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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两口茶水，喘息着倒在枕头上。
猝不及防间，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只咳得我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一般。
南笙和锦歌都吓坏了，一迭声道：“快……让梁祁进宫，去请个太医过来吧……”
我刚想说话，张开嘴，却是觉得喉咙发紧，呼吸困难，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澜月明》第46章
第1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听到周围有说话的声音，还有低低的沉痛的啜泣……
啜泣……似乎是娘……娘……她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了？
我又咳了起来，这一咳，反而让我的意识逐渐恢复，也瞬间想起发生了什么。
只听耳边传来急切的声音，是陈嬷嬷。她带着哭腔央求道：“楚太医，您快看看王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一直昏迷不醒，还咳个不停……您听听，嗓子都嘶哑了，瑄王前往西北时，一再叮嘱让老婆子好好照顾她，这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向王爷交代啊……”
另一个女声，也哽咽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厉害？中午我们离开周府的时候，澜儿她明明还好好的啊……”
果然是娘，他们把娘也给接来了！
第2节
看来，我昏迷很久了。
我竭力想睁开眼，想宽慰他们我没事，可是眼皮沉重，浑身无力，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下来，是锦歌，她在我身边焦急不安地说道：“王妃回来的时候，除了看上去有些疲惫，别的一切如常……就是睡着以后，才突然咳嗽、喘不过气的……”
一个沉稳的男声缓缓传来，我虽然没睁眼，但也听得出来，应该就是楚太医：“王妃虽然一直咳得厉害，但没有发热，从脉象上来看，并非患了风寒……嘴唇发紫，呼吸困难，昏迷不醒，这些症状，倒像是……中毒……先去熬些甘草水，尽快给王妃喂下去……”
他的话音还没落，我就听到娘惊慌失措地惊呼道：“中毒？楚太医，澜儿她中了什么毒？”
娘怎么能不急呢？爹爹刚中毒身亡，这会儿楚太医又如此猜测。
可是，我怎么会中毒呢？这两天在周府，因为防着宋小娘，我在饮食上格外小心，时刻防范。
第3节
楚太医沉吟道：“周夫人莫急，老夫还不敢确定，只是怀疑罢了……敢问王妃睡前可有进食？”
南笙忙回答说：“王妃这两天太累了，回来沐浴更衣后，就直接躺下歇着，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咳醒之后，倒是喝了半盏茶水……是奴婢亲自倒的……”
楚太医又接着问娘道：“周夫人，王妃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娘沉思了会儿，方低低地答道：“澜儿的身子底子挺好的，打小就很少头疼脑热……我印象中，好像也就她五六岁的时候，带她去郊外赏花……她在一棵紫荆花树下玩了许久，到黄昏时突然咳喘不停。
后来找郎中看了，说是紫荆花会诱发咳疾，少接触就行了。后来周府的庭院里就没有再种过紫荆花……虽然我不知道王府有没有紫荆花，可现在是冬天，哪儿来的紫荆花？自然也不可能是这个引起的……”
第4节
我静静地平躺着，虽双目紧闭一言不发，但娘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我的耳中。
心里，也在迅速地思忖着。
我的病，怎么这般蹊跷？
睡前好好的，睡梦中突然就剧烈咳嗽，几欲窒息。
会是什么引起的呢？
紫荆花……娘说得对，这个季节不可能有紫荆花。
我微微侧身，就在这时，突然闻到一缕清淡苦涩的花香。
菊花，这是菊花香……我现在枕着的枕头，正是娘亲手给我做的菊花枕头，松软干燥，有安神明目的功效。
我将脸埋进枕头，想让菊花微凉的香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然而，当我的口鼻靠近枕头后，猝不及防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与此同时，喉咙猛地收紧，又一次咳了起来。
第5节
醍醐灌顶般，我悚然而惊。
枕头，这枕头有问题！
蓦地想起，那晚在爹爹的灵堂里，冯妈妈曾提起，说宋小娘上门找娘道歉的那个午后，一直站在娘旁边喋喋不休。
而娘和冯妈妈，当时刚好在往枕芯里装晒干的白菊。
再往前追溯，宋小娘回到都城，第一次去找娘寻衅哭闹时，娘手里拿着的绣品，正是这个枕套。
很可能在那个时候，宋小娘就知道娘要给我做枕头。
所以，她去找娘认错道歉，不过是个幌子……她的真实目的，是要加害于我。
第6节
我睁开眼，用尽全力直起身子，抓起那只菊花枕，扔在了地下。
殿内的人正在听娘和楚太医的对话，没有注意到我。这会儿，都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娘看向我，又惊又喜地喊道：“澜儿，你醒了……”
我指着地上的枕头，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快……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娘震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
