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梦蝶的故事 (周公化蝶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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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庶妹同时重生,却换了身体。

她成了相府嫡女。

我却成了被养在府外的私生女。

重生后,为了将我赶出府,她自残陷害我。

打碎御赐九龙杯却栽赃于我。

偷换祖母汤还来陷害我。

可我却毫发无损。

她开始慌了,她以为我会和前世的她一样,被人嫌弃厌恶。

却忘了,身份,只是一具躯壳。

她赢不了的,是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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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爹是人人称赞的丞相,我是他外室所生庶女。

第一次进相府,是我爹想让我认祖归宗。

可祖母拄着拐杖就要打他:「我的孙女,只有山月一人,这野种我可不认。」

我看着祖母身旁和我年龄相仿一脸笑意的女子,那便是相府嫡女关山月。

她挑着眉看我,眼里满是小人得志的喜悦。

眼前这幅景象我曾见过。

那时庶女不被接受,哭闹了一番,威胁:「若不让我回府,我便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关家外室是罪臣之女,我们鱼死网破,一起死。」

为了博得一个相府二姑娘的名分,她不惜说出自己阿娘的秘密。

祖母无奈,为保相府,只能同意。

但也从此断了和这个孙女的情分。

关山月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她在等着我大闹一场,被父亲和祖母同时厌恶。

却见我盈盈一拜,柔声道:「碧云若能在府中有个落脚之地向祖母和父亲尽孝,自然欣喜。若不能,碧云仍回外宅住着,只求祖母莫要动气伤了身子,也莫与父亲置气,伤了母子情分。」

我了解祖母,她看似刚毅,实则很容易心软。

果然,祖母面色缓和了几分。

这番以退为进,祖母只好顺着父亲意愿让我留下。

「留下可以,但是你得明白,这府里山月才是正经小姐。」

我忙跪拜叩谢:「碧云不敢奢想同大姑娘一样,往后自会敬重爱护长姐。」

2

父亲给我安排的院子,离祖母的荣和堂很近,一应配置皆和嫡女一样。

关山月听到后,气冲冲地来寻我。

「你只是个庶女,还是养在外头没脸面的,粗鄙庸俗,凭什么你配和嫡女一样?」

我淡淡道:「活了这么些年,你是我见过最有自知之明的人。」

关山月气急,但随即反应过来:「你,你......」

我笑着接过她的话:「我也重生了,只是你我二人灵魂互换了。」

「不好意思,毁了你想看的好戏。你以为,我会和前世的你一样,闹一场后只能住最偏僻的院子吗?」

「碧云,即便重活一世,即使你占了我的身份,你也不会赢我。」

「永远,不会。」

眼前这个前世的庶妹此刻满脸通红,她以前最在意我和她的嫡庶之分,如今有了我的身份,以为终于凌驾于我之上,却不想我会这样瞧不上她。

怒火攻心,庶妹扬手打在我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小院里响起。

我维持了十几年的贵女形象,被她打碎了。

世家贵族姊妹间拌嘴常有,可动手打人,却是泼妇行径。

我顺势捂着脸倒在地上。

丫鬟婆子们乱成一团,很快便有人请来了父亲和祖母。

祖母见状,护孙心切,正欲开口被我打断了:「大晚上惊扰祖母和父亲,是碧云的错。」

「长姐关怀碧云,姐妹说话拉扯间碧云不慎摔倒,是我自己不小心,与长姐无关。」

看着我红肿的脸颊,所有人都明白,我是在掩护所谓的嫡女。

大部分的人,都是墙头草,先前还瞧不上我的众人,现在只觉得我是被欺负也不敢声张的可怜小白花。

祖母带走了庶妹,临走前叮嘱身边的嬷嬷亲自为我上药。

父亲更是为了安抚我,送了好些名贵补品。

碧云,她以为换了身份就能赢我。

可是,这才只是开始,我会慢慢拿回我的一切。

3

前世母亲去世后不久,父亲就领碧云回府了。

本就是外室庶女,不讨众人喜欢,碧云却偏偏处处摆着相府架子,与各家小姐争奇斗艳,为了戏子争风吃醋,惹得京城人人背地里说她。

她毫不在意,只想与我争个高低,事事都要与我攀比。

我念着她自小在府外养,对她颇多关怀,可她却只看得到嫡庶,为与我争出高低,要求父亲不能厚此薄彼,吃穿用度都要与我相同。

那年春日宴上,皇后赏赐我一对白脂玉手镯,回府后她哭闹着也要。

父亲气得第一次动手打了她:「我多大的本事去给你也求一个?」

她没听进去,溜进我院里,乘人不备将手镯打碎。

祖母不得不带我进宫向皇后请罪。

祖母劝父亲多多管教她,日后也能靠着相府门第指个好人家,却被她记恨在心,竟下毒害死了祖母。

祖母死后,她更是肆无忌惮,为抢走我的未婚夫婿,竟联合她亲娘赵姨娘,将我*昏迷**后卖给一家儿子痴傻的农户。

只是她没料到我逃了出来,为阻止我回府,碧云半路上截住了我。

对峙间我知道了她杀害祖母的真相,与她拉扯时不慎一同坠入悬崖。

再醒来时,我正坐在回府的路上。

我成了碧云。

4

如今虽然身份变了,但我已经很感恩上苍,能让我重活一世,有机会*仇报**,有机会好好守护祖母。

这日我正要去给祖母请安,碰上了同样去荣和堂的庶妹。

「你以为祖母还会和从前一样疼你?可惜,如今你是她厌恶的庶女,她只疼我一人,只要我一句话,便能将你赶出去。」

「你也别做梦觉得告诉她真相,便能帮你,世人只会以为你疯了,没人会信你。」

我算了算日子,快到那天了。

于是假装紧张,用力绞着手帕不说话。

庶妹见状,顿时满意:「你要明白,等出了相府大门,你日子会比现在难上百倍。」

见我低头不说话,庶妹以为成功威胁到了我,随即开口提了要求:「你明日写几首诗给我。」

我忍着笑意,小心点头。

果然,我猜得没错,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前世这个时候,永安侯府办了场诗会,我一举夺冠,永安侯夫人一眼相中了我。

