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满清甲午之役,丧师赔款,全国震惊,我那时オ十五岁,正在私塾读书。
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十分愤恨,认为国家兴亡是我们青年人的责任,不觉爱国之心油然而起。
不久,清政府也渐知外患日亟,非变法图强不能自存。于是,有废科举、兴时务的倡议。
但是还未实行,我便在这时候,搜购了不少的时务书籍,日夜钻研,才晓得国际情形,确非整军经武,充实国力,不足以图存。
后经庚子之变,外人盛倡瓜分之议,我更痛心国事。恰好省城有招考将弁学生的布告到县,我那时脑子里充满投笔从戒的心情,
看到布告,便毅然辞家赴省,竟如愿取录了。两年后毕业,正是湖南成立新军,我初任教官,继任队官,干了一年半。
清督赵尔巽调川,我是他所办将弁学堂学生,便调我同去,又任四川陆军六十五标队官。
又经过一年多,值英兵侵犯*藏西**,达赖逃到北京向清廷乞援,清廷即令四川派一混成协授藏。
我深慕古人立功绝域之风,也想到藏有所树立,便参加入藏。
到两年半,收抚工布、山南、翠南,最后又进攻波密,很顺利地完成任务。
而内地革命风声,已由英文报转播到藏。藏军全体皆系帮会,一闻内地事变,群起杀长官、拉队伍,打破从前编制,重新以仁、义、礼、智等字相号召,组编成军。
我被推为*藏西**革命军总指挥,开进*藏西**,驱逐钦差统领(皆旗人)。因被乌斯藏江阻隔,苦战三日,无法渡江而退。

时川人“大团结”,我不得已带湘西新兵一连,经青海入甘肃,历时七月,因绝粮迷道,随从是一百一十五人,中途死了一百零八个,生还只剩七人。
我由甘肃回到家中,正值湘西镇守使署成立。镇守使是同乡田凤丹先生,坚约我入幕任参谋长。办了三期军官团,练了一营兵。
又值护法军兴,饷糈中断,湘西镇守使出了四团兵东下到岳阳一带作战,不久战争结束,开回麻阳、芷江、晃县一带剿匪,
我便升任湘西剿匪总指挥。当时长沙为北洋军阀张敬尧所盘踞,不过权力尚不能达到湘西。
不久,云南唐继尧委田镇守使为*国靖**联军总司令,我奉令代理总司令,统辖五团人驻防辰阳、桃源一带。
次年,谭延闿会师湘南,进攻长沙,张敬尧狼狈退走,湘政仍由谭延闿主持,是为谭延阁二次督湘。
那时我的兵力由一团统辖到五团,由风凰一县巡防军,而统辖了乾城、永绥、永顺、古丈四县的巡防军。
谭延闿委我为风、乾、绥、保、永、龙、桑七县巡防军统领,这都是民国六年到十年所经过的事。
那时防地内土匪最盛,就是龙山、永顺、桑植、保靖四县,我便由麻阳开入北河,驻防保靖。
不到一年,湘局起了几次变化,中间以谭赵之争为最烈。赵恒惕逼谭出走,竟取而代之,委我为湘西屯边使。
我因鉴于内战日亟,徒苦吾民,乃决心以保靖息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为帜志,专意剿匪,不问外事。
过了半年各县匪患肃清,人获安居。但湖南政府一贯的是把湘西看成化外。因此,民智锢蔽,诸事落后。
我乃锐意兴学,先后不到两年,开办的学校:联合中学四百多人,联合女校六百多人外,保姆养成所以及幼稚园各一班、模范小学六百多人、乡村师范八百多人,茶业棉业讲习所各百余人、乡政讲习所二百多人。
又提倡乡自治,分教育、实业、慈善、团防四项,又办军农、军工各一大队。
一切建设事业在积极推进时,不料川人熊克武在川失败,率部六七万人窜人湘西,进据常德。
不久,忽由慈利回窜大庸,袭击绥保,我军猝不及防,所有防区各县均被其*躏蹂**已遍。
我军极难集中,乃采取游击战术,同川军周旋一个多月。因我方实行清野办法,川军军粮匮乏,加以*攻围**乾城月余,损失更大,乃撤兵退入黔境,防区オ一律收复。
到次年春间,袁祖铭由川退回黔境,全军七万多人,又取道湘西赴鄂,在湘西停顿月余,我军退守龙山永顺一带。
后袁率师到常德徘徊不进,乃经湘军*攻围**,袁死,全军败退回黔。
