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妃抱子窗前耍,巧剪桐叶照窗纱。
文帝治国平天下,制乐传于百姓家。
张灯作戏调翻新,顾囊徘徊知逼真。
环佩姗姗连步稳,帐前活见李夫人。
一口道尽千古事,双手挥舞百万兵。
三尺生绢做戏台,全凭十指逞诙谐。
有时明月灯窗下,一笑还从掌握来。

一件东西的诞生和消亡,到底哪个更为引起人们的关注?这个命题或许显得有些残忍和决绝,放眼今天的艺术市场,或许消亡和正在消亡的才引得起人们足够的关注。因为,往往人们所追逐的,都是记忆中的一种象征符号,它和空间无关,时间和历史的长久才是最好的酿造所。
试想一下,从幼时所把玩过的玩具,到垂髫之时品尝到的某一种味道,再到青年时上班所依赖的交通工具,如今在记忆深处,是否经常怀念起,或许这些都是那个物质精神匮乏的时代少有的凭借物,充满了回不去的时代印记,就如同下面我们将会看到的皮影艺术一样,它从我们记忆深处走来,我们对它充满了别样的情感,而当它正在消亡的时候,有一些人继续扛起大旗,让它继续在时间中坚持下去,所以有幸,如今我们还能在阆中看到这正在消亡的艺术。

渊源
戏里乾坤

两千多年前,汉武帝爱妃李夫人染疾故去,武帝的思念心切神情恍惚,终日不理朝政。大臣李少翁一日出门,路遇孩童手拿布娃娃玩耍,影子倒映于地栩栩如生。李少翁心中一动,用棉帛裁成李夫人影像,涂上色彩,并在手脚处装上木杆。入夜围方帷,张灯烛,恭请皇帝端坐帐中观看。武帝看罢龙颜大悦,就此爱不释手。这个载入《汉书》的爱情故事,就被认为是皮影戏最早的渊源。

这种起源于中国,中国出现最早的戏曲剧种之一被欧洲人认为是当今影视艺术及定格电影的鼻祖。1988年,川北王皮影领军人物王文坤,率王家班一行人受文化部委托应奥地利前国王西是施莱辛格之邀前往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受到了世界各地艺术家高度的评价。据传,中国皮影艺术从十三世纪元代起,随着军事远征和海陆交往,相继传入了波斯(伊朗)、阿拉伯、土耳其、暹罗(泰国)、缅甸、马来群岛、日本以及英、法、德、意、俄等亚欧各国,18世纪的歌德到后来的卓别林等世界名人,对中国的皮影戏艺术都曾给予高度的评价,在早期的电影表演艺术上或许也参考了皮影的表现风格也未尝可知。

演皮影戏的操耍技巧和唱功,是皮影戏班水平高低的关键。而操耍和演唱都是经师父心传口授和长期勤学苦练而成的。在演出时,艺人们都有操纵影人、乐器伴凑合道白配唱同时兼顾的本领。有的高手一人能同时操耍七、八个影人。武打场面是紧锣密鼓,影人枪来剑往、上下翻腾,热闹非凡。而文场的 音乐与唱腔却又是音韵缭绕、优美动听。或激昂或缠绵,有喜有悲、声情并茂,动人心弦。

由于皮影戏主要是通过皮影操作来完成表演,所以其受到的限制相对其他戏曲来说要小很多,车船马轿,甚至奇妖怪兽都能上场,飞天入地、隐身变形、喷烟吐火、劈山倒海都通过皮影表现,再配以各种皮影特技操作和声光效果,所以演出大型神话剧的奇幻场面之绝,在百戏中非皮影戏莫属。皮影戏的演出,有历史演义戏、民间传说戏、武侠公案戏、爱情故事戏、神话寓言戏、时装现代戏等等,无所不有。常见的传统剧目有白蛇传、西厢记、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封神榜等等,在传统大剧目之上,川北王皮影致创作出的小本剧目,如《拖刀斩蔡阳》等在皮影戏剧界都广受好评。“一帘灯影唱高楼,宛转歌喉度曲幽。阿堵传来神毕肖,果然皮里有春秋。”几张牛皮,几根竹棍,几声唱腔,就是一台精妙绝伦的春秋大戏,只有看过皮影戏,人们才会真正“恍然大悟”—戏里果然有乾坤!

传承
一波三折

随着科技的日新月异,娱乐方式逐渐大众化和普及化,电视电影逐渐取代了传统戏剧,皮影戏也第一波受到了新时代的冲击。从阆中王皮影一派的传承中,不难发现,这项艺术的传承经历的一波三折。

“自曾祖父王元胜创立王皮影,经我爷爷王文坤改造,传到我已是第七代。”王彪如数家珍,“中国皮影戏大概有陕西、湖北、四川三派,我们属于四川的川北流派。”在王皮影发展史上,王文坤起了关键作用。这位已故皮影大师,在年幼时就表现出极高的艺术天赋,王文坤聪明好学,喜欢打破常规,他深夜练刀法,练成了“落刀而就,潇洒流畅”的裁划绝技。嫌当时盛行的渭南皮影太小,王文坤便把影偶身高增大一倍,一时轰动乡邻。这种高达3.8米的大皮影至今仍是川北王皮影的镇派之宝。解放后,皮影戏获得新的生机,王文坤以新的热情投入皮影表演。但在“*革文**”中,“因为皮影内容多有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和神仙皇帝一类,爷爷被打成‘封资修’而挨批,到父亲这一代就失传了。”王彪说。
重新拾起王皮影的传承,已经是到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当时农村很少通电,看皮影戏成了多数人习惯的消遣方式,打小王彪就跟随爷爷走乡串户耍皮影,自然而然地就爱上了皮影,其后王彪就跟随爷爷在家专门学习皮影艺术。改革开放后,电影业的兴起极大的冲击了皮影戏的表演,市场萎靡之后,王彪暂时放下了皮影,远赴深圳打工。之后千禧之年,在著名艺术家收藏家赵树同的帮助下,王彪才重拾皮影戏,开始在成都顺心老茶馆表演,很久没看到皮影的观众觉得新鲜,反响很大。

2008年川北王皮影被列入国家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一门濒危的民间艺术慢慢地重新焕发了生机,皮影虽然发展了,可传承又成了问题。虽然王彪打破祖上规矩,开班对外招生,可万没料到,学徒学有未成,竟然一个个弃学而去……“他们觉得学皮影没奔头,难找工作。”王彪说。在最后一个学员离开阆中的时候,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川北大汉竟然对着门外的嘉陵江流了三个小时的眼泪。所幸,王彪的儿子和儿媳放弃了教师工作,回到阆中,拾起了王皮影的传承,对于儿子接手传承的事,王彪显得有些无奈又夹杂着对这门艺术的“劫后余生”的欣慰,作为父辈当然希望孩子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而作为皮影艺术家来说,就像历来中华技艺的传承一样,师门所承是一代大师心中抹不开的愿结。

如今,川北王皮影在阆中建起了文化产业园,传统艺术和现代旅游的结合,或许是将这门艺术继续延续的方式之一,“一口叙说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舞台幕布上的光影形形又色色,确幸王氏一族的传承,我们还能在阆中找到记忆中的象征符号——这正在消亡的皮影艺术,让这消亡的速度停下,这是王彪的愿望,也是我们作为一般观众的希望,因为,皮影戏是我们这代人童年的回忆,同样,皮影也是我们古老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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