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夜未睡好的时宜,心中惦记着周生辰要回军营这件事。早早便起来为他准备衣物和食物,周生辰本没想那么早去,看到她在一旁忙碌,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坐在榻上缓缓说道:“我只是去军营又不是出远门,你不用为我准备这么多东西,过几日我就回来了。”
时宜依旧我行我素,恨不得把所有保暖的衣物都给他带去:“多带一些总是有备无患。”
周生辰意有所指地说道,“以前王军里有成了亲的士兵,带的随身物品总是比没有成亲的士兵多,那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倒是知道了。因为他们家有贤妻,心里总惦记自己丈夫。”


时宜停住收拾衣物的手,转身问他:“那师父觉得这种被惦记的感觉好吗?”
周生辰端起时宜为他泡的紫苏叶茶,喝了一口笑意深深地回道:“被人惦记,心中就如这杯紫苏叶茶一般,驱寒温热。”
时宜顺手又在包裹里放了一双厚袜,天冷了,脚是万万不能受凉的。这才觉得差不多,满意地拍拍手,“好了,师父可以回军营了。”
没有多余告别的话,她会在家等他归来。周生辰接过包袱,故意在手上掂了掂,颇为夸张地说道:“重到我都要拿不动了。”她的心意可不就有千斤重吗?


时宜被他的话逗笑了,娇嗔地望了他一眼之后,才正色说:“为老不尊。”
周生辰脸皮厚,她早就不是第一次说自己为老不尊了。只拉住她的手,朝门外走去。时宜不解:“师父,去哪里?”
“去军营前,陪我去个地方。”
看着熟悉的风景和小道,时宜才发现这是去青龙寺的路。师父并不信佛,为何会带自己来这里?时宜的疑惑越来越重,周生辰却只是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对时宜轻声说道:“去青龙寺路上的梅花开了。”

万树寒无色,南枝独有花,这万物寂静的季节,还有这一抹鲜艳的色彩,时宜看着车窗外的梅花,清风掠过梅林,着意寻香不肯香,香在无寻处,那暗香好似无形中尾随在身后,徜徉在这花海中。心情没由得鲜亮起来,原来师父是特意带自己来寻梅的吗?

“师父,是看我前几日一直卧在床榻上,今日特地带我出来赏梅的是吗?”时宜笑盈盈地看着周生辰。夏观莲荷,冬赏红梅,与你相伴,处处皆是无垠的美景。
周生辰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半是一半不是,昨夜你做了噩梦,带你来上柱香,安安神。顺便出门看看梅花,或许你的心情会好一些。”
原来看梅只是路过,上香才是正事。时宜放下车帘,努力解释道:“师父,昨夜的梦只是偶然,并非常态。不必挂在心上,你何必与一个梦较真呢?”
对啊,周生辰又何苦与一个梦较真呢?时宜却不知,周生辰是想替她祈福,脚踏白骨的人,也会有想请佛祖保佑的人。


“没有较真,只是总想着和你去一趟,或许你就不会再梦见那些不好的事情了。”被迫入宫,学习宫廷礼仪,被教习姑姑罚在寒冬腊月光脚学习如何上榻侍奉君王,收到自己的血书,最后绝望跳下城墙 。
这些事,一桩一件周生辰都知道。晓誉说时宜是南辰王府的小公主,是师父最疼爱的小徒弟,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人,却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
如果不是这个梦,周生辰还天真地以为她都忘记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时宜,时宜朝他微笑,“要不我们别坐马车了,我想走过去。”

周生辰看穿了她想赏梅的心思,掀开车帘对车夫说了几句,马车便停了下来。时宜几乎是跳下车的,周生辰拉不住她,差一点两人都摔个跟头,时宜在他开口之前,连忙快步朝前走着,然后转过身轻笑道:“师父,就不能走快一点吗?”
看来这徒弟是越发调皮放肆了,周生辰追上她,和她并肩走着。两人相视一笑,漫步在这梅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