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人生的山沟
作者：史毅
离呼和浩特不远，东北方向，是大青山里的一条沟：九龙湾。驱车跑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看到尽头。漫长的山沟仿佛人生。
但人生于六十岁之后，便隐约能看到尽头。而这山沟似乎永远也走不岀去，猜不到谜底，不知那边的风景美不美。
这又和人生一样，人生不就是一个猜不透答案的谜语吗？
九龙湾，确乎弯曲得厉害。为它起名的智者又将人的图腾镶嵌其中，似在向人暗示：因鸢飞戾天竟望峰息心的高山挡住了去路，便装成怂人，惹不起躲得起，低下头于山与山之间默然绕行。
可人生不仅面对山，而且要面对沟。你看那沟中的一脉流水，它的道被大如象、中如虎、小如兔的乱石占了。流水委屈得像小妇人，瞥着一双忧怨的杏眼，扭着柳腰侧身过去。虽然弯曲，但总能绕开，总能寻着路走。
最难读懂的，是山沟中的百草千花。想必5000年前的神农，住在大山中苦行，始成本草经。他的人生定与山沟一样漫长、弯曲。
亲入山沟，方知尝百草已非易事，治百病更其难哉！
悠闲时最能想起贾岛的小诗：
松下问童子，
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
云深不知处。
空灵飘渺，神仙的生活，最能懂得众人独忙我独闲的诀窍。
然而回归大自然是有代价的：能否拒绝朋友的相邀，能否抵得住爱情的诱惑，能否忘却亲人的牵挂？
松下只有明月，清冷；采药独自一人，孤独。大山茫茫，云雾缭绕，耐不住寂寞、贫寒是不行的。
来到深山避风处一户农家用餐。女儿和两个外孙子跑田里摘蚕豆角。我于院内欣赏农家晒的一种紫花草。切碎了的，香味氤氲。漫步小院内外仔细地嗅，空气中有青草味、花香味，也有烟火味、油腻味，还有下雨积水味、鸟的味。走在哪里，它们都亦步亦趋跟着，像一条离不开人的狗。
农家妇人善解人意，拿个袋子为我装了些晾晒的草。是茶叶还是药？是茶也是药，有灵性。
她又回到南房慢火燉笨鸡。我转困了，回到院中小凳上似睡非睡养神。此时一一
蜜蜂飞来了
蝴蝶飞来了
蚂蚁爬到脸上了
麻雀落在地上了
哨鸽在空中转圈了
猫影子闪过了，
懒洋洋的狗子睡着了……
吃过农家饭，一肚朴实，满怀乡土。
山沟走不到尽头，我们就掉转车头寻原路返回。可人生是没有回头路的。无论多么漫长、弯曲、寂寥，都是要走下去的。
重发于2024年元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