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克父,两岁克姐,八岁克母,14岁被亲舅舅卖与*院妓**,后遇良人得救,目不识丁却靠着天赋和勤奋成为中西合为一治的中国女画家第一人,曾与徐悲鸿同学于法国,是世界知名艺术家,以画家、雕塑家闻名于世。命运多舛,却自强不息,身处泥潭却不蔓不枝,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就是画家潘张玉良。

潘玉良作品展

侧坐的潘玉良
命运多舛苦命人
潘玉良出生在扬州一个张姓裁缝家庭,一岁时丧父,两岁时,年长10岁的姐姐也早早夭折,多病的母亲靠着刺绣手艺,含辛茹苦将玉良抚养到8岁,积劳成疾的妈妈也撒手而去,临终前,将玉良托付给她的舅舅。舅舅不务正业,染上毒瘾,在潘玉良14岁的时候,看见愈来愈出挑漂亮的外甥女,升起贪财的欲念,狠心地欺骗潘玉良,说为她谋得工作,骗到芜湖的怡春院,以两百大洋卖给*鸨老**。芜湖距扬州不足五百里,芜湖商贾对扬州瘦马趋之若鹜,小玉良便成为芳名远播的清倌人。面对自己的悲惨命运,小玉良只能默默承受。正如南宋台州营妓严蕊所说,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南宋严蕊-卜算子·不是爱风尘)
莲藕虽洁白,可却身处污泥之中,它在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冲出淤泥,浮出水面,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之下,在风中摇曳,听着蛙声,看着蜻蜓。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北宋周敦颐-爱莲说)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遇得良人,出得淤泥
命运的安排往往充满着神奇和不确定性,就像等待戈多,小玉良对未来心中忐忑,又有着一丝丝憧憬,似乎在等待生命中的什么,只有等待,才有存在的意义。答案很快到来。
追随孙中山先生的革命*党**人潘赞化,被派到芜湖任海关监督一职,在本地商贾宴请时,遇得作陪献艺的潘玉良,同情潘玉良的遭遇,将她赎为良人,登报娶为二房夫人,并教她学文识字,后又送潘玉良去上海,同乡友人陈独秀亲自接船并安置在乍浦路一个小弄巷。潘赞化怜惜潘玉良的不幸遭遇,欣赏她的性情,小荷才露尖尖角,出得淤泥而不染。潘玉良将张姓改为夫姓潘,告别往日,自此开始崭新的人生。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南宋杨万里-小池)

小荷才露尖尖角
爱莲者,自古有之,作为周敦颐的同道中人,潘赞化将潘玉良从淤泥中救出,恢复了潘玉良不蔓不枝的一生,人生的际遇,往往是上天有双命运之手在安排,只要你心中有坚持,不对生活的苦难低头,不自暴自弃,方能在等待戈多的悲惨时光不沉沦,而苦难也给了潘玉良人生的财富,从而迸发出自身的才华。正如佛曰:吾受天数之坎坷与苦难,道迩成正果也呜呼。法国大文学家雨果也有着经历苦难的人生,因攻击拿破仑而身陷政治风波、历经32载终成煌煌巨著《悲惨世界》(原书名《苦难》)。潘玉良在怡春院的污泥之中希冀能有自由的一天,就像王尔德所说的“生活在阴沟里,依然有仰望星空的权利。”潘玉良终于等到了她的天使,拯救了她。
中西合为一治,方成一代大家
潘玉良自幼便在母亲的绣花劳作中启蒙了艺术的种子,拥有着追求*善美真**的心灵,也有着呈现美好事物的天赋。偶然的机会,拜得邻居洪野先生学画,洪野是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老师,向校长刘海粟推荐潘玉良,经过考试,潘玉良以优异成绩考进学校,师从朱屺瞻、王济远学画。毕业后留学法国、意大利,并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得罗马奖学金,在校期间,作品在罗马国际艺术展览会上荣获金质奖。画作、雕塑多件作品收藏于法国、意大利等各家博物馆。潘玉良有着东方和西方的美术教育背景,如同饥渴的海绵一般汇聚着能够接触到的营养成分,她汲取了中西绘画艺术之长,融合于画作中。

潘玉良入学时的照片

潘玉良罗马皇家美术学院毕业证书
潘玉良和潘赞化夫妇的好友陈独秀先生对她的画作评价甚高,认为潘玉良的作品合中西于一治,先后三次为潘玉良在画作中题跋:
“以欧洲油画雕塑之神味入中国之白描,余称之曰新白描,玉良以为然乎。廿六年初夏独秀。”(陈独秀第一次题跋)
“余识玉良女士20余年矣,日见其进未见其止,近所作油画已入纵横自如之境。非复以运笔配色见长矣,今见此新白描体知其进犹未已也。”(陈独秀第二次题跋)
“玉良女士近作此体,合中西于一冶,其作始也犹简,其成功也必巨,谓余不信,且拭目俟之。”(1937年陈独秀在南京狱中第三次题跋)

