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多强心烦意乱地从廖梅家出来返回到自己家里,一进门就到李媛媛和张瓜这两个无心无肺的东西居然喝上了啤酒。
他阴沉着脸径直走入后院小石桌边上的躺椅上躺下,点上一支烟,眉头紧锁闭着双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想起了刚才干妈把自己的手和廖梅的手重叠着握在一起的情景,他知道那是一种无言的嘱托。
看到脸色难看的李多强进了里面去,张瓜灰溜溜地也跟了进来,规规矩矩坐在小马轧上,紧张地看着李多强抽完烟后才问道:“强哥,廖波妈怎么样了?”
李多强听到声音,睁开眼剜了他一眼道:“酒喝完了?去! 给我也拿一瓶来。”
张瓜赶紧地跑出去又跑回来,拿来一瓶啤酒,刚打开递到李多强手里,就听李多强大喊一声道:“别他妈磨蹭了,快说钱广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张瓜颠三倒四说了半天,李多强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沙兵出事的第二天张瓜和钱广没有去市场出摊,当第三天出摊中午后,刚到柜台前就斜对面那个小嫂子就热情地招呼他们:“兄弟,今天怎么才来? 姐一直在等你们呢。”
“是不是? 姐你等我们干吗?” 钱广笑眯眯的回答。
“不干嘛,就是随便问问呗,咋了不行啊?”
就这样几天下来,钱广和她在摊子上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白天粘在一起,晚上相约又去跳舞。张瓜看出来这个名叫黄美丽的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劝钱广不要玩火,当心玩出事来,可是钱广却不以为然说这有啥不就是多交了个朋友嘛。
真是怕啥来啥,还真就玩出事了,昨晚黄美丽老公康胜利突然回家把他俩堵在了家里。
今天一早没见钱广,张瓜一人出摊,等了一上午也不见他踪影,直到午饭后黄美丽的老公派人来说钱广玩了他媳妇,被他堵在家里并扣下了,让摊主李多强来给他一个交代。
李多强这时已顾不上多想,放下兄弟感情不说,钱广出事因替自己守摊而起,人身倘有闪失,无法给他家里交代,老钱家这个宝贝儿子那可是相当金贵。
于是他立即吩咐张瓜赶紧去叫王伯强,抓紧时间分头去通知能通知到的人,把能带的家伙都带上,第一时间赶到郑州路南口汇合,能有多快就跑多快! 钱广在康胜利那儿多呆一分钟就会有十分的危险,不管怎样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不到两个小时,朋友们各路人马足有四五十号人,在郑州路南口聚集在了一起,大家可能是受了沙兵死去的影响,心中都憋着一口气, 一个个神情激昂,蹦子跳得八丈高,大声嚷嚷着抓紧时间快行动吧! 再晚钱广就冰了,难不成刚刚送走沙兵又要送钱广吗?
李多强看能来的人差不多都来了,招呼弟兄们分别登上他租来的四辆招手停,催促司机油门加大,全速赶往铁三小什字方向。
铁三小什字位于火车站后面,往东南方向走两里地的一个丁字路口,路口周边是铁路职工的住宅小区,有楼房也有平房,因为铁路职工的流动比较广泛和活跃,所以这里人员构成比较复杂,治安环境相对恶劣一些,属于三不管地带,李多强曾经来过几回,对这里并不陌生。
先行赶到的李多强等九人只留下张瓜在路口接应其他人的到来,其他人迅速向对面小巷中康胜利家赶去。
摆摊卖衣服接近两年,市场里所有人彼此间都比较熟悉,先前因为有一次黄美丽崴了脚,李多强还往家送过她一回,黄美丽的男人名叫康胜利,30岁左右,与人说话喜欢斜挑大姆指,一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吹牛逼不打草稿。
此人常来市场,每次来都是喝五吆六牛逼轰轰,李多强虽然看不惯,但井水不犯河水, 从未正面和他搭过话,只是偶尔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康胜利家是一个独院,先前也有二三户人家,因为受不了康家的跋扈己经搬走,现在只留下他一家人。
推门进去李多强大喝一声:“有没有人?”
