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张口就来,「你无婚缘无子女缘,注孤生但财缘很好」
我撑着十个月的孕肚不知所措,所有人都笑话她翻车。
她却盯着我问:「你肚子上是不是有一圈圈像铜钱的花纹?
「你腹中的不是胎儿,而是财鱼子!若不在它们破肚而出前破解,你作为母体会因反噬而亡。」
1.
「那她呢?你给她算一下。」
我洗好澡出来,正在看直播的闺蜜蔡芬突然将IPAD怼我脸上。
直播间里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和其他主播不同,她只扎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
「你这位朋友命里无婚缘、无子女,不过财缘很好,是大富大贵之相」
她仔细看过我的脸后,淡淡地吐出结论。
蔡芬一脸憋笑,慢慢将IPAD往下移。
我怀胎第十月的肚子呼之欲出,搭在肚子的手上还戴着婚戒,大钻戒在灯光下尤其耀眼。
【哈哈哈翻车现场!这主播也太狠了,上来就说人家孤寡终身】
【笑死,人这都快生了,被主播这样咒,怕是想顺着网线去打人吧?】
【虽然翻车很搞笑,但u1s1,我还挺想要这孤寡但有钱的人设】
……
弹幕疯狂飘过,蔡芬也由憋笑变成不顾形象,笑得前仰后翻。
我心情却很平静,因为不止一个算命大师这么说过我。
之前孤寡的30年,我一度接受了这个命运。前几年一次手术,医生诊断我恐难怀孕后,我更是坚信不疑。
若不是俞遇宇出现,我现在怕是已经在排队领养。
面对直播间的骂声,主播俨然并不放弃,她紧皱眉头,眼睛聚光一般打量着我。
「不对,你面上的婚姻宫和子女宫分明罩着黑气,此属孽缘无正果之相。
「你、你指甲上这是铜钱花纹?你肚子上是不是也有一圈圈这样的铜钱花纹?」
她盯着我的肚子和手,突然双眼露出惊恐。
我被这私密的询问吓了一跳,因为那纹样密密麻麻的实在吓人,除了俞遇宇和妇检医生,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连我爸妈和蔡芬都不知道,主播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仅凭我指尖那几不可察的纹样?
【主播这过分了,诅咒人家不成,还编出铜钱状妊娠纹,难道人要掀开衣服自证吗?】
【取关取关,原本还觉得准,现在看来都是托和瞎猜】
【生产本来就是过一趟鬼门关,主播还吓这位准妈妈,出事了主播负责吗?】
弹幕骂得更加凶了,蔡芬也跟着安慰我,但我对上主播的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承认了我一直不想面对的变化。
「我肚子上的确有密密麻麻的花纹,像铜钱一样。
「但我老公说他妈怀他时也这样,我去看过医生,医生也说孩子没事,可能是妊娠纹。」
说来我怀孕这事也是俞遇宇发现的。
他一直很喜欢我的腰,没事就爱趴着看。
有天他发现我腰腹部冒出钱币花纹,兴奋而笃定地说我怀孕了。
从医院查出阳性后,我既惊喜又纳闷,还缠着他问了好久他怎么那么肯定的。
他只说他妈怀他和他弟时都这样。
「你又不是*妈的他**女儿,怎么会遗传她的怀孕特性?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主播黑黢黢的眼珠子动都不动,直直地盯着我,突然间她提高了声调。
「那些花纹根本不是妊娠纹,你肚子里的也不是人类,而是财鱼子!
「若不在它们破腹而出前化解,你作为母体会被反噬而亡,甚至肉身还会被它们吃掉,永世不得轮回。」
2.
