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丘汇丰杀出重围,夺了条小船,向东南疾划。抛船上岸后,听到后边没有追兵,方才止步喘了口气。回首三丘岛上浓烟滚滚,喊哭震天,不禁伤心地连连跺脚:“三丘庄完了!”歇了片刻,只怕官兵来搜,便起身疾行,又不敢进镇,只得专寻芦荡港汊而行。又走了一阵,才发觉四面尽是荒汊野荻,方才放了心,脚步也自慢了下来。
正行间,丘汇丰猛然听到前面似有人作声,不由心惊,轻放脚步,蛇盘鹿伏地蹑足潜行。那声音越来越近,分明是两人在争吵。丘汇丰隐在荻芦丛中,向外窥探。果然前面两个少年在争执。其中一个身穿蓝衫,大头凹眼,手里拎着个包袱,正笑嘻嘻地对另一个年纪大些的黄衫少年说着:“我救了你,算你的造化,我也不指望你谢我,如何只管穷追不舍?”那黄衫少年有些窘迫地说道:“公子相救,感激涕零,只望还了我的行囊。”那蓝衫公子有些散漫地说:“我救了你;你本当送我些谢礼,我见你身无长物,这行囊权且押在我这,待你何时发了财,再以重金相赎吧。”那黄衫少年见这蓝衫少年有些撒赖,越发焦急了:“这却万万使不得,此囊中有他人重物,倘有差池却要误了大事。”
丘汇丰暗中见此二少年形迹蹊跷,不由屏息竖耳,一旁冷眼欲看个究竟。
那蓝衫少年顽皮地歪了歪头:“什么重物?莫非是稀世珍奇?”黄衫少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恳求道:“公子不要顽皮了,快些将行囊还与我。”那蓝衫少年得意地一笑:“还你也行,待我先瞧瞧是什么宝贝。”说着就欲解包。那黄衫少年大惊失色,不禁厉声喝道:“公子不可造次。”那蓝衫少年丝毫不以为然地一歪头说道:“怎么了?不就是洞然大师的那块玉玺吗?”嘴上说着,手却停住了。
芦荻丛中丘汇丰听了心中大喜,暗暗以手加额:苍天有眼,赐此重宝与我。这两个娃娃他丝毫不放在眼里,暗地里跃跃欲试,只待机会冲出夺包。
那黄衫少年见对方这等说论,便索性直言不讳了:“苗公子既已知囊中之物,你我也不必装模作样地多费口舌了,此行囊即是我的性命,公子若一意孤行,只怕……”那蓝衫少年闻听一惊:对方竟然认识自己。他哪里知道自己在石门镇酒楼上的谈话,人家早已偷听到了。又见对方语气十分不客气,不禁也动了气,脸一板,冷冷地说道:“既然公子知道了,我苗某也不隐讳,你要讨回行囊也行,只是须凭本事。”说着晃了晃拳头。黄衫公子一见,心中也暗自惊奇,知道对手是鸡啄拳,此拳十分怪道,乃是打穴拿脉的绝活。但夺玺为重,容不得多虑,于是叫了声:“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那公子加了句。
那蓝衫少年公子将行囊放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向黄衫少年说:“如果你赢了,这行囊自然会归你的。”说罢,二人各站一方,彼此抱拳道了个:“请。”
江湖上的规矩,二人较拳,须彼此拱手道请。拱手时,左手拢在右手上,其意是让对方先出手。右手拢于左手上则是自家先出拳。那黄衫少年并不懂得这江湖上的规矩,只是照猫画虎地随着对方拱手道请,恰好右手拢在左手上了。蓝衫少年见了笑笑:“既是如此不让,你就先出手吧。”可是那黄衫少年气性狷高,却不欲先下手,只是立在那里,等待对方先出。
丘汇丰暗中窃喜,只要二人一动手,他就去夺那包。
那蓝衫苗公子见对方岿然不动,不禁惊异:“怎么不敢出手了?”那黄衫少年闻听大怒,正欲出招,猛然腾空跃起,斜刺里径奔放行囊处而去。蓝衫少年猝然无防,气得哇哇乱叫,大骂对方不讲信义。
就在黄衫少年刚刚拎起行囊的一刹那,苇丛中早已翻出一团黑影,恰恰也落在放行囊的地方,只是慢了一步,竟尔扑了个空。
此人一见包袱已被黄衫少年抢先拎到,不由叹羡地说:“果然身手不慢呀。”
蓝衫少年错愕间皱了皱眉:“姓门的,你来做甚?”这门自清虽然与那苗擎天是盗侠殊途,但论辈分当以兄弟相称。而这苗公子最厌恶此人,竟尔直呼“姓门的”,也是十分不敬了。
门自清并未理会,他扫了一眼包提剑,严阵以待的黄衫少年,又对蓝衫少年“嘿、嘿”笑了笑,说道:“我在一旁已观候多时了,苗公子欲夺此宝吗?”