隔天,便到相府来提亲。

门当户对,男才女貌,所有人都觉得是天仙配。

可如今我知道,永安侯世子孟庭宇,并非良人。

他并不如看起来那般温文儒雅,骨子里放荡不羁最会拈花惹草,尚未成亲,却已有好几个外室,其中还有怀有身孕的。

前世并不知情时,我也拿他当夫君待过,也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后来我发现,他并不重视我。

他知道碧云为了与我一争高低故意*引勾**他,却并不拒绝。

碧云与人发生口角,他为她撑腰。

碧云想吃鲜鱼,他命人快马加鞭急送回京。

他明白碧云每一次「不慎跌倒」都是故意为之,却还是会扶她。

碧云生的美,多少公子们垂涎她的美貌,可她却偏偏只对孟庭宇上心,这让孟庭宇在男人之间,很有脸面。

因此,即便我郑重告诉他:「我不喜欢你与碧云走得那样近」,他也只是回我:「她是你妹妹,我拿她当妹妹而已,你心胸怎会如此窄小?」

呵,这样的男人,我才不要。

庶妹想要,那便给她好了。

于是,庶妹背会了我写的诗,欢喜地去了侯府,夺了魁首,也如愿以偿地等来了侯府的提亲。

5

侯府提亲这日,许是怕我和前世的她一样,为博得孟庭宇关注而故意去前厅,庶妹派人把我锁在了院里。

只是,前世我循规蹈矩知书识礼,却未得善果。

今生,我只想洒脱地活一场,什么规矩礼数,统统去见鬼。

我命婆子们搭了人梯,翻墙出去。

我看着庶妹满脸娇羞,一言一行都在努力模仿前世的我。

其实,她今日哪怕言行不当,也不会影响这门婚事。

侯府未来的主母,要紧的是名声和门户。

此时父亲应该正在和侯爷前厅谈话,让庶妹陪孟庭宇在园子里逛。

我看准时机,拎着竹篮等在了一旁。

等他们走过来时,我转身,抬头,微笑。

孟庭宇和庶妹当即愣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儿?」庶妹怒斥道。

我被吓到,转身拎着竹篮跑了。

孟庭宇的反应如我预期,他被碧云这张妩媚妖冶的脸迷住了。想来后面庶妹再说什么,他脑海里都只会浮现出我这张脸。

当然,庶妹绝不会告诉他任何我的消息。

但,越是得不到,越是牵肠挂肚。

6

「祖母,您该管管碧云那个浪蹄子了,为了见孟庭宇,她竟专程跑去园子里,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庶妹气急败坏地跑进荣和堂,却看见我正在喂祖母吃药。

「好啦,碧云都跟我说了,她去园子里发现那里竟然有草药,去采了草药让药房磨好送来给我吃。加了她这味药以后啊,我这汤药也不那么涩口了。」

「祖母知道你看重那孟庭宇,但是也不该编排自己妹妹。」

祖母这话,一则帮我解释,二则我毕竟是关家的人,若传出去姐妹相争的传闻,对关家无益。

虽然祖母这么说了,但庶妹知道前世碧云和孟庭宇之间的纠缠,还是担心不已。

「祖母,您不是最疼我了嘛,自从她来了以后,您处处帮她说话,山月还是不是您最喜欢的孙女儿嘛。」

「祖母要这么喜欢碧云,那干脆我把世子让给她好了。」

说着,庶妹挽着祖母胳膊,哭得一脸委屈。

眼见祖母心软,我起身拿过一把剪刀悲泣道:「碧云自进府时,只想好好儿地在祖母跟前尽孝,弥补这些年未陪伴祖母的遗憾。若惹得长姐与世子爷生了嫌隙,碧云情愿削发为尼。」

说着我便拿起剪刀就要剪头发,被丫鬟婆子们拦住。

我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我自知是外室所生身份低微,但我毕竟是关家的女儿,这般好端端地辱我清白,我不如死了算了。」

我哭得情真意切,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晕了过去,被软轿抬回了院里。

这场闹剧后,孟庭宇会费尽心思去打听我。

父亲心中对「关山月」这个嫡女有了几分怨怼,而祖母也对这个向来乖巧的孙女有了「咄咄逼人」的新认知。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性子刚烈之人。

尽管碧云这模样生得美艳,但人,却淡泊如水。

毕竟我也不知道,这一世我还能否换回去,若换不回去,我总得把「碧云」这个形象塑造好。

7

我休养了几日后,便去服侍祖母吃药。

「备些龙须糖来,祖母怕苦喜甜。」我吩咐丫鬟们去准备。

祖母闻言,略有思忖。

虽然重生后,碧云也学着我当初每日亲自照顾祖母吃药。

但她不知道,祖母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老祖宗威严的模样,实际上如今脾性越发像小孩子了,每日吃药总是磨磨唧唧,怕苦不肯吃。

每次都要我软磨硬泡,最后拿糖哄着,她才肯吃药。

祖母总说:「我的囡囡,要把我惯成老小孩儿了。」

这是我和祖母之间的秘密,没人知道。

「祖母,来,吃药。」我端起药碗喂祖母,祖母抬头望着我:「想来到底是我关家的人,竟能知晓我吃药的脾气。」

我笑道:「是,我是祖母的亲孙女,自然与祖母投缘。」

这之后,祖母与我之间亲近了许多。

8

尽管庶妹每日严防死守,不让我有机会与孟庭宇相见,却架不住孟庭宇为了见我三天两头往相府来。

这一日实在躲不过,我出府去了前世我常去的一家书馆——青竹轩。

青竹轩内大部分是馆主顾远山自己的藏书,只能看不能买,院里有几处以青竹为墙分割开来的雅座,能品茶读书歇息。

顾远山这人从前与我交情不算太浅,逢年过节总会给老主顾送礼,他待人接物从不分贵贱,达官贵族进得了他的书馆,乞丐农夫也进得。

但今日,我却被赶了出来。

「本店不接待书商和关碧云。」

我站在书馆门前满脸不解:「为何?」

顾远山看着我,眼神凛冽,仿佛我是他几世积怨的仇人一般:「品行低劣心狠手辣无视亲缘的人,会脏了我的书馆。」

我被他这眼神吓到,只好离开书馆。

一路上心里盘算着,无论缘由是什么,总之顾远山和庶妹之间有过节,或许能成为我的盟友。

回去后,我便以「关山月」的名义,写了封信给他,邀请他前来相府参加茶会,并表示庶妹碧云也十分仰慕他。

很快,我收到了回信。

【承蒙姑娘赏识,在下冒昧,劝姑娘一句,离你庶妹远一些,她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将来定会害你性命。姑娘的未婚夫,亦非良人,还请姑娘多加考量。】