我防区各县损失亦甚大,尤以保靖一县,经两次破坏,机关、学校焚毁已尽,我乃移住风凰。此民国十五年以前的事。
自民国十六年至ニ十二年,红军进入湘西永、桑边区,同我军几度冲突,终退入洪湖。
最后红军主力由江西撤退入黔,取道湘西,贺龙、萧克两将军率部进据永顺、大庸。
何键开兵五师西上,同我这一师均归陶广指挥,共同防御。在龙山边境一度接触,红军乃转向鄂西开进,绕道桑植、大庸、沅陵入黔。
我在何键统治期间,因不遂他的种种非法诛求,对我的仇视很深。
那次开兵五师西来,名为防共,附带想以最大压力,迫我去职。我灰心时事已久,日夜求去。
因有这个机会,我便一面辞职,一面保我的第二旅旅长顾家齐代理,又去电保顾继任,何键一并照准,并欢迎我到省,保我为省府委员。这是我解除兵柄后的经过。
我到省年,湘政改组,调何键为内政部长,以张治中主湘。我同张治中原不相识,不知怎样的竟一见如故。
那时湘西龙云飞于何键离湘时,便高标讨何旗帜,聚众数千,占据乾城,旁及风、麻各县。
而北河永、保各地也乘时而起,攻破界地,已达十七县之宽。
张治中到湘之初,要我回湘西,我坚持不就,乃派其保安司令徐权到沅陵成立绥署,剿抚兼施,经四个月之久,匪患愈深,就是沅陵对河也有股匪盘踞,向城*射内**击。
徐权知不可为,仓皇回省。张治中竟电请伪中央于沅陵设行署,要我主持行署。
我坚持至再至三,都不许。乃赴沅任职,费了一个半月的剿抚力量,才把各县匪患肃清。
那时抗日军兴,需要兵源甚急,令我编两个师开赴前方。我正想把这些队伍编好开出,才好整理内部,张治中也很同情。
又费了两个多月力,编成两个师,一律调赴湘潭一带驻防。至下年,长沙发生空前大火,伪中央调张治中回渝,以薛岳继任。
我亦知薛岳轻薄浮躁,性情暴戾,一再辞职不许,乃同张治中相约赴渝,辞去本兼各职。
我从此看到国事前途已成绝望,便请假离渝,寄居南川。因我外家是南川的,所以到南川一住就是六年,一切外事不问,专办手纺工业。
自己又创造了很多机械。后因日寇有进攻重庆之势,南川首当其神,便移住贵州印江,又住了两年。
抗战胜利,日寇投降,薛岳离开湖南,所以我才转回凤凰老家。这是民国三十四年前的事。
我回到家乡后,每年收入的租谷有一百五十担干谷(这是经过风凰县人民政府多次调查评议过的),
一家十七口,加上亲族故旧多年住在我家的还有七口人,所以每年收人租谷,还不敷半年的用度。
从前虽有七千多元的蓄积(省委的俸),因住南川、印江八年之久,早已用光,回家路费还是向朋友借的。
所以一回到家,不上两个月,生活即起恐慌。不得已卖了长沙地皮两块,沅陵浦市房屋两栋,得款二千多元,
便拿了一部分同商人集股经营商务,一部分自己弹花、卖棉、制毛编衣,又租附城地皮一大块种植棉花、麦、豆、包谷等作物。一家从事劳动,以维持生活
回家三年,尚可勉强支持。到了三十八年,湘西三・二事变突然发生,初起于麻阳,而沅陵继之,一时各县土匪皆起,乘机作乱
尤以辰溪巨匪张玉琳抢到辰溪兵工厂,得枪数千支。张匪本来五代人都是为匪的,他的父兄在我剿匪时候,都是被我杀了的。所以得势后,日夜想报复我。
我们凤凰是同麻阳连界的,麻阳事变起,风凰就有些摇动了。
所以凤凰县县长同地方各界,一致请我出来组织治安委员会,电报省政府已得批准,我才勉强出来担任,地方也渐渐安定了。
后因沅陵方面军事紧张,程潜主席派人到凤凰,一定要我出来担任沅陵行署。
我两次坚辞,均不许可,我才移住乾城。但行署成立四个月,只是一个名义,并未正式委用科长员等。
白匪崇禧、宋匪希濂一再想我替他编些*队军**,但我始终只把每个县编两三个自卫队,并未委用旅团营连长等名义。
在我就职的主要意义,也不过想借这个名义作掩护,使张匪玉琳不敢公然来报复我。
到下半年,常德解放,大军分道经湘西向黔推进,我也把行署结束。
因为那时候白匪崇禧、宋匪希濂都有人到湘西,尤以贵州伪主席谷正伦是蒋匪嫡系的帮凶,开兵数团进驻风凰雅拉营同大兴场,对我的威胁更大。又派有人住在行署内,随时通电。
所以我结束行署时,在两天前便避到风凰苗区老洞一带去了,然后才宣布行署结束。