她脸色惨白地上前一步，捡起那只菊花枕，又顺手拿起几案上的剪刀，迅速剪开了枕套和枕芯。
枕芯里装着的晒干的小白菊，有几朵飘了出来，落在几案上。
娘刚要把里面的菊花全部倒出来，楚太医走过去制止了她，言简意赅道：“周夫人，让老夫来！”
第7节
楚太医接过枕头，小心翻动里面的菊花，细细地查看着。
片刻后，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什么，紧锁眉头，凑在烛台前审视。
我吃力地望过去，烛光下，能清楚地看到，楚太医的手指上，沾着一些粉红浅绿紫红的细小粉末。
枕头里装的都是白菊，这些花花绿绿的粉末是什么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自是不言而喻！
楚太医细细地辨认了半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转过身，用帕子把手擦拭干净，沉声道：“王妃果然是中毒了，快给她洁手净面，再把熬好的甘草水端进来，喂她喝下去……这枕头，马上拿出去封起来！”
第8节
南笙谨慎地捏着枕头的一角，疾步走了出去。
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都神色紧张地看着楚太医。
娘颤声问道：“楚太医，这枕头里，到底有什么毒物？”
楚太医叹了口气：“这毒物倒是常见……那些粉末，是夹竹桃的花和叶子晒干后碾成的。夹竹桃的花和叶都有剧毒，十几片叶子便可使人致命……幸亏这里面还掺了紫荆花的粉末，也幸亏王妃对紫荆花敏感，引发了剧烈咳喘，及时发现了这枕头里的毒物。
要不然，她枕着这样的枕头，那些粉末轻飘细小，可在毫无察觉间，透过枕套吸入口鼻，只消两三日，便……”
他顿住，不再往下说，但言外之意，谁都明白。面面相觑间，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惊惧之色。
第9节
陈嬷嬷带着两个丫鬟进来，先用热水给我净手洁面，又把端来的刚熬好的甘草水喂我喝下去。
一片静寂中，我听到娘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宋小娘，肯定是她，这个毒妇，我真是低估她了……她当时凑到我身边说话，原来是趁我和冯妈妈不备，将这些毒物偷偷洒入枕芯中，这些粉末细碎微小，不仔细看，谁也发现不了……”
我有气无力地问娘道：“宋小娘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你要给我做枕头？”
娘垂下头，低声道：“第一次她去的时候，我正坐在屋门口绣花……她出言不逊，对我冷嘲热讽，说……说我要再嫁人了，忙着给自己准备嫁妆呢，我气不过，就命她闭嘴……说那是我给你绣的枕套……当时，冯妈妈她们也正在庭院里采摘菊花，宋小娘应该也注意到了……”
第10节
锦歌在我身后垫了软枕，扶*靠我**上去。
我看着娘，虚弱地笑了一下：“我猜得没错……宋小娘那次回去之后，恐怕就开始着手准备，要加害我了……”
娘抬起头，打了个寒颤：“看来你爹爹的死，果然是她所为……娘真是糊涂，还一直替她说话，还说她不是阴狠毒辣之人……跟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将近十余年，竟还是被蒙蔽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娘这番自责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宋小娘为什么要在害我之前毒死爹爹？是爹爹提前发现了什么，她要杀他灭口？还是因为她要对我动手，怕爹爹知道后饶不了她，所以干脆除掉爹爹？
还有，明明夹竹桃花和叶子的粉末，便可置我于死地，她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加上紫荆花，反而让我提前察觉？
娘确实太过心软太过善良，毫无防人之心，但她对宋小娘的了解，也并非全错。
宋小娘看似精明跋扈，实则无知愚钝。
若是背后没人为她撑腰，没人为她出谋划策，她不敢也不会害死爹爹，更想不出这些周密阴毒的害人手段。
第11节
这般想着，我扫视了一眼殿内的人，语气端肃地命令道：“今日之事，谁都不许说出去……楚太医回宫后，若有人问起……”
楚太医立刻微笑着说：“王妃放心，若是有人问起，老夫便说王妃受了风寒，引发咳疾……”
说着，他拿起药箱，对我施了一礼，恭敬道：“那老夫就先告退了，王妃这几日只要按时服用甘草水解毒，应该无大碍！”
我点点头，语气诚挚道：“多谢楚太医！”
楚太医走后，殿内只剩下娘、南笙、锦歌以及陈嬷嬷。
我接着刚刚的话说下去：“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尽管可以肯定是宋小娘动的手，但空口无凭。所以接下来，一定要拿到证据，最好能将她抓个现形……以我对宋小娘的了解，见我安然无恙，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而是会找机会来窥探一番，再度动手……”
第12节
接连服用了两日甘草水，我的身子很快恢复如常。
生活一切照旧，我忙于处理府内的各项事务，读书骑马，抽空去看望娘，陪她说说话。
但心里，我知道表面的平静如水无波无澜之下，是看不见的暗涌猖狂，暗礁纵横。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一个阴沉的午后，我正在寝殿内看书，锦歌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带着几分激动和神秘，低声道：“王妃，宋小娘来了，这会儿正在府门口，说想见您一面……”
--第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