我把这封信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

心里突然有个念头,顾远山,他应该看到过我的前世。

9

我约了顾远山在茶楼包厢见面。

他如约而至,却在推门看到是「碧云」后转身就要走。

我忙拦下他「先生且等等,这信,是我写给先生的。」说罢我提起笔写了几个字。

顾远山曾经常与我一同在书馆对诗,他认得我的笔迹。

「你怎会......」他愣在原地。

「先生可是曾在哪儿见过关山月往后的遭遇?知道她会被卖会坠崖结束一生。」我开门见山问道。

顾远山满脸惊愕地看着我。

「先生,我是关山月,说来大概没人信,但如今我被困在了碧云的身体里。」

顾远山踉跄着坐在了*团蒲**上,额前密密麻麻满是汗珠,许久他才回过神来。

再抬头望向我时,已是满脸泪痕。

「从山边摔下去时,那么锋利的石头划过你的脸,一定很疼吧?」

我坐在一旁,竟从他眼里看到了几分心疼。

「不记得了。」我轻声答道。

「起初是疼的,很快便没知觉了,后来,便不记得了。」

顾远山听完抱头哭出了声。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救不了你。」

他哭了许久,像个终于能发泄自己情绪的孩子,我静*坐静**在他身旁,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

顾远山哭过后,哽咽道:「你许久没去书馆了,我买通了你们府上的小厮,才知道你祖母病逝却秘不发丧,我便觉不对,日日守在相府门前。直到那日看到碧云乘车出去,追去便看到她要发卖你。」

「我紧赶慢赶,却眼睁睁看着你坠入悬崖。我来不及多想,追着你跳下,崖边石块锋利,划破了我的衣裳,划烂了我的脸,钻心地疼。那一瞬我在想,你那样娇养的姑娘,怎么受得了这般疼痛。」

「再醒来时,我在书馆。我急忙赶去相府,得知相府在外的私生女已被接回府。」

我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少言的人,此刻红着眼圈,哭得不能自已,心头竟也发酸。

「还好,我回来了,先生也回来了。」

「只是,我从来不知道,先生对我......」

我再说不下去,仔细想来,我在书馆只要喜欢,任何书都能带走。

每次去,他都会为我预留我最喜欢的位置。

每年我的生辰,他都会精心挑选我喜欢的孤本,再配上我最爱的海棠花一并送给我。

「......」

只是,我一直以为母亲去世后,这世上唯一会真心待我的只有祖母。

却不想,还有他。

顾远山看着我突然有些慌:「姑娘别误会,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姑娘,你别怕,我知道你重生我只会帮你,绝不会害你。」

「跟着你一起重活一世是我自愿的,我并不会以此要挟姑娘对我生几分好感。」

「姑娘只管和从前一样,待我如朋友便好。」

「我知道,你是相府嫡女,我不过是个书商,怎能配你?只是在你落下悬崖那一刻,我心里想着,若没有你,我断不能活。」

「我别无他求,只求这一世姑娘幸福安康,我能好好护着姑娘便好。」

10

我从未奢想过能拥有话本子里那般生死契阔的爱情,我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嫁给和相府门第相当的大家族,成为当家足够端庄稳重会持家的当家主母,人人提起我时会夸一句「关家会教女儿。」

因此,我只求能与夫君相敬如宾便好。

如今,听完顾远山这番话,我发觉心头有些热,耳朵有些烫手,脑袋也晕晕乎乎的,那些一直被我努力压抑着的情感,似乎压不住了。

我这才慢慢回想起,为何我常去青竹轩。

那年冬日下过雪后特别冷,我坐在马车里看到街上有男童穿着单衣破鞋在要饭,心里不忍,下车准备给他银子。正巧碰到了顾远山,他说:「姑娘身为高门贵女,愿意为了帮小乞丐踩在雪后淤泥上,并不在意脏了自己裙摆,本该是他的福气。」

「只是,一时的银钱终究不能长远地帮他,如今他胳膊腿俱全,完全可以靠自己。」

「在下有个书馆,缺个洒扫小童,往后他可以靠劳力吃饱穿暖睡好还有工钱拿。」

我跟着他去了书馆,才知道书馆里的书童小工们,都是他从街上带回来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书馆的收入一半都被他拿去救济穷人了。

自那以后,我便常去青竹轩,坐在绿竹之间,看着顾远山教孩子们读书,看他细心整理书籍,看他在白墙上兴起泼墨......

尤其是碧云到相府后,我去书馆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去不管多烦躁,进了那扇门,看到那一簇簇绿竹,看到顾远山,心情便能平复下来。

原来,我对他也早有好感。

想起来前世我定亲以后,他曾笑着送了我几本孤本:「听闻姑娘定亲,这是在下的贺礼,愿姑娘常喜乐,永安康。」

那时我怎么也想不到,他心里忍着不舍伤痛,来给我送贺礼。

只是,哎,我轻叹了口气。

只是如今,我背负着血海深仇,又怎会有闲心去想儿女情长。

11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顾远山这份浓烈炽热的感情,只能仓皇逃走,每日待在府里不出门。

恰逢这些日子庶妹日日与孟庭宇在一起,倒给了我与祖母相处的机会。

我每日陪着祖母吃饭,照顾祖母吃药,陪着祖母去园子里散步,很快祖母开始依赖我。

「每日瞧着你,倒像是我嫡亲的孙女儿,我一抬手你便知道我要什么。」祖母拉着我的手笑着说道。

我顺势靠在祖母怀里:「我本就是祖母的亲孙女,只想一生一世好好儿陪着祖母,祖母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长命百岁。」

