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的3滴眼泪

原创 小粉 pinkforever

上海人的3滴眼泪

第一滴眼泪为疫情本身而流。为疫情的不确定性。

这种不确定性最初是担心疾病降临到自身。

一切的不幸,人类都会觉得遥远,在未大面积地发生在周遭之前。而当疾病在周围逐立山头,那种惶恐便来了。

你站在门内,不知它何时会敲门。

是在一个和煦午后,还是午夜寂静时,

响起。

这种不确定感始终包裹,站在黑暗里吞咽,不抵达、不走开,门内的人不敢睡太沉。

后来疾病影响到日常生活、下楼晒太阳和陪爱人看春天。

它变成了对明天生活的不确定。

社交网络都在传播这种不确定性,明天的太阳在他们手中被涂鸦成灰色调。你选择屏蔽社交网络。

屏蔽掉不好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

你听见楼下的自杀女孩和楼上成年男人的啜泣。

上海人的3滴眼泪

第二滴眼泪为吃不到白菜、新鲜土豆和猪肉。

叫A的年轻人的手机理最近新增了很多app和几个早晨深夜的闹钟,他为此养成了全新的健康作息,大拇指和中指关节附近的肌肉也变得强健。

叫B的年轻人的微信里多了几十个群聊,群聊的内容是要菜吗菜吗菜吗你菜吗你菜吗你菜吗你菜吗,这些天他加了很多人,上来第一件事是就是转账和说我菜。

叫C的年轻人的冰箱里终于多了一些储备。它们分别是木耳、粉条、鸡蛋、芹菜、豆芽等等。已经够吃好几天了,可惜没有自己爱吃的猪肉。

猪肉炖粉条,他爱吃,他好久没有吃啦,他在朋友圈庆祝储备升级之余捎带了一句好久没有吃猪肉炖粉条啦。

评论区第一条是,还是没饿到尽。

叫D的那个,不是年轻人。

不会用智能机。

上海人的3滴眼泪

第三滴眼泪为疫情的隐喻所带来的道德压迫。

「没有比赋予疾病以某种意义更具惩罚性的了——被赋予的意义无一例外地是道德方面的意义。任何一种病因不明、医治无效的重疾,都充斥着意义。首先,内心最深处所恐惧的各种东西(腐败、腐化、污染、反常、虚弱)全都与疾病画上了等号。疾病本身变成了隐喻。其次,藉疾病之名(这就是说,把疾病当作隐喻使用),这种恐惧被移置到其他事物上。疾病于是变成了形容词。说某事像疾病一样,是指这事恶心或丑恶。」

这是批评家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里的原话。

书中的一些句子已经过时了,但她苏珊本人或许永远想不到在《疾病的隐喻》发表逾40年后,人们似乎并没有吸取来自历史的教训,在疫情肆虐造成病痛的同时,附着在疾病之上的“隐喻”再次出现。

精心打扮排队测核酸,Prada、LV、爱马仕抗原自测袋,公交站煮咖啡泡黑胶,观摩和比较上海高档小区配送什么菜,隔离时代下被拍到的纠纷和扭打,女孩感谢外卖小哥为听障父亲送菜给了200块是否太少......

指向了上海人的德行。

衍生出那句「上海人真的需要援助吗。」

最近的时代,总是在吵来吵去。

苏珊·桑塔格说,「摆脱如鬼魅般萦绕在疾病之上隐喻,不可回避,它们必须被揭示、批评、细究和穷尽。」

译者讲,「《作为隐喻的疾病》和《艾滋病及其隐喻》正是这样的小叙事,它们的目标正是一切真正的批评的目标:使词重新返回物,使现象重新返回本质。」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疾病仍在被赋予意义。

健康是德行,疾病是堕落和天生的惩罚。

这些被强加的意义,在疾病敲门前,率先令同胞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