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鸡蛋(小说)
吾临
六
妈喂完生产队的猪回家进门正要做午饭,隐约听到街上有人吆喝:“锔缸锔盆喽。”
妈连忙小跑,出了院子,寻着吆喝声朝远处喊:“炉匠!家里有个家什要锔!”
炉匠是个锣锅,肩上的挑子几乎担在了后背上,他坐在我家灶间开始锔着被爹摔碎的那个碗。
妈将锅里烧开的水舀出两碗,用羹勺在糖罐里挖了一勺沙糖往两个碗里匀了一不,再用勺分别在碗里轻轻地搅拌了几下。一碗端屋里送給我,一碗放到炉匠摆放工具的木箱子盖上。说:“师傅,家里不宽绰,没好招待的,喝碗水吧。”
炉匠忙推让:“这可不敢。”妈把萝卜丝炒完添上汤,上面铺上盖帘,洗了半盆地瓜放在盖帘上。这时炉匠从怀里掏出两根生地瓜,对妈说:“麻烦借你家火帮着给烀了吧。”妈忙说:“地瓜家里还不缺,不差你这两根,锅里有你的份儿。”说完又和了苞米面,往锅里贴饼子。
往常妈贴饼子总贴四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留给自己吃。今天她多舀了一点面子,贴了大小一样的六个饼子,盖上锅转过头对炉匠说:“家里没啥好嚼谷,一会饭好了将就吃一口吧,别嫌弃。”
炉匠说话就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这哪成,眼下家家户户都缺吃食,这可不中,讨碗水喝就好,就好。”
听屋里我不停地小声哼哼,炉匠就问:“听屋里孩子是疼的?闹啥毛病了?”
妈就把我脚趾被砸的来龙去脉跟炉匠叨咕了一遍。炉匠端起碗喝了口水,笑呵呵地说:“大妹子,一看你的长相就是善面,该着老天今天让你遇见我,好人好报,你家孩子的脚趾备不齐能保住。”
妈疑惑地望着炉匠,似信非信地问:“师傅这话怎讲?”炉匠又喝了口水,说:“离这40里地有个叫孟家洼子的屯子大妹子听说过这地方没?”见妈摇着头,炉匠停下手里的活儿,接着说:“二台子农场知道吧?坐车从二台子下车再往东走七里山路就到了。这屯子有个下放户,姓崔,手里握有祖传偏方,专拔浓去毒,皮肉化浓,不管多重,两副膏药贴完,保管药到病除。他家成份不好,不敢公开随便给人瞧病,只是暗下里给可靠认识的人现场熬制这膏药,你如果信我,就去一趟,见了面,你就提六道沟罗锅子刘炉匠介绍你来的,他肯定满招待,没这成关系,你去了也是白跑。”
妈掀开锅盖铲下一个饼子,捡了一碗地瓜,又盛了一碗萝卜丝汤,让炉匠上炕桌上吃。炉匠就不再推让,说:“大妹子,你是个善家,无形中让我这个无用的人也做了回善事,按理说干我们这行有规矩,不得吃主道家的饭。今天我就破个例,吃个踏实,不过不能上桌,在灶台吃一口就已经厚了脸面了,我的话不掺假,信我一回,算我这顿饭没白吃。”(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