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没有定式
《庄子·秋水》中记录了一段发生在庄子和惠子之间的精彩对话。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攸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之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面对庄子“鱼之乐”的感慨,惠子说道:“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很快乐呢?”庄子巧妙地回了一句:“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
确实,鱼有鱼的快乐,人有人的快乐,惠子有惠子的快乐,庄子有庄子的快乐——生命各有各的快乐,因为快乐本没有定式。
在《逍遥游》中,庄子曾说过:“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树根上的小蘑菇寿命不到一个月,因此它不理解一个月的时间是多长;蝉的寿命很短,生于夏天,死于秋末,它们自然不知道一年当中有春天和冬天。它们的生命都是短暂的,或许一般人觉得它们可怜,但其实那些生命即使活了几秒钟也是活了一辈子,因为它们有它们的快乐。人生也是如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感受的境界也各自不同,最重要的是能感受到各自生命中的快乐就行。
一天龙王与青蛙在海滨相遇,打过招呼后,青蛙问龙王:“大王,你的住处是什么样的?”“珍珠砌筑的宫殿,贝壳筑成的阙楼,屋檐华丽而有气派,厅柱坚实而又漂亮。”说完,龙王还反问了一句:“你呢?你的住处如何?”青蛙说:“我的住处绿藓似毡,娇草如茵,清泉潺潺。”
说完,青蛙又向龙王提了一个问题:“大王,你高兴时如何?发怒时又怎样?”龙王说:“我若高兴,就普降甘露,让大地滋润,使五谷丰登;若发怒,则先吹风暴,再发霹雳,继而打闪放电,叫千里以内寸草不留。那么你呢?青蛙!”青蛙说:“我高兴时,就面对清风朗月,呱呱叫上一通;发怒时,先瞪眼睛,再鼓肚皮,最后气消肚瘪,万事了结。”
人活在世上,都要扮演一定的社会角色,或者是“龙王”,或者是“青蛙”。龙王有龙王的活法,青蛙有青蛙的活法,不要一味地羡慕别人,“青蛙”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乐趣,而这些乐趣“龙王”们不一定拥有。当然,反过来,也别一相情愿地以为龙王过得没有青蛙快乐,生命的快乐就在于对各自生活的一种简单的满足。
富翁到海边的一个小渔村度假。傍晚,他来到海边散步,看见一个渔民满载而归。富翁与渔民闲聊起来,看着他捕的鱼,问他为什么不再多捕一些呢?
“这些鱼已经足够我一家人生活所需。”
“那么你一天剩下那么多时间都在干什么?”
渔民满足地说:“我呀?我每天回来后跟孩子们玩一玩,黄昏时晃到村子里喝点小酒,跟哥们儿玩玩吉他,我的日子可过得充实又忙碌呢!”
富翁不以为然,帮他出主意:“我倒是可以帮你忙!你应该每天多花一些时间去捕鱼,到时候你就有钱买条大一点的船。然后你可以捕更多的鱼,再买更多渔船,拥有一个渔船队。到时候你就不必把鱼卖给鱼贩子,而是直接卖给加工厂。接着你自己开一家罐头工厂,离开这个小渔村,搬到洛杉矶,最后到纽约,在那里经营你不断扩充的企业。”
“这要花多少时间呢?”
“十五至二十年。”
“然后呢?”
富翁大笑着说:“然后你就可以在家当富翁啦!时机一到,你就可以宣布公司股票上市,把你公司的股份卖给投资大众。到时候你就发啦!你可以几亿几亿地赚!”
“然后呢?”
富翁说:“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退休啦!你可以搬到海边的小渔村去住。每天出海随便捕几条鱼,跟孩子们玩一玩,黄昏时晃到村子里喝点小酒,跟哥们儿玩玩吉他!”
渔夫一脸疑惑地说:“我现在不就达到这样的生活目标了吗?”
