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婚的小夫妻总有说不完的情话、上不完的床,和520胶粘起来似的分都分不开。
卢燕和沈星河婚后一年,正是最甜蜜的时候。
天气冷,卢燕加班,沈星河不放心来接她。
他提前发动了引擎让车子暖起来,好让宝贝老婆不会冻到。
挠心挠肺地等了半天卢燕出现了,一上车沈星河就扑过去大狗狗似的在她脖子上舔来舔去。
“我真他妈想你。”沈星河说着说着就上手了。
“等、等一下……回家做……”
沈星河没管她,咬着她的耳朵甜言蜜语:“我爱你,你一辈子是我老婆……要给我生一窝的孩子。”
一句话熨斗似的把卢燕挣扎恐慌的心烫得服服帖帖,一丝皱褶犹豫都没有。女人嘛,这一生求什么呢?不就是身边一个知暖知热的人,把你捧掌心里爱着宠着,那你能为他做的最美好的事,不就是为他生个孩子么?
想通了这点,卢燕随他去了。
她爱沈星河,愿意为他生一窝的孩子。
沈星河逞能完了,把一身酸软的老婆丢在后座,满面春风地开着车回去了。卢燕躺在车座后面抚摸着扁平的肚子,脑袋里忽然就开始幻想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得意之时不忘警告沈星河:“我可跟你说啊,这孩子是你要的,到时候生出来你别给我嫌弃来嫌弃去的。”
“我可以把他宠上天!”沈星河哼着小调,信誓旦旦。
不知道是不是心诚所致,卢燕真怀上了。
家婆高兴得三分钟打一次电话,让沈星河定了机票周末就到了。
一进门沈星河妈就拉着自家媳妇儿的手,盯着她尚未隆起的肚子,是越看越喜欢。
看着看着又忧愁起来:“一个孩子落地少说都有四五斤的,就你这瘦不拉几的小身板,怎么撑得起来哦。”
卢燕一开始还不放在心上,等肚子气球一样越长越大,她才发现其中的不容易。因为孕酮值低于正常水准,卢燕需要打保胎针。
这时候家婆扣扣索索的小家子劲儿就出来了:“一根针要100多,打个10次1千块就没了……现在女人怎么就这么金贵啊?从前生个孩子就生了,怎么你媳妇儿生个孩子就这么多事。”
这话不是当着卢燕面说的,家婆是拉着沈星河在楼梯间说的,但还是给会诊出来的卢燕听到了。
很难形容当时那种感觉,就咕咚一声心底一沉,卢燕有点难过:家婆平时当着她的面都是和和气气的,怎么转身就……

怀孕之后女人的身体就不是自己的了,都是为了肚子一块肉活着的。
首先是睡眠质量就先降低了,她从前睡着就和死猪似的雷打不动,现在不行了,身上痛起来一个晚上都睡不好。
其次是总喜欢起来上厕所,还不是一次两次,刚有点睡意尿意就上来了。
最可怕的是她的智齿开始疼了,担心引发宫缩没敢去拔,就这么死撑着。
那段时间她的耳朵边腮都全部是红肿的,咽口水都困难,又不敢随便吃药怕影响胎儿。
有一次卢燕躺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都想打120叫救护车。
每当这时候她就扯着沈星河的手哭,那段时间卢燕的情绪起伏很厉害,一点小事就能发火,一点小事就能哭。
很多时候她陷入一种抑郁的心情,那种不想说话、孤独压抑的状态,她有点崩溃。
卢燕觉得自己得了产前抑郁,把这事给老公一说,沈星河沉默了。
他微微皱着眉头,像在思索什么。
卢燕巧妙地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一种不满,沈星河用沉默表达着一个意思:大家都这么生的,怎么就你事多?
卢燕气得发笑:“我拿我自己的钱去!不用你们陪着!”
