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程欢
1、
前几日，终于等到了判决。
我的亲姑父，一个整整强奸猥亵我9年的恶魔，终于被判刑入狱。
判决那日，我退出了家族群，拉黑了我的亲人们。
因为，正如蔡宜文先生在《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书评中所说，任何关于性的*力暴**，都是整个社会一起完成的。
那个恶魔对我的*力暴**，也是整个家族一起完成的。
2、
2010年，年仅9岁的我，失去了爸爸。
姑姑带着姑父，来我家帮忙。
夜里，我正在睡梦中，感到有人在摸我的身体。
我惊醒，黑暗中，是姑父的脸。
他低低地说：“别吭声，可怜的孩子，你没了爸爸，姑父会疼你的。记住，千万不能告诉妈妈，知道吗？”
我感到很不正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懵懵懂懂中，我乖巧地点头。
3、
三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姑父向妈妈提议，让我假期住在他家，这样妈妈就能安心上班了。
他工作时间自由，可以照顾我，还能辅导我做作业。
我拽着妈妈的衣角说，我不想去姑父家。
妈妈却说：“除了你姑父，谁家能让你一住就是两个月呢。我每天上班，又要照顾你，你就给我省点心吧，别不知好歹了。”
我只能默默地跟着姑父去了他家。
姑姑开了一家店，早出晚归，还经常去外地进货。
基本上，家里只有我和姑父两个人。
当晚，我刚躺下。
吱呀一声，姑父推门进来。
我一下子坐起来，抓起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姑父一把扯掉我的被子。
“你要乖一点，你看你妈妈一个人带着你，多不容易。幸亏有我喜欢你。你要感恩，不要让你妈难过，知道吗？”
说着，他脱掉衣服压在我身上。
我不敢大声哭，只能不住地流泪。
4、
以后，每个节假日，都成了我的噩梦。
一放假，姑父便来我家接我，然后在我妈的千恩万谢中，把我带到狼窝。
六年级刚放暑假那天，大姨带着表妹来找我借书。
那天，我和表妹玩得很开心。
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便对表妹说：“能不能和大姨说一声，我暑假去你家住吧。”
大姨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笑着直摇头：“大姨可不像你姑姑家那么有钱，有房间有好吃的。”
我只能默不作声，再次来到姑父家。
但当时的我，已经有了求助意识。
所以，一次趁着姑姑在家，我对姑姑说：“我想跟着你去店里可以吗？我还能帮你干活。”
姑父赶紧说到：“你就别添乱了，好好在家复习功课吧，马上就要上初中了。你妈妈就指望着你将来有出息呢。”
姑姑立马点头：“就是，好好学习吧。”
那天，姑姑刚出门，姑父便一把把我拉到房间，他使劲扇了我一耳光：“你现在有鬼主意了是不是，昨天打你大姨的主意，今天又找你姑姑，告诉你，乖乖听我的话，除了我，没人肯要你。”
我捂着脸缩在墙边流泪，他又过来把手伸进我衣服里：“乖乖听我的话，我会对你好的，你看看你，多可怜，小小年纪没了爸爸，没个男人保护你，你会吃大亏的。”
5、
初中时，姑父总在我耳边说：“你姑姑这个女人，只知道赚钱，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听话温柔，咱们之间，才是真爱，你知道吗？”
听得多了，我开始想，是不是姑父是真的爱我呢？
不然，他为什么在我身上花费这么多时间与精力呢？
青春期，我也对感情开始有了些许的渴望。
班里一个男生，帅气而高大。
我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但会生出一种对不起姑父的内疚感。
一次，我问姑父：“既然你是喜欢我，为什么总是强迫我呢？”
他说：“爱情的本质就是占有，你想想，你喜欢一个东西，是不是就想据为己有。”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同时，每次他靠近我的身体，我又会生出一种本能的厌恶感。
我也不知道，我对姑父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想到这些，我就会觉得异常痛苦。
后来，我课堂上想，睡觉也想。精神变得有些恍惚。
一次，我在削苹果，忽然割到了手，疼痛的那一刻，我忽然有种兴奋感。
此后，我经常拿刀割自己的身体。
身体钻心得疼，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
6、
高一时，我意外看到一本书《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我看完一遍又一遍，边看边哭。