这是一个老故事,常常被人用来讽刺富翁不懂生活。其实,在这个故事中渔夫有自己的快乐,他的快乐在于自己悠闲的生活;富翁有富翁的快乐,他的快乐在于奋斗的乐趣和对休闲的多样化选择。如果一味地褒扬渔夫而贬低富翁显然是有失公允的,其实这个故事中两人的心态都很可贵,因为两个人都找到了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人来到这个世界后,一开始无忧无虑,因为需求的东西少,负担少,所以得到的快乐也就多。随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断增加,要求不断提高,各种各样的负担和烦恼也由此而生,除了苦苦挣扎于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外,没有时间去想自己是不是过得快乐。到了最后,终于明白这个问题时,生命的守护神已经开始离你远去,等待你的已是生命的衰落、灭亡。
心理学家曾说:“快乐纯粹是内发的,它的产生不是由于事物,而是由于不受环境拘束的个人举动所产生的观念、思想与态度。”生命各有各的快乐,快乐没有定式选择属于你自己的快乐吧。
把生活过成一门艺术
生命是短暂和悲哀的,但是人不能因为生命的短暂和悲哀而陷入虚无,如何使短暂的、悲哀的生命有意义,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而庄子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答案,那就是“得至美而游乎至乐”。在庄子眼中,人生如艺术一样蕴涵着无处不在的美,而生活对人而言就是一场表现与完成美的行为艺术。以什么样的姿态来表现它,是人生的又一门重要课题。
庄子提倡一种艺术化的生活,一个人,在短暂的人生路上,能够以实际行动演绎好它,纵使平淡无奇,也能把生活演绎得绚烂而多彩。
宋朝时的才子苏东坡,其文自由奔放,其人自然洒脱,是一个颇有老庄意味的文人。在他的文集中有一篇著名的小短文,记叙了他在某个颇有情致的夜晚独自赏月的情形,这篇文章写道: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晚上。宽衣解带想睡觉时,月光从窗口射进来,我愉快地起来在庭中散步,赏玩月色。想到没有可与自己一起游乐的人,于是到承天寺,找张怀民。张怀民也没有睡觉,我们在庭院中漫步。
庭院池塘中的水在月光照耀下清澈透明,水中藻荇纵横交叉,其实都是绿竹和翠柏的影子。
良友相伴,月下赏水,这是一幅意境何等优美的画面。苏东坡深有体会,感叹道:“何夜无月,何处无松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苏东坡与张怀民欣赏月夜景致时感慨的“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表面上是自嘲地说自己和张怀民是清闲的人,闲来无事才出来赏月,实际上却为自己的行为而自豪——月夜处处都有,而并非人人都能欣赏,而唯有人的欣赏,月夜的美才能最大限度地显现出来。
所以,生活当中永远都不缺少美和情趣,只缺少发现美、发现情趣的眼睛和心。
明代著名的文人金圣叹,曾经留下他自娱自乐的方法,叫“三十三则不亦快哉”,读之令人莞尔:
夏七月,溽暑炙人,汗出遍身,苍蝇附鼻,驱之不去,忽疾雷如金鼓,豪雨如瀑布,身汗顿收,苍蝇尽去,不亦快哉!
入市购物,讨价还价,市儿苦争,必不相饶,便如数掷之,市儿改容拱手,不亦快哉。
朝眠初觉,似闻家人叹息之声,言某人夜来已死,急呼而询之,正是城中第一绝有心计之人,不亦快哉!
冬夜饮酒,转复寒甚,惟窗试看,雪花片片,已积尺许,不亦快哉!
夏日朱红盘中,自拔快刀,切绿沉西瓜,不亦快哉!
夏日朱红盘中,自拔快刀,切绿沉西瓜,不亦快哉!
久欲为比丘,苦不得公然吃肉;若许为比丘,又得公然吃肉,则迅以热汤快刀,净割头发,不亦快哉!
坐小船遇逆风,苦不得张帆,忽逢轮轲,疾行如风,取缆系其尾,品吟杜诗,乘风破浪而去,不亦快哉!
留得三四癞疮于*处私**,时呼热汤,闭门澡之,不亦快哉!
无意于箧中忽检得故人手迹,不亦快哉!
还债毕,不亦快哉!
金圣叹确实是一个懂得把生活过成艺术的人,甚至于在临行前,他还忙里偷闲写了封家书委托狱卒转交给自己的儿子。那封家书的内容是:“字付大儿看,盐菜与黄豆同吃,大有胡桃滋味。此法一传,吾无遗恨矣。”三百年来,金圣叹的最后一乐惹得多少人啼笑皆非又感心酸不已。
金圣叹的自我找乐方法留给后代文人许多启示,梁实秋、三毛、李敖等人都随其后,写了风格不同的“不亦快哉”。与金圣叹略有不同,三毛是一个个性尤为洒脱且率性的女作家,她的文字恰如其人,愤世嫉俗之气少,而生活气味更强烈一些:
山居数日,不读报,不听收音机,不拆信,不收信,下山一看,世界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如我,不亦乐乎!
