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屈国库
某知名作家在书中写道:来碗面条喜气洋洋,没有辣椒嘟嘟囔囔;面条像皮带,辣椒就是菜;辣椒里多油,包子必定多肉。读着辣椒的美味,我的喉结发痒,“咕”的一声,口水咽到肚子里去了。
“我听见口水声了,你故意的吧!是不是又想对我忆苦思甜教育了?不过,爷爷舔碗,你舔盘子的老黄历免谈,说点新鲜的还能接受。”听了和我一块趴在桌子上做作业的儿子这么一说,我脑海深处记忆的阀门打开了。
记得小时候在农村,我肚子里没有油水,经常躲在老师们食堂外边咽口水。虽说肉没有进入我的胃,可味道却进了肺。闻着美味是种“醉”,时常诱惑我的腿。

直到有一次被老师发现。老师问我鬼鬼祟祟地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家?我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老师看出了我的心思,用筷子在碗里夹了那么大一块红烧肉。我联想着如果老师给肉吃,无论如何也不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样,不知其味。我要细嚼慢咽,慢慢品味。然而,联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最终老师还是把肉送到了自己嘴里。
从那以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我,认定自制的辣椒酱最美味。每当同学们下课食堂去,就是我狼吞虎咽下饭时。一个人躲在教室的角落里,无所顾忌地吃辣椒,咬馒头,饭毕还不忘漱漱口咽到肚子里去。更重要的是,我在同学们回到教室之前用餐完毕。可好景不长,我吃饭的样子还是被同学发现了,他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

为了掩饰自己的自卑心理,我面露喜色道:“你要不要尝尝?《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吃的是‘黑非洲’(一种黑色的食物),有时候还吃不饱,而我是‘白亚洲’,还管够。比起孙少平,我太幸福了。”话一出口,看着同学面无表情的样子,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关系要好的同桌知道后,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把你真实的一幕暴露出来,不但没人取笑,同学们反而还会帮你。《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感动了多少人。”我听了,肯定地点了点头。
又到了回家拿干粮和辣椒酱的日子。我把绿色的螺丝椒洗干净后,切成小方块,放到瓶子里,倒点醋,撒点盐,在盐和醋的作用下,我把多余的辣椒水倒掉,然后再放入辣椒,三番五次后,满瓶辣椒酱做好了。

母亲看着我做的辣椒酱,说了句“不要去学校了”。然后流着眼泪急匆匆离家而去。我把母亲哭着离家,不让我上学的消息告诉正在地里干活的父亲。我想让父亲追回母亲,劝说母亲让我继续上学。可父亲听了,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面无表情地让我和他一起干活,我想说自己要上学,话到嘴边我又咽下……
天黑回到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我看着锅里沸腾的辣椒酱,母亲说:“先将胡萝卜切成小小的方块,倒入少许的油把胡萝卜炒一下,再加适量的水,待到七八成熟的时候,辣椒面,豆瓣酱和猪油全部入锅,盖上锅盖小火焖一会儿就可以出锅了。”
当我得知父亲看我面黄肌瘦,示意母亲把陶瓷罐里积攒的鸡蛋拿到集市上卖了,给我买了猪油和豆瓣做辣椒酱时,我强忍着泪水对父亲说:“那可是全家人买油买盐的钱呀,给我油了嘴,你们怎么办?”“儿呀,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你只管好好学习。”父亲说。

那天晚上,父亲到邻居家借了辆自行车,他担心两个人会把自行车压坏,让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直推着自行车送我上学。我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到了学校,晚自习还没有下课,我刚一落座,同学们都看着我,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味道这么香,屈同学带了啥好吃的?”同学问。我一改常态,颇有幽默地说:“妈妈的味道——辣椒酱。”我把还带有温度的馒头掰开,将辣椒酱夹在馒头里,然后双手用力挤成圆饼状,分享给同学们。同桌咬了一口,说:“辣椒酱里的油被热馒头充分吸收,《平凡的世界》里,田福堂支书给他儿子买的肉夹馍都没有这么香。”同学们听了,哈哈大笑。

正因为我把“妈妈的味道”分享给了同学们,彼此之间建立了兄弟姐妹般的感情。在大家的帮助下,我度过了那段难忘的上学生涯。
就在大家分别时,曾经没有给我肉吃的那位老师找到我,说:“你的眼神像把弯刀似的一直扎着我的心。当年我只考虑到一个女老师给男学生肉吃,让别人看了不好意思,没能顾及你幼小心灵的感受,实属不该。事后,我心里挺内疚的。第二天中午学校食堂吃清炖羊肉,我多打了几块一直没吃……马上要分别了,为了弥补对你的伤害,我想或多或少的给予帮助。我舅舅在部队里,不知你想不想当兵去?”我把这个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告诉了父亲,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鼓励我跳出“农门”,最终我入伍到了部队。

好多年过去了,那年那月那些心酸的一幕幕永远成为过去,但“妈妈的味道”我永记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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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国库,从戎到疆,喜好文学。先后在《思维与智慧》《启迪与智慧》《文史天地》《文苑》《帕米尔》《知识窗》《散文》《课外阅读》《文萃》《工人时报》《兵团日报》《读友报》《乌鲁木齐晚报》《石河子日报》《精神文明报》等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