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冯霄霞
2019年的冬天，春节临近，《燃点》在北京的影院放映，影片记录了移动互联网大背景下，14位极具话题性、争议性的创业者的奋斗历程。寒冬的冷空气没能阻挡创投人的热情，影院里可以看到更多的是创投人、媒体人。看完这个片子，我去拜访了席读的创始人安传东，他是其中最具争议，又饱受质疑的那个年轻创业者，给观众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他跟女朋友详细询问办公室用水费用，"怎么那么贵？"，还有镜头前留下眼泪的那一幕。
一年多过去了，他换了办公地点，项目也有了些许的变化。我又一次采访了他。
他出生于河南农村，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对于哲学这个专业，他认为哲学是还原了事物本来的样子，探讨跟人息息相关的问题，做一件事如何做到自己认可，也能被别人接受。
每个人都要学会自洽和他洽，把事情理清楚，让自己心安理得，名正言顺。听起来跟创业类似，每个创业者是否也会无数次地面临这样的拷问。
第一次拿上千万投资
人生最辉煌、也最惨
"作为一个创业者，第一次有这样的机会，做这么大一个事情，运气很好，员工最多的时候有170人左右 ，办公地点在五道口，占了一整层楼。"
"当时有没有觉得自己成功了？"
"创业有虚假的繁荣，我刚拿到钱的前2个月是不花钱的，不知道怎么花钱，当时心里还有点发怯，看着那八位数字在账上，上千万的钱在账上趴着。"他说。
在那个时候像安传东这样获得千万融资的创业者不少，用他的话说，那时候融资1到2千万都是小钱，有的天使轮都能融到四五千万。"那两年特别神奇，只要想法靠谱、人靠谱就能拿到钱。"
那正是O2O模式火热的时候，算是移动互联网的中场战事。回溯移动互联网这个大时代背景，可以知道，过去的十年，是移动互联网大行其道的十年，随着各种应用的普及，移动互联网的用户习惯开始养成，到今天为止，手机不离身已经稀疏平常。
但是2011年团购才刚刚崛起，2012年垂直电商行业开始走向细分，2013年人们对金融服务需求激增，互联网金融爆发。到了2014年，互联网金融与电商的融合呼之欲出，构建出初级场景消费形态的同时，孕育出了红极一时的O2O模式，也就是线上线下的融合，成为当时企业转型的救命稻草，这种现象缔造了中关村创业大街上的投资热，热钱涌入，资本纷纷入场，但很快这种模式的弊端出现，新模式下的企业死亡名单越拉越长，资本很快又如潮水般退去。一下子进入了2015年的共享经济繁荣期，你方唱罢我登场，就像二战后人们很快遗忘了丘吉尔。再往后的几年里，人工智能、严选模式、区块链、短视频、直播、大健康等等，后浪不断涌现。
回到2014年，彼时，线上电商走过了几年野蛮生长，遭遇瓶颈，线下实体店经过碾压，又急需转变模式，线上和线下结合的产业经济互联网似乎是一条看似不错的路径，企业高呼转型，BAT等巨头几乎悉数登场，据逐鹿网不完全统计，2014年总计有94家公司与BAT等巨头发生资本关系，其中O2O领域的公司数量最多。一时间餐饮、汽车、家教、美妆、洗染、家政等，几乎所有的行业都出现了O2O。最夸张的莫过于连美甲和修脚都出现了O2O上门服务模式。
安传东的第一个创业项目"一千米"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由阿里投资。他说，O2O基本都是阿里跟腾讯的布局，到了2016年下半年，O2O就很难融资了，中国的创业更多的是靠风口吹起来的，并不是靠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走得很难。
"一千米"做的是校园最后一公里的服务，也就是任何服务进入校园的一个入口，而且当时还跟学校签了排他协议，四通一达进校园是要通过它的。
"2015年烧了一千多万。"
"学会烧钱之后根本就停不下来，已经被架在火上烤的节奏了，很多时候不是竞争对手，而是投资人说你一定要做数据，一定要花钱，不然你融资干什么，去做数据，把这个商业模式跑通，去挣更多的钱。"他说。
他坚持认为，如果按照基础的商业模型，一定是挣钱的，只是后来开通了送快递到宿舍这项服务，之前一直在盈利。开通业务以后为了充单量开始补贴，每单成本是2.2元，只收学生一块钱。而且因为增加员工，降低了效率，所以才浪费了钱。