主播还准备继续讲话时,蔡芬二话没说直接退出直播间。
「什么鬼东西!亏我还蹲了这么久。
「依依,你别听她瞎讲,我们要相信科学,世上哪有什么财鱼子,还反噬、轮回。
「这死*子骗**下一步肯定是要骗我们买符、做法事,呸,大半夜编鬼故事吓孕妇,缺德!」
她说的其实很有道理,可偏偏眼神动荡不安。
我胡乱应下,但仍旧对铜钱花纹一事耿耿于怀。
「叮」,手机弹出平台的消息,我打开一看,竟是刚刚那算命主播的私信。
「你那位怀孕的朋友真的身处危险!快救她。」
蔡芬看直播的IPAD上登的是我的账号,主播并不知晓,大概她以为这账号是蔡芬的。
如今这消息刚好传给我,冥冥之中也算天意。
我想到蔡芬刚刚的惊恐不安,怕吓着她,也怕她笑话我迷信,便故意躲开她点进主播的消息。
「财鱼子的人身载体必须是七月十五夜里出生,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就这个时间出生的?
「人命关天,求你们相信我这一次,财鱼子出生,母体反噬。
「你朋友中的这蛊术必须尽快解,否则你们都有危险。」
一连串的消息含信息量太大,我有点蒙圈。
但我的确是农历七月十五所生,而且知道这点的人并不多。
奶奶和妈妈认定这时间阴邪,对外统一称我是农历七月十六的凌晨出生。
这世上除了至亲和接生婆,只有蔡芬和俞遇宇知道我真正的生日。
我实在想不出这主播是怎么知道的,若真是猜到的那倒也是本事了。
「我是那个孕妈本人,你怎么知道我是七月十五出生?」
对方几乎秒回,显然一直在等。
「你相信我!你老公是不是来自俞家村?财鱼子由女童怨气而生,曾扰得俞家村不得安宁。想必就是他们设法引怨气到你身上。」
「他是不是知道你生日后立马追求你,和你闪婚?」
我默默摇头,刚才的忐忑与半信半疑瞬间消了下去。
虽然我和俞遇宇是闪婚,但他是直到我们订婚时要与我合八字才知道我真正的生日。
我保持耐心回复她,并警告她再这样威吓,我会报警。
很快她的信息又来了,这次如同闪电一般击中我,我浑身汗毛竖起。
「我真不是骗你,你老公可能暗中早知道你生日了。
「那我再问你,你老公是不是每个农历十五都会煮鱼?那鱼身上长着和你一样的铜钱纹样。
「你肚子里的胎儿是不是只有在你吃了鱼后才有反应,平常怎么都不会动?」
3.
如果说关于我和俞遇宇的事,她耗费心机总能找到。
那关于我孩子的事,她是如何都不可能打听得到的,因为这件事只有我和俞遇宇知道。
怀孕至今,除了每月十五是个例外,我在日常生活中从未感受到胎儿的动静。
而每月十五,俞遇宇总会在家中烧香拜神,他说这是老家的规矩。
每月的这天,他老家的人还会亲自上门,专门给我们送鱼。
那条鱼身上也的确长着铜钱纹样,我第一次见到时吓坏了,俞遇宇解释说铜钱鱼是他们老家的特产,特别有益于孕妇。
他对要我吃铜钱鱼一事尤其偏执。
有几次我撑到吃不完,他不仅一口都不肯吃,还非盯着我全部吃掉。
他不是抠门到不愿浪费一点食物的人,平常出去玩,我点一大堆东西吃不完,他连眉毛都不会皱。
偏偏这条鱼,他连鱼眼睛都要逼着我吃掉。
起初我也纳闷过,可后来发现我一直介怀的胎儿不动的事,每次吃完鱼都能解决,也就认定这鱼的确有营养,每次也强忍着恶心吃完。
现在回想起来,整件事都透露着古怪。
在我神思剧烈摇摆时,对方又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财鱼子乃极阴之物,每月十五吃铜钱鱼既是饲养,也是压制邪性,防止其提前破腹而出。
「同理,财鱼子只会在十五日的月圆之夜出生,若是哪个十五他们没有给你吃鱼,那就说明财鱼子要出生了。
「你必须赶在这日之前找到母体财鱼,解除身上的禁术!」
「啪!」我一时慌神,连手机都没握住。
今天正是农历十五,俞遇宇说孩子已到月份,我无需再吃铜钱鱼。
4.
