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张鄞芙进京找门路 樊通判私弟徇私情

对于张鄞芙这类只追求利益,不顾廉耻和行为后果之流。她们对自己造成的恶果,从不以怎样给别人造成伤害及社会道德方面考虑。整个脑子全是盘算自己能得到什么?损失了多少?怎样再想办法用丧尽天良的招,把认为自己失去的捞回来。张鄞芙听老公公说有贾府这么一门得劲的亲戚,眼前挽救家产仿佛有了希望。她感觉即使京城再远,克服一切困苦也要试上一试。至于能不能达到刘姥姥登贾府的结果,那就要看命了。

由于遥远距离、长时间的隔阂,到了贾蒯爹这辈,对贾府变化的情况已经不知道了。只听他长辈说贾府的长枝为宁国公,叫什么名字他也说不上来。张鄞芙便在京城一边走一边问,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咨询了多少家门,才算找到了宁府。由于尤氏年纪轻,对过去的人情事故不了解,怕错过了礼,办错了事,就让下人领到了荣府这边来。王夫人正在打坐诵经,丫头金芝来报说:“有一贾蒯家里的女人求见。”王夫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贾蒯是谁,让引了进来,张鄞芙在地方上搞了几年的买卖,说起来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来到王夫人屋内,就觉的眼不够用了。两只贼眼溜溜乱转,只见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毯,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摆着文王鼎,鼎旁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摆着汝窑美人觚。地下面西一溜四张大椅,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两边又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其余陈设,不必细说。别人晋见王夫人,都是忙叩头请安。这张鄞芙只顾瞪着两个黑眼珠子观看,把叩头请安的事忘到了一边。王夫人一见这女人,怎么看就是不认识,再仔细看这女人的眼神,就对她产生了一种流荡不德的感觉,心里有点厌恶。便低首用低沉的音调问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来?”张鄞芙刚开始只顾看了没反映过来,一边的冬梅提醒道:“太太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呢?”张鄞芙反过神来道:“小地回了太太,小的是从青州府来!”王夫人听口音没有京味,便问道:“你的男人叫啥?家住在哪里?”张鄞芙道:“俺老家在京城东三百里的丰润。据老公爹说,俺男人的祖上与府上是同宗。以前俺老公的祖爷常来府上,府上当一家人相待。我们这些晚辈,太太可能不知,说来也无用,小的把爷爷们的名讳说出,太太也可能知晓!俺男人的祖爷贾代淳,爷爷叫贾孜怃。”王夫人才知道是远方丰润的宗人,道:“是啊!以前同宗还走动,现在走得少了,都生分了。现在你们那边都还好吧!”张鄞芙道:“小的说来话长,俺家不在丰润住。爷爷早年在青州府农垦县为官,随即就在当地安了家。至于丰润老家也是多年没有回了,那边的情况小的也不知。来您膝前,小的也不知该怎样称呼?”王夫人道:“刚才听丫头们说你男人叫贾蒯,那就说明你男人是草字辈,叫奶奶好了!”张鄞芙这才回过神来,叩了一个头,道:“奶奶好!奶奶吉祥!!”王夫人不大喜欢此人,便说道:“你这么远的路来了,就歇歇多住几天,让他们带你京城玩玩再走。我这里吃斋念佛的不方便。冬梅领她到你宝*奶二**奶那里,有什么事让她安排!”张鄞芙跟着冬梅来到薜宝钗门外,紫薇引入屋内并作以介绍,此时薜宝钗正教贾苏学《千字文》,见张鄞芙来到,急忙让座,让人把贾苏领到它处,招呼上茶。道:“府里的事以前是琏*奶二**奶管,我也是刚接过来,我年纪轻轻经历少,对在京城内的同宗人还没认清呢!外籍的同宗人更是认不清了。对亲戚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亲戚们原谅!