卢燕哐当一声关上房间门,把自己锁了起来,又是一阵凄凄哀哀的啜泣。
和所爱之人生个孩子,孕育新生命当然足以让她欣喜。
可是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的惶惶不安,和身体变化带来的生理性的压迫和难过。
卢燕躲不掉,也无处可躲。
这里就是她的家,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沈星河把这事给妈妈一说,沈星河妈生过4个孩子,却完全无法体会卢燕的苦衷。
老人家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摔,立刻横鼻子竖眼直喘气:“良心呢?她良心呢?我个死老太婆到这家里,有让她干活没有?就连她*裤内**都是我洗的,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怎么,我们沈家欠她的?是不是还得把她当菩萨给供奉起来?”
面对妈妈的怒火,沈星河没说话。
沈星河妈看了儿子一眼,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你的错!我早说什么来着?老婆就不能宠,每次我看你给她端茶送水就不是滋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样儿,以后生了儿子还能让你来把屎端尿啊?”
老太太心疼自己儿子。
“治抑郁症?看心理医生不用钱啊?以后奶粉尿布哪样不是钱?别的女人生孩子说什么没?谁不都这样过来的?就她金贵?”
老人开了话闸就停不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给楼上的卢燕听,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妈妈不小心说出了沈星河的心声,所以他没有反驳:他觉得卢燕有点小题大做了。
卢燕气得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为了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勉强塞食物,那些肉啊青菜啊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像有人用手指捣弄着她食管似的。
卢燕吃完就吐,家婆表面还是体贴地给她清理打扫屋子,可事后免不了要冷嘲热讽一番。
就这样,一把刀悬在头上终于熬到临盆那天。
就那一天,卢燕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撕心裂肺地哭嚎,几个医生在她*体下**掏来弄去,她甚至能感到冰冷的器械掏进她身体进进出出的触感。
没有一点尊严,也没有一点人道,她觉得自己是只待宰的猪,横陈在案台上,随时都可能身首异处。
卢燕每一分钟都像是在地狱里行走。
汗水粘在额头上结成块,她已经疼得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心里只想自己还不如死了干净。
就在意识快消失之前,仿佛听到医生冰冷的声音在说:“阴道出血了,胎儿太大出不来,可能要准备剖腹产……问病人家属签一下确认书。”
卢燕仿佛被逼上绝路,还有人重重推了她一把。
电视剧里那个“保大保小”的问题电光火石冒了出来,心跳骤然跳得快了几分。
沈星河捏着确认书,正要往上签名被妈妈拦住了。
卢燕的家婆那皱巴巴的脸上生出了一种悲壮的情绪,沙哑的嗓子道:“儿啊,那可是我们沈家第一个男娃。”
这言下之意,就是要危急关头保小弃大。
沈星河一时有点犹豫,片刻之后又飞快地在薄纸上签了名字,头也不抬道:“我和卢燕还年轻,孩子没了还能有其他的。”
老太太没再说话,扁着嘴站在一边不说话,眼巴巴地望着仍在嚎叫的手术室,一颗心煎油锅一样。
那边卢燕撑了三天生下了个胖小子,那哭声叫一个响亮,体重都比其他婴儿重了一两斤。
卢燕怀孕前也就80的小瘦身板,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孩子,生孩子的时候居然把整个肠道都给压错位了。
换而言之,就是肠子掉下来了,需要后期做手术恢复。
卢燕气虚微弱地躺在病床上,就只剩下出气没有进气的份了,就和死人似的。
进病房的大人哗啦啦都涌向护士手里的孩子,只有卢燕的亲妈扑到自己女儿身上,捏着她的手就开始哭:“辛苦你了孩子……”
真正心疼自己的,也就只有亲生母亲了。
卢燕看自己妈妈哭得难过,一时鼻子都酸了,可惜身上动弹不得想哭也没力气。
再看一旁其乐融融的丈夫和家婆,抱着孩子乐得合不拢嘴,完全想不起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卢燕看着看着,心里就沉了一块冰,就连眼神都带了几分寂寂。
结婚一年多来沈星河对自己的琐碎爱意轰然倒塌,她只有在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地位:世俗意义上的行走的子宫,传宗接代就是她最重要的使命。
她就不能算是个人。
等沈星河想起要安慰卢燕的时候,她已经重重闭上了眼睛,连挣脱他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觉得心寒,但又怕说出来人都说她矫情。
矫情,当然矫情。
为什么不呢?