蓝衫少年深怕黄衫少年将自己视作门自清一类。便鄙夷地冷冷说道:“我也不需你助拳。”门自清面不改色,依然从容地说道:“此玺乃天下之物,天下之人都有一份。”“怎么,你敢打劫?”蓝衫少年一惊。门自清“嘿嘿”又是一笑。“你敢?!”苗公子满脸愤怒。门自清依旧阴恻恻地一笑:“苗公子何必动怒,你抢得此物,我就不能夺吗?好歹凭本事吧。”“你——?”苗公子被门自清一阵抢白,气恼得说不出话了。
黄衫少年见二人争执,转身欲走。只听“呼”地一声,苇丛中又跃出一人来,手中剑一横,怪声喝道:“留下玉玺。”恰恰拦住了黄衫少年的去路。
那门自清展目一看来人,不禁冷漠地说道:“二庄主脱离虎口,可幸可贺呀。”丘汇丰听出了门自清的弦外之音,也回之冷笑道:“门兄素以落拓独行闻名江湖,英雄在世,无羁无绊,如何今日也为这身外之物所羁缚?”门自清闻之,不愠不怫,依旧冷笑道:“二庄主即使得了,只怕也非能自守,倘若十四阿哥得了。皇储之位便能越加有望,二庄主也算是奇功盖世了,只是江湖上的人定放你不过的。”门自清的语气近乎威胁了。
二人唇枪舌戟,分明有所影射,一旁两位少年听了却各自狐疑起来。
门自清见黄衫少年欲起身溜走,便撇下丘汇丰纵身直奔黄衫少年,其身法迅捷如风,倏尔即至。突然寒光一闪,门自清随之又闪到一旁。原来黄衫公子已有所防备,门自清险些被青龙剑拂着。
门自清一凛,二支判官笔绰在手中,才欲欺身而上,猛听颈后风声飒飒,连忙一个“狮子摇身”,刚好让过。那蓝衫公子扑了个空,却毫不气馁,猛然折身,出手如电,一个“娃娃折莲”,手中铁扇疾然直刺门自清的肩井穴。门自清猝然无措,只得一个“秀才躬身”,一窝腰,让过铁扇,脸上却红如血染。俗话说“比武窝腰,武艺不高”。门自清独行江湖几十年,今日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挤兑到这种地步,如何能不羞不恼?恼怒之下,竟自“嘿嘿”冷笑起来:“今日倒要领教一下苗家的铁扇子。”
那蓝衫公子得了便宜不让人,手中铁扇一翻,“仙人指路”直点门自清的章门穴。门自清闻风迅变,矮身一招“罗汉脱衣”让过铁扇,迅而反手偷步,手中判官笔回手疾刺,却是“浪子抽丝”,竟尔反守为攻,直奔蓝衫少年的笑腰穴。蓝衫少年心下一凛,才知这门自清果然厉害。才闪过铁笔,身子迎风驟长,铁扇再出上路,一招“烛火烧天”又点向门自清的天股穴。门自清见状,杀心陡起,插花转步,躲开上路,却不趋避,反而反守为攻,连纵三步,手中两枝铁笔左一右二,一步一变,一点下阴,二点七坎,三点人中。苗公子大惊,知道这一招叫“文王三恭手”,一式三招,三手皆狠,只得缩步撤身。怎奈门自清步法飘疾,手出迅逸。蓝衫少年虽然轻功了得,疾闪退让躲过了前两笔,但这第三笔端是迅疾如电,眼见直刺蓝衫少年人中而来,蓝衫少年心慌意乱,脚下章步紊乱,竟然无措了。不料门自清右手那枝铁笔半途迅变,竟自缓了下来。原来门自清不想结仇于苗擎天,心中顾虑,手上便放慢了。那蓝衫少年借机一躬身,蓦地一道银光随手于空中划了个弧,直圈门自清的右手。门自清识得这短剑乃是削铁如泥的宝刃,只得撤身抽手。形势为之陡变,那蓝衫公子竟连进三步,步步出手狠辣。
蓝衫公子虽然趁间亮出了宝剑,但几招之后,主动权便又回转到了门自清的一边。只是门自清只想生拿,不欲流血,故尔蓝衫公子得以拼命相搏,急切之间门自清也无可奈何。
这时,那黄衫少年早已同丘汇丰交上了手。要*功论**力,到底丘汇丰强些,而论剑法则是那黄衫少年略胜一筹。但那黄衫少年固然剑法精娴,变幻无穷,终是重物在身,只欲脱身,不免心气不宁,剑*功法**力减弱了许多。而丘汇丰也是才经过一场恶战,体力大减,故二人恰恰战了个平手。几十招后,突然黄衫少年脚下一绊,重心一歪,身子失空,跪卧于地上。丘汇丰见状大喜,吼叫着一个“灵猫扑鼠”身腾剑翻,横空直压下来。黄衫少年见势心惊,急中生智,一个“燕子抄水”蹿到一旁。影起剑到,只慢半拍。丘汇丰迎风扑了个空,手中剑狠狠地刺入地中。黄衫少年趁间斜刺里回手一剑“青龙缠足”。丘汇丰猝不及防,右脚太冲穴正被刺中,顿时鲜血如注,右腿一麻,瘫软在地。他见那黄衫少年转身已跑出丈外,不禁忍疼断喝道:“哪里逃?”声甫落,三支毒镖“嗤嗤嗤”,追影飞去。那黄衫少年头也不回,倚恃着听风辨器术,竟然躲过了前两支镖。他哪里知道,这丘氏“龙蛇镖”素有“一镖疾,二镖猛,三镖随风追鬼影”之誉。那第二镖才让过,第三支镖就到了。再欲闪身已是迟了。虽让过了对口穴,却没躲过右膀,当下右膀一阵发麻,脚下几个趔趄,忍疼依旧狂奔。丘汇丰见打中了对方。不由哈哈一阵怪笑,这才感到右脚钻心的痛。
这边蓝衫少年毕竟武功不抵,只有招架之功了。门自清一见那黄衫少年刺翻丘汇丰,负囊而走,便狠出几招,迫开蓝衫少年,摇脱了羁绊,朝黄衫少年追去。眼见黄衫少年中了丘氏“龙蛇镖”,他心中更加高兴了,随风追影而去。那蓝衫少年先是一证,旋即也飞身追随而去。只剩下丘汇丰软在地上,当他包扎完毕后,四周早已人影皆无了。
第五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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