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在镇上一家超市里上班,由于离家比较近,所以我每天中午都是在家吃饭。
中午12点一到,我就拿着我的包,骑上我的小电驴,赶紧到学校门口接上我的女儿,急哄哄地赶回家。
婆婆对我很好,她看我每天,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很辛苦,所以来我家帮忙照顾儿子。
她今天闷的大米饭,炖了红烧排骨,拌了凉菜,还有我爱喝的丝瓜鸡蛋汤。我们家吃大米都是标准的一晕一素,外加一汤。按婆婆的话说,这样既营养丰富,又不会剩下菜浪费。
我正在专心致志,狼吞虎咽地横扫着食物。突然,手机响了,是我老公的同事曹志伟打来的。我刚接起电话,他就说,嫂子我给你说个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我的心咯噔一下,提到嗓子眼。停顿几秒,继续说,你说吧。
他说:“我哥他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
我如晴天霹雳,放下手中的筷子,问出我心里不想问的话:“他现在怎么样了?”
曹志伟说:“情况不太乐观,你赶快来医院吧。”
我放下碗筷就往医院跑,到第二天8点多才到了医院,看着在重症监护室里,静静躺着的老公,压抑又痛苦,只能等着他醒来。
他身上缠满纱布,只能看到两只眼睛,两个鼻孔。嘴里插着呼吸机,像木乃伊一样躺在那里。
我在门外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祈求上天能保佑我的老公醒来,可老天终究没有听到我的呼唤。
突然,屏幕上的心电波急剧下降,慢慢地成为直线,不再动弹。这代表着我等了一下午的成果,老公还是去世了。
我趴在床前,忍不住眼泪喷涌而出,他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走的悄无声息。
2
我跟老公赵志鹏是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
他是家里的小儿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家很穷,因为给大哥娶了嫂子,没钱给老公再娶媳妇,就被耽误了。
我跟我的前夫,因为性格不合离婚,经人介绍认识现在的老公家。
我老公是个不服输的人,他虽然小学没有毕业,但是仍是靠着自己的双手,买了一辆大卡车跑运输。
没刚开始他只是跟着人家跑车,一个月挣两三千的工资。他每天省吃俭用,在外面就是馒头就着咸菜。衣服穿的破破烂烂,直到磨透了才丢掉。如果不是怕给父母嫂子丢人,他恨不得订上三四个补丁上去。
后来,等他年纪大点就考了一个驾驶证,这代表着他的收入提升了一大截,从以前的两三千变成后来的四五千。虽然工资变了,但*毛老**病还是没变,他依旧省吃俭用。
他很看好跑运输这个行业,手上存的钱,加上贷了点款,买了一辆卡车。
那个年代有辆卡车是令人羡慕的事,意味着一家一年不愁吃穿。大家看见我老公每天跑运输,干的热火朝天,对他的印象很好,慢慢地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他虽然能挣到钱,但身上还有*款贷**,再者年龄有点大,一般的女孩子都不愿意跟他,所以让我捡了便宜。
那天,我刚吃完早饭,媒人就带着我老公到我们家。
他虽然皮肤黑,但也掩盖不住,他俊朗帅气的脸。
他是个中等个的身材,浓密的眉毛在结尾处叛逆地向上翘着,深邃乌黑的眼眸,看他第一眼仿佛就要把我吸进去,随后,我们相互留了联系方式。
刚开始,我们只是留的手机号码,后来他发短信加了我的QQ。
我们的恋爱一发不可收拾。他一有时间,就给我发消息,表示对我的思念。我每天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期望能见到他,时常一个人傻愣着笑,看着太阳就是那种,又鲜又甜的美好。
他每次回来,都给我从外地带好吃的,还有衣服回来,就这样三个月后,我们走进了结婚。
3
渐渐地,老公靠跑运输还清了*款贷**。一年后,生下我们的儿子,为了能给儿子更好的学习环境,我们在镇上买了房。
老公跑运输短的时间一天,时间长了,一个月的时候也有。我每天在家里提心吊胆,为了不打扰他开车,我从来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一直都是他有时间给我打回来。
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能回归原位,全身通畅。
这次,他说要去山东送货,需要两三天才能回来。这个电话是他去山东之后,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没想到收到的,是这样的噩耗。
那天的雨很大,路面比较滑,有一个大下坡,他没刹住车,所以车侧翻了。路的旁边有个小陡坡,打了两三个滚才停。他的鼻孔不断往外冒着血,他也管不了那么多,靠着自己最后的力气,跟后面一起出车的同事打了个电话,就沉沉地睡去了。
后来,就一直没有醒来。
我的生活就像被雷劈一样,一分两半。
