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所著部分作品:长篇小说《长河落日》三部曲(《梅花洲》上、下卷、《桃花劫》上、下卷、《牡丹祭》上、下卷)、长篇小说《鎏金时代》、散文随笔集《味品人生》及鸿雁集《两代人书》,已以电子书的形式出版在“咪咕阅读”上,*载下**APP,搜索书名即可阅读。以上书目已开通语音朗读,以听代阅,免去费眼劳神之累!
非虚构类自传《百年梦魇》,以《青杏》为名,在“晋江文学”连载发布。作品署名周世馗。同时,自传以《青杏》《红鸾》《皂铁》《白日》四部,在微信公众号“胡杨木美文”同步更新……
走在广场上,我举目四望,广场的右侧是教学楼。然后是一排被围墙围着的低矮房屋。道路在房屋的左侧形成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左侧是一个带院子的别墅式样的院落。走上那条横向的路,左侧的路延伸得很长。路的右侧是一片园圃,园圃的右侧,则是一幢又一幢的院落。路的左侧,便是广场左侧的那一片树林。树不高,显然栽种的时间并没有多长。
横向的路,朝右延伸约一百多米,便被那堵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去路。围墙一直朝前延伸,我无法判断围墙延伸的距离到底有多长。给我的印象,监狱像是被围墙围起来的别墅群呢!我的脑海中突然跳出来一组字:“树小墙新画不古,此人必定内务府!”我没有看到画,但是,树小墙新倒是实实在在的。看来,这几年的监狱,成了名符其实的暴发户了!围墙已经将这里间隔成了世外桃源,而且,也确实有着连片的桃树。我真希望这里是我修身养性的世外桃源。虽然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但与我想象中的地狱,毕竟有了天壤之别。尽管我仍然不知道我将面临着什么,但心倒确实是安定了许多。
迎接我们的,是正面对着的那座带院子的别墅式样的院落。门庭前是玻璃大门,进了玻璃大门才是朝外开启的大铁门。大铁门敞开,我们一进门,便被指引着左拐上楼。这是一幢两层楼房,二楼正对着楼梯的,是一个大厅。左侧是一个临窗的长走廊。我们被带进了大厅,沿墙一溜弯地面朝墙壁和窗户站着。带来的包裹放在各自身后的地上。在走进大厅的第一时间,一位身穿囚服,坐在桌子边登记的男子,脱口朝我说道:
“你怎么来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努力在脑海中检索他的形象。我似乎并不认识他呀!他看出了我的疑惑,说: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你小弟某某某,我很熟悉!”
哦!我小弟的名字,他说得正确无误。看来,他是确实认识我的!我疑惑地问:“你是?”
“哦!我是中级法院的某某某。因受贿罪被判了六年!”他说,“你被判了几年?”
我摇了摇头:“十五年呢!”
“好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要再多想了!”他安慰道,“身体好,才是最根本的。外面的事情再大,也只能放开了!”
我能放得开吗?我的内心不禁嘀咕道。我莫名其妙地摊上这档子事,任谁能够承受得了!但是,我再不能承受,又能怎么样呢?谁会来听我的诉说?就算是有人能耐下心来听我的诉说,必定也是一个与事无补的人!我朝他笑笑,算是回应了他的关心。
“在这里坐牢的人,小城来的人多了!”他说,“有几个你可能也认识的!你还没来,就有人在提你了呢!”
我问:“谁呀?”
“慢慢再说吧!慢慢再说吧!”他说。
看来,他心中有着太多的顾忌。我也再不好意思,去追根刨底。
面墙面窗站了片刻之后,我们又被要求转过身来,将自己带来的行李包打开,将包裹中的物品全部抖落在地上。这是要检查呢!并没有看到警察现身,显然,检查工作将由囚徒进行。
已经穿着囚服的那些囚徒们似乎都很卖力,每一件衣裤都拿起来抖一抖。发现有领子的衣服或带有铁扣的裤子,都被拎出来丢在一边,皮带是不可以系的;衣服上的拉链也是不可以有的。检查完了包裹中的物品之后,我们依次去门边的那个小桌旁领衣裤。这是统一的制式囚服。领了囚服后,我们仍被要求面墙或面窗户站着。然后是让我们*光脱**了身上的内衣*裤内**,光着身子下蹲、再下蹲。这是怕新来的囚徒,在自己的*眼屁**里塞了什么违禁物品。