当时二野要由凤凰入黔,派王尚质等来同我取联系,我便把凤、乾两县的农、工、商、教育、各机关重新政组,另选一般开明人士来负责,准备和平解放。
又因大军过境所走的路线都要经过苗区,非把情况及时通过苗族,以后关于支前粮秣柴草即无法供给。
我就亲自往豹子洞龙辑五家,召集苗族士绅龙瑞祥、吴正林等十余人,把大军过境必须支前的情形,同种种厉害关系,详加宣导。
幸而大家都踊跃应命,所以大军几万人通过苗区,粮秣柴草,不感缺乏。后来,大军开过,各处剩余粮食尚有百余担。
至凤凰人民,经我两次派人回县,详细开导后,大家都很安心,所以大军开入县城时,人民夹道欢呼,大军也惊为见所未见的盛况。
不久,沅陵解放,联络部部长顾凌申派人到苗乡同我接治,想约一个地点同我会面,我便慷慨地约他到乾城。
我便由苗乡回到凤凰,料理几天,赶到乾城。第二天顾部长也到了,彼此见面,谈话很圆满。
他便约我一同下沅陵,我因为还有些经手的地方款、飞机款同盐款,必须赶办结束,并有剩余的现款,必须随身解到沅陵交割清楚,约以十二天即动身下沅。
约定后,次日顾回沅,我回凤凰,不分昼夜赶办结束,整整办了十天才办完结,两天后,即携带眷口六人下沅。
到地承顾部长同周政委、曹军长盛情招待,驻于联络部内,房舍的整洁,饮馔的丰盛,使我惭愧无地。
我住联络部时,同军区各*长首**随时接触,谈话很多。那时候湘西的土匪已遍于各县,大大小小不下十余万人。
大股的是宋匪希濂,在湘西所编的四个师,自常德解放,都纷纷逃回本县;
小股匪是各县原有的队伍,三五十人或二三百人,一股的更不可数计了。
自从四十七军开到沅陵,声势浩大,各股匪都很惊恐,稍稍好些的队伍,本愿意投诚,就恐怕投诚后性命不能保全。
有些狡黠一点的,多年以拖队为生,很轻视解放军,又看到四十七军到沅陵不久,大部分又向川东开去(其实是入川解放重庆的),
以为解放军还是从前剿匪*队军**一样,驻不久又要开动的,便拼死抗拒。
军区*长首**以我在湘西日久有些声望,要我多方开导他们,把*器武**放下,政府决能优待他们。
我于是直接间接去信劝告,他们因为接到我的信,又晓得我已经到了沅陵,便继续争取了不少人把*器武**放下,自动到沅陵学习;
有些倔强不服的,我又向*长首**说明这些人不限定要争取,因为我们的解放军力量很大,剿匪又很英勇,可不必采用从前剿抚兼施办法。
后来,四十七军由重庆解放后很迅速地开回湘西,便展开剿匪工作。
一天天的捷报传来,我对于剿匪确有信心了。不久沅陵行署传来省府电,以湖南省人民政府正式成立,我被委为人民政府委员,闻命惶悚,真是无地自容。
旋省府召开首届人民政府会议,奉召到省参加会毕返沅。到了下年,又到省参加人民代表会议。
那时正是朝鲜战事发生,政府对于市区内的收音机还未取缔。所以各处都在收台湾、美国反宣传的播音,一时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那时湘西剿匪已进入普遍清剿阶段,解放军已尽了最大努力,并且有相当的牺牲,才使湘西全局渐次肃清,把首恶都*压镇**了。
从此,匪的枪械已缴尽了,乡人民政权已建立了,民兵也组织起来了,我相信湘西匪患尽绝,地方可以长治久安了。
上面所述,是我从二十岁到现在七十二岁,中间五十几年的经历。
因年代久远,多少事都不能记忆,尤以年月的错误更多,我把五十多年的经历综合起来说,得到三个结论,特分别列举于后
一、对*党**的认识。我是五十多年服务军政界,从未参加任何*党**派的人。
只是早年读书很醉心于“礼运大同”,希望这种政治能够实现,人民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
不料遍读几千年的历史,反复详究暴君污吏,苛政如虎,几于千古一辙。
尤其社会上一般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以富虐贫,以贵役贱,层层的压迫,层层的剥削,老百姓们日夜宛转*吟呻**于苛政下,哪里还谈得到大同之治和人民幸福呢!