说着我忍不住落下泪来,忙埋下头遮掩。

庶妹也在此时来了荣和堂,瞧见这一幕冷笑道:「你便是再费尽心思,祖母嫡亲的孙女也只有我一人。」

听到这话,祖母面露不悦,轻拍着我的背安抚:「你们都是我心头上的好孩子。」

庶妹翻了个白眼,提着食盒上前来:「祖母,这是孝敬您的,南街新开的糕点铺子,这杏仁酥最是好吃。」说着自顾自地打开食盒,等着众人夸她孝顺。

却看到祖母身旁嬷嬷们的脸色很难看:「老夫人向来不吃杏仁酥的,吃了会浑身红肿喘不过气。」

庶妹傻眼了。

前世她恨极了祖母,又怎会留心祖母不能吃什么。

「罢了,许是最近筹备婚事忙忘了,你回去歇息吧,有碧云陪着我。」祖母眼里难掩失望。

庶妹悻悻告退。

我收起杏仁酥,安慰祖母:「祖母别气了,长姐最近心神劳累,不是有心的。明儿个孙女去买桂花糖糕回来给您吃。」

桂花糖糕,是祖母最喜欢的糕点。

祖母眼里这才有了喜色:「好,你最是细心。」

我想,经过这几次,祖母心中应该已经有了怀疑。

12

之后,我在府中见过庶妹几次,她看我的眼神满是仇视,我便知道,时机到了。

我要让庶妹对我的恨意加深,最重要的导火索,便是孟庭宇。

但我不会像她一样主动,我要让孟庭宇主动。

这些日子除了照顾祖母,我便是去青竹轩品茶读书。

去过几次后,顾远山一脸不悦地来找我:「孟庭宇来了,大约是寻你的,要让他进来吗?」

我笑道:「当然,我在这儿就是为了等他。」

顾远山脸色微变:「即使知道他外室成群流连于烟花之地,你还是喜欢他吗?」

我看着顾远山别扭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这大概就是话本子里所谓的「吃醋。」

不知道为何,上次他坦白心意后,在他面前我便不想有任何误会,于是忙解释道:「不会,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我都不曾喜欢过他。」

「前世是听从父母之命,为的是嫁个高门显赫之家做个当家主母。今生,是为了*仇报**。」

「你也知道,前世我会死,起因是碧云想抢走孟庭宇这桩婚事。」

顾远山听了我的解释,眼里的寒意瞬间消散,笑道:「所以这孟庭宇,是能让碧云原形毕露的导火索。」

我笑着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好,我明白了。」

没一会儿孟庭宇进来了,我听到他在向顾远山打听我,顾远山指了指庭院:「关家姑娘在那边,只是那里只有本店熟客才能落座。」

孟庭宇手一挥,一锭金元宝给了顾远山:「够吗?」

顾远山眉开眼笑:「够了,够了。」

孟庭宇选了我隔壁的雅间:「小妹常来这里?」

「这儿清静。」我柔声道。

「方才向馆主打听小妹,馆主给我看了小妹写的字,真真是大家之作。没想到,小妹不仅貌比西施,更是才比谢道韫。」

我心里冷笑,这张嘴倒真是会哄人,难怪哄得那么多女人心甘情愿做他外室。

可张口却笑道:「世子爷谬赞,我不过是个庶女,在家中人人可欺,来这儿不过是图个清静,能好好儿地活着便很不容易了,又怎敢攀比西施谢道韫。」

孟庭宇这样的男人,通常会因为家境好而错误地评估自己,以为自己和家世一样显赫。

更是以为,这样的显赫,能让他保护所有弱小的女人。

于是他掀起竹帘进了我的雅间:「小妹若有心事,大可告诉我,只把我当兄长便好。不瞒你说,从见到你第一眼,我便想守护你。」

我装作被吓到的样子:「世子爷可别离我这么近,若被长姐知道了,定不会轻饶我,上次她便已经告过祖母了......」

正说着,庶妹的声音冷冷响起:「告诉祖母什么?你如今和祖母亲近了,胆子也大了,竟敢和世子爷这样拉拉扯扯,也不想想平日里是靠着谁才能在侯府过得下去。」

「有些事情即使你不愿意相信,如今事实也是,我是嫡女关山月,而你,只是个庶女碧云而已。任谁看,你都比不上我。」

庶妹话里话外还在拿「留在侯府」来威胁我,却丝毫不知,已经中了我的计。

顾远山特意派人去给她通传,为的就是让她看到这一幕。

「山月,你也太计较了,碧云是你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自家小妹多照拂,有何问题?」孟庭宇替我说话道。

这话,庶妹可太熟悉了。

当下便急了,正欲发作,被顾远山赶来拦住了:「几位若要吵架,请出去,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我趁机出了青竹轩回了府。

庶妹被彻底激怒,接下来,只等她爆发,自己跳入陷阱中。

13

当天晚上,相府热闹极了。

相府嫡女关山月被庶女划破了脸还砸断了脚。

荣和堂灯火通明,庶妹依偎在祖母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父亲在一旁气得指着我骂:「以为你是个懂事的,把你接回府当个正经小姐养着,你却学了些小家子下作的手段,你嫡姐婚期将近,你竟敢划破她的脸?」

我抬头看祖母,祖母虽一口一个「囡囡」地哄着庶妹,眼里却有怀疑之色。

于是我垂眸,任凭父亲责骂。

等父亲骂够了,祖母问道:「为何你不辩解?」

我自嘲地笑道:「父亲心中已然认定是我下作,嫉妒嫡姐,无论我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祖母叹了口气:「祖母知道,你是个心高气傲的,若嫉妒山月,便不会为了避嫌不见那孟庭宇而日日到我这儿来,伺候我这老婆子吃药陪我老婆子说笑。」

「有什么隐情你尽管说出。」

听了祖母这话,我低头咬着唇强忍眼泪,而父亲则从祖母口中得知那日庶妹冲进荣和堂逼得我险些削发为尼的事,脸上的怒火渐渐变得尴尬。

「老太君,青竹轩馆主求见,他说事关二姑娘。」

祖母命人带了顾远山进来,顾远山一进门便呈上一个包裹:「按说这是相府家事,顾某本不该管,但听闻有人无端指责二姑娘,顾某便不得不管了。」

管家打开包裹,里头是几本装订好的古籍。

「那日二姑娘来找顾某,托顾某寻来这几本古籍,每日在书馆亲自修复,顾不得吃喝,日日忙到月上梢头。今晚顾某记得很清楚,二姑娘刚走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有消息传出,二姑娘打了大姑娘。从书馆到相府,至少也得两炷香时间,所以,顾某便不得不管这闲事了。」