雨夜开车,见公路上一男子淋雨狂奔,煞车请问路人:“上不上来,可以送你?”那人见状狂奔更急,如夜行遇鬼。车远再回头,雨地里那人依旧神情惶然,见车停,那人步子又停并做戒备状,不亦乐乎!
四日不见父母手足,回家小聚,时光飞逝,再上山来,惊见孤灯独对,一室寂然,山风摇窗,野狗哭夜,而又不肯再下山去,不亦乐乎!
逛街一整日,购衣不到半件,空手而回,回家看见旧衣,倍觉件件得来不易,而小偷竟连一件也未偷去,心中欢喜,不亦乐乎!
夜深人静叩窗声不停,初醒以为灵魂来访,再醒确定是不识灵魂,心中惶然,起床轻轻呼唤,说:“别来了!不认得你。”窗上立即寂然,蒙头再睡,醒来阳光普照,不亦乐乎!
匆忙出门,用力绑鞋带,鞋带断了,丢在墙角。回家来,发觉鞋带可以系辫子,于是再将另一只拉断,得新头绳一副,不亦乐乎!
现代社会中的人,失去了信仰的基石,以至于忘记了人在社会中真正要追求的是什么。他们的心灵变得空虚,所以只能用各种各样的欲望来代替。他们每天都在匆匆赶路,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奔波不息。其实,生活的美一直在我们周围,如果我们能改变自己的想法,珍视自己的内心,修身养性,把生活当做一门艺术来对待,我们就能像庄子所说的那样,获得真正的艺术化的自由生活。
材与不材间,是轻松的生命
《庄子》一书中记载了一则有趣而寓意深刻的故事,讲的是大材小材、有用无用之间的微妙关系。
庄子行走于山中,看见一棵大树被奉为社神,这棵树大到可以隐蔽几千头牛,树干有数百尺粗,树梢有山头那么高,树干几丈以上才分生枝杈,很多枝杈都可以做成小船,伐木的人停留在树旁却不动手砍伐。
于是,庄子走上前去问他们是什么原因,伐木人不屑一顾地说:“那是没有用的散木。用它做船会沉,做棺材会很快腐烂,做器具会被毁坏,做门窗会流出汁液,做梁柱会生蛀虫。就是因为一无是处,所以才能长得那么茂盛。”
庄子若有所思地对着他的学生们说:“你们看,这棵树就是因为不成材而能够终享天年啊!”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否则,又只是一个有无相生,无中生有的哲理小品罢了。庄子从中看到了更深刻的问题。
庄子走出山来,留宿在朋友家中。朋友高兴,叫童仆杀鹅款待他。童仆问主人:“一只能叫,一只不能叫,请问杀哪一只呢?”主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当然是杀那只不能叫的。”
第二天,弟子问庄子:“昨日遇见山中的大树,因为不成材而能终享天年;如今主人的鹅,因为不成材而被杀掉。先生你将怎样对待呢?”
庄子笑道:“我将处于成材与不成材之间。”
对于神木无用便是全生的方法,力求无用,但是到头来无用对于它而言恰有大用;可是对那只不叫的鹅来说,无用却成了生命被结束的理由。
所以庄子提出了他的观点:做人就该在材与不材之间找到平衡点,一个人若是太过于才华横溢,锋芒毕露,必遭排挤与非议,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但若太过“无用”,则会遭到嘲讽与压榨,同样会将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因而,“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才是让自己“稳坐钓鱼台”的万全之策。
一个人若太有才,并且总是毫无保留地展现个人才华,则总会遭人嫉恨或猜疑。比如汉朝开国大将韩信、明朝开国大臣胡惟庸等,无不才智过人,辅佐汉高祖、明太祖白手起家,奠定基业。然而大业完成后,却由于功高盖主,引起了君王的戒心,最后,韩信自刎于未央宫,胡惟庸因“胡*党**之狱”被朱元璋处死。古时,臣下功高盖主是一大忌,君主虽需良臣贤相辅佐,但也会毫不犹豫地*压打**才识过人之臣。其实,不仅仅在古代,现代社会也会出现这种现象。由此可见,一个人过分显现才能,往往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而,不让自己的能力太过于出众,也不失为一种自保之策。
当然,人也不是越无用越好,任何时代、任何组织都需要有能力把事情做好的人,在任何社会,能力都是证明一个人的有效途径,无用的庸才往往会被社会淘汰、被世人嘲笑,在这样的讥讽和压力下,其生活质量和社会地位自然也不会太高。
