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编号：A136/H16/0144
刊发时间：2019年10月16日
石油与海湾战争
王能全
1月17日晨，历时5个多月的海湾危机终于转变为一场大战。在这场举世瞩目的海湾危机和海湾战争中，石油是人们普遍关注的问题。这是由于石油在世界经济中的作用，海湾石油在世界石油市场和西方能源供应中的地位，以及海湾危机和海湾战争对国际石油市场的影响所决定的。
石油是世界经济的血液
世界经济发展离不开三大要素：技术、资金和资源。在资源这一要素中，能源是最重要的资源之一。人类社会发展至今，经历了三大能源形式阶段：木柴、煤炭和石油。自1859年大规模商业性开采以来，石油由于具有含热量高、运输使用方便等特点，加之后来汽车的普及，到1965年已在世界能源消费结构中占39.4%，超过了煤炭39%的比重，取代了煤炭成为人类使用的主要能源来源。60至70年代初期，由于世界经济的高速发展，加之价格低廉，1963--1973年世界石油消费由13.8亿吨上升到28.2亿吨，其在世界能源消费结构中的比重，到第一次石油危机发生前的1972年高达46%，煤炭下降到28.7%。世界经济发展对石油的高度依赖，造成了1973年和1978年两次石油危机。之后，石油在世界能源消费结构中的比重虽有所下降，但仍是主要能源来源。
据权威的英国石油公司《世界能源统计评论》1990年6月号统计，1989年石油在世界能源消费结构中的比重为38.6%，煤为27.8%，天然气为21.3%，水电为6.7%，核电为5.6%。在90年代，石油仍将是人们关心的焦点。据石油输出国组织秘书长苏布罗托在1990年1月24日估计，到2000年，不包括中央计划经济国家在内的世界，石油在全部能源消费中的比重为46%，煤为21%，天然气为22%，核、水电各为11%。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世界经济的运转仍离不开石油。
海湾是世界石油储量、产量和输出量最集中的地区
据美刊《油气杂志》1990年12月31日称，1991年1月1日，世界探明石油储量为9991.13亿桶，按1990年世界石油平均日产量6031.7万桶计算，可供全世界使用45年。海湾是世界石油探明储量最集中的地区，其中沙特阿拉伯居世界第一，为2575.04亿桶，占世界石油探明储量的25.77%；伊拉克居世界第二，为1000亿桶，占10%；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居世界第三，为981.05亿桶，占9.8%；科威特居世界第四，为945.25亿桶，占9.4%；伊朗居世界第五，为928.5亿桶，占9.29%。加上卡塔尔、阿曼和巴林，海湾八国探明石油储量共为6577.63亿桶，占世界探明石油储量的65.83%。因而，海湾是名副其实的世界油库。
科威特是“油库中的油库”。据科威特石油界人士透露，科威特的石油探明储量远远大于公布的945.25亿桶。科威特境内至少有3个特大型含油构造，它们除具有埋藏浅、易开采、油层厚、质量高等特点外，还同周围邻国的油田沟通，形成锅状，而科威特正好在锅底，油田面积实际上超过其1.7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因而采油后不但油田储量不见减少，反而增加，这使它有可能超过沙特阿拉伯成为世界第一大产油国。据说，美国了解这一情况，因而在两伊战争中曾为科威特的油轮护航。
海湾集中了世界很大一部分石油产油。据《油气杂志》1990年10月8日统计，1990年7月，世界石油日产量为6044.4万桶，其中沙特阿拉伯为540万桶，科威特为180万桶，伊拉克为325万桶，伊朗为295万桶，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为199万桶，卡塔尔为37万桶，阿曼为65万桶，巴林为4.1万桶，上述海湾八国的石油日产量为1645.1万桶，占世界石油日产量的27.22%。此外，海湾危机发生前，在世界每天600万桶的剩余生产能力中，上述八国拥有约400万桶，占67%，其中沙特阿拉伯的最大生产能力估计为每天900--1000万桶，剩余生产能力约为350万桶左右。