陈独秀在狱中为潘玉良画作题跋
法国友人,东方美术研究家叶赛夫也对潘玉良作出了类似的评价:
“她的作品融中西画之长,又赋于自己的个性色彩。她的素描具有中国书法的笔致,以生动的线条来形容实体的柔和与自在,这是潘夫人的风格。她的油画含有中国水墨画技法,用清雅的色凋点染画面,色彩的深浅疏密与线条相互依存,很自然地显露出远近、明暗、虚实,色韵生动……她用中国的书法和笔法来描绘万物,对现代艺术已作出了丰富的贡献。”-法国东方美术研究家叶赛夫先生评
最深情的爱情,是远隔重洋的思恋,最长情的陪伴,是师生的相知相随
潘玉良对于生命中的天使-潘赞化,有着如同对待父兄般敬重,更多的是深深地爱慕,至死不渝。
新中国成立后,由于中法未建立外交关系,潘玉良与夫君潘赞化远隔重洋,彼此的思恋只能交付于信笺。潘赞化在每一封写给潘玉良的信中都称呼她为“玉妹”,他一生都爱护着这个小妹妹,哪怕是相隔重洋的几十年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默默在潘玉良的身后为他的妹妹力所能及地张罗着一切,包括动用所有的人脉资源为玉妹铺路,求学、办画展,提供着潘玉良艺术道路上的所需资助,使得玉妹不至于像梵高那样在极度贫困中追求艺术。贫困潦倒的梵高生前可是籍籍无名,依靠着弟弟的资助才能维生,身后方能留下诸多的绝世之作。
在潘赞化的心目中,潘玉良永远是他所爱的少女一般,在潘玉良62岁,潘赞化写给他的玉妹之情书上写道:
“六二老妪如少女,摩挲怪兽古雕镌。温柔敦厚仍如昨,文采风流未减前。”
张玉良获得巴黎大学的多尔利奖,写信给潘赞化分享喜悦的心情,并在一张照片的背后写下:
今天获巴黎大学多尔利奖,此系授奖时与巴黎市市长留影。赞化兄惠存。
玉良一九五九年四月二十七日
同年7月,潘赞化离开人世,潘玉良得知夫君、兄长、恩人潘赞化的离世消息,不禁悲从心来、潸然泪下,靠着镌刻在脑海里不能被时间所磨灭的爱人的音容笑貌,潘玉良画了《我之家庭》以作缅怀。
一生爱慕她的学生王守义追随着老师,经年相伴,潘玉良在临终之际,对她视同兄弟的王守义托付了2件东西:常年随身的怀表和嵌有她同赞化合影的项链,说:“兄弟,多少年来,有劳你照应,现在我不行了,我……还有一件事相托。兄弟,这两祥东西,请你带回祖国,转交给赞化的儿孙们……还有那张自画像,也带回去,就算我回到了祖国……拜托了!……”
王守义与潘玉良的相伴,是最长情的相知相随,曾经对于王守义的表白,潘玉良感动之余,提醒王守义,自己有深爱的丈夫,只能把你当成弟弟,当成家人。潘玉良一生追求着东西方的艺术,身处浪漫的法兰西,却像旧时中国女子一般守旧,一生只爱着丈夫潘赞化。而王守义没有辜负父母起的名字,用一生守护着潘玉良这个姐姐,无悔于自己因为一棵树而失去了一片森林,一生都做着这棵树的伴生藤。在姐姐孤身一人于法国,临终之际给予姐姐以慰藉。有一种爱,叫做不管你爱不爱我,我的爱始终陪伴着你。
潘玉良深爱着祖国和家人,始终盼望着回到祖国,至死未加入法国国籍,虽然清贫,却从不接受外人的钱财,虽然自顾不暇,还心念祖国的亲人,从1948年开始,30年来,每月邮寄10美金给潘赞化的家人,在潘赞化离世后也没有停止。
最深情的爱情,就像是潘玉良与潘赞化的远隔重洋的思恋,虽不能常相伴,却在彼此心中有着最重的重量,占据着彼此的心房,“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爱你,不管你在不在我身边,爱始终在这里。
潘玉良的坎坷一生,如同电影剧本,她用手中的画笔,塑造着一个女人的世界。潘玉良,一个从幼妓到画家的女人,用一生为爱守护,爱夫君潘赞化、爱缪斯女神、爱自己的祖国,不蔓不枝地做着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现代女性。

潘玉良与潘赞化

潘玉良画作《我之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