这样的检查方法,是很伤人的自尊的。但是,在这样的场合,谁敢贸然反抗呢?我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缉私检查站工作过。那时,检查*私走**人员身子里是否藏有*私走**手表之类的小件物品,采取的便是这种下蹲起立法。男人也只有肛门内可以藏一件两件*私品走**;女人就不同了,女人的身子内可以藏下一连串*私走**的小物件。好在检查女人有女性的检查人员在,毋需男检查员去插手。但是,即便是女性在检查,查出*私走**者在身子内塞有*私走**物品的,仍让检查者尴尬。
这几年,据说贩毒的女人,也会将*粉白**灌进避孕套内,再将避孕套塞进自己的身子的。我不知道,这种如同夹着根东西走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而当被查出身子中藏有*品毒**的女人,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检查者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这种经过这样的旅途,最后被人吸食的*品毒**,是否更能让*欲人**死欲仙?
刚刚在女医生面前被要求脱得一丝不挂;此刻又被要求在一群男人跟前脱得寸丝不剩。没有人犹豫,更没有人感到难为情。脱下的衣裤被丢了一地。反复做了下蹲之后,又被指令穿上短裤。有人光着身子在领来的囚服中寻找短裤,没有。只得询问地看着那些检查的囚徒。都迎来了他们的喝斥:
“看什么看!长了根东西稀奇呀!你难道还想连短裤也发给你呀!穿上自己的短裤,再穿上发给你们的衣裤!”
我怎么听,也觉得这前半句的喝叱,应该发自于被要求*光脱**了衣裤的那些新来的人的口中才对!倒底是谁在看谁?是男人都长着这么一根东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边穿衣裤,边想起了那一则听来的笑话。这种稀奇其实只存在于异性之间,因为自己没有,才会感觉稀奇。自己也有的,还有什么可以稀奇的呢?如果也感到稀奇的话,大可以独自一个人躲在镜子前,自己将自己端详个够!或者,像那个传说中的王子那样,在溪水边独自陶醉,最后化作水仙花也不后悔。

笑话是说,有一对姑嫂有一天俯首在毛豆地里割草。毛豆杆已长得很高,连片的毛豆密密匝匝。姑嫂藏身在地里,路上走过的人,根本不能发现毛豆地里还藏着人。路上正有一个年轻人走来,内急不能忍。急急地跑去毛豆地旁,他想,豆杆长得那么高,正好可以将他掏出的物件挡住。因为憋得久了,他的物件憋得有些膨胀。看得年轻的小姑目瞪口呆,慌忙用手蒙住眼睛,做出不想看的样子。嫂子是过来人,再昂扬的东西也见过。看到小姑害羞的样子,便打趣道: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男人的东西怎么会是方的呢?”
其实,小姑的手虽然蒙着双眼,她的目光却透过指缝看得真切:“*嫂嫂**胡说!”小姑说道,“哪里是方的呀?明明像个血红的蘑菇嘛!”
*嫂嫂**又打趣道:“而且,这个东西的头上,怎么会是花的呢?红色的头不稀奇,花的头才稀奇呢!”
“*嫂嫂**的眼睛又花了!”小姑说,“肯定是*嫂嫂**盯着看的时间太长了,连眼睛也看花了!明明是血红色的,怎么看成花的了呢?”
“咦?你不是将眼睛蒙上了嘛!”嫂子说道,“蒙上了眼睛,居然也能看得那么清楚!”
这下,小姑知道自己是上了*嫂嫂**的当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年轻的男人痛快了之后,抖了抖身子已经离开。小姑却不敢将手放下。*嫂嫂**说:
“好了啦!现在你的脸已经跟那个男人的头一样红了!你还蒙着脸干什么?人家都已经走了!”
“不!不!*嫂嫂**坏!*嫂嫂**欺侮我!”小姑嚷嚷道。
嚷嚷声乍一传出,着实让那个男人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毛豆杆一阵晃动。居然里面藏着女人呢!这一惊非同小可,只得拔腿便逃。
“好了!”*嫂嫂**说,“现在好了!那根红头枪人家夹着逃走了。只能看妹妹的脸红了!”
小姑看着男人逃去的背影,只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换上了囚衣囚裤之后,那一份被关进了笼子的感觉又泛上了我的心头。我不知道,这一份感觉,是不是衣裤上的白色条纹带给我的。刚踏上小广场的那一份悠然自得已经荡然无存!什么“树小墙新画不古”、什么“世外桃源”,早已被严竣的现实所取代。人毕竟生活在现实中,任何的幻觉在现实面前,很快都会随风而去!