经书是读遍了,又涉猎了不少子书,依然是找不到一点头脑,才知道“礼运大同”是一回事,历史演变又是一回事,理论与实际相隔悬远。
所谓大同之治,绝对不能实现的。
到民国十年心以后,共产主义渐渐萌芽,我僻处湘西,因区域所限,同各方面很少接触,就是民国十五、六年,湖南农运组织也只是在中南路一些县份,我湘西南未发动。
自马日事变后,*动反**政府对于*产党共**方面情形,如同筑了一条铜壁铁墙,一点风都不通。
我远在湘西,据一般的的传言,说“如何*动暴**,如何糟得很”,所以我对于*产党共**总是怀疑的。
民国二十五年,我到长沙任省委,接旧日同事贺龙将军由延安给我一封信,对于共产主义写得极详尽,反复读了几遍,我对共产主义的内容才稍稍有了了解。
到前年湘西解放,我来到沅陵,会着军区各*长首**,都是*产党共**的老*党**员。
我看到他们生活极严肃,又极有规律,对人和蔼可亲,语无遁词。我更很惊诧的就是炊事员、警卫员,也无一个不是这样的。
我又得到不少马列主义的一类书籍来看,深加体会,才了解共产主义是以无产阶级*政专**的,
是以工人阶级为领导的,此外,不容许社会上再有其他的官僚资本、地主豪富阶级存在,
必须把这些阶级都彻底*倒打**,然后人民才能脱离被压迫剥削的羁绊,才能得到自由幸福。
但这些阶级在社会上已有根深蒂固的基础,要想把他*倒打**就不能不采取革命手段,如*动暴**、斗争等都是必然的。
从此,才知道“礼运大同”之治所以不能实现,也就是人民在层层压迫剥削之下,不能解放的原因。这就是我个人对*党**的认识,
二、对于政治上的兴奋,我在*动反**政府任省委十年,每次审査预算,我都在场。
去年,省人民政府首届省务会议的预算,同今年程主席到京开会传达会议情形与中央的预算,简直截然不同。
单就行政费同事业费来说,*动反**政府行政费占,百分之三十以上,而事业费不过百分之五。
而人民政府事业费占,百分之三十以上,而行政费不过百分之五。
从这一点看,就知道人民政府,确是为人民服务,是做事不是做官的。*动反**政府是只做官不做事的。
从前*动反**政府同人民是痛痒不相关的,只有要出钱才找老百姓,至于老百姓的死活一概不管。
现在人民政府对于老百姓,任何一件极细微的事都十分重视。如保秧、抗旱、防洪、捕虫等等,
在*动反**政府时,从来是不措意的。任你灾情如何惨重,有时偶然施些小恩小惠,赈济一下就算是仁政了。
我又从唐书虞书上,看到那时候的政治很民主的,所说“引养引恬”的话,
就是引导人民努力生产自足自给;引导人民锄奸除暴,得到安居,决不是专靠政府来做的,这是一点。
我看只有我们人民政府,真正做到了“引养引恬”的地步了,凡遇一项事件将要发生时候,政府便细密地作出计划,发出号召,大量发动群众,大家如响斯应地一致努力去做。
虞书所说“惟动不应蹊志”,真只有我们人民政府做得到。
从前老百姓吃饭是靠天讨吃的,一定要风调雨顺才能吃饱仮。现在老百姓是人定胜天的,只要自己力量尽到,便可战胜一切灾荒,就有饭吃了。
还有许多事,人们看不到,政府都做得到的。
如去年夏荒,一般人都看到是不能免的,但政府能事先预防,把夏荒平安度过。
今年春荒也是如此,今年夏荒因雨水太多,大家认为万不可免,政府也大声疾呼,作出种种有效的计划,现在荒月又是平安度过了。不仅灾荒不起,而且今秋还可得到丰收。
又如去年近冬时,市面上都看到年底物价一定要高涨,但政府冻结资金的令一出,物价便能稳定,毫不波动。
政府这一类的事太多,写不胜写,总之,无一件事不使我感到兴奋。
至于清剿土匪的事,大股肃清后,残余的匪也是大量发动群众,结合群众,上山去搜捕,无论他藏匿甚么深山穷谷,都能搜出来。