同宗一家人应该多走动走动才是,你能在遥远的地方辛辛苦苦的到来,我们都很高兴。虽然没什么好招待的,粗饭淡茶还是能管起的。是同宗论枝排辈一定能论上的,你说你排在什么辈上。”张鄞芙正纳闷该叫什么时,听到这么一问,随口答道:“小妇人的男人在贾门排位草字辈,叫贾蒯!”薜宝钗道:“这么个排法那你叫我婶子就是了!你这大老远的来,有什么事吗?”张鄞芙道:“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一则来看看太太,与同宗的亲人热络热络情谊。二则小的家里摊上了一件官司,想让老爷、太太通融通融。”薜宝钗道:“先说说看府上能不能帮上,如果能顾上,一家人吗!帮衬当然在所不辞。是人命官司、还是遭抡劫?”张鄞芙道:“是该别人的钱!”薜宝钗道:“欠别人的钱还了不就是了!”张鄞芙道:“做买卖赔了,没有钱还!”薜宝钗道:“你想怎么让我们帮你?”张鄞芙道:“府上能不能给县衙门打个招呼!让老爷手下留情,能少判点就少判点,能不判的就不判。”薜宝钗道:“现在府上家景不如以前了,贵妃在时,府上说点话还灵。眼前的光景是必须有拉扯,没关系有事是办不成的。这事得禀报给老爷、太太,看看怎么处置。你多住些日子与府上的家人都熟悉熟悉。”第二天,薜宝钗把张鄞芙来京的目的向贾政、王夫人说了一遍。贾政道:“这事明显是赖钱不想还,这做法是不符合道义的,说起来这个忙不能帮。哎呀!你说同宗的人,七、八百里这么远的路,风尘仆仆来了,不办从人情上说不过去,这事为难。”王夫人道:“说起以前她家的先人,还在官位上时,与咱家还来来往往,她们的老人不在了,来求咱,像这不道义之事如果包庇,是不正义之举。咱如果推辞了,那就给人家留下话把,说咱官高无情。”贾政道:“这话也有点道理,说起来那青州府,咱也没有联系。只不过樊员外郎的儿子在那州里做通判,明天上朝时给他说一下,求他给帮个忙。”张鄞芙在贾府住了几天,薜宝钗让花姝领着她在京城里逛了几天。也算是进京,长见识了。 张鄞芙说来时家里一摊子事没办,光在这里住着不放心,急着要回去。薜宝钗给她说明情况,把贾政托人的事告诉了她,并给她一封信带给樊员外郎的儿,说让张鄞芙到青州府找他。 张鄞芙到了青州府,连家也没回就直接找到前通判的官坻。掏出几个小钱通融了门卫向里报告,说是京城来人求见,不一会儿来了个人,把她请进客厅里。在那里坐等了片刻,就听屋内偏门响,门开后出来一位浓眉虎眼,高鼻阔口,宽额长须,威风凛然的男子,年龄四十左右。张鄞芙忙跪下叩头请安道:“老爷在上,民女给老爷请安!”樊通判得知京城来的人,送有家信,不敢慢待,让座上茶。打开信封,认真观看完毕。又仔细打量张鄞芙一番,问道:“你是几时上京的,与贾府有什么牵连?”张鄞芙低头答道:“民女是三个月前进京的。民女的男人与荣府是同宗,在京城住了些日子。来回二月有余。”樊通判问道:“为什么别人告你?张鄞芙欺骗通判道:“回老爷的话,做生意赔了本,无钱还账,债主告了我。”她把在县衙受审时借钱不承认的过程,进行了隐瞒闭口不谈。樊通判问道:“你的官司是什么时候判的?”张鄞芙回答道:“县衙宣判了三个多月了,断完官司就进京了。县衙让俺赔偿债款,小女家无力偿还。催俺家割地典房!小女无路可走,就想让京里的宗亲帮个忙。族人介绍大人在这里,就来给大人找麻烦来了!”樊通判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家告你合情合理合法。” 樊通判想这个女人是托人情,逃罚来了,自己是不是能从中得点好处。话锋一转道:“话说回来了,法是法,总代替不了人情,人吗!生活在世面人情之间。我府与贾府向来是瓶罄罍耻,贾府委托之事一定相助。”又看了一番张鄞芙两手空空,尘头垢面,衣衫不整,是一糟糠货,从身上也得不到多少油水,便不大经心地说道:“你回去只管写一状子,抗诉到州府上,案子到了州里就好办了!”说完又想探一探她的衬底道:“你回家把所有银钱及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或转移别处。待府衙升堂,你在堂上说:‘家里做买卖把财产赔光,我家承认该你们的钱,等我有钱时还你们!’州衙役领着债主到你家查抄,抄不出东西来。这官司你不赔就是了。如果债主再要,你就说当时没有钱,往后拖,保证以后还。这样债主虽打赢了官司,争了面子,得到了心里安慰。你输了官司,但金钱上又没吃亏,你得了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