据安传东介绍，这个项目没有天花板，想象空间很大。比如北京有220万大学生，每天快递单量超过200万单，人均每天一人一件，大学生购物欲望强，购买品类广泛，在商家做活动时买的更多，而且这是个渠道型的公司。如果将公司类型中的产品、服务，技术、渠道，技术标准、投资（金融、理财公司）作比较的话，渠道公司比技术公司更有优势。
"一千米"公众号的受关注率是百分百，服务包括学生的实习和兼职、企业宣讲会、音乐会、售票等。就是一个外界和校园的枢纽，也融入了他们很多的想法，比如在快递包装盒上贴二维码和代金券。他说，针对学生的这种周边服务，可搭载的内容很多，商业逻辑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商业策略有问题，所以这个项目只做了20个月，后来被菜鸟驿站收购，才把欠员工的钱还完。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卖出。
回顾这段青春激荡的校园创业经历，他没有遗憾，因为边际成本已经验证了O2O的不可成立。而且这个项目也有一定的社会价值，给大学生提供了一个平台，让他们跟企业家、创业者的圈子离得更近。
"人生最辉煌的一次也是最惨的一次，一个穷屌丝欠了四五百万，那么多人需要一个一个地遣散，特别是自己亲自招的人，首先要过自己心理的关。"安传东说。
寻找细分领域的蓝海
停下来是不可能的，后来，安传东找到了第二个项目——针对美食商家的产品拍摄服务。用他的话说，这比第一个项目降了一个维度。
通过美团的产品经理，他了解到开一家餐厅要上点评，继而需要装修店铺、拍照片，上传文字介绍、菜品介绍、视频介绍等，他看中了这个切入点。帮商家引客流，用工具+信息流的战略，增加用户粘性和停留时间，创造更多转化的机会，也可以增加营收。
按照安传东的计算，北京有15.96万家餐厅，如果一个片子按3000元收费，成本是1000元的话，毛利可以达到百分之五六十，如果15万商家中能产生十分之一的转化，那也是上千万毛利的公司。
事后他说，这个项目失败的原因之一，就是没有做详细的调研。此外，想做美食文化的视频，需要有场景、道具、编剧、演员以及剧务等，这些加起来成本太高，一分钟差不多就需要两万元的成本。
也就是在第二个项目的时候，他遇到了《燃点》这个影片以及投资人张颖。
谈及和张颖的见面以及带给自己对投资的看法，他说，创业更追求本质，提供什么服务，解决什么问题，用户有哪里没被满足。商业逻辑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切入点和行业的不同，不同的投资人有不同的投资偏好，如果完全按照逻辑判断的话，投不出来伟大的项目，完全理性是很难完成传奇的。
众行业在经过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两拨改造后，满目望去，一片红海，找到合适的项目并不容易。如果没有创新和差异性，很难盈利。
对于创新，安传东认为，创新一定是你非常热爱，找到了一个切入点，创新不一定是创造没有的东西，也可以是打乱旧的顺序，重新组合了一个产品或者服务。找细分领域，需要跨界、跨学科，交叉、融合的领域，大公司看不上，小公司又做不了，这样的领域才能产生新的蓝海，而且需要花时间去调研。
于是有了第三个项目席读，专注古诗文阅读，出发点是基于应试，今年席读的课程又增加了精英教育的项目。
从行业来看，高考语文的比重在增加，小学、初中、高中古诗文的占比也在增加，北京卷占了52分之多，每年参加高考的人数有960多万人，学生古诗文得分在18分左右。他的出发点是帮学生提高语文素养。所以他做产品的逻辑就成了哪种学习方式更能得到学生家长的认可。
很多过来人几乎都认同商业模式是边走边调整。安传东也坦言，对于席读来说，它的"工具（APP）+内容（古诗文阅读）+课程"这样的模式也是调整出来的，由工具切入。做课程是因为目前市面上几乎所有的教辅工具都没有盈利，比如作业帮、猿题库、作业盒子这些大流量的工具产品，也主要依赖辅导和在线课程盈利。
创始人是企业的方向标也是天花板，他要想清楚这个项目要走到哪里。席读主要针对K12，初中和高中生。目前中国高中生有3970万，初中生有4454万，小学生有1016万，都是他的客户群体。针对古文这一块领域，有标准答案的内容都可以用工具来做，可以做线上测试，机器学习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剩下的就要由课程来完成，这将是一个更长的探索的过程。
在谈到这三个项目时，只有谈到教学方法，谈到席读，安传东是全情投入的，他是放松的、是有自己理论的，是他自己，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创业基因，找到了那片蓝海。
