。
我煮了当归红糖,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柔弱美人朱唇轻启,极惹人怜爱。
我又将手覆在她细瘦的小腹处,为她按摩。
林婉仪身体一颤,耳朵通红,泪光点点。
我着急问:「弄疼你了?」
她回头看着我,乖巧摇摇头,声音低颤:「不,没有……夫人的手好暖,好舒服。」
18
一个月后,陈晖自觉讨不到便宜,又多纳了几个小妾:「妒妇,你总不能把她们都给拦住。」
我干脆随他去了。
灵兽不似凡人那般孱弱,他怀孕也已经三个月了,很安全。
可林婉仪却急了,眼泪直流:「夫人,晖郎都快忘了你我了,该如何是好?」
我高兴地对她说:「那不是很好?他不来找你,你便永远不用受生子之苦了。」
林婉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次日,我与林婉仪在湖边赏荷花。
陈晖近来最宠爱的小妾胡氏摇摆着腰肢朝我们走来:「早听闻林姐姐是家里最漂亮的,可怎么从没见晖郎去过你那儿?」
我后退一步,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们。
这就是女子间的「嫉妒」?
林婉仪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胡氏性子泼辣,见林婉仪低着头如同鹌鹑的模样,有些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林婉仪被推得连连后退,「扑通」一声掉入荷花池中!
我一惊,连忙跃入水中。
19
陈晖知晓此事,直接叫人将胡氏发卖了出去。
林婉仪脸色苍白,浑身发抖,高烧昏迷。
一夜后,她悠悠转醒,哭着朝我扑来:「夫人!」
我觉得很有趣,由着她抱着,一下又一下地抚拍着她的背:「婉婉,胡氏推你那一下,怎么就那么大力气,直接把你推入水了?」
埋在我怀中的身体一僵。
我继续:「你是假装的。」
林婉仪着急地抬起眼,委屈极了:「夫人,不是的……」
我冷了脸,猛然抬起她的下巴:「蠢东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浪费了我给你调养身子用的药材。
「凡人本是万物之灵。可你们却汲汲营营,庸庸碌碌,不知所活为何。
「甚至往自己身上扎刀,换取别人零星的同情怜爱,可笑至极。」
林婉仪呆愣片刻,突然疯了般冲我咆哮,漂亮的面庞扭曲至极:
「你说的轻巧。难道你就从未为他人的偏爱而争过吗?」
我不屑道:「他人的喜爱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去争?」
林婉仪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坐在床上抽抽噎噎,第一次哭得如此真情实意,像个孩子,鼻尖都红了:
「所以夫人是讨厌我了吗?是我恶毒,是我下作……」
我叹了口气。
这个小凡人,又在装可怜。
可是怎么办呢,我还是被这幅模样骗到了。
我无奈地将她拉入怀中:「不讨厌的。只是,不要再伤害自己。」
她乖乖点头,将手探入我衣下:「夫人,好冷。」
一时间,呼吸都烫了起来。
湿热的,温暖的,女相与女子的交合。
最后,她将头埋在我脖颈间呢喃:「倘若夫人是个男子就好了。」
我猛地睁开眼,心中恍然有所顿悟,问她:「是男子,便有分别了吗?」
她轻声哭泣:「没有分别。可在世人眼中,便是天大的分别。」
可是,不论世人如何分别,我本就亦男亦女。
20
陈晖许久不来找我,今日却扭捏地来了:「我听说,岳父医术高明,开的药方连产后血崩的妇人都救活了?」
我看着他腹间逐渐鼓起的弧度:「夫君可是身体不适?」
「前几日府中郎中给我诊脉,居然……居然说我这是喜脉!男人怎么会怀孕呢?真是可笑至极!」
我觉得好笑:「夫君说的是。既然如此,那还请父亲过来做什么?」
陈晖急了,坐在床边撩起衣服给我看:「肚子确实大了许多,最近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
我爱怜地抚上他的肚子。
突然,他的肚子动了一下!
是胎动,这孩子想必以后是个活泼的。
陈晖却吓得大叫:「你看,你看!还动了!还是请岳父来帮我看看吧,别是生了什么病。」
我哪里敢叫老杨来?他见这番景象必然要抽我一顿。
我哄陈晖:「这症状我从前跟着父亲行医时见过。看着吓人,其实只不过是消化不良、腹内胀气,我给你配两副药吃吃就好。」
陈晖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是假的。
吃两副安胎药,乖乖给我生小灵猫崽吧,夫君。
21
我本想避开老杨。
没想到几个月后,他主动来了陈家:「今日永州城来了个空济和尚,有点难缠。你少生事。」
我急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
老杨瞪我一眼:「你又干了什么?」
我不敢说话。
他放出神识一看,顿时大怒,额角青筋狂跳:「好哇好哇,叫男人怀孕,真是丧心病狂。你不如和我一道修魔吧。」
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凭什么男人让女人怀孕就不是丧心病狂了?修魔就修魔。那个空济就是陈家请来的,鬼婴也是他封印的。你赶紧把那秃驴叫过来,把我的小灵猫崽崽除掉吧。」
老杨气疯了。
可他还是宠着我的。
当夜,我的桌上就摆了一颗秃头脑袋。
子母鬼的怨气,顿时消散大半。
22
几日后,陈晖早产了。
鲜血自他腿间流出,他脸色惨白如纸:「好痛,好痛!」
我将他挪到了柴房:「生孩子哪里有不痛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惊惧交加:「杨婵!我肚子里究竟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的香火不是需要继承吗?自然是你自己的香火呀!」
他嘴唇颤抖,却仍旧不信:「你在发什么疯?」
我大笑:「夫君,用力呀!我已经看见孩子的脑袋了。」
陈晖低头一看。
他吓疯了,狼狈大哭:「可我是个男人啊,我怎么会怀孕呢?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生,我不想生啊!!」
我很是遗憾:「应巧儿也说不要。世间千千万万女人也说不要。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屋外传来脚步声。
鬼母阴恻恻笑着,操纵着脸色苍白的刘氏,推开了门。
刘氏往柴房内一看,尖叫一声。
我笑眯眯说:「母亲不要担心,夫君立马就能为陈家传承香火啦!」
她晕了过去。
23
一天一夜后,孩子终于顺利出生。
刘氏已经苏醒,却疯了,口中喃喃:「我还能再生!我还能给陈家生十个儿子!」
陈晖眼神空洞,连爬都爬不起来,*体下**秽物不受控制地流淌。
子母鬼拍着手,哈哈大笑,缓缓消散。
24
我走出柴房。
月光下,林婉仪含笑望向我。
她一身红衣,妖异如同鬼魅,目光憧憬,面色泛红,神情中是疯狂偏执:「夫人,带我走吧!」
我心脏一跳。
我箍住她细软的腰身,低声哄诱:「我不是人,我是妖物。」
她死死拥抱住我,似是要抵死纠缠:「我知道。」
「我是女子,却也是男子。」
「我知道。」
我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好。那婉婉就和我一起,永坠魔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