海湾是世界石油输出最多的地区。据1990年10月22日埃及《金字塔经济学家》周刊估计，海湾国家每天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向主要消费市场出口约1200万桶原油，约占世界石油出口总量（每天约2800万桶）的43%。
西方高度依赖海湾石油
海湾石油是西方世界的生命线。据美国能源情报署统计，1990年第一季度，美国石油净进口量为每天766.1万桶，其中来自海湾的为206.4万桶，占26.9%；日本每天进口石油548万桶，其中来自海湾的石油达354万桶，占64.6%；西欧每天进口石油823.5万桶，其中来自海湾的427.6万桶，占51.9%。另据美国《洛杉矶时报》1990年9月4日和《时代》周刊1990年8月20日报道，海湾石油在西方国家石油消费中占很高的比重，其中日本为64%，法国为35%，意大利为32%，英国为11%，西德为9%，比利时为34%，荷兰为31%，西班牙为29%，希腊为65%，美国为11%。
从上述数字看，美国对海湾石油的依赖比西方大多数国家都低，但美国仍发起“沙漠风暴”军事行动，向伊拉克开战，从能源角度看其战略考虑是：
（一）控制海湾石油，在能源方面确保美国在冷战后世界的霸主地位。过去的军事竞赛正在变为综合国力、特别是经济实力的竞赛。在这种情况下，资源、尤其是对各国经济发展至关重要的资源在国际关系中的地位上升，而石油是最重要的战略性资源之一。美国如能控制海湾石油，就可从资源领域控制各国的经济运行，在经济竞赛中取胜，从资源角度确保自己在冷战后世界的霸主地位。
（二）保卫美国能源供应安全，消除对美国经济发展的重大威胁。近年来，美国由于经济持续增长和国内石油产量的下降，石油对外依赖日益加重。1985年，美国石油进口量为每天506.7万桶，1989年上升到805.8万桶，1990年上半年又上升到845.5万桶，占国内石油消费的49.5%，超过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时美国石油进口占石油消费38.4%和48.6%的水平。美国虽然拥有丰富的能源资源，并且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技术大国，但由于环保的压力日益强大，未来能源形势改观的可能性不大，对外依赖将继续加重。据1990年8月英国《石油经济学家》提供的资料，美国石油协会估计，到1995年进口石油占美国石油消费的比重至少为57-60%，2000年将达63-65%。所罗门兄弟银行也认为，到1995年就将达65%。由于石油资源主要集中在海湾，因而海湾将是美国未来石油的主要供应地，据沙特阿拉伯前石油大臣亚马尼1989年11月20日在美国乔治城大学当代阿拉伯研究中心的讲话中估计，2000年前后美国进口石油中的60%以上将来自中东阿拉伯产油国。布什总统在谈及海湾危机时也一再指出，“保卫石油供应安全也就是保卫美国的国家安全”。
（三）扼制日本和西欧在经济上的竞争，使之跟美国走。从统计数字看，当今世界严重依赖海湾石油的国家是日本和西欧，而美国出兵海湾的战略考虑，就是借控制海湾石油，掌握日本和西欧的经济生命线，迫使它们跟自己走。希腊驻欧共体议员团副主席罗米奥斯在1990年8月22日的希腊《论坛》周刊撰文认为，美国未来的战略目标是，在保持自己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大国地位的同时，登上世界经济金字塔的顶峰，由于苏联的衰败，日本和西欧成了实现这一目标的唯一障碍，但它们的经济有赖于海湾石油，美国控制了海湾石油后，它们的经济就成为美国棋盘上的“小卒”，将根据美国在中东的政策来活动。
海湾危机和海湾战争导致国际石油市场剧烈动荡
自1990年8月2日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之后，国际石油市场剧烈动荡，国际石油价格迅速涨跌。10月份在欧洲现货市场上，英国北海布伦特原油每桶上涨到42.40美元，中东迪拜原油每桶涨到35.40美元；同月，在纽约商品交易所，美国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12月的期货价格每桶涨到40.42美元。1991年1月初，国际石油价格又普遍下降到每桶25美元左右。目前，国际石油价格约为每桶20美元。即使海湾战争会进行一段较长的时间，国际石油市场也不致发生第三次石油危机，而且90年代中期前石油价格将处于低水平。其理由是：