——因为大家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新生的妈妈应该沉浸在新生命的喜悦中,怎么可能会痛呢?怎么能痛呢?
生孩子第一个月简直和上满清十大酷刑似的,卢燕来了一个月的姨妈,也就是传说中的”恶露”。
那真的是很恶心,*体下**一直在流血,每次动弹都像人拿着铁锤在她五脏六腑翻动搅弄,要她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都说母爱是伟大的,但怀孕带来的种种恶苦,让卢燕完全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孩子,更别说激发出母爱。
偶尔看着那摇篮里的婴儿,卢燕会生出一种畸形的厌恶之情来——这个孩子是个小怪物,盘踞在她肚子里吸食她的生命,撕扯着她的皮肉出生。
卢燕都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变态了,生完孩子根本就没有好过来。
比起肠道手术后身体的种种不适,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心理上的崩溃。
她比怀孕前更容易伤感,时常是坐在那里什么事也没有就开始掉眼泪。
沈星河和他妈自然还是不当回事,出院后家婆注意力就全在那胖小子身上了。
她近乎刻薄的、拐弯抹角地骂儿媳妇:“真是无情的女人!孩子出来三个月了就产房里抱了一下,看都不看孩子一眼。真是天生享福的命,摊上我这么个婆婆,成天给你把屎端尿还要伺候你这个大小姐,卢燕真是命好哦……”
卢燕目光呆滞地任家婆指指点点,就像个坏掉的木偶。
一个人如果遭受过几乎灭顶的肉体折磨,对外界的反应就会变得很迟钝,甚至是无感。感觉不到,自然不想要回应。
沈星河没有注意到妻子异常的沉默,孩子张口就要钱,刚出生十几天就花了十万多。
沈星河加班赚钱日出夜归和卢燕更少交集,他们这对小夫妻一开始的恩爱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睡觉时床上中间空空的间隔。
卢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那天沈星河夜归,身上飘着其他女人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那味道卢燕没生孩子前也拥有过,是香奈儿的邂逅。
粉红色的瓶身瓶盖扎个纱织蝴蝶结,淡淡清香最适合长相甜美的小姑娘。
沈星河,出轨了。
“星河好像出轨了。”卢燕向家婆说道。
当然不是她无端端的揣测,卢燕和所有担惊受怕的主妇一样,趁着丈夫睡觉摁了他的指纹查了手机。
卢燕脑子转得快,第一个反应就是查微信表情,前面几个不是抱抱就是亲亲,她和沈星河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跟谁发这些表情?
——到底不是真材实据,家婆是不认的。
“星河那孩子老实,我还不知道他吗?”星河妈嘴上这样说,转身就跑去给自己儿子通风报信。
她躲在楼梯间给沈星河鬼兮兮地打电话:“让你谨慎点,我就说你这老婆精明着呢。”
家婆不懂删除通话记录,卢燕翻了一下她老人机的通话记录心里清楚了大半:在家婆眼里儿子是正常的男人,卢燕孕后不能满足她儿子,就让别的女人来。
与此同时,卢燕发现自己的抑郁症更严重了,有天半夜睡醒她迷迷糊糊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面前,没有脸就看着她直笑。
卢燕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就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她就去找了心理医生,那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叫倩文。
倩文看着卢燕做出来的心理测试,疑惑地抬了抬眼镜框:“奇怪,你是有产后抑郁,但却很轻,不太可能有出现幻觉的倾向啊。”
“什么?”卢燕一时有点懵。
“你平时有没有吃什么药物啊?”