话音未落从南边屋里挑门帘冲出三个20多岁的小伙,一字排开站在台阶上,白衬衣黄大裆长头发,气势凌人。有一个人腰里居然还系着一条黑色武装带,铜铲铜环锃明瓦亮,令人眼馋。这个武装带可是一件稀罕物件,是第一次授衔校级以上军官所配,当然也有许多仿制品,但就是那仿制品也不多见。只要是谁在大庭广众之下系上这样一条带子招摇过市,不但会引起大小混混们的高度关注,而且很有可能发生意外,前一段时间为了这么个玩意,街头上仗没少打,少年们以拥有一条这样的带子为荣。
眼前这位腰带大哥的出现使众人眼前一亮,只见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眼皮都没怎么抬,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略微一扬傲慢地说道:“哎,哎哎,我说你们几个是干嘛的?一进门就大声嚷嚷,以为逛自由市场呢,你妈没教过你进庙要磕头吗? *妈的他**还有没有规矩!” 腰带大哥说得是一口天南地北汇聚而成的普通话,一听就是铁路子弟,铁路上的人口音很杂很特别,他们会说金都话,但没有本地人驾驭得那么娴熟,他们当中很多人还会说东北话、天津话、河南山东陕西话,甚至是广东话和*疆新**话,个个都是表达高手,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这一类词来形容他们的嘴上功夫远远不够。
李多强忍着怒火,伸左手往斜后方一按,意思是让身后的哥几个先搂住心中的火不要盲动,李多强知道身后那几个爷听到此话绝对有人想立刻动手了,腰带哥今天能够站着走出这个院子可能性己经不大了,他的带子得放下,他的人得躺着出去,这已经是肯定了的。

但是还没有见到钱广,情况不明不能轻易动手,他能感到身后几人呼吸急促,仓促间回头看了一下,尤其以李元霸的表现最为激烈,小眼睛已经瞪了个溜圆,大胸脯正忽闪起伏,一身的块子肉开始颤动,已经耐不住火了。
李多强马上冲她使了个眼色道:“元霸姐,你装烟了吗? 要不去路口给咱买几盒。”
李元霸会意,咽下了唾沫、调整了一下情绪扭头出门引大部队去了。
这时候,李多强猛地转过头来对着台阶上的人说道:“我们来找康胜利,他到底在不在!”
说时面无表情,似秋水般深沉,说罢后目光冰冷,如一道寒光劲射,使得站在台阶上、隔着四五米远的人有了打冷战的感觉。
还是中间那位腰带大哥有担当,不屑地一摇头说道:“操!康哥的名字也是你娃儿们喊的吗? 先过来给你猴哥鞠个躬再说。” 他强挺威风,想要在气势上压倒眼前这几个小伙子。
李多强听罢,牙关紧咬又一次把冲上头顶的怒火仰头咽下,复转平静后看向台阶的那目光里多了三分杀气,只听他一字一顿的问道:“康胜利到底在不在!” 说话时心中暗想,这个人应该就是康胜利玩在一起的铁猴子王卫东了,听说是一个割包拎包的老贼,以牙碴大在圈子里和火车站一带闻名,今天捎带脚把狗怂一趟收拾了,看他以后如何再耍牙碴。
铁猴子一看李多强这油泼不进的态度正欲破口大骂,从他身后屋里又出来两个人,拨开铁猴子三人站在台阶最前面,其中一人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道:“强娃子你来了啊,哥等你很久了,来来来进屋说话。”
李多强定睛一看说话的正是康胜利,于是勉强一笑摆摆手道:“康哥不必客气,长话短说,事情我知道了,你想如何解决? 给个痛快话吧!”
