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榴花照眼明,水团角黍满盘清。”写的是端午时节的景象。萱草与榴花,还有栀花、蜀葵、朱槿、*欢合**等都是端午节诗歌中常见的花,榴花特别有代表性。

红石榴花
榴花,即石榴花。它不像桃李花那般地千朵万朵压枝低,而是在满眼翠绿的枝头间,点缀着那么显眼和鲜艳的一朵两朵。据《王直方诗话》载:“ 王荆公(王安石)作内相,翰苑有石榴一丛,枝叶繁茂,只发一花,时荆公有诗云: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这是石榴开花时的特点,古诗中以端午为主题的诗常见石榴花,可能由于石榴大多在五月份开花,而端午节(天中节)又是五月重要节日的原因吧。如:
《端午内中帖子词 其九 夫人阁》(宋•王圭) :“一样红裙试舞斜,阶前妒尽石榴花。明朝知是天中节,旋刻菖蒲好辟邪。”
《端午日小酌》(明•王世贞) :“榴花乳燕各争新,角黍蒲觞次第陈。荐罢三闾还自笑,此生难作独醒人。”
《端午帖子 其四 皇后阁》(宋•周必大):“逮下深恩浃后宫,斯螽五月咏豳风。麝香草斗宜男绿,安石榴簪多子红。”
《衷情令* 端午宿合路》(宋•姜夔):“石榴一树浸溪红。零落小桥东。五日凄凉心事,山雨打船篷。”
《江村初夏》(宋•陆游):“紫葚狼籍桑林下,石榴一枝红可把。江村夏浅暑犹薄,农事方兴人满野。”
……
据说石榴原产于西域,汉时张骞开拓丝绸之路时始从西域引进到中国,所以又名安石榴或番石榴。宋代王禹称《咏石榴花》:“王母庭中亲见栽,张骞偷得下天来。谁家巧妇残针线,一撮生红熨不开”。《广群芳谱》中云:“叶绿,狭而长,梗红。五月开花,有大红、粉红、黄、白四色。”
写石榴的诗文,自然是在汉代张骞从西域把石榴引进中国后才出现的。魏晋南北朝的文人多以颂赋的形式来写石榴。江淹有《石榴颂》:“美木艳树,谁望谁待,缥叶翠萼,红华绛采,炤烈泉石,芬披山海,奇丽不移,霜雪空改”。石榴花最为诗人们喜爱的是它在翠绿丛中的一抹红,诗人们往往称为石榴红。
“时事纷纷一笑中,卧看墙外石榴红。”——宋*苏炯;
“安石榴花开如火,众绿参差红一朵。”——明*徐墉;
“云髻不饶荷叶绿,罗裙未减石榴红。”——宋•张公庠。
“满地残红惊不见,晓风吹上石榴枝。”——宋*刘光
石榴红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红?看过石榴花的人肯定知道。诗人们是用朱红、生红、新红、猩红、娇红、矜红等来表达的。而石榴花的火红色,符合国人传统中对于颜色的审美趣向,其红红火火的寓意,也是人们对生活的向往。
明末清初诗人屈大均曾以《红石榴》为题写了十首诗,看看他是怎样描写石榴的红:
《红石榴*其一》:
“百叠裙裾染赩霞,仙人剪作此灵葩。光凝蝙蝠千年血,丹吐芙蓉万点砂。奇树旧分西海种,孤根元逐汉臣槎。珊瑚不敢言烽火,枝干何如朵朵花。”
《红石榴*其三》:“真疑夜火百枝然,晞采扶桑色正鲜。吐纳朱光成十日,芬披丹气作双烟……“
《红石榴*其五 》:“丹若枝枝越女家,红争一朵髻边霞……”
《红石榴*其八 》:“灼灼红牙大火含,玉颜酡为露华甘。施朱已似东家赤,染粉何须北地蓝……”
宋人张先有一首《浣溪沙》词:“轻屟来时不破尘。石榴花映石榴裙。有情应得撞腮春……”现代的文章中常有“拜倒在石榴裙下”之语。古诗中,石榴花也常与罗裙同时出现,似乎是一种套路。细想后才明白,石榴裙之“石榴”,并不是指裙子以石榴命名的某种式样,也不是指裙子上画满了石榴的图案,而恰恰是指裙子的颜色与红石榴花一样,石榴裙——血色罗裙——大朱红色的裙子。
以石榴花衬托红裙之红的诗句有:
前文中诗句“一样红裙试舞斜,阶前妒尽石榴花。”和“云髻不饶荷叶绿,罗裙未减石榴红。”
“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唐*万楚)”
“一曲清歌酒一钟。舞裙摇曳石榴红(宋*陈允平)”……
而反过来以罗裙的红色来描写石榴花的诗句有:
苏轼 :“安石榴花开最迟,绛裙深树出幽扉。”
高启(明代)之《榴花》诗:“日炙态常醺,香生若*焚自**,夜来端午宴,淡却美人裙。”
前文中屈大均写《红石榴》的诗句:“ 百叠裙裾染赩霞,仙人剪作此灵葩。”……
由石榴花而石榴裙,自然会因石榴裙联想到女性。古人自然也以石榴花来描写女性;
明代徐渭的《镜湖竹枝词》:
“越女红裙娇石榴,双双荡桨在中流。憨妆又怕旁人笑,一柄荷花遮满头”。
陆游《吴娃曲*其二》:
“忘忧石榴深浅红,草花红紫亦成丛。明年开时不望见,只望郎君忆著侬。”诗以萱草花和石榴花起兴,并比喻吴娃。

古画:瓶供一枝安石榴
我喜欢的一首《幽趣》诗,为宋人丘葵所写。描写的是诗人处于初夏石榴开花之际的一个山水幽境里所感受到的幽趣:
“幅巾篁竹下,幽趣与僧同。坐对忘忧草,行歌解愠风。
鸭头池水绿,猩血石榴红。解作晴天雪,松梢鹭一丛。”
幽境里有山有水,有竹有松,有草有花(忘忧草、榴),有鸭有鹭,有声(行歌)有色,鸭子的头部的羽毛如池水般碧绿;石榴花红如猩血般开放,翠绿的林间顿时灵动了起来;而松树梢头静悄悄的几只白鹭,犹如冬日晴天里树梢头的白雪……处此境地,生意盎然,幽趣油然,自是有一种悠然之情。这是我在这个初夏季节里所向往和羡慕的那种自然境地和恬静的幽趣心态。其实杭州有这样美景的地方还真多。
前年的五月初曾到西湖边长桥溪生态公园一游 ,是个幽静和充满幽趣的地方,游人也不多。看见一株石榴树已然开着花。有感,咏之:
正值绿肥红瘦天,数朵榴花翠叶间;疑是杜鹃啼血处,犹留春心几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