我浑身血液逆流,连手机都忘了捡起。
蔡芬被我的动静吓了一跳,忙过来帮我。
我回过神来,先她一步捡起手机,退出我与主播的聊天框。
「没事,我就刷到一个恐怖故事。」我随便编个借口躲过去。
蔡芬愣了愣,又回过身继续铺床。
「芬芬,你说这世上会不会真有那什么财鱼子啊?我刚刷到的视频就是关于它的。
「说是一种禁术,就类似于湘西蛊术的那种,蛊术控制人,财鱼子这禁术控制冤魂。」
我不安地向蔡芬寻求安慰。
其实不知怎的,虽然主播说的故事很离谱,但我心里已经有80%倒戈于她。
我甚至满脑子都在想,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今晚大概就是所谓的财鱼子出生之时。
那我……
我不敢再细想下去。
「怎么可能!你得相信科学,都要当妈的人了,别整日傻乎乎的信些有的没的。」
蔡芬声音提的很高,我一下子醒过神来。
也是,都21世纪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我忐忑的心仅得到片刻的歇息,很快,一声消息提示音将我唤回财鱼子的噩梦。
「你还是不信我?
「算了,也不知你肚子几个月。总之财鱼子出生当日,俞家村的男丁定不会在场,但他们会叫来村里的俞氏女性陪你,若到时她端给你一碗油茶,千万别喝。
「那碗油茶里有符纸灰,催产、加强反噬之力,你若喝了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若哪个十五日,你老公突然离家,还找了他的姐妹来,你赶紧联系我!」
末尾,她附上自己的手机号。
我脚底蹿起阵阵凉意。
和她说的一样,往常格外在意我和孩子的俞遇宇今早突然说要出差,还叫来了他姐姐。
难道这主播早就盯上我,在我们家附近整日监控吗?
或者是……这一切真如她所说?
「咚咚咚」门口响起敲门声,俞遇宇的阿姐端着一碗油乎乎的东西递到我眼前。
「这个油茶,助产,阿宇交代要给你喝。」
我盯着水面漂浮的黑灰,手心不断冒出冷汗。
5.
「嗯,你先放这,我待会再喝。」
我怕阿姐心生不快,胡乱先应下。
可阿姐却执意不肯离开,一双大眼睛用力瞪着我。
「阿宇和村长说要看着你喝下。」说完,她连忙捂上嘴。
「村长?」我和俞家村村长只见过一次,村长和俞遇宇家隔得老远,他会如此关心一个可谓陌生人的人?
仔细回想,每次俞家村来送鱼的老乡看我的肚子时,也总是格外关切。
他们从不肯在我家多停留一秒,总是放下鱼就走,但又总会交代一句,「阿宇,好好照顾你媳妇,她可是咱们的希望啊。」
我那时问俞遇宇我和他的孩子怎么会成为他们的希望。
他要么说我听错了,要么就说老乡们普通话不好,他们真正表达的是「新生的希望」。
他的理由实在蹩脚,但我以前从未多想,只当俞家村人热心团结。
可如今结合那主播的话再看,他们实在热心得过头了些。
我握紧手机,借着上厕所的借口,先躲过这碗油茶。
一进洗手间,我赶忙拨通了主播留下的号码。
哪怕她真的是设计骗我入局,面对这么多巧合,此时的我也实在无法安心。
仅一声响,对面立马接了电话。
我表明身份后,对面沉默了一会,而后急忙问道:「该不会今天?」
「嗯,我老公的阿姐刚端来一碗油茶给我,我该怎么办?」我拼命保持镇静,组织语言。
「我去,现在已经十点半了,财鱼子会在零点时分准时破肚,你这……
「你把手沾湿水,摸摸自己的肚子,看能不能感受到它们。」
我连忙照她的话去做,用手接了点水后,一点一点地在肚子上移动。
摸到肚脐眼时,突然有一股力重重地撞向我,我的肚皮都被撞出来一块,而那个形状,是一条鱼。
我手脚顿时僵住,眼看着那块肚皮回弹下去,我全身颤抖起来。
「救我……」我努力抑住声音呐喊道。
6.