康胜利道:“强娃子果然名不虚传,痛快!既然事情你都知道了,那哥就没有必要再客气了,两个办法你选择:一、我割了你兄弟的*巴鸡**,给他娃一个深刻的教训,叫他记住不是谁的媳妇都是想动就能动的! 二、赔老子两万块钱,再把你的摊子让给我,从今以后不许你们再踏进铁路局市场半步! 想好了给我答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 说完举双手一拍巴掌,从东西两边房子里窜出来十几个精壮小伙,一个个老子天下第一的恣态。
康胜利用手指点着他们继续说道:“你们把这几个兄弟给老子伺候好了,事情办完晚上我请弟兄们喝酒,让铁猴子叫几个客运段的姑娘来陪你们喝,谁的法子好,谁的本事大谁就把她们领回去睡。”说完转身就要进屋去。
来的路上李多强已经想过好多遍,他根本不相信钱广会和一个比他大八九岁的风骚女子做出苟且之事,钱广虽然好色,但他是叶公好龙,说白了就是狗扯门帘,嘴上劲大。钱广还不止一次给大家说过,他要守住*男处**之身给自己最爱的姑娘,哥几个老笑话他,说他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去年夏天大家去看廖波的时候,看到了廖波胸口纹了一头雄狮,煞是威风漂亮,回来后大家心血来潮,纷纷效仿都给自己身上纹了图案,就连雷刚都在肩头纹了一只展翅的雄鹰。只有钱广,任凭别人怎么劝说*引勾**坚决不纹,无论是谁休想在他身上刺进一针。
那时候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大小但凡有个事情,比如所谓失恋、第一次和伙伴们结拜弟兄、甚至是第一次离家出走或者第一次手淫,诸如此类事情都喜欢在身体上在留下些痕迹以志纪念。他们或用*首匕**划道道、或用烟头烫疤疤。但凡混过几天社会的只要是胳膊一伸出来,或多或少总有些痕迹,唯独钱广几年社会闯荡下来,身上竟然干干净净,任何痕迹都没有。
就是这样一个自爱自恋的人,李多强怎会相信他能在康胜利家脱了裤子和一个老女人上床?他料定这是康胜利借题发挥,利用这个机会想要讹钱,王八蛋!我李多强的钱是一分一分辛辛苦苦挣来的,不是弹弓叉子打来的,不是谁想要就能要得了的!
李多强不再犹豫,抬手指着康胜利一声断喝:“康哥稍等! 实话给你说,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打架的!但是我也想说句狠话,我现在就要看到我兄弟钱广,只要他毫发未伤一切好商量。但是如果三分钟之内我看不见钱广,那么就不要怪兄弟不客气了,今天你们这些人都得躺着出去!”说完也扬起手在半空中来回指着对方所有人。
李多强的手指一下顿一下,最后一指是两个箭步冲上去、右手食指顶在了康胜利的鼻尖上,掷地有声地强调道:“康胜利!我看你岁数大才对你这样客气,你摆出这些人是吓我吗? 唬劲头我见过的多了,就他们这些窝瓜真的不够我砍!我再说一遍! 三分钟之内我要是还见不到钱广,自己想后果!”
说完回头喝道:“王伯强,倒计时三分钟!”
王伯强就站在他身后,听到吩咐后迅速闪了出来,抬起左腕,面无表情地盯着电子表上数字。
康胜利一看这李多强根本不服输,脸色一变唰一下从腰间拨出一把枪顶在李多强的额头上咬着牙说道:“你这个小*日的狗**是活腻了吧! 你还给我三分钟? 老子先崩了你!”
康胜利话未说完,李多强一个箭步跨上两级台阶,迅雷之势单手扣住康胜利握枪的腕子往上一扬,趁他稍有惊疑的空当,抽出*刀刺**抵在了康胜利的咽喉处,王伯强趁势跟进,只听“咔嚓”一声,康胜利手腕处脆骨已然断裂,康胜利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下,枪到了王伯强手里,只见王伯强倒转枪头,用枪托在康胜利腮帮子上猛击几下道:“妈了逼再不要喊!再敢喊一声,马上要你的命!”
一切就在数秒间发生,对方十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呼啦啦从外冲进来差不多三十号人,个个手擎利刃立在了院子中央。
李多强喝住王伯强说不要动手,快问康胜利钱广现在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