由此可见,处于材与不材之间才能使身心获得较大程度的自由,并且较好地保全自己。
因此,快乐的秘诀就是要让自己“成材”,但别让自己为才所累;要让自己“不材”,但不能让自己沦为无能。人生时刻需要平衡术,是否能获得轻松的生命,关键就看自己能不能找到平衡点,在材与不材之间,在劳心劳力和挫折挫败之间,找到一个轻松自在的港湾。
同是过往客,辛苦为谁忙
有首禅诗说:“尘沙聚会偶然成,蝶乱蜂忙无限情;同是劫灰过往客,枉从得失计输赢。”世界本是一颗颗沙子堆拢起来,偶然砌为成功的世界,人生亦是如此,偶然中有必然,必然中有偶然。蝶乱蜂忙,人们就像蜜蜂和蝴蝶一样,到处飞舞,痴迷忙碌,正所谓:“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红楼梦》中开篇偈语一针见血:“人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太史公司马迁一语道破人心:“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意思是,人就是怕死后默默无闻,没有人记得。正所谓“名利本为浮世重,古今能有几人抛”,能够把名利视为行为成果附属物的,少之又少。
上古时代,帝位并不是父死子继的,而是国君找一个贤能的人然后禅让给他。据说,在帝尧的时代,有一次,尧就想把帝位禅让给一个叫做许由的贤人,不过许由一口回绝了帝尧的要求。
这个故事被记录在许多先秦思想家的著作里,但不同的著作对许由的做法有不同的记载。在《庄子·逍遥游》中,许由是这么说的:“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
权与势是人性中占有欲与支配欲的扩展,很少有人能够像许由一样,跳出名利权势的圈子。正如明朝无名氏在其所著《渔樵闲话》中写道:“为利图名如燕雀营巢,争长争短如虎狼竞食。”
追名逐利都逃不开一个“欲”字,佛经中说,凡是对一切人世间或物质世界的事物沾染执著,产生贪爱而留恋不舍的心理作用,都是欲。*欲情**、爱欲、物欲、*欲色**以及贪名、贪利,贪图的都是欲。只不过,欲也有善恶之分,善的欲行可与信愿并称,恶的欲行就与堕落衔接。
有个富翁在急流中翻了船,爬到溪间的石头上大喊救命。一个年轻人奋不顾身地荡舟去救,但是由于山洪下泻而渐涨的湍流使船行进得艰难而缓慢。“快呀!”富翁高喊,“如果你救了我,我给你一千块!”船仍然移动缓慢。“用力划啊!如果你划到,我给两千块!”青年奋力地划着,但是既要向前,又要抗拒水流的阻力,船速难以加快。“水在涨,你用力划呀!”富翁声嘶力竭地狂喊,“我给你五千块!”此时,洪流已经快淹到他站立的地方。青年的船缓缓靠近,但仍有一段距离。“我给你一万块,快呀!”富翁的脚已经淹在水中,但是船速反而越来越慢了。
“我给你五万……”富翁的话音未落,已经被一个大浪打下岩石,转眼卷入洪流失去了踪影。青年颓丧地回到岸上,蒙头痛哭:“我当初只想救他一命,他却说要给我钱,而且一次又一次地增加。我心想,只要划慢一点点,就可能多几万块的收入,哪里知道,就因为慢了这么一下,使他被水冲走,是我害了他啊!”青年后悔不已,“但是,当我心里只有义,而没有想到利的时候,他为什么要说给我钱呢?”说到底,还是富翁自己害了自己。
在没有涉及名利时,本性总是“义”字当头的,一旦勾起了内心隐藏的私欲,世间的人或事就会变得十分复杂。人是一个很矛盾的生物,内心永远有着双重标准,要求别人能做到无欲无私,以符合圣人的标准,而自身又难免在私欲的缠缚中打转。
依据老子的本意,要使得人们真正做到不受私欲主宰,必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如此这般,在现实社会谈何容易?难就难在无欲与虚心。正因为不能无欲,因此老子才告诫:“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佛陀住世时,有一位名叫黑指的婆罗门来到佛前,运用神通,两手拿了两个花瓶,前来献佛。
佛对黑指婆罗门说:“放下!”婆罗门把他左手拿的那个个花瓶放下。
佛陀又说:“放下!”婆罗门又把他右手拿的那花瓶放下。
然而,佛陀还是对他说:“放下!”