「你先不要慌,先把你家的地址发我,我赶过来。
「还有,赶紧逃出你家这栋房子,它应该是类似培养皿的存在,你继续待在这房子,只会增强财鱼子的反噬之力。
「逃出去后,去周围水源之地找找财鱼母体。那条母体和你每月十五日吃的铜钱鱼长得一样,但是它们的百倍大。
「只要找到母体,就有得救。」
她焦急而镇定地向我下了指令,此期间还利用手机同号加了我的微信。
我按照她的指令,努力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回去房间。
阿姐仍然待在原处一动不动,见到我回来后,又继续无声地逼我喝那碗油茶。
我无视她的眼神,装出很困的样子要她出去。
最后,还是蔡芬向她保证,会盯着我喝油茶,她才离开。
相比我,阿姐似乎更信任蔡芬。
阿姐离开后,我赶忙将事情原委告知蔡芬,拉着她和我一同逃离这里。
可她丝毫不信,「依依,你好歹受过高等教育,怎么能信网上的*子骗**呢?」
「可是,刚刚我真看到我肚子上跳出一条鱼。
「如果她是骗我,那也不过损失点钱财,可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那我们通通没命了啊!
「而且,她说的很多点都无法靠打听消息得来,但又和我的情况相符,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情真意切地向她解释,可她完全听不进去。
恰好这时,主播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我接起的瞬间镜头刚好对向蔡芬。
「你朋友、她怎么会有鱼血珠?
「快逃!你朋友有问题,她脖颈间那颗红珠子叫鱼血珠,专门用来避开财鱼子。
「她和他们是一伙的,你快逃!」
我戴上耳机的瞬间,另一头的主播急切地大喊。
蔡芬端着油茶站在刚刚阿姐站的位置,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感情。
7.
「我领导的电话,我出去接。」我再度慌张地躲进洗手间。
「蔡芬是我十多年的好友,怎么可能会害我?
「今天她也是被我临时拉来,他们难道能提前预知这事?」
我压低声音冲对面正催促出租车司机快些的主播喊道。
蔡芬和我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厚。
我们高中三年同寝,考上同一所大学,工作后又在同一座城市,好得和亲姐妹似的。
当年我手术,她整整不眠不休地照顾了我一周,给我跑各种手续,整个人瘦了十斤。
我实在不信她会害我。
「我明白这很难接受,但她那颗珠子泛着暗红血光,上面还有浅浅的咒文,看上去就跟你那铜钱花纹一样。
「我不会看错,那就是财鱼血珠!有这颗珠子压阵,财鱼子破腹而出后会误认她为同类,不会伤害她。
「你朋友分明有备而来!」
我注视着视频里的人,她焦急得双眼通红的模样,不像在说假话。
在我还犹疑时,她又继续催促道:
「总之你先避开她们逃出家,不论她是好是坏,你能避开此劫才最重要。」
我一听这话,的确很有道理。
只要我先出去找到财鱼母体,无论鱼血珠一事是真是假,我这事都牵连不到蔡芬。
于是,我故意打开水龙头,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但门一推开,蔡芬的脸赫然挡在面前,我吓得抖了三抖。
「你真的是和你领导视频?」她狐疑地看向我的手机。
我连忙掩住屏幕,不自然地提高声音应是。
她没有让开,只是死盯住我的身后。
我感觉浑身变得滚烫,肚子也紧张地痛了起来。
「你怎么连水龙头都不关?」她越过我,径直关上水龙头。
「早点把油茶喝了就睡吧。都快十一点了,你这大肚子还熬夜,小心以后宝宝出生也是夜猫子哦。」
她扶着我回到房间,将我按坐在放着油茶的桌前。
茶碗底下,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正中间是一口巨大的鱼缸,缸内装着一条小船似的鱼。
那条鱼,浑身长满铜钱花纹,看上去和我的腹部一模一样。
鱼缸周边围着一圈人,多数是俞家村村民。
但站他们中间的青袍道士,我无比熟悉。
她正是那位和我视频的主播。
我顿时毛骨悚然。
她,究竟是谁?和俞家村到底是什么关系?
8.