祖母接过那几本古籍,表情一怔:「这不是......」

这几本书是祖母心心念念许久的书,在祖母幼年时期,便被父亲抱在怀里教她读书识字,书里有父亲亲手为她写的批注。只是后来父亲早逝,她跟着母亲回到柳州低嫁给关家,辅佐夫君从六品小官一路升至二品,又培养儿子成为丞相。

可她始终忘不了那些和父*共亲**度的时光,只是那些父亲为她批注的书,却不知流落到了哪儿。

祖母的这些秘密,她只在抱着我教我读书写字时给我说过。

我这才开口说道:「孙女知道祖母心中牵挂,这些天每日去青竹轩,为的便是能在祖母生辰时送上这份寿礼。」

「今日刚回府,便看到府里乱作一团,还不等到后院,丫鬟婆子们便涌上前将孙女带来了荣和堂。」

庶妹躲在祖母怀里,已经停了哭声。

她派人在前后门盯了许多日,都不见我出府。

可她没想到我幼时贪玩曾发现府中一个侧门年久失修且无人值守。

更没想到,青竹轩也有个极为隐蔽的后门,青竹轩内还有两间顾远山留给自己的密室。

今晚她特地去了趟我的院子,故意在门前挑事让她的丫鬟和我的丫鬟们打了起来,闹得动静大了后,她不惜划破自己的脸,砸伤自己的脚来陷害我,想要借此赶我出府。

毕竟场面混乱,我的丫鬟婆子们都闹作一团,所有人下意识便都觉得我也在。

如今顾远山来为我作了证,庶妹的说辞便再无力支撑。

只是她还不死心,指着我吼道:「你骗人,父亲已经差人问过前后门及偏门值守的,都没见过你出府,你别以为串通好这个馆主为你作伪证就能狡辩。」

我淡淡说道:「是,为了给祖母个惊喜,我并未从前后门走,我走的门,是荷塘旁年久失修的那扇木门,只是如今被藤蔓掩盖,无人注意罢了。」

我看到祖母眼睛一亮:「是有这么一扇门,山月你小时候从那里溜出去玩儿,你不记得了?」

庶妹尴尬地应声:「想起来了。」

我却再也止不住眼泪,原来,每次我偷溜出府祖母都知道。

原来在大家嫡女的规矩背后,她也帮我争取着那一点点的自由,让我出去尽情地吃小吃,感受街头巷尾的烟火气,没有规矩礼仪的束缚,能轻松自在地做一会儿自己。

「今日,是山月的错。祖母知道骤然多了个妹妹,你不喜欢也正常,但你不该为了逼她出府陷害她,更不该为了造势将此事传扬出去,如今人人尽知关家二姑娘泼辣,让碧云以后如何做人?」

「今日起,山月禁足半月。」

14

庶妹被禁足后,祖母借口身体不适,让我住在荣和堂陪她。

夜半,所有人都歇下了,祖母拉着我的手柔声问道:「好孩子,你可有话想给祖母说?」

我看着祖母慈爱的面容,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可是,我怕。

怕祖母年老无依,怕暴露身份后她会加害祖母,怕父亲不会相信我,毕竟他是这个家里的掌权者。

「孙女此生,只盼祖母能健康平安。」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我想起来儿时每次打雷闪电我都会害怕,便是祖母抱着我,给我讲故事,哄我入睡。

可是如今,我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祖母平安。

加之今日之事,庶妹被禁足,虽达到了我的目的,但只怕她会更恨祖母。

我得抓紧行动。

在她要加害祖母之前,让她在父亲面前好感尽失,被父亲亲自逐出去。

「孙女喜欢和祖母一块儿睡,很安心,以后孙女还能这样陪伴祖母吗?」我乖巧地问道。

祖母眼中含泪笑道:「自然能,往后你就在荣和堂住下。」

15

祖母虽说禁足了庶妹,但毕竟她如今有婚约在身,不能真禁足半个月,传出去于她名声不好,未来在婆家也得不到尊重。

于是三天后,她便被放了出来。

解除禁足后,得知我与祖母同住,庶妹气得发疯。

刚刚冷静下来的情绪,又瞬间被我点燃。

如今外面都在传「关山月」陷害妹妹被禁足,侯府为此想要退婚。

而这谣言,自然是我让顾远山传出去的。

父亲气得直砸东西,我上前安抚:「父亲,祖母生辰快到了,不如下帖子请世子到府上共同庆贺,如此,谣言不攻自破。」

父亲这才反应过来,笑道:「还是你最贴心。」

于是祖母生辰那日,孟庭宇带着贺礼来了。

当然,顾远山也是座上宾。

祖母实在喜欢那几本失而复得的古籍,得知是顾远山帮我费尽心力找回之后,也邀请了他。

席间,我和顾远山相谈甚欢,孟庭宇看到后,直喝闷酒。

庶妹自然也注意到了孟庭宇的情绪,于是她假意向我道歉:「是姐姐错怪你了,今日世子也在,不如我们举杯同饮,冰释前嫌。」

今日为了款待宾客,也为了彰显相府富贵,父亲特意命人取出了九龙杯。

这九龙杯是御赐的,总共九个,每个杯子上都盘着一条玉雕的龙。满朝文武大臣,只有父亲得了这宝物。

庶妹便是拿着这九龙杯,来与我敬酒。

我看到她脚下一崴,于是立刻凑近她跟前,她手中的酒便落在了我脸上,我也顺势躺倒在地,同时伸手去接那酒杯。

但还是没接住,玉器落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见状,我满脸惶恐,哭道:「我自知姐姐不喜欢我,可我毕竟只是个庶女,微不足道,姐姐若想拿酒泼我,尽管泼便是,怎的还要拿御赐的酒杯,如今又失手打碎酒杯,让妹妹我如何承受得起。」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扬手泼我,也看到了我即便摔倒也在努力救酒杯,加之这番话,大家便都深信不疑——是「关山月」要害我。