（一）海湾危机发生后国际石油市场并未发生真正的短缺，油价涨跌系心理因素造成。1990年7月，伊拉克日产石油325万桶，科威特日产石油180万桶，合计505万桶。联合国对伊拉克实行经济制裁后，伊拉克和科威特石油被完全禁止出口，国际石油市场每天缺口约为400万桶。1990年8月底，石油输出国组织紧急会议决定，允许成员国在海湾危机期间增加石油产量，除伊朗反对外，其余10国同意每天共增产400万桶。这样，仅石油输出国组织本身就足以弥补伊科的石油缺口。据国际能源机构1990年12月份的《石油市场报告》统计，不包括中央计划经济国家在内的世界石油供应情况是：1990年第三季度为每天5230万桶，10月份为5320万桶，11月份为5380万桶。这说明，海湾危机并未对世界石油生产产生影响。因而，海湾危机期间的油价涨跌完全是心理和投机因素造成的。国际石油市场存在大量无组织的单个参与者，如大国际石油公司、私人公司、国有公司和一些卖空买空的投机者，而石油又是一种对政治很敏感的商品，油价的涨跌受国际风云变化的影响很大。海湾形势一紧张，人们担心中东石油供应可能中断，从而抢购石油，引起油价的上涨。此外，近年来国际石油市场发生了一个重大的结构性变化，即以美国纽约商品交易所石油期货买卖为代表的石油期货活动日益活跃。从1983年3月该所进行原油期货交易以来，伦敦、鹿特丹和新加坡等地也进行石油期货交易活动。据沙特阿拉伯石油大臣纳赛尔在1989年10月19日由《国际先驱论坛报》和《石油日报》主办的“石油和货币年会”上的讲话中估计，1985年，石油期货交易量为每天1590万桶，等于石油输出国组织的石油产量；而到1989年4月，仅纽约商品交易所和伦敦国际石油交易所平均每天的石油期货交易量就超过1亿桶。另据日本国际经济学家长谷川庆郎在1990年12月号的《呼声》杂志上撰文称，1990年8月10日，纽约商品交易所石油期货交易额达1.3亿桶，是世界石油总消费量的2倍。石油期货价格由此也就成了国际石油价格走势的一个标志。但是，石油期货完全是一种投机性买卖，其价格不能完全真实地反映国际石油供求状况，在国际风云急剧变化时会剧烈波动，但市场真实情况一旦被人们了解，就将转入平稳。海湾危机以来的油价涨跌就是由此而产生的。
（二）海湾战争即使会进行较长一段时间，石油供应仍有保证。海湾战争打响后的前5天，国际石油价格不升反降，其原因是国际社会充分做好了开战的准备。据1990年12月的国际能源机构《石油市场报告》称，1990年10月1日，经济合作和发展组织国家石油储备为4.7亿吨，可供该组织国家消费98天。1991年1月11日，国际能源机构宣布，一旦海湾发生战争，该机构将向世界石油市场每天投放250万桶石油。1月17日，海湾战争爆发，美国总统布什批准动用战略石油储备，每天从5.89亿桶的战略石油储备中向市场投放112万桶。此外，在海湾战争爆发后的5天中，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已摧毁了大部分伊拉克的导弹和空军等打击力量，而且随着战争的发展，伊拉克的这些力量将会继续被消灭。加之从海湾危机到海湾战争之间的5个多月时间里，沙特阿拉伯等海湾产油国的油田保护工作已得到了加强。这样，海湾战争对海湾产油国的影响不大，而且将越来越小，国际石油价格将不再受海湾战争的影响，油价将在每桶20美元上下浮动。但是，由于国际石油市场的投机因素极多，不能完全排除有关海湾战争的传闻会刺激油价的上涨，不过这一类的上涨都将是暂时的。因此，海湾战争不会引发第三次石油危机。
（三）90年代中期前后油价将处于低水平。海湾危机将促使石油消费国改变能源政策，石油生产国改变生产政策，世界将在海湾危机之后出现一个节能和石油生产的高潮，世界石油产量可能上升，消费将下降。据设在伦敦的全球能源研究中心1990年9-10月份的《全球石油报告》称，高油价对世界石油需求将产生巨大的负面效应，1995年资本主义世界石油需求每天将减少460万桶，非石油输出国组织产油国的石油产量每天将增加40万桶，这样到1995年对石油输出国组织的石油需求每天将减少500万桶，国际石油市场又将重现1986年的油价暴跌。从长期看，国际石油价格必将处于略高于替代石油价格的水平上，按现有的技术条件和经济水平看，约每桶20美元，否则常规石油将面临被替代的危险。
（本文发表于《国际资料信息》，199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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