「中间那个人很眼熟吧?就是刚骗你的主播。
「我就说她不安好心!阿姐称这人一年前跑去俞家村造谣,声称他们那的特产铜钱鱼是女童怨气所化。
「她还称若不及时化解怨气,解决铜钱鱼,俞家村的人会死绝。
「刚好那段时间,村里一户人家失火死了几个人,她更是大肆传谣,惹得人心惶惶后,她要每家每户都出一万块给她做法事。
「每家一万!俞家村上百户人家,这不纯纯敛财嘛。
「村长没答应,后来去找了其他大师来看,好几位大师都称俞家村风水好,铜钱鱼保佑村民生息。
「你就说那主播离不离谱?好了,这都被俞家村赶出来了,还不死心,竟然还到处造谣。
「要我说,她肯定早盯上你了,目的就是报复俞家村!指不定她打算利用你做什么坏事呢。」
蔡芬一本正经地盯着我眼睛说道,我恍惚间忘了怎么呼吸。
还在和我视频的主播自然听到了她的话,急忙反驳道:
「你别听她瞎讲,她在骗你!
「我是青山宗的一行道士,一年前下山路过俞家村,感知到村里怨气成灾就多停留了几日。
「我的确与他们说过做法化解怨气一事,但从未索取过财物。
「可是当时那财鱼会吐钱币,村民们贪财,压根不信我,我无法对抗村民,只能离开。
「三个月前,我再去俞家村,发现怨气消失了,原先财鱼所在的鱼缸被困进一个煞气阵。
「煞气阵的原理就是引怨气于一人,但我挨家寻访都没找到怨气集中的身体,直到刚在直播间注意到你指甲间隐隐透出的纹样。」
两人说的都有模有样,我陷入难题,到底谁真谁假?
如果主播是*子骗**,那我肚子刚刚跳出的鱼印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是好人,那这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已经十一点了,你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耳机里,主播急切地催促道。
房内,蔡芬将脸凑到我跟前。
「快喝了油茶睡觉吧,别中那主播的计。」
我呼吸滞住,一头是至亲好友,另一头是隔着屏幕的陌生人。
该信谁,似乎并不难选。
可是我满脑子飘过主播的话,以及在肚皮里扑腾的鱼。
我到底该怎么做?
9.
「我非得喝这碗油茶吗?它有什么好处,又有什么坏处呢?」
我端起油茶转向蔡芬,表面上在问她,实际上也在问耳机那头的主播。
蔡芬笑容僵住,眼神躲闪不定,支支吾吾没说出个句子。
主播倒是反应迅速。
「好处没有,坏处我刚和你说过,它到点会让你死得更快更惨。」
蔡芬也组织好语言,「这……刚阿姐不是说了,助产的吗?总之你快喝了睡觉吧。」
「砰、啪」
我装作被椅子绊到,手上不稳将茶碗摔了出去。
油乎乎的黄茶顷刻间洒满地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些漂浮的黑灰竟化作淡淡的黑烟消失殆尽。
蔡芬见状,连忙指责我不小心,又着急忙慌地去找阿姐。
许是被主播的话影响,那一刻,我竟感觉蔡芬有些陌生。
按照往常,她总是先顾着我有没有事,可是刚刚她眼神里毫无关心,只有焦急。
而且,照她们的说法,那不过是一碗助产的油茶,何必非得今天夜里喝?
这不对劲。
我要离开这里!
我撑着肚子,趁蔡芬和阿姐在厨房忙活,偷偷摸摸地走到大门口。
可我手刚放上门把手,厨房里忙碌的声音就停了。
我害怕被发现,急忙解开反锁,转动把手。
但大门毫无反应。
它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我急得浑身冒出冷汗,身后突然传来蔡芬的声音。
「你在干嘛?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凶狠,连同膀大腰圆的阿姐站在一起,就像两座巍峨的山峰挡住我的去路。
「该不会你还相信那主播的话吧?」她死死地盯住我。
耳机里的主播适时给出建议。
「保持镇静,先稳住她们,你家那片都是独栋别墅,试试看能不能跳窗出来。」
我快跳出去的心脏这才缓和了一些。
可环视屋内一圈,我才发现所有的窗户竟不知何时全贴上了奇怪的符咒。
10.