父亲阴着脸看向她,但宾客都在,只能硬生生压下火气。

「带二姑娘回去更衣换装,大姑娘今日并非有意,一时手滑,即刻跟我进宫请罪。」

三言两语,把这事儿归结为不小心,且认罪速度够快,宾客们即使看了笑话,也不好传扬出去。

面上看,这事儿父亲处理得很好。

可实际上,父亲对她失望至极,但为大局,不得不装慈父。

圣上没有怪罪,毕竟关家两代众臣,这点薄面还是会给的,反倒因祖母生辰又赏赐了许多。

16

只是父亲还未来得及训斥庶妹,此前定下的相府雅集便到了时辰。

这一次,无论庶妹怎么要挟我,我都没再帮她写诗。

于是,庶妹出尽了丑相。

不会作诗,不会作画,不会抚琴,连出戏都看不明白。

最后被逼无奈,只能装晕了事。

我看到孟庭宇摇头,很是不满,于是当着众人笑盈盈道:「长姐今日身体抱恙,便由我这妹妹代劳,为各位献曲一首。」

这些年,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快便让所有人都叹服:「这庶女倒是比嫡女更有才学。」

祖母也十分骄傲地把我介绍给了各家夫人。

庶妹听说后,冲进荣和堂大闹了一场。

「你们把个庶女当块宝,可你们忘了,能为关家联姻寻求庇护的,只有我这个嫡女,满京城也没有几个姑娘身份比我更体面的。你们若再如此偏袒碧云这贱蹄子,我便昭告全京城,关家欺辱丧母嫡女。」

祖母气到手抖:「我养了你一场,不想竟养成了这样。」

庶妹把祖母气病了,我守在祖母床前照顾了整整两日,直到累得晕过去。

再次醒来时,祖母已经醒了。

庶妹笑得得意:「梁太医,你来说说,祖母为何昏睡两日。」

我这才看到,屋里还站着个太医。

那梁太医端着碗药说道:「这药里加了棉花子,若是适量能治病,可若过量了,便会致命。还好大姑娘发现及时,老太君若再喝两日这药,恐怕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了。」

父亲一脸后怕:「多谢梁太医,只是,何人能下此毒?」

庶妹笃定说道:「自然是碧云了。」

「她对草药颇有研究,前些日子还为祖母药里加了草药,丫鬟婆子们都知道。这两日也只有她一直守在祖母身旁伺候祖母喝药,除了她还能有谁?」

父亲转身看向还躺在床上的我:「是你做的吗?」

我摇头:「女儿听不懂,女儿只知道,祖母这两日累极了,被长姐气得身体虚,又不肯吃药,足足睡了两日。」

「没有吃药?」父亲问道。

我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花盆:「祖母怕父亲担心,吩咐把药全部倒进花盆里。」

那花盆里的土果然湿极了,花也有些打蔫儿。

祖母也在这时拄着拐过来了:「谁要欺负我的乖囡囡,这两日她顾不得吃顾不得睡照顾我老婆子,是我任性不吃药,你们不要怪她。」

有了祖母亲口说,如今局势很明了。

父亲转身一耳光落在庶妹脸颊:「你祖母根本不曾吃药,你又从何知道她被毒昏迷,又如何断定是碧云下了毒?还找了个太医上门来帮你,好大的本事啊!」

庶妹支支吾吾无法解释。

祖母遣走屋内其他人,指着庶妹冷冷道:「跪下!」

而后又心疼地抱着我:「我的山月啊,我的月月啊,让你受苦了。」

父亲一脸蒙地看着我们。

祖母见父亲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一拐杖打在父亲后背:「你也给我跪下!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确信,山月和碧云换了身体,只有我的乖囡囡,才知道我心里惦记着幼时父亲留下的书,只有她才知道府里那扇木门。为了让她安心出去玩,我特意让人种满了爬山虎为她遮挡那扇门。」

「我的囡囡,知道我吃药怕苦,会为我备下龙须糖。」

「知道我不能吃杏仁酥,最爱桂花糖糕。」

「她一个从小被我千娇万宠长大的孩子,如今被困在这小蹄子的身体里,却日日想着如何护我,不曾为自己做过打算。你再看这小蹄子,占了她的身体,为非作歹嚣张跋扈,日日想着如何坑害我囡囡。」

父亲愣了许久,把近期发生的事情挨个捋了一遍,瘫坐在地上:「怎么可能?」

而庶妹眼见此事已经无法隐瞒,索性破罐破摔:「互换身体这事儿,又不是我自己愿意的。但现在既然我已经是相府大姑娘了,且和侯府定下婚事了,那你们无论如何,都只能把我当嫡亲女儿待,还得好好为*操我**持婚事,否则,我丢脸,便是相府丢脸。」

父亲几次扬起手,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即便打死她,又能怎样?

况且,我可不想她轻易死了。

17

庶妹再次被关了禁闭,这次看守她的人,都是父亲的心腹。

整个相府被守得密不透风,父亲如今也不敢让她嫁入侯府,日后若出了什么事,恐怕害的是整个关家。

父亲为此日日烦心,整个人迅速瘦了一圈。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碧云亲娘赵姨娘找上门了。

「听说二姑娘如今在府里很是得脸,老太君和老爷都喜欢,既如此,老爷也该考虑接我回府。」

「先前老爷说,要抬我为贵妾,如今二姑娘名声在外,便是为着二姑娘的前程,我这做亲娘的,老爷也该想想才是。」

她从前是京城有名的舞姬,身段妖娆,几句话的功夫便攀上了父亲的胳膊撒着娇。

父亲架不住美人温柔乡的攻势,把赵姨娘接回了府。

但父亲不知道,赵姨娘早就知晓,我与碧云互换了身体。

于是回府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庶妹。

可如今庶妹被禁足,她根本见不到。

不过她倒是聪明,装作送饭的仆妇进去,与庶妹见了面。

具体她们母女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送饭仆妇走了以后,庶妹砸了许多东西。

18

「姑娘说得没错,她如今自以为是嫡女,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险些被她一顿打。」赵姨娘在茶楼约见我,亮出胳膊上的抓痕给我看。

「我是死了心了,原想着自己女儿成了相府嫡女,也该照顾我这个亲娘的。不承想,变成了这样,只感激如今姑娘愿意以碧云的身份认我。」

我笑着喝茶,看着眼前这个和碧云合谋害死祖母又变卖我的人,心里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我让顾远山传信给赵姨娘:「二姑娘知道了换身份之事,也愿意把你当亲娘供养着,你只管进相府找老爷便好。至于你那亲女儿,还是别想了,只怕嫌你是累赘。」

赵姨娘自然不信,进了府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女儿,却不想女儿被关了,反过来要挟她想办法把自己放出来。