快问快答
1、投资人看重什么？
创业者有没有想法， 三观是否正，表现力、逻辑是否清晰。因为投资人见过太多的创业者，他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当前存在的问题，就是因为他脑子里有这样的逻辑。所有的成功都是一个概率事件，成功一次他成功的几率就比较大。不同的投资人看的方面差不多，但是顺序可能不一样。创业者本身要很强，要有这种表达的逻辑才可以，但是很多人没有想清楚。
2、给初创者的建议
人、财、物当中，钱是最末端的，在招人上要特别审慎，尤其是在创业初期，把你身边你熟悉的人发动起来。没认识那么多人，就别创业了，没积累一个圈子的时候贸然去创业，还是那个问题，成功是一个概率事件。能省的钱一定要省，最不能省的就是时间成本。
3、每天支撑你的是什么？
长久地说，是改变命运或者突破一些事情，实现人生逆转。做席读这个项目，每天我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感，会给自己列一个表，每天的事情当日都有一个及时的总结跟反思。
所有的事情都要基于行业来做，就像徐小平老师说过，创业就是在一架老飞机上造一架新飞机，画一个大饼，每一天就像在做拼图，一步一步拼出来，再调整，每天都能看到进步。
4、有没有自我的矛盾、质疑
经常，想着这个世界要毁灭我，睡一觉醒来我要毁灭这个世界。
质疑自己的思考，因为不知道下命令和决策以后会怎么样，但一定要去做，尽力地分拆，最后发现很多时候是因为执行不到位。
5、学习方法
中学才开窍。所有的课本都是按逻辑来的，我会根据课本的目录把那一章讲的问题全部列出来，每一章的核心都写下来，相当于把一本书记下来了，考试的时候发现都是将书本里的内容进行了一些变形。
6、 一些小的改变
现在很多大公司都在用的目标管理工具是OKR，所有的工作能够围绕关键目标管理，沟通和交流起来就很顺畅。我的改变就是从给句子打标点符号，减少输入的错别字开始。这是一个重新思考和反思的过程，减少歧义的发生。
小的改变对于整个人的思考模式的改变是很大的，你不打错别字，说明这句话你反复斟酌过，这个事情想得很清楚，也知道你要传达的意思是什么，这就是目标导向。
这个改变对于整个人思考的严谨性、逻辑性有很大的提升，从聊天不出错别字到整个人的严谨性，这是从一个动机层扩展到表现层，导致反馈问题思路清晰、语言干脆利落，最后执行到位。由此，对这个人的信任感跟好感都是倍增的，就是因为其他人没有这样的习惯。
7、有哪些想要去提升的事情？
想去学几门外语，尤其是德语，在世界语系里主要是三大语系，第一个是以农耕文明为主的象形文字，第二是阿拉伯文字，再就是游牧民族的契形文字。这三种当中德语的语法跟汉语是最接近的，德国是一个非常严谨的民族，它所有的管理模式和方法跟我们国家是很相近的。
每一门语言都是一个世界观，西方文明就是以真理严谨和数字量化为标准的，农耕文明是以内敛含蓄的风格著称，每个语言代表的价值观都不一样，语言文字能帮助你更好地去了解这个世界。任正非讲过，我们如果要去开拓美国市场一定要用美国的逻辑思维做事情，不能再按照我们的方式做事情。
8、看什么书？
韩非子、荀子比较多。论语常看常新，穷其一生都不能完全明白论语究竟讲的是什么。其实我们做很多事情都是在正确的三观下，不断地叠加，形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如果下边的地基不稳，不管是什么他都承受不了，接受不了它带来的价值。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9、哪些事情意识到自己错了？
读大学之前，忽略了跟家庭的关系，大学教我跟各类的人进行接触跟交往，它讲五种关系，第一种是跟身边的人，配偶伴侣的关系，父母姊妹的关系，朋友，同事，陌生人的关系，大学讲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之所以现在情绪比较平静，是因为我知道如何跟身边亲近的人把关系处理好。之前没有意识到，现在改正。
10、创业当中对你来说重要的人
第一个给我投资的人，也就是我现在的合伙人。在孵化器的九个月里，孵化器的老板让我在唯一一个办公桌上打铺盖睡觉。还有北京台的一个老师，他教会了我创业的思维，把简单留给别人，如何让别人帮你，你把能做的都做了，他只需要负责关键的事情，这样成功的几率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