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般若善水
最近，“摆地摊”这件事非常火，因为有国家的大力支持，连城管都开始主动给小贩打电话让其出摊了。再加上疫情影响，许多待业的或者有工作的人，都对摆摊跃跃欲试。
于是有人编段子说：当年错过了淘宝，后来错过了微商，再后来错过了直播带货，如今绝不能错过“地摊经济”了！俨然一副资深投资人的气势，把摆地摊划入新的“经济风口”。
我不懂什么“风口”不“风口”。我只知道，大部分寻常小摊贩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烈日灼晒冰雪冻人的挣点糊口的辛苦钱。
摆摊20年，终于凑够了首付
年近45的张姐，曾是县城某中学门口的小吃摊贩。她炸的洋芋（重庆话，土豆，也叫马铃薯）和鸡柳深受学校孩子们的喜爱，也包括当年的我。自我在这所学校上学起，就对张姐的炸洋芋垂涎三尺。
张姐是地道的家庭主妇，丈夫是货车司机。孩子正在念小学三年级，公公早逝，婆婆身体不好经常要去医院做检查，一家四口租住在一间40平的小平房里。
张姐因为没有文凭，很难找找到合适的工作。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张姐经朋友介绍，在中学门口租了个摊位卖小吃，租金是300块一个月。
据张姐介绍，她每天要凌晨4点起床，把昨晚批发到的食材准备好。
首先是清洗批发的洋芋，然后选好分量在大锅里煮成半熟备用。其次是腌制鸡柳、鸡排等油炸食品，火腿肠是最方便的，直接清点备好即可。最后为了多卖点钱也为了笼络顾客，张姐还要制作凉虾和冰粉。
每天上午7点左右，张姐会推着摊车到菜市场附近出摊。因为早上买菜和农村赶集的人比较多，而学生一般是不会把小吃当早餐的。所以这个时间，可以卖一些炸洋芋和凉虾，买的大多也是赶早市的人。
因为张姐在菜市场附近没有找到合适的摊位，所以时常要留意被城管驱赶。
到了中午11点左右，张姐就会推着摊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这个时候学生放中午学，吃完午饭，会拿零花钱买根鸡排或者一份鸡柳解馋。而我最喜欢吃她炸的洋芋。
我记得当年的炸洋芋是一块钱一碗，炸的金黄的洋芋，撒上重庆特有的辣椒粉和香葱，再配上一碗五毛钱的冰粉儿或者冰凉虾，一顿管饱。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炸洋芋早就不是一块钱，而是涨到了五块一碗。
直到5点钟放学，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张姐才会收摊。虽然张姐也想到夜市上摆会儿摊，多挣点钱，但是时间和精力实在不够。因为收摊后，张姐要去批发食材，回家准备晚饭清理家务，还要清洗整理摊车······一般忙到晚上12点左右，才能上床睡觉。
后来学校门口不让摆摊了，张姐被迫成为了流动摊贩。每天穿梭在天桥附近、菜市场门口、步行街周围······就这样流窜了好几年，终于在步行街寻到了一个摊位。摊位的位置很一般，每月租金800块，限时是上午8点到晚上6点。尽管如此，张姐还是很知足。
“不用再到处跑了，这边还能积累点顾客。”张姐说。
张姐坚守摊位20多年，终于攒够了15万首付，在市里的郊区买了一套50平左右的小居室。
张姐说，这些钱，都是她和丈夫，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做事，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因为小孩读书，加上婆婆看病，攒不了多少钱。
而张姐也因为常年累月的在风雨里站立，长时间弯腰洗洋芋备食材，得了关节炎和腰肌劳损。
“夏天还好，每年冬天都要发作几次，腿疼得厉害，没法站。腰也不太好，一躺下就不敢动，动一下就感觉筋骨被拧上了，扯得疼。”张姐笑着说道。
现在孩子快要高中毕业了，再加上房贷要还，张姐的日子依然过得紧巴巴。但是比以前更有盼头了，毕竟住上了自己的房子。
“希望我的身体再好些，出摊时间能长点，撑到孩子大学毕业就好了。”张姐说道。
最大的心愿是能租间铺子做生意
张姐家里至少有一位稳定工作者，与之相比的刘叔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
刘叔上班的工厂倒闭了，被迫失业。起初刘叔并没有想着靠摆摊维持生计，经常跑招聘会找工作，但是用人单位或工厂嫌刘叔年纪大，没人肯要他。要他的厂子工资很低，刘叔也不愿挤在一堆从技校出来的年青人的车间工作。
刘叔和妻子都没有固定的工作，在老家务农照顾父母和孩子。但是仅靠着务农的一点钱，想要供两个孩子念大学，实在太难。
就这样经以前的工友启发，刘叔在县城开始了摆摊生涯，卖一些日用小商品。
前两年因为不熟悉，进货渠道有限，再加上没有合适的摊位，摊贩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刘叔没赚到什么钱。
好在刘叔肯吃苦肯坚持也肯学习，平时风里雨里骑着三轮自行车到处跑。别人一般中午到晚上出摊，他每天早上六点就骑着车准时出来了，有时候比那些商铺的个体户老板还早。