我们湘西的匪患百年未靖的,这年来,已基本肃清,匪根拔尽,连匪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再来政府有些办法实是我梦想不到的,对人方面:用批评同自我批评,这种*器武**,使每个人都能够坦白无私,实心任事,并且使人们的思想行动,天天都在进步。
对事一方面:用民主集中、集中民主的方法,使任何事件都能公开地自动的来做,再没做不好的。
对社会一方面:则提倡劳动生产,节约致富,使家中每个人都要从事劳动,自立谋生,不要依靠家产,安坐而食,
又使大家的生活群众化,把从前装门面、撑虚架子的一切无谓浪费都去尽了。
那么,人们除了生活以外有钱也无用处,更不需贪污发财,这样一来,便把几千年社会制度完全改革过了。
对国家一方面:则积累资金,大量建设,现在合作社同地方工业,城乡物资交流,都已发展起来了。
并且金融管理制度也建立了,主要的经济政策,就是集全国不急用之私蓄,成大量有用资金,把国家一切大规模的建设,都能顺利展开,这种办法真使我感到十二万分的兴奋。
三、对于自我检讨。我在湘西负责几十年,有誉我的,有毁我的,有毁誉参半的。
其实,这些看法都是错误的。不但一般人的看法是错误,就我自己从前的看法,也是错误的。
我可以坦白地自我批评一下,我在地方负责几十年,只算造了不少罪恶,哪里说得上好处来,这些罪恶也不是我有意造成的。
拿马列主义讲,因为我那时观点同立场都闹不清,所以不知不觉流入罪恶一途。
因为观点的错误,找不着群众路线,所以一切行为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再来,我的立场固然以保靖息民为本,极爱护穷人的,然一方面也还与官僚资本、地主豪富阶级的人有关系,
等于脚踏两只船,源不清流必浊,这也是造成罪恶之一大原因。
且同贺龙和萧克两将军,曾在永、桑地方发生几度冲突,这些举动,可以算是蒋介石的帮凶,更不成人了,到现在我的追悔是来不及了。
去年到北京参加政协会议,贺、萧两将军还先来看我,谈笑如常,我更惭愧无地。
政府对我本宽大之怀,不昝既往,还复优加擢用,更使我不知怎样才能图报。
我想我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虽想尽力协助政府为人民服务,但年事已衰,学习不够,实在力不从心,
好在有儿女七个,三个在参加学习,四个在机关服务,我只好切嘱诸儿女,自今以后须努力工作,赎我罪过,报答人民。
陈渠珍
1951年7月24日写于长沙
陈元吉:
李子园别墅里亦是如此布置,先父给我们兄弟姐妹取名也全出自《庄子》。如,同初,即“性修及德,徳至乃同于初”;
太冲、和生,寓意“冲气以为和”的意思。其对老庄哲学思想之推崇,可算是至诚且深了。
先父一生戎马倥偬,却仍著述不断,除了一些序、跋、讲话、诔文外,还写了三本专著,即《艽野尘梦》、《军人良心论》和《湘局二十五年之一瞥》。
前者,系追述他清末远征*藏西**,后经康藏青高原返回的曲折艰苦,及与藏女西原的一段奇特而感人的爱情故事。
后者,惜已散失。
先父写作态度十分严肃认真,写追忆文章能忠于史实,不自我吹嘘
他曾说:“我宁以诚而失败,不以伪而成功。”这也可以反映先父刚正不阿的个性。
先父毕生不倦追求的有两个宿愿:一是保境息民,建设湘西,二是“必求身死之后,有不死之精神,不与此身而俱埋黄壤”(见《日记》)。
先父的遗著和有关资料,由于诸多历史原因,特别是在史无前例的“*革文**”运动中,被视为*动反**言论,尤恐销毁不及,殃及家人,因此散失严重。
如《寥天一庐日记》,原有三十多册,我大哥、二哥冒着生命危险,只保留了五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