「那些符是什么?」
我没理会蔡芬的问题,转而捧着手机走向窗边。
「停!」屋内和耳机里同时发出一声吼叫。
我感觉腹中一阵绞痛,往后退了几步,再转身看向阿姐和蔡芬,只见两人都面色苍白,似是受了惊吓。
「婴儿魂体弱,你家俞遇宇托人请了些符咒,吩咐阿姐今天贴上。」
蔡芬扯着嘴角,使劲露出一抹笑容。阿姐也连连点头。
餐厅暖黄的灯光打在她们头顶,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散出的光辉。
我抚顺呼吸,努力保持平静去打量两人。
突地,一闪红光刺入眼睛。
我才注意到,原来阿姐脖颈间也戴了颗红珠子。
和蔡芬的那颗一模一样,是主播说的鱼血珠。
我蓦地记起每逢十五,俞遇宇的手腕处也会多出这么一颗珠子。
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我眼神转回蔡芬身上,眼泪不受控地直往下流。
我曾经一度认定,即便哪天俞遇宇背叛我,蔡芬也不可能背我而去。
可如今现实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
他们两人一同在设计我。
可是为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主播许是透过视频看清了符咒纹样,她的声音久违地响起:
「这些符咒用于滋养你体内的财鱼子,你若靠近,它们反应越大,你会承受比分娩重十倍的痛。
「他们应该是怕你逃跑,才贴的。」
我绝望地看向眼前人,原来他们为了这天做了如此多的准备。
11.
我按照主播的建议,若无其事地回了房。
果不其然,房间的窗户上也尽数贴满符咒。尽管这是二楼,她们也提防着。
可蔡芬实在太了解我,我前脚刚进房间,她后脚就跟了进来。
「你知道了,对吗?」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清楚我压根瞒不过她,所有人都称她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我无力地瘫坐在床沿,点了头。
「为什么呢?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她癫狂地大笑,眼泪哗哗地流。
「为什么?这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要怪就怪命,怪你妈不该在七月十五夜里生下你。怪她不该相信我、告诉我你真正的生日。
「依依,我真的拿你当姐妹,但我没法看着俞遇宇去死。
「其实,在把他介绍给你之前,我和他才是一对。可偏偏他是俞家村的人。
「那只财鱼怪作祟,那段时间一周害死一户,大师说只有将形成它的怨气引走,俞家村其他人才能得救。
「而要引走怨气,就必须找到一个七月十五夜里生的母体。
「我们那时都要谈婚论嫁了,可他和村民的身体越来越衰弱。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所以……」
她泣不成声地跪在我身前,我冷冷地看着她,刺骨的寒冷钻入五脏六腑。
「所以你告诉他们我的生日,你故意给我和俞遇宇牵线。
「俞遇宇所有追我的招式也是你教的吧?这世上也只有你了解我的喜好。
「你为了他,牺牲我?你还说我是你的姐妹?
「呵,这姐妹情比不过一个男人,算什么狗屁?!」
我将趴在我腿上的她一把掀翻。
窗外月亮越来越圆,我感觉肚子里有东西在不停冲撞。
它们,快出来了。
12.
蔡芬也注意到我肚皮上不断凸起的疙瘩。
她一把抹掉眼泪,起身说道:
「依依,对不起,但事已至此,我、我……
「已经快到它们出来的时间了,你也别挣扎了。
「我和遇宇会帮你把身后事处理好,叔叔阿姨我也会帮你照顾好,你放心。」
说完,她退身出去。
我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她从外边锁上了房门。
*靠我**在门上,听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松了一口气。
随即,主播的声音立马亮起。
「我就说她是*子骗**!