赵姨娘气急,只能来投靠我。

「姨娘放心,我既是碧云了,今生怕是难改,往后只要姨娘与我一心,别说贵妾,便是平妻,也有可能。说不准,这相府还得交在姨娘手中打理。」我这一番允诺,赵姨娘感激涕零。

为表忠心,她再次去见了庶妹。

明确告诉她:「你已在相府失了地位,而我是碧云之母,往后你我再无牵扯。」

说完赵姨娘高兴地来找我邀功,却不知另一头庶妹只想鱼死网破。

19

庶妹闹着割腕,逼着父亲祖母不得不见她。

「你们只需把我嫁进侯府,给足我嫁妆,从今往后我再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毕竟对外说出去,没人会相信她和我互换身体,在外人眼里,我永远都是关家嫡女。」

父亲自然不肯。

如今这女儿在他府中都能闹成这样,若是嫁进侯府,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乱,连累整个关家。

见父亲始终不表态,庶妹有些急,威胁道:「我们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我只想嫁进侯府而已。你们若不答应,我便去告御状。」

「父亲大人还不知道吧,我阿娘,你宠在心尖尖上的赵姨娘,是罪臣之女,二十五年前陈家被抄家斩首,只有她侥幸活了下来,为了生存不得已流落乐坊成了舞姬。」

「父亲,不知道收容罪臣之女,圣上会降什么罪呢?」

父亲脸色越来越难看,祖母气得几乎晕过去。

前世碧云为了留在相府而说出的秘密,今生依旧成了她威胁相府的把柄。

赵姨娘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儿,为求富贵,转身就把自己卖了。

父亲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把庶妹和赵姨娘分别关了起来。

回到荣和堂后,父亲和祖母满脸愁容。

「父亲若怕无法和侯府交代,不如将她送去尼姑庵吧,一来保全家族名声体面,二来派人看守着,也不怕她再惹出事。毕竟如今她甚至想拉全家人下水。」

「至于赵姨娘,想来父亲从前也是被蒙骗的,如今既知道了真实身份,还是应斩草除根,免留后患。」我提议道。

父亲很快便接受了我的建议,相府死个妾,无关紧要。

但若死了嫡女,确实会引起风波,不如先送去尼姑庵关着。

20

赵姨娘被打死了。

死前,她还在睡梦中,做着平妻的美梦。

庶妹也被连夜送到了关家庄子旁的尼姑庵。

隔天,父亲亲自去了侯府,退了聘礼:「小女中邪,非要出家,实在阻拦不住。」

侯府也打听了,庶妹的确在尼姑庵,没法子的事儿,也只能认了。

总好过嫁过去后再闹着出家。

但孟庭宇不死心,依旧想和相府攀亲。

「既然嫡女出家,我侯府不嫌庶女,何况庶女貌若天仙有才情又有名声,如若相府真觉对不住我侯府,不如将庶女嫁过来,我一样给她正妻之位。」

父亲闻言大喜,赶着回来与我报喜。

「太好了,即便换了身份,这门亲事却依旧,命里注定你要嫁给侯府的。」

我从前只觉得父亲薄情愚昧,不想竟还没脑子。

「我与碧云换身一场,早已看清孟庭宇并非良人,他外头养着外室,那外室还有了身孕,父亲是想让我婚后劳心费神地去为他处理内宅之事?」

父亲满脸疑惑「男子大多三妻四妾,更何况他侯府世子那样的地位,以后有爵位,养几个外室又如何?总归这主母的位置是你的。」

我突然就不想和他争论了。

我早该明白,一个自己都养外室的男人,又能理解女子几分?

「行,他若想娶我,可以,让他亲自来与我说。」

21

孟庭宇改娶关家二姑娘的事,很快便尽人皆知。

丫鬟们来告知我此事时,我便明白,是孟庭宇散播的消息。

他想通过毁我名声的方式,让我不得不嫁。

可是我已重活一世,名声都是虚无,我只在意此生我能不能安心度日,只在乎那么一两个人是否平安,比如祖母,比如,顾远山。

我赶去青竹轩时,顾远山并不在。

书童告诉我他最近在卖宅子,今日去卖西街宅子了。

我心里燃起从未有过的紧张,他要卖宅子了,这京城,他不待了。

肯定是听说我和孟庭宇的事儿,对我失望至极。

我追去西街,看到他笑着跟人家挥手告别,转身看到我时满脸惊喜,惊喜过后又带着几分心疼。

「关姑娘,事情我都听说了,孟家不愿退婚要退而求其次娶你。」

我忙解释道:「这些只是孟庭宇的意愿......」

「我知道,我想,关相应当不会拒绝,会逼迫你答应,这就太委屈你了。这些日子我已经把我这几年攒下的三处宅子都卖了,换了些现银,虽不多,但也能过日。」

「我在金陵城乡还有一处老宅,有几个仆妇在照看,依山傍水,静谧惬意,姑娘可拿着这些现银,去那儿避一避。等这段时日过了,再考虑是否回京。」

原来,他是在为我做打算。

他为我想好了一条后路。

从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说过,遇到让你心动的男人,便不要放手错过。

她说自己嫁给父亲,虽是高门主母,却过得索然无味:「真恨自己那时候被妇道束缚着,不曾主动牵起过意中人的手,让他带我走。」

母亲一直知道,父亲有外室,可又能怎么办呢?哪个男人没有?

还得装作不知情,还得大度,被人夸两句「贤惠。」

从前我以为,我不会遇到带我走的人。

可是今天,我想把所有的规矩所有的束缚都抛开,我只想告诉顾远山:「那个依山傍水的小院子,我们一起去。」

于是我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他胸口,我能听到他心跳声越来越快。

「顾先生,金陵城边的宅子很美,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们一起垂钓,一起种些瓜果蔬菜,养两只小狗儿,在院子里种棵海棠树,你写字我煮茶,你蒸饭我作画,日子可能不那么富贵,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没有哭,但脸颊处却掉了一滴眼泪。

我抬头,便看到顾远山双眼含泪,嘴唇微颤:「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你是相府嫡女,你怎么能和我......」

我笑着替他擦泪:「相府嫡女已经被送去尼姑庵里,而且很快,她就会死了。」

「我只是个还未来得及入族谱的庶女而已。」

「这辈子,我的身份,我自己说了算。」

顾远山闻言闭上眼,眼泪却成串地往下掉,他紧紧抱着我,像是怕下一瞬我就会消失一般。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在哪儿我都愿意。」

