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到哪了?”“早着呢,睡吧,再睡一觉就到了。”我那时七岁,跟随父母一起坐着西行的火车,去一个在我看来遥远无比的内蒙古小镇。我的父母是铁路工人,要去那里工作。我曾不止一次地问过我的父母,“那里有没有冰棍啊?有没有*麻大**花啊?”父母的回答出奇的一致,“有,什么都有,那里有辽阔的大草原,成群的牛羊,还有我们的新家.......”

事实上,我很快发现这里什么好吃的都没有,方圆十里都没有一家商店。想吃点零食只能靠自己动手。夏天这地方还好,烤蚂蚱、摘老瓢、*果麻**、红根、黑天天......,等到冬天来了,只能围着小火炉子烤土豆片,或者往灶坑里埋地瓜。那时候嘴馋啊,总是感觉吃不饱似的。

吃肉?那不是过年才能吃的吗?平时就是一罐荤油,得算计着用。只有快过年了才会美美地吃上几顿杀猪菜,吃肉那时候是件很幸福的事,最美味的猪骨头是那个年月给能上桌的客(qiě)吃的,我们小孩子根本排不上,偶尔吃上一块,不把骨头嗦得没味了都舍不得扔掉。
我鼻子好使,厂子家属院谁家炖杀猪菜的味道我都能闻到,闻到了就赶紧上碗架子里拿一个小铁盆,屁颠屁颠的顺着香味寻找到正在炖肉的人家,“大娘,给我块肉吃呗?”主人家一般都会笑哈哈地从锅里夹一大块炖得稀烂的五花三层肉,再夹几块血肠,舀上满满一碗酸菜汤,有的还会给一块大饼子。这就是我当时的饕餮盛宴啊!小心翼翼地咬一块滚烫的大肥肉,吸溜一口酸菜汤,嚼一口大饼子。香,咋就那么香,越吃越香!

这种不请自来、上门乞食的做法与我那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的吃相很快就传到了我很讲究名声的父亲耳朵里,“丢人现眼的玩意、饿死鬼托生的货、我叫你吃,叫你要肉吃......”,高声的谩骂与之配合节拍的大巴掌让还沉浸在对美食回味中的我哭声震天。“别打了,孩子小懂个啥,过几天咱自己家就杀猪了,我把孩子吃得还回去就中了呗!”我妈把我拽到身后,不吝啬用自己的高音与其对抗着。晚上我趴在炕上,默默忍受着屁股上火辣的痛苦。“儿啊,你说为了吃块肉,挨这顿打值吗?”,“妈啊,值啊!肉太香了啊!”,“那等开春妈就去再抓俩猪羔子,你放学就去打点猪草,养肥了咱就杀了吃肉,不等过年不过年的行不?”“嗯,那大骨头能不能多给我两块啃啊?”..........

手机响了,"老韩,晚上喝点不?”,“不了,晚上我得去老太太那,说是想吃我给她炖的酸菜大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