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有关的小说 (王大壮小说最新章节)

王大壮的八卦掌(中篇小说连载五)

作者 任 世

回到家中,王大壮让母亲照料着儿子,自己依然去上班,但他的精力无论如何也集中不起来。自己在妻子眼中为什么分量这样轻,她为什么敢这样撒泼无礼,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己无能,最大的根子就是缺票子。他一连几天,为了票子苦恼着,思考着。

一天,他的初中同学崔延明找来了,是开着私家车来的,很有派头,样子很是潇洒。几年没见,往日鼻子下面老是淌着鼻涕的崔拖拉子,今儿西服笔挺,皮鞋锃亮,头发油光闪闪,气度不凡。

崔延明告诉王大壮,自己十来岁的儿子不爱学习,就爱舞枪弄棒,成天价在学校招是惹非,老师管不了,干脆送到武校来得了,学不学的无所谓,只要看得住就行,只要不惹事就行,拿多少学费无所谓。

崔延明见王大壮的眼光瞟他的车,又说,十八万,刚买了三个月。他不由分说,把王大壮推到车上,说,真快,又是几年没见面了,你小子这几年出名了,成了什么家了,连个电话也不打,你是不是跟我装吗呀,这样吧,今儿咱谁也不叫,就咱哥俩好好喝一盅,好好地啦一啦。

王大壮看了崔延明一眼,等等,我去换件衣服,这身运动服太脏了。

崔延明说,得了,咱又不是相媳妇、走新亲,越随便越好。接着,噗嗤一笑,朝王大壮的肩上揍了一拳,我懂了,你小子是不是看着我真身行头心里不舒服了,告你吧,我在厂子里前前后后忙活的时候,比你还掉色呢,咱出门跑客户的时候,到城里办事的时候,才要装装门面呢,要不,人家会另眼看待的。你*娘的他**别酸了,一会儿到饭店咱都脱了,一丝不挂,咱就光溜溜地喝。说着,很是潇洒地把车驶出了体校大门。

王大壮坐在车上,心中又是一番感慨。想当年的崔延明崔拖拉子,是多么不起眼的穷小子啊,每天带饭几乎都是窝头,没有咸菜,常常涎着脸皮,张着筷子在这个同学缸子里夹一块萝卜条,在那个同学盒子里崴一口虾酱,惹得同学们看见他就躲,谁也不愿意跟他在一起,都嫌他脏,身上常有一股尿臊味和臭脚丫巴味儿。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不到三十年呢,人见人烦的崔大拖拉子已经变成了崔大款。这样的人物在那个地盘上,哪个不是围着他的屁股转呢。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理儿不错。

车唰地停在一个饭店门厅前。王大壮走下车,傻眼了。天哪,天外天,这是刚刚落成的一家三星级大酒店,他也是从电视上目睹过酒店的开业盛况。

他站在那儿,仰着头,有些木然地望着天外天三个鎏金大字,下意识地捏一捏裤兜里的一百多元,心里感到空落落的,额上浮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崔延明笑一笑,拍拍王大壮的肩头,走吧,甭担心,算我的。

王大壮感到羞愧难当,周身发烧,好像受到*辱侮**一样。崔拖拉子,你上我这儿来,你倒反客为主,听你的话头儿,好像我管不起你一顿酒饭啊?

崔延明赶紧上前,躬一躬身子,使劲抱住王大壮的上身,用力上下蹾了蹾,看看,你小子啥时候学得这么小心眼呢,过去咱一个班几十个人,就数咱俩靠味儿,谁管不一样啊,走吧我的老同学,我的武术名家。

好气派呀。王大壮走过三星级酒店的堂厅,爬上楼梯,走进雅间,好像云里雾中。但他没有丝毫的欣喜,一丝烦乱、落寂蛛网一般缠绕在胸间。

有了刚才王大壮的神色和语气,崔延明谦恭起来,他把菜谱双手递到王大壮跟前,兄弟,你愿意吃点啥,你看着点吧。

王大壮推推说,你点吧,我请客。

崔延明说,兄弟,我送孩子上你这来,我是以家长的身份来的,还是让我尽尽心吧,求你了,给俺一次机会吧,尊敬的王教练。说着,身子站得笔直,一鞠躬,毕恭毕敬地再次把菜谱递了过去。

王大壮噗嗤一声,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崔延明一脸。

三杯酒下肚,二人敞开了话匣子。

王大壮问,头几年你在城关这儿干得好好的,为啥到几十里远的乡镇去,那儿钱好挣吗?

崔延明说,人就得抓住机遇,有时候,你稍不留神,机遇就溜走了,成捆的票子就属于别人了。

听着崔延明的表白,王大壮的心情更加沉重,更加烦乱,一种又痒又痛的感觉在全身骚动着。

王大壮问,你的企业情况怎样?