「你别太难过,先保命要紧。」
我割破手指,照着她发来的符咒图,在肚子上用血作画。
歪七扭八的符咒画好后,肚子里的东西也平静许多。
我顶着符咒再靠近窗户,刚才感受到的绞痛减弱到可承受的范围。
我忍着大肚子的不便,将屋内所有的床单、衣服绑在一块,系紧在窗台栏杆上,再顺着它滑下去。
落入院中,我望见蔡芬和阿姐正焦虑不安地在大厅打转,蔡芬对着手机不断大喊。
显然,和她打电话的人应该是我的老公俞遇宇。
我心下紧拧成一团,但没时间了,我得赶紧离开。
还好,院子有一处栅栏前段时间被邻居撞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我避开屋内人的视线,找到破洞钻了出去。
这个别墅区在郊区,离市区将近有半小时车程。
当初买房时,俞遇宇称郊区环境好、空气好,有利于身体。
回过头来再想,大概也是为了今天将我献祭吧。
郊区夜里凉意明显,零散的狗吠更是显得阴气森森。
我快步走到小区门口,那里空无一人,连门卫都趴在桌上睡着。
主播还没有到,她提醒我先去找有水的地方。
「应该是江、河,要藏住那么大条财鱼,小体量的水坑肯定不行。
「还有,距离你家不会太远,他们会围住财鱼布置另一道煞气阵,这道煞气阵离你家那个培养皿不会远于三百米。
「而且要想反噬作用最大,确保怨气全消,最好是承载财鱼子的新母体能时常去财鱼母体处吸收财鱼之气。
「你仔细想想,你老公平常有没有经常带你去附近的河边或江边?」
我顾不得呼吸紊乱,努力回想过往我与俞遇宇散步时常去的地方。
但这周边实在太多河塘,我们散步的路线十分杂乱,几乎每个河塘都去过。
常去的也有近十个,且个个位置分散,相隔巨远。
时间已经十一点半,我喘着粗气,着急地想找出些线索时,身后传来一阵闹嚷。
「那个是不是她?
「她就在那里,赶紧抓住,咱们的命可在她手上啊。」
我回过身,对上俞遇宇和俞家村村民恶狠狠的眼神。
13.
我下意识地赶紧跑,俞遇宇在后边大喊:
「依依,你顶个大肚子去哪?你别听那些人乱讲,那可是我们的孩子啊。
「医生都说他是个健康的宝宝,你现在这样跑很危险。
「快停下来!」
如果不是蔡芬和我坦白了一切,我大概真的会被这番话骗住。
眼看他们越来越近,我的小腹突然生起下坠的疼痛。
就在我筋疲力竭之时,一辆出租车在我身边停下。
车内的人推开车门,探出一颗圆圆的脑袋,是主播!
她将我拉上后座,没等门关好,就吩咐司机快开车。
俞遇宇和村民们被远远甩下,我回身看到他们乌泱泱地上了那辆面包车,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你想到那条财鱼可能在哪里了吗?」
主播皱紧眉头,满怀期盼地望向我。
我大喘着粗气,无奈摇头。
「还有十五分钟,你再好好想想。
「你老公平日里定带你去过财鱼所在地。
「你想想你们散步时,他有没有过奇怪的举动,例如让你一个人靠近河边,自己躲着;
或者哪天散步时穿着奇怪的;又或者你靠近时感觉到异样的?」
「有!」
我猛地想起俞遇宇的那颗红珠子。
每逢十五,他会偷偷戴上;
还有好些次散步时,他也会特地戴上。
那几次散步的路线并不相同,但都会到达同一个河塘边。
那里水草丰茂,俞遇宇这个自称热爱自然的人,总是远远地停下脚步,却又总激我走到河岸。
细细一想,那处河塘位于我们家东北侧,而每逢十五日,俞遇宇烧香拜神的方向正是对着东北方向。
难怪,他们刚刚开车并不来追我们,而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师傅,调头,另一边。」
14.
司机师傅在岸边停下后,我和主播下车,蹑手蹑脚地往河岸走去。
俞遇宇他们的车也停在路边,明显已经在守株待兔。
但这至少证明我们没有走错地方,财鱼确实在这处河塘。
时间仅剩下最后的十分钟,即使肚子上画了主播给的符咒,我依然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在增强。
「大师,要么你就别去了?
「如果我有幸找到那条财鱼,到达煞气阵阵眼,那你远远的给我念咒做法也是可以的吧?