22

孟庭宇递了帖子要见我:「姑娘既然要我亲口说,那我定会让姑娘满意。」

但我把见面地点改到了城郊庄子里。

孟庭宇来的这日,我特意让人把庶妹带了出来:「让她见见世子,免得世子以为我相府诓骗侯府。」

庶妹头发已经被剃光,穿着一身素衣,见到孟庭宇便扑了过去抱着他哭:「你是来寻我的吗?咱们婚期快到了,可是我......」

却被孟庭宇打断:「我是来向碧云姑娘提亲的。我与你的婚约,已经不作数了,关相亲自到侯府退了这门亲事。」

庶妹愣住:「怎么可能?我是嫡女,她是庶女,怎么能娶她?她怎么能比得上我?」

孟庭宇冷笑道:「碧云姑娘虽是庶女,但洁身自好,便是说她京城第一美人也不为过,何况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呢,空有嫡女的身份,却是草包一个。」

说完,孟庭宇递上礼单给我:「碧云姑娘,顾某诚心求娶,这是聘礼单子,请过目。顾某保证,入了侯府,定会真心对待姑娘敬爱姑娘。」

庶妹彻底傻了。

前世她嫉恨我的身世,为了抢孟庭宇,为了成为侯府主母,千方百计地害死了我和祖母。

今生,她成了嫡女,可为什么最后孟庭宇求娶的,还是我。

她不懂,她明明已经成为了「关山月」,成为了千万人羡慕的相府嫡女,为何还是得不到我曾经所拥有的。

我看着她眸色渐渐变暗,看着她笑着扑过来抢过了聘礼单子,魔怔一般念着上面的聘礼,最后发疯撕碎了礼单。

她仰着头大笑:「出家好啊,出家好啊,是该出家啊!」

我叹了口气,她被养在府外十几年,遇到了个见识短浅的娘,眼界低只能看到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的,再之外重重叠叠的高山大河,她看不到。

最终,只能困在这浅浅的一汪池塘中,沉沦反复。

下人把庶妹架出去之前,她扑过去抓伤了孟庭宇的脸:「孟庭宇,你个负心汉,我诅咒你死无全尸。」

庶妹疯了。

在尼姑庵里见人就打。

我借此推了孟庭宇的求亲:「实在不忍心看长姐如此煎熬,她为了你,情愿出家,我又如何能安心嫁入侯府。」

父亲本还想再劝说我,被祖母拿着拐杖打了一顿。

「那孟庭宇就是个花花公子,你若真心疼我囡囡,心疼她如今丢了嫡女身份,那你就让她快活地活一场吧!」

「若这相府规矩多,容不下我囡囡,那我老婆子带着她回柳州,不给你添麻烦。往后你要填房纳妾,随便。」

父亲再不敢提什么,只能应了。

23

我安排人每日在庶妹面前诵读那日孟庭宇送来的聘礼单子。

又让人给她讲赵姨娘是怎么被打死的。

六日后,尼姑庵有人来回话,说她不吃不喝,整日痴傻模样。

「不必管她,只回去告诉她一句话,从踏进相府的那一刻,她的做所作为,都在我的掌控引导之中。」

又三日后,庶妹死了。

据说死前已经完全呆傻,嘴里念叨着「我才是嫡女」,嘴唇干裂,双眼无神,死在了一个下雨的夜里。她站在院子里跳舞「阿娘从前就是这么跳舞的,她跳舞最美了。」最后跳着跳着,断了气。

父亲听完回禀,只是叹了口气:「到底是扶不上墙。」

祖母让我全权处理。

「随便找个野山埋了就是。」

这一世,我和她之间恩怨已了。

24

「祖母,孙女想带您去金陵,在那儿有孙女倾心之人。」一切事了后,我央求祖母。

祖母摸着我的碎发笑得慈爱:「好,这京城啊,也着实无趣。」

「咱们便去那儿,悠闲度日。」

父亲极其不愿:「你们都走了,这家里只剩下我。」

我笑道:「父亲这话可是说错了,您还有几位姨娘呢,还有五六个庶子呢,赶明儿抬个姨娘做填房,或是再娶填房,还能有个嫡子嫡女的。总不会孤单便是了。」

「再者说了,相府嫡女关山月已经死了。」

我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一样,感谢上苍,让我不再是被「相府」「嫡女」「联姻」等枷锁禁锢的关山月。

我终于可以不用背负全族的名声前途,去好好儿地为自己活一场。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和祖母乘着马车往金陵而去。

车上,祖母郑重地把一个红匣子交给我:「这里是祖母和你母亲为你备下的嫁妆。」

车外,是赶着马儿唱着歌儿的顾远山。

他把书馆交给友人打理,告诉友人:「从前我孤寡一人,如今我有挚爱还有祖母要照顾,待我未来娘子金陵住腻了,或许我们会回来。」

祖母很喜欢金陵的生活,不需要时常见各家来拜访的贵客,不用操心一大家子的琐事,每日在院子里抱着懒猫儿晒太阳,一身的病竟也好了大半。

顾远山仍旧开了家书馆,叫「*月追**阁」。前院读书品茶,后院教乡下孩子们读书,依旧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每日和他一起打理着书馆,空暇时一起谈天说地,我研磨他写字,他制颜料我作画,日子平静却幸福。

在祖母选的好日子里,我们成了亲,约定要一生相伴,快活潇洒。

25

「母亲,母亲,我还要听你和爹爹前世今生的相爱故事。」

「母亲,我要听京城的故事。」

「母亲,哥哥抢我的画纸......」

我笑着揽过三个孩子低声道:「嘘,咱们出去玩儿,让太祖母好好睡会儿。」

春日祖母总爱犯困,却又舍不得这几个小猢狲,日日都要看,直到看到睡着。

孩子们轻手轻脚地随我去了院子里,小女儿手里捧着本书:「母亲,祖母说明日要教我读这本,说这本书里还有太祖留下的批注呢!」

我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好。」

太阳晃得眼昏时,夫君回来了,手里提着食盒:「今日有你们最爱吃的酿排骨。」

「快去叫太祖母起床,今日买到了她最爱的桂花糖糕。」

孩子们欢呼着进了屋去叫祖母。

我看着眼前人,站在我最爱的海棠树下,恍惚间想起前世。

还好,还好。

还好如今,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