崔延明说,不是我吹牛,我的厂子两年一大步,三年一个台阶,光职工就有三百多,哪个当官的见了咱不是笑容满面点头哈腰的。他们好多的事情,还找我给他们撑着呢。几杯酒下肚,崔延明满面红光,更加神采飞扬。

王大壮感到一阵阵的悲哀。他崔大拖拉子有啥本事啊,不就是仗着自己一个远方亲戚帮衬着,办起一个小厂子嘛,可人家有这个财运哪,这不,混好了,耗子成精了,派谱大了,口气硬了,人五人六的......

崔延明看到王大壮一身不吭,只顾闷头喝酒,往前凑一凑,说,兄弟,我想让你跟我干。

王大壮的筷子停在半空,问,啥啥......你说啥?

崔延明继续卖关子,又问,你每月多少工资?

这一下戳到了王大壮的痛处,他很不耐烦,你问这个干什么?

崔延明一敲桌子,老弟,我给你猜一猜,你作为武校的第一教练,但月收入不会超过二百五---啊,二百*不五**好听,换个数字,不超过二百四,对不对?

王大壮被他云里雾里的话弄晕了,不知他想说些什么,只是有气无力地看着对方。

崔延明轻轻一拍桌子,得,你不做声,我猜得八九不离十,靠谱吧?

王大壮说,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这样行不行。

崔延明说,我投资盖一处新校,你当校长兼教练,年薪一万,听明白了吗?

王大壮听明白了,但他思绪很乱,不知怎么与崔延明谈论这个问题。关于自己办班的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别人也给他提醒过,但迟迟下不了决心。在他的骨子里,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这点功夫,还是姓公为好,通过自己的努力,体现自己的价值。个体户再能耐再张扬,能与那些国企比吗?还有,文体局的一把手跟他说过,因为自己是有重大贡献重大影响的人,县里很可能给他转正,成为一名国家正式教职工。这一点,是非常诱人的,也是他日思夜想所期盼的。他曾经多么眼热那些考上学,在机关学校任职的同学。当个公家人,那是多么令人神往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啊。这些年,他一直钉在武校,最主要的动因就在这里。他想,哪怕自己成为公家一分子后,再停薪留职另图他就,也行啊!就这样,自己拍拍屁股走了,实在心不甘哪!

崔延明歪着头看着默不作声的老同学,笑一笑,说,王大头王老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要不要我说一下。

王大壮苦笑一下,不劳你费心,但我现在不想走。

崔延明说,得了,别钻死牛角了,树挪窝死,人挪窝活,你还磨蹭个啥劲?你一个大男人活到这个地步,是不是该翻翻身喘口气了?

王大壮呼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崔拖拉子,我家的事情用不着你说三道四!你不就是趁俩臭钱吗,你有啥了不起的!我受穷我遭罪,与你何干?

崔延明一点都不火,只是歪着头,眯缝着眼,笑模笑样地看着王大壮,就像在欣赏一个小丑表演。

王大壮一指崔延明的鼻子,我就看不惯你这副嘴脸!

崔延明的一团笑僵在脸上,他盯住王大壮黑紫的方脸足足看了一分钟,还是一声不吭。

王大壮说,看啥,我说得不对吗?

崔延明继续看着王大壮,还是一句话不说。

王大壮说,你还看,我有啥好看的,你哑巴了?

崔延明这才用筷子朝王大壮点了几点,你、你,你发泄够了吗?痛快了吧?你知道你这副样子叫什么么?叫气急败坏!叫穷凶极恶!对,穷凶极恶!这么多年了,我才知道你是这个德行,属驴*巴鸡**的,烧不熟煮不烂。我没功夫跟你胡呛呛。你怎么损我都行,但有一条你得承认,我的日子比你过得舒坦,我的生活质量比你高。我们是老同学,现在这个年头,在社会上谁跟谁关系最近最铁?是战友!是同学!咱俩若不是同学,若不是很靠味的同学,你好你坏,你死你活,你当叫花子你让人家大卸八块,我希的管你!说着,一仰脖子,一杯酒一个底朝天。好啦,该说的,我都说了,王教练,孩子麻烦你给照料一下吧。说着,站起身来,走吧。

王大壮眍着眼睛,看着盘中那条还未动筷的鲈鱼,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崔延明说,还磨蹭啥呀,我这个人见人烦的个体户,还得自己满世界里刨食吃,时间金贵着呢,哪比得上你们这些吃*产党共**饭的人,悠闲自在,过得是神仙日子,我的王大教练,我的武术名家,快走吧,等啥呀,等着天上掉金元宝?就是现在掉,也是落到人家楼顶上,也没有你的份,明白吗?

啪!王大壮猛地一拍桌子,噌地站起身来,抓起酒杯,咕咚一声,一饮而尽。你,姓崔的,借给我一万!

崔延明一愣,干啥?

王大壮说,你先甭问干啥,你说借还是不借,痛快点!

崔延明还不死心,问,甭说一万,五万十万也没二话,但你得说说你想干啥?

王大壮双手摁着桌子,身子向前探着,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崔延明,干啥?我想干啥还需要向你请示,还要你批准吗?有用!但我绝对不让你承包!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道,一个向南,一个朝北,井水不犯河水,懂吗?小子!

崔延明看着王大壮猪肝似的脸,挠挠头皮,还是似懂非懂懂。(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