“因为之前都在备孕,所以不敢吃药……”
说到这里卢燕呼吸一窒,她曾看见过家婆偷偷往她的保温瓶里搅拌什么,不过她没往心里去。
出了诊疗室,卢燕的脚步都是打颤的。
家婆给她喂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那天开始卢燕就格外留心家婆的一举一动,甚至趁着家婆带小孩儿去公园的空隙,在家里几个地方装了针孔摄像头。
过了几天,卢燕偷偷调出了监控。
视频里,家婆在客厅陪小孩儿玩儿,一会儿扫扫地做做饭都很正常。
都忙完之后,家婆蹑手蹑脚地从真皮沙发的夹缝中掏出个红色塑料袋,然后掰了什么下来快速地掺和到卢燕的保温杯里。
看着家婆面无表情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卢燕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她正准备关掉视频,又看到沈星河带着个小姑娘进来了。
甚至没有进房间,两人就在沙发上苟合起来。
被迫看了一场活*宫春**,卢燕恶心得直想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客厅翻出了家婆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团绿色青草的东西,卢燕说不出是什么东西,只好拿给读医的朋友看
——那是类似*粟罂**花的草本,含有致幻剂的提取成分。
卢燕抓着电话,从头到脚都冷了下去。
等沈星河回到家里,卢燕当着他的面把那草药丢在地上,彻彻底底地和家婆撕破脸了。
听她说完,家婆却哆哆嗦嗦地哭了起来:“我、我不知道哇,卖我的人说这是治疗失眠的东西,我看你生完乐乐后就没怎么睡……”
但是卢燕很难相信她的说辞了,她气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动了手术我身子不行了你怕我没办法满足你儿子,又担心我以后再也没办法给你们沈家开枝散叶,就想把我弄死弄疯,但是我告诉你——没门儿,我偏要赖着你儿子,就是疯了你们也别想把我赶出这个家!”
“我、我真没有……”
被说中心事家婆也不心虚,反而直着身板嘴上硬得很。
但那老而不死是为贼的样子,让卢燕看着就讨厌。
在这个女人眼里,女人都可以被换掉,儿子留着就可以了,外面多的是女人,要多少个儿子有多少。
卢燕这身子现在天天花钱不说,也确实没办法满足儿子的私欲。
“行了,我妈也不是故意的……”沈星河拉开状若疯狂的卢燕。
“这还不是故意的?要怎么样才算故意?我真的死了就是故意的了对吧?”
沈星河的沉默刺激了卢燕,她索性把他做的丑事也抖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睛道:“娶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这么快就忘了?生完儿子我身子不行了你就想把我一脚踢开?我告诉你沈星河,没那么好的事儿!”
说完,卢燕就气呼呼地往外走去,沈星河追出来:“你干嘛去?”
“我干嘛去?我去死!”
卢燕不想让沈星河碰他,电梯又迟迟不上来,只好从安全出口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家婆冲了出来,这小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瘦小干枯的手指抓着卢燕不让她走。
三个人就这么推推搡搡挤在一个楼梯口里,声音炸成一团。
“燕子燕子,你听妈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什么好听的了,我们法庭上见吧!”
“卢燕你能不能冷静点!”
忽然,卢燕感到腰上一股很大的力道推了她一下,沈星河抓着她的手也一松,然后她就易拉罐瓶一样咕噜噜滚下了阶梯。
额头撞在了扶手的钢铁架上,顿时就开了个脑花,血流了出来。
刚动完手术的身体虚弱无比,这一下卢燕就疼得皱起了眉头,感觉刚塞回去的肠子又通通移位了……
一片沉默后沈星河才急忙地冲下来,紧跟在后面的还有家婆。
就在这一瞬间,卢燕忽然意识过来——也许家婆这么对她,根本就不是为了她儿子,只是为了自己。
只是这么电光火石之间,她就想起了许多家婆貌似抱怨的话:“自从你嫁过来之后,星河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娘了。”
昏暗狭小的灯光下,卢燕被人七手八脚地扶了起来,天旋地转中还看到家婆急切关心的面孔,但她总觉得她的嘴角是在微微笑着的……
未完待续......
文/公子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