这时黑指婆罗门说:“我已经两手空空,没有什么可以再放下,请问现在您要我放下什么?”
佛陀说:“我并没有叫你放下你的花瓶,我要你放下的是你的六根、六尘和六识。当你把这些统统放下,再没有什么,你才能从生死的桎梏中解脱出来。”
黑指婆罗门这才了解佛陀放下的道理。
人生一世,劳苦一生,为儿女、为家庭、为事业,最后直到生命之火燃尽,仍找不到生命的答案。明知道到头来终是一场空,仍跳不出世俗的羁绊。人在旅途,同为劫灰过往客,又何必对一时的输赢得失斤斤计较?
人生得一知己,不亦乐乎
庄子和惠子是《庄子》一书里的一对欢喜冤家,两人常常斗嘴,著名的“子非鱼”的辩论就发生在两人之间。尽管如此,两人依然是非常好的朋友,所以,当惠子死后,庄子十分伤心。
《庄子·徐无鬼》中记载,有一次庄子经过惠子的墓地,突然有感而发,讲了一个故事:
楚国的首都郢城有个名字叫做匠石的工匠有一门绝技,他能让他的朋友把白泥涂抹在自己的鼻尖上,然后匠石看似漫不经心地挥动斧子,斧子呼呼作响,带着风声劈下,朋友鼻尖上的白泥完全被削掉了,而鼻子却一点儿也没有受伤,他的朋友站在那里也若无其事不失常态。
宋元君知道了这件事,召见匠石说:“你为我表演一下你的绝技我看看。”但是匠石拒绝说:“我确实曾经能够砍削掉鼻尖上的小白点,但我可以搭配的伙伴已经死去很久。没有他,我的绝技再也不可能施展了。”
讲完这个故事,庄子叹了一口气说:“自从惠子离开了人世,我没有可以匹敌的对手了!我没有可以与之论辩的人了!”
有朋友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孔夫子曾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在孔夫子眼里,学习自然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而另一件能和学习相提并论的,就是朋友。确实,很多时候,朋友带给我们的快乐往往是最简单、最无可替代的。
有三个人进山求道,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一个神仙,神仙说:“你们没有慧根,恐怕成不了仙,但是看你们如此诚心,我就满足你们每人一个愿望吧。”那三个人一想,也罢,总比什么都没有好。于是,第一个人提出了他的愿望,说:“我想要一生发财。”神仙点点头,说:“你回去吧,你的屋子里已经堆满金银珠宝了。”那人满意地回去了。第二个人说:“我想要当大官。”神仙点点头,说:“你回去吧,马上皇帝就会降旨让你做封疆大吏。”那人也满意地回去了。这时,第三个人说话了,他说:“老神仙,我不想当官也不想发财,我只想找一个知己好友,能够与我心意相通,我们一壶酒,一盘棋,天南海北地聊上一整天也不觉得厌倦。”神仙听了,沉吟半晌,道:“你所要求的,乃是人间的至乐,我们做神仙的都享受不到,你怎么敢提这样的要求呢?”说罢,一甩拂尘御风飞走了。
老神仙说得一点儿没错,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若是能找到一个这样的朋友,即便是神仙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比起古人,我们现代人其实幸运很多,我们有各种渠道可以结交更多的朋友,我们有了手机,有了QQ,有了Skype,有了SNS网站,朋友隔得再远也能天天见面,天天说话。天涯真的变成了比邻,地球变成了一个村子。
但是朋友多了,现代人却比古人更孤独了。人与人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人心的距离却变得遥远了。正如顾城的一首小诗所说:“你一会儿看云/一会儿看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其实我们不缺朋友,打开手机通讯录,是长长的一串名单;打开QQ,好友面板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头像,但是这么多朋友并不一定带给我们快乐,我们依然觉得寂寞。因为被我们称作朋友的人,并不一定是真正的朋友。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知心的朋友,这种朋友被称为“知交”,就像庄子和惠子,就像匠石和他的朋友一样。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人群中感到寂寞,为什么再多的“朋友”也不能让我们快乐?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不能打开自己的心灵,只有把心敞开,才能找到知心的朋友。这样的朋友一眼就能分别出来,他们总是无比默契,有着说不完的话,而且即使不说话,他们也不会感觉冷场,因为他们的心灵依然在交流。
大千世界,若是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不亦乐乎!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