我们被告知,这里是入监队。在这里,必须得集训;必须得背出监规纪律!我们被要求每人拿着一只小矮凳,分成两排,面对着墙*坐静**。说是今天是下雨天,外面的队列训练不能进行。先在大厅里背诵监规纪律。
“坐姿要端正,不能弯腰曲背!”后面有人在喊道。
有人刚侧过身子去想轻声说话,身后即有叱责声飞来:“干什么呢?想说话?不要犯贱!你们倒说句话试试看!弄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十分威吓的口气,简直比警察还警察!唬得坐着面壁的人大气不敢出!这样一动不动,僵直着腰板坐着的滋味确实不太好!没有多长时间,我已经腰酸背痛,但我只能强忍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呵!那位认识我的人把我叫了过去,说是要了解一下我的案情。其实,我很清楚,他是打着幌子,借机让我活动一下身子。
到了入监队,我们每一个人的档案肯定随即会转了过来。档案袋中,肯定有我的相关材料,有判决书。他要了解案情,完全可以阅览我的判决书。不管这份判决书中,判我有罪的根据是荒唐的。但毕竟是官方文件。任我再申辩,我也无法改变判决书的性质。再说,我也实在没有精力,再像祥林嫂那样地喋喋不休了!明知没有用,为什么还要去说呢?
我走去窗前,默默地朝窗外的广场注视了一会。窗外依然是微雨迷蒙的样子。远处的绿色很浓重。再远处,可以看到丘陵的那一抹黛色。广场上空无一人;教学楼那边也未见有人影晃动。偶然有一双大鸟在天空嘎叫着飞过。这是一种常在水域活动的白色大鸟。长长的喙和长长的脚。像鹭鸶一般的长腿。

这里的附近,一定有一个比较大的水域。我判断着。但我并不想去证实我的判断是否正确。没必要哦!有没有较大的水域,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可能掮着渔杆去钓鱼,也不可能背着鸟铳去狩猎。被关在笼子里这么长时间,我常常在想,我这一生领受这么大的灾难,是不是在我的一生中,伤害的生灵太多?或者说是,在我以往的生命中,打鸟、钓鱼,在我手中生灵涂炭太多了,必然要遭受的报应?
也许,我早该遁入空门。但是,我迷恋于红尘不能自拔,所以,苍天才会假我自认为是最要好的朋友之手,来置我于死地?让我不是遁入空门,却胜似遁入空门?这样的环境,与遁入空门又有什么区别呢?戒色,是遁入空门的必要条件和基础嘛。这里是男子监狱。不太可能见得到女人。如果有可能的话,这里的管理,很可能连一只公麻雀也飞不进来吧!进围墙之前,在女医生面前展示一下身子,看来是在女人面前的终绝演出了。
第二天,天便放晴了。新来的所有囚徒都得随先来的那一拨人去广场上训练。我带了一份忐忑走向广场,我不知道,这样的训练会有什么科目?是以什么样的目的?在部队,新兵入伍,将会面临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据说,训练很辛苦。但我想,新兵训练的日子,再辛苦也是快乐的。有那么多的年轻人在一起!年轻的身躯也经得住摔打!是为了进入部队这个大熔炉后,先淬一次火。为日后的军旅生活奠定经得起磨炼的基础。那么,进监狱后,迎面而来的训练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还希望将这些废铜烂铁锤炼成钢?

初秋的太阳依然如火一般地燎人。尤其是雨后初晴的太阳底下,湿气正往上蒸腾,酷热从头顶直泻下来。人便如同置身于一个硕大的蒸笼中。我们被要求面朝着太阳直立着。也不做操;也不开步走。时间不长,汗水已顺着面颊流了下来。这是一种被水蒸火燎交集的感觉。我不知道孙悟空被关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孙悟空被烟熏火燎后炼成了火眼金睛,日后能辨妖识魔。我被水蒸火燎又能炼成什么样的神奇呢?我似乎并没有要刻意去炼成火眼金睛的必要哦!
如果说,在以往的人生中,我不辨忠奸的话,那么,经过了这一场的磨难,难道我还会良莠不分吗!我闭上眼睛,想象着一股滚烫从我的头顶灌泻而入,就像是练气功一般地寄希望能将这一份阳光意守在我的丹田。丹田并没有因此隐隐发热。据说,练气功的人,在有了得气的感觉后,将气守在丹田,丹田会因此发热。人家是一股气,便能让丹田发热。我为什么直接接受了阳光,丹田还是不能发热呢?没有一丝的感觉,让我沮丧。
但是,带训的人,并没有因为我沮丧而停止了操练。带训的人也是一个囚徒,同样穿着囚服,我不明白,他的那一份踌躇满志又是从何而来?还是因为这么多同样穿着囚服的人听从他的指挥,让他终于找到了做人的感觉?
他的那种连喝带骂的口气,简直比警察还要霸道三分!我终于明白,这并不是什么训练。这只是为了磨平所有囚徒的心志,让所有来服刑的人,在今后的牢狱生涯中,能乖乖地俯首听命!这种手段,警察并不屑于做!于是,便物色了这样的同是囚徒的人来做!偏是在囚徒中还真不乏有这种甘当奴才的人!这似乎也不奇怪哦,古往今来的中国,无论在哪个社会层次,甘当奴才的人是从来也不会缺乏的。如此一想,一切似乎又都顺理成章了。
……
(未完待续)
PS:选自胡杨木著作纪实文学《百年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