「你不必和我冒险的,万一我这没成功化解,它们出来了,会连累你的。」
我被主播扶着,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巴路上。
她听完我的话,狠狠瞪了我一眼,没有理会我。
我还想开口劝,她甩了个眼刀过来。
「我道行高,用不着你担心。
「财鱼这事,本是我的心结,若是我一年前多在俞家村留些时间,再多坚持会,你今日或许不会有此劫。
「你不必劝我,顾好自己。」
她扶我的手更用力了些,我心中一暖,眼泪水又不争气地横流
我们再往前走了一段,远远地看见俞遇宇和村民守在河岸边,排成长长一条。
蔡芬和阿姐也在,两人跟在俞遇宇身边,焦急地东张西望。
主播握住我冰冷的手,问道:「会游泳吗?」
我点了头。
她拉着我绕到远些的河岸,扶我下河。
我才没入河中,腹中的东西格外兴奋,它们横冲直撞,将我撞得生疼。
「还有十分钟不到了。」
主播看了眼手表,又从包里拿出一块罗盘似的东西。
她斜睨了我一眼,口里振振有词地念起咒语。
「哗、哗、哗」
河底忽的响起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怒吼。
水流随着那声音剧烈波动,我害怕得贴紧主播。
那声音也引起河岸上的人警惕,他们手电筒胡乱扫射。
我们最终还是暴露无遗。
俞遇宇带人下水朝我们围过来,口里还不断喊着:
「依依,你身旁那人才是坏人,她不是道士,而是那财鱼怪的使徒!
「你肚子里怀的俞家村后代,她要将你献祭给财鱼。
「你怎么能信她不信我呢?」
他的说辞和蔡芬的完全不同,想来是没串好口供。
我不耐烦地抬起眼,恰好对上手电筒的强光,条件发射般立马转头,却看到主播的脸上不知何时竟爬满了铜钱花纹。
我瞪大双眼,心脏的猛烈跳动甚至让我无暇顾及肚子的疼痛。
「你是……」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我的话语。
15.
「他说的没错,我是财鱼的使徒。你也可以称我怨气之女。」
铜钱纹样继续在她脸上生长,密密麻麻地盖住原先白皙的脸庞。
她狞笑时露出的白牙,在月光下冰冷似刀。
「我骗了你,但至少我不会要你的命,他们可就不一样了。」
她提起我的衣领腾空飞起,又直直落入刚刚俞遇宇他们守着的地方。
「你腹中的是财鱼子,也是俞家村上百个女童冤魂。
「只有她们回到财鱼母亲体内,母亲才会醒来,你也能脱险。
「我需要你配合我念咒,帮我救活母亲,我保证绝不会伤你性命,还会给你大笔财富。」
我清楚不配合她的后果,如今我左右选择不过都可能是一个死字。
「依依,你别听她的!」
俞遇宇朝我飞速游来,岸边的蔡芬关切地看着他。
「依依,求你了,你被这财鱼怪吃也是死,财鱼子破肚也是死,何不救救俞家村村民呢?」
她跪在地上冲我磕头,歇斯底里地大喊。
俞家村村民听到她的话,纷纷停下来,朝我下跪。
呵,如果不是他们设计害我,我又何至于陷入此困境。
就算要死,我也得拉他们一起垫背。
「好,听你的,我跟你念。」
主播念一句,我跟着念一句。
四句咒语结束,一阵剧痛在腹中翻滚,随即高耸的肚子瞬间瘪了下去。
从我腹中涌出的气流朝脚下翻滚而去,顷刻之间,一条巨大的鱼升腾而起。
主播虔诚地跪在它身前,口里呢喃着一些我压根听不懂的语言。
俞家村的人绝望地抱成一团,无声地等待属于他们的天谴。
16.
多年以后,我在新闻上得知了俞家村的命运。
那一代弃女婴的村民通通没活过40岁。
而俞家村的后代浑身长满密密麻麻的铜钱状花纹。
久而久之,俞家村的诅咒流传出来,外界压根不愿与之通婚。
俞家村的结局终究会是覆灭。
那一夜的人,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均被财鱼食去灵识。
他们疯疯傻傻地离开河岸时,财鱼和怨气之女向远处游去。
她们说,她们还得去帮其他枉死的女孩捡回灵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