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牧湮愤怒地拽住他的领子,怒目瞪着他:“你干什么!?”
牧熵手里握着笔刀,上头还沾着血,面无表情地说:“这样,它至少死得舒服点。”
牧湮木讷地看了一眼已经没有呼吸的法斗,双眸腾时变得通红,他咬牙切断地对牧熵说:“……他们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怪物!”
那天以后,牧湮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找过牧熵,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当初买来的法斗本身就是病犬,即便如此,牧熵是怪物的这个想法,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死者肾上腺素分泌异常。”助理法医的话传来,“这与他双相情感障碍症的情况吻合。”
从回忆中惊醒的牧熵抵住前额。
“主任,您怎么了?”
“没事,继续。”牧熵超负荷强撑着。
按照颅颈胸腹盆依次划开牧启言的尸体已接近凌晨一点,除了肾上腺分泌异常之外,并没有新的证据出现。
直到牧启言的泌尿生殖器被联合取出。
不学医的门外汉无从得知牧熵为什么会被祁大称为百年难遇的外科医学天才,且因他在外科手术时几乎能做到与机器一样精密的切合技术,就像一台行走的AI。
几个小法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牧启言的尸体上大刀阔斧却缜密如丝,只见他自尸体腹壁原切口沿两侧腹股沟管向阴囊作一切口,将死者*丸睾**、附睾及精索拉到腹腔内,纤长的手自耻骨联合内侧面逐次划开盆腔腹膜外的软组织,利落地把膀胱,前列腺以及尿道后部相连的组织剥离,再向后侧分离直肠后之软组织。
这一通操作看得几个小法医挡下一凉,不免各自交换了个眼神,心下连连感叹,主任不愧是祁城大学医学部人人敬仰的前辈以及教授啊!
来不及开小差,遂见牧主任剪断尸体髂骨内动静脉等组织后,用长刀尿道膜部及肛门上2CM切断,于两肾外缘各作一弧形切口,提起肾和输尿管直到膀胱,随之,全部泌尿生殖器管和部分内生殖器官,都成了可游离检查的部分。
何谓叹为观止……在几个小法医眼中,牧主任身后俨然圣光一片,他们恨不能匍匐在他脚下感受圣光的洗礼。
忽然,一个女法医在这些器官中看出了端倪,她看向牧熵,思忖喃喃:“器官严重弯曲畸形……主任,这个牧启言……那啥很长时间了。”
那啥的意思是阳痿,造成阳痿的因素有很多,尤其像在牧启言这种处于双相情感障碍症的人身上,长期遭受精神打击,焦虑症与忧郁症并发,很难不影响人的生理状况。
经检查,牧启言这种情况至少持续了五年以上。
伴随着新证据的出现,发布会上牧启言承认的事实被*翻推**了两条:
一、他和袁美恬发生过关系。
二、袁美恬曾以孩子跟他索要赔偿,二人谈不拢引发杀人动机。
明明成功发现了翻案证据,却并没有任何成就感。
第一次解刨接近尾声,牧熵缝合好所有创口,一个大大的Y字匍匐在牧启言的胸口,犹如纹身一样。
助手,小法医们陆陆续续离开,只有牧熵强撑在解刨台地边缘,目光复杂地盯着牧启言苍白扭曲的面庞。
“唉,连这都被你发现了,真是一点隐私都不留呢,太没面子了。”恍惚间,他好似听到牧启言那张扬的声调响起,转过身,却是空空荡荡的幽静。
牧熵垂下眼眸,双手紧握,艰难开口不知与谁说:“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能救你……
“反正面子都掉光了,趁着编号入柜之前,再查查呗?”那声音又响起了起来,“说好要给我洗刷冤屈的,别食言呐。”
声音渐渐归于寂静,就像来无影去无踪的阵风。
法医,是为死者和真相而存在的,牧熵深深吸了口气。
整理好情绪,打开解刨室里所有能调动的灯光,在强光的照耀下,尸体呈现出霜雪般的白色,牧熵仔仔细细翻查尸体表层的每一处,终于在不易察觉咯吱窝与大腿内侧发现了不寻常的青紫斑驳。
“是……电椅……?”一个可怖的想法钻入他的脑海。
地牢里的电椅是用铁片架着双腿和双手的,用不至死的电流折磨人的好处是不留痕迹,然而长期坐在上面,铁片堵截双手双脚,造成局部淤血,就会形成这样的青紫斑驳。
残酷的记忆反馈给牧熵的是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他脚下蓦地一软,重重地跪在解刨台前。
用尽浑身的力气撑着身体,他来到牧启言头颅前,扒开他的口齿。
果然,上下智齿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是电流通过身体,麻痹神经时为了以防咬坏舌头而垫进去的橡胶导致的。
原来……那个家里,遭受过折磨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
茶水间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向两点整。
柯苏晴收起只剩百分之十电量的手机,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百无聊赖地起身,走到柜子前的杂志栏旁,随便挑了几本生活百科翻了翻。
当她翻到一张满是蔬果的页面时,动作突然停滞。
原因是她看到一行字:
“抗组胺成分能有效的预防过敏,生活中常见含有抗组胺的食物有:胡萝卜,红提……”
红提!?
猛然想起自己在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因为对香水过敏而打了好多次喷嚏来着……
‘牧法医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吃红提的吗?’
想起在见到自己打喷嚏时他束手无策的样子,柯苏晴心中顿时溢出滚烫的岩浆来,灼得她连视线都模糊了。
*
将尸检报告整理好交给刑警大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牧熵看起来疲惫极了,像是遭遇了一场惊涛骇浪,若是按照从前,李建锋一定嘴贱几句,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
“等等。”他叫住转身离开的牧熵,递上装有手机的证物袋,“这是牧启言的手机。”
牧熵微微蹙眉,不知他是何意图。
“短信草稿箱里有一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
“……”
“发送号码是你的手机号。”李建锋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撤回了,不过却保存在了草稿箱,看看吧,毕竟……是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