当然，因为城市管制，刘叔也要跟城管同志们斗智斗勇。占道经营一般是不允许的，刘叔又找不到合适的摊位，只能骑着车在大街小巷，天桥、步行街等人流量多的地方四处流窜。
大多数的城管们还好，会温声提醒。刘叔也很识趣，赔个不是配合着离开，城管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也有个别比较严格的，会扣车罚款。面对这种情况，刘叔也只能自认倒霉。
“罚过好几次，车子扣过两次吧。没办法，只怪我找不到位置。以后还要在这混呢，不能跟他们把关系搞太僵。”随着经验的增长，刘叔也摸透了其中的一些门道，笑着说。
后来在农贸市场外面，有个摊主因为租到了合适的门面，把摊位转给了刘叔。那天刘叔心情特别好，破天荒的带着孩子和妻子，在县城餐馆吃了一顿串串。
“老早就想来吃了，天天打这经过，看他家生意特别好。”看着孩子们吃的特别满足，喝着酒的刘叔也特别开心。
与此同时，刘叔在远房亲戚的指导下，还学会了网上进货。网上进货价格有的比批发市场便宜，可以多一些利润。
有了固定的摊位，周边的熟客也慢慢地积累了一些。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故意找茬的客人，刘叔也本着做生意和气生财的原则，能退让就退让。
我问刘叔：“打算一辈子摆摊吗？”
刘叔说：“没办法呀，（全家人）指着这个生活呢。以后最好能有间铺子，租金高一点，起码货品也可以齐一点，客人也能多一些。现在都是散客，那些镇上的拿货多的，也不会找到我这里来。”
有了自己的店铺，起码不用再日晒雨淋，夏天热到中暑，冬天冻到生疮。最重要的是，有了自己的铺子，也有了生对美好活的憧憬。
毕竟，从摆地摊到开店，是每个挣扎生活底层的摊贩，最朴实的跨越“阶级”的理想。
摆摊是为了生存，不是体验生活
如今很多人把摆地摊当做“经济风口”，无论差不差钱，大家疯了一样的扎进“夜市”，支起小摊，成为“地摊创业”中的一员。这一幕与曾经的“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何其相似。
但是这两者的区别在于：“大众创业”比“地摊创业”的门槛高很多，启动资金、计划书、营业证件、人员招募、办公场所······等等基础条件劝退了不少没有经济实力的人。
摆地摊就不一样了，既不需要证件，也不需要纳税、人员招募、办公室租赁等繁琐条件。只要选一些小商品、买几件摆摊的桌椅、夜市灯，和街道管理处打个招呼，交点小钱作摊位费，即可开启“创业”模式。
正因为如此便捷，再加上媒体整天渲染“XX摆摊日入几千”“XX摆摊月入几万”“ XX摆摊半年，买房两套”等等引人无限遐想的报道，让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恨不得马上辞职，加入“地摊创业”的浪潮风口中。
摆地摊真的那么赚钱吗？以上两个平凡的案例告诉我们：并不是。
摆地摊是普通人在失业后不得已而为之的挣钱方式。在这里，我之所以用“挣钱”而不是“赚钱”，是因为摆地摊所获得的钱，是重复艰难的体力劳动，并不是常人能够坚持的。
摆摊不是开着小车支个摊摊，就门庭若市等着数钱。而是，有条件的骑电动三轮车，没条件的骑三轮自行车，每天凌晨四五点起床，整理货品。整理完毕后一大早到摊位上，一直持续到晚上。
无论刮风下雨烈日暴晒，只要城管不来赶人，只要还能继续摆下去，都要出摊。没有节假日，也没有双休。这是底层人民生存的根本。
挣来的钱，要么供小孩子读书，要么供生活开销。至于说边摆摊，边吃点小吃零食，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些真正为了生活奔波，挣来的几分汗水钱的摊贩，没有几个会舍得随便花出去。
当然以上说的是有固定摊位交了摊位费的。有个固定的位置，还能迎来周边门店的回头客。
其实，更多的是流动的摊贩，抢不到摊位或者为了省下几百块的摊位费，而选择推着三轮自行车，或骑着电动三轮车四处游荡。
运气好的时候，遇到节假日可以挣一些；运气差的时候，被城管追着跑，一分挣不到还要亏。
“摆地摊”从来不是什么舒适又快活的职业，它是底层劳动人民，在大城市里不得已求生存的一种方式。因为开店要本钱，找工作要学历要经验还要年纪不大。支个摊摊能挣点伙食费，保障家人的生活，就是最大的慰藉了。
至于靠着摆摊买房买车日入几千，那是小之又小的概率。这跟同样上大学，毕业即年入百万一样，是个别的“幸存者偏差”。
大多数混的不错的摊贩，家里还有一位有固定工作的人。想要纯粹靠着一个人摆地摊发家致富，无异于想着用2块钱博500万。
所以，不必听风就是雨，掂量下自己的实际情况，是不是真的需要摆摊，能不能坚持下去。如果只是一时热血和好奇，还不如好好的珍惜自己的工作，把本职工作做好。
如果不死心，不妨闲暇时间多去夜市逛逛，多跟几个摊贩聊聊实际收入，你就会知道什么是风雨，什么是“风口”了。
——我是阿水，一个毫无特色又有点色的文字艺术创作者。原创文字，欢迎转发分享，欢迎在评论区说出你对摆地摊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