老公去世,代表婆婆也不在跟我是一家人,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呆在这里,帮我照顾儿子。
我们结婚以后,婆婆跟我们一起住在镇上。
一是,她在家没事干,闲得发慌,出去干活她年纪大了,也没有人要。所以,婆婆自告奋勇来照顾着我们
二是,因为我婆婆说的也是事实,由她来照顾我们的女儿,我可以出去挣点钱贴补家用,不想让我老公那么辛苦。
而且婆婆界限感很强,不仅我们夫妻的事,她不掺和,我女儿的事情也不掺和,我们怎么教育她怎么配合。
记得有一次,我老公连续好几天都12点回家,我很恼火。他下班以后,只管跟外面朋友的吃喝玩乐,一点都不关心儿子的学习。
我们俩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我直接把给他做的饭摔在地上,还锁着门不让他进卧室,婆婆愣是干听着我们闹到半夜一两点,也不管。
只是,老公没有了,我还有没有资格侍奉,这个跟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诚心诚意的好婆婆。
4
办完老公的丧事,婆婆单独把我拉到房间里说,金鱼还小,也就是我的儿子,你要养活孩子,又要上班。我还继续给你照顾孩子,你安心上班。
听到婆婆的话,我的眼泪彻底破防了。我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常年生病,身体不太好。说实话,我以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幸亏我的婆婆肯伸出援助之手,我还是很感激的。
我丈夫去世后,一直有人给我介绍对象。
刚开始我是特别排斥的,因为我心里还装着我的前夫,回忆以前跟她的种种美好,总是情不自禁。
我了解自己的内心的想法,只有放下了,我才能很好地开始另一段感情生活。否则即使以后跟对方生活在一起,也是貌合神离,鸡飞狗跳的日子。
在金鱼13岁的时候,遇到了我生平中的第二个男人,邻居给我介绍了李平。
他比我小3岁,父母去世得早,他一直跟着哥嫂生活,家里都是嫂子说了算。
不得不说中国的优良传统,长嫂如母,他的嫂子做到了。
我去他家拜访的时候,他的嫂子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荤素搭配样样齐全。他的嫂子很和善。
李平到我家来得很勤快,每次都给儿子带好吃的,还陪儿子玩。
这天,李平走后,我问儿子:“你喜欢李叔叔吗?你觉得他怎么样?”
儿子仰起头,对我说:“喜欢。”
我这么大年纪了,不像年轻时候谈恋爱,讲究浪漫。我只想找个踏实稳重的,能对我跟儿子好的人,一起把他抚养长大,就心满意足了。
5
7月9号,我提着东西去看望她的嫂子。
我到的时候,胡同里围着一堆人在说笑,嫂子也在那里,我看见她后给她打招呼,她皮笑肉不笑的,也没有帮我拿东西,生疏了很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也不能锁什么,就跟着她进了家门。
我不懂,她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冷了,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李平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终于,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嫂子说出了口。
她说:“我们这里要*迁拆**,你要是答应嫁过来,这里的*迁拆**房的钱有你的一份,如果不嫁,没你的份。”
我看向了李平,事先我不知道有*迁拆**房这回事,李平说:“嫂子,在那边都一样,只要我们日子过得好就行。”
李平嫂子,抬起胳膊摆摆手,摇摇头,目光坚定,就得嫁过去才有我的份。我知道他嫂子是为李平好,不想让他受委屈。
其实,对于我来说,在那边都一样,没有那么多要求。
就这样一个月后,我们办了婚礼,就像年轻人结婚一样,李平把我从县城的酒楼娶回家。
婚后,好多人闲言碎语说我,年纪这么大了还穿婚纱,不像话。
他们那里知道,虽然这是我的第二次婚礼,但李平却是第一次,我没有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晚上,我们正在吃饭。
突然,前夫家的大姑子冲了进来:“指着我就骂,你家在这里,怎么能嫁出去?年纪这么大了,还穿婚纱,招摇过市,不嫌丢人。”
我很怒火上窜,我跟李平结婚的时候,是给她们下了喜帖的,她们嫌丢人,没有来。既然我跟李平成婚已成事实,我想她们应该不会说什么了。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在后面。
我也急了:“谁说二婚不能穿婚纱,谁规定年龄大一点,就得悄悄的嫁了?我结婚又不犯法。”
大姑姐一时答不上来,拿着手边的棍子就往李平身上敲,幸亏李平躲得很及时,没有打到他。他夺走大姑姐手上的棍子就扔到门外。
气愤地对大姑姐说:“是我的主意,不管佳佳的事,有什么事冲我来。”
大姑姐气势瞬间上来,挺直脊背对着我说:“即使你嫁过去,我妈以后你也得管。”
我怔怔地看着大姑姐:“这不用你说,我也会管。”
大姑姐又说:“那金鱼呢,以后跟谁生活?”
我气不打一出来:“那肯定是跟着我。”
大姑姐鼻孔朝天嘴里挤出一句,那就好,转身离去。
6
这天星期天,我还没有开大门,就听见外面有人咚咚地敲门,震的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因为是冬天,儿子又不上学,所以起的比较晚,我实在想不到谁大清早的来敲门。
我打开门,是我大姑姐还有大哥大嫂,还没等我说话,他们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我家,像极了鬼子进村。
进了家门,他们相继往沙发上一坐,两腿岔开,别说还有点大姐大的意思。
大哥先开口说话:“这房子是你跟我弟结婚前买的,属于你们的婚前财产,你没有继承的份。”
我开口问大哥,你什么意思?我没有继承权,金鱼是赵志鹏的儿子,他总有继承权吧。
大哥继续开口,我们今天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这房子留给金鱼。
大姑姐接着说:“金鱼虽然小,但我们可以找人公正欠协议,等他成年之后过户给他。”
我知道这是赵志鹏的唯一血脉,他们是害怕,我再婚有孩子后,不管金鱼,也是为金鱼好。
我理解他们,答应明天找人公证。
我们的日子,总算平静了。
婚后李平对我跟金鱼照顾有加,闲时也会跟我一起做饭,收拾家务。儿子也越来越开朗,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看着他们在一起玩耍,我有时候都会恍惚,他们上辈子可能真的是父子。
转眼见,时间过去了半年。
有一天,李平的嫂子来看望我,我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直奔卫生间,把刚才吃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吐出来了。
我从卫生间出来,嫂子慌忙问我怎么了?那里不舒服?说着扶着我坐了下来,还没等我开口,又继续问我,你这个月有没有来那个?
我一时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她激动地说:“你是不是有孩子了?”
我早上吃的饭有点凉了,觉得不可能是有孩子,便说可能吃坏肚子了。
这半年来,李平嫂子如果家里不忙,就来我家看我。其实,就是想看看我的肚子有没有动静,这次碰巧被她看见我这样,她还以为我是有了孩子,不等吃完饭,拽起我收拾东西,催促着去医院检查。
嫂子直接给我挂了妇科,做完B超,医生说没有怀孩子,让我去了消化科。
消化科的医生给我开了点药,说只是吃块肚子了,让我们回了家。
原来是虚惊一场,嫂子有点失望,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回去了。
7
李平其实也想要个孩子,我们过了半年都没有动静,他其实是着急的,毕竟年龄在那里摆着,再大一点对我有风险。
于是,我们商量去医院做检查,不是我的毛病,是李平患有弱精症。
李平很受打击,回到家总是郁郁寡欢的,懒洋洋的,每天像个魂一样在家里移过来移过去。
金鱼察觉到李平不高兴,便过去问:“爸爸,你怎么了?”
李平身体一下僵住,好像金鱼的这声爸爸有魔力,把他的魂都镇回来了。过了一会,他才缓过神,双手抓住金鱼的肩膀,叫我什么?金鱼看着李平回答:“爸爸!”
李平把金鱼紧紧地抱在怀里,心想这不就是我的孩子吗?有什么大不了。过了一会父子俩个,大手牵小手,一起从卧室里出来。
其实,上次从医院回来后,李平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儿子也察觉到他的异常,便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他想给你生个妹妹或者弟弟,但现在由于身体原因,现在不能生了,他很不开心。
没想到,儿子为了安慰他会叫他爸爸,让他开心。这也说明李平是真正把儿子当亲生孩子对待,儿子才会叫他爸爸,这个称呼是他应得的,我为他们能够和谐相处高兴。
8
这天,李平的嫂子又登门拜访,她来我也不是不欢迎,只是她每次来,我都有点紧张。
我照样客客气气迎她进门,没想到吃饭的时候嫂子又提了一个要求。让我给金鱼改姓,跟随李平的姓。
我气的喘着大气,给李平打电话让他回来。李平打电话问我,有什么事,我没有跟他多说,只说家里有急事,让他尽快往回赶就是。
说完挂掉电话,对嫂子说等李平回来再说。
李平回到家看到他嫂子很诧异,但随即给他嫂子打招呼,他嫂子冷冷地坐上沙发上,拉着脸,跟别人欠她几百万似的。一副应付姿态寒暄了几句,就进入正题。
他把李平拉倒门外,对他说:“你就打算这么不明不白地养活金鱼,将来老了什么都得不到。”
李平不解地看着他嫂子。
他嫂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继续说:“你把金鱼的姓改了,这样也对得起你的付出。”
李平这下彻底懂了,怪不得我在电话里说话那么冲,就是因为这个。
李平知道这是为他好,只是他嫂子的思想还停留在老一辈。
于是,他对嫂子说:“嫂子,我知道你为我考虑,但我觉得就一个姓,改变不了什么。如果金鱼以后孝顺我,不改姓也会孝顺我。不孝顺我,即使改了姓也没用。”
他嫂子刚张开口说点什么,又被李平打断:“嫂子,即使亲生儿子,也有不孝子孙。我能做的就是把他好好养大,做好榜样。”
嫂子看见李平态度坚决,便没有多说什么,晚上吃完饭,李平送*嫂嫂**回了家。
李平回来,看见空荡荡的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我,过来抱着我,对我说,他的父母去世的早,幸亏*嫂嫂**哥哥把他抚养长大。如果嫂子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让我多体谅。
我当然不会计较,站在我的角度,他的嫂子确实有点讨人嫌,什么事都要过来横插一脚。但站在李平的角度,他的嫂子就如同他的母亲一样,凡事操透了心。这也间接说明他的嫂子古道热肠很善良,总害怕他的弟弟吃亏受委屈。
甘蔗没有两头甜,我得到了一个纯真质朴的男子,也同样要接受他如母亲般叨扰的*嫂嫂**。
大地广阔,天长之间,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我相信我们还会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因为他让我看见了这时间可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