姑父就是那个李国华。
看到思琪对妈妈说，咱们家最缺的，就是性教育。
我哭到不能自已。
如果从小妈妈告诉我男人和女人的边界是什么，告诉我如何保护自己，我会不会不用经历这些？
如果这样下去，我肯定会和思琪一样，我会疯掉的。
我害怕自己会疯掉。
那晚，我鼓起勇气对妈妈说：“姑父总是欺负我，咱们以后别和他来往了。”
妈妈立马变了脸：“这些年你花了人家多少钱，就算受点委屈，咱们也该忍一忍，你上大学还得指望你姑姑出钱，你能不能不生这些幺蛾子。”
妈妈说着，又抹起了眼泪：“这些年我一直一个人，不都是为了你吗？你爸走了，也只有你姑父经常帮衬我们。就算他对你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忍一忍，等上了大学，以后独立了，不就好了吗？”
妈妈的话，瞬间把我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彻底打了回去。
我感觉，如果我告诉妈妈，就是对不起她。
7、
我一遍遍想着，要不要告诉姑姑，如果姑姑知道了，会不会为我做主，狠狠教训姑父。
我试探着问姑姑：“姑姑，你每天总是在外面忙，也不看着点姑父吗？”
姑姑瞪了我一眼：“现在的孩子思想怎么都这么龌龊，你小小年纪，心里在想什么呢？不怕人笑话吗？”
我喃喃地说：“我看了一个新闻，说一个女人总在外面赚钱，他老公就找小三了。”
姑姑瞥了我一眼：“那都是些想走捷径的女孩，见个男人就往人家怀里扑，有几个能有好下场。你好好读书就行了，我又不是不供你读大学，别动歪脑筋。”
8、
高二那年刚开学，一次课堂上，我忽然肚子疼得厉害。
老师给我妈打电话。
到了医院，做完检查，医生说，是宫外孕，需要马上手术。
我妈闻言，却立马掏出手机给姑父打电话。
回到病房，我妈冷眼看向我。
姑父立马对我说：“你是个缺爱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情完全能理解，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别再让你妈操心了。”
然后又回头对我妈说：“女孩家名声最重要，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安心上班，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送我回去的路上，姑父本能地，又把他的手往我衣服里伸。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使劲打开他的手。
姑父冷笑一声：“你也看到了，你妈有多脆弱，有多依赖我。你乖一点，要不你和你妈都没什么好下场。”
9、
我成绩一般，但高考时，居然超常发挥，考取了一所二本院校。
姑父让我报师范，说毕业后安排我去我们这里的初中教书。
我知道，一旦这次听了他的，可能这辈子都难逃出他的掌控了。
但不听他的，他会不会让我读不成大学。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悄悄背着他改成了法律系。
10、
大三时，一次课堂上，老师上课时提到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我控制不住自己，在课堂上泪流不止。
心疼房思琪，心疼自己。
下课后，*靠我**在学校的一棵大树上，久久都缓不过来。
三年了，我从来不敢回家。
每个假期，同学们都回家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不敢交朋友，更不敢谈恋爱，因为，我怕被人知道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离开了那个人，那个环境，我的心，却还始终活在牢笼里。
我不知道，我最后会不会像房思琪一样疯掉。
也许，我已经疯了。
我感到浑身冰冷，身体在颤抖。
“同学，你没事吧？刚才在课堂上，我就看到你好像不舒服。”老师抱着书，关切地看向我。
这位女老师是一名律师，上课总是喜欢讲各种案例。
她还义务帮助过很多人打官司。
我好几次，都想找她，但始终没有勇气。
其实，我当初报法律系，内心就隐约希望有一天能把那个恶魔绳之以法。
她为什么正好注意到了我，难道，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吗？
“老师，我就是房思琪。我想我也快疯了。”我低着头说。
老师握住了我的手：“我已经猜到了，孩子，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案例，埋在心里，它就会让你发疯，面对，才有可能获得新生。”
那天，老师和我谈了很久。
她告诉我，首先，我要放弃自罪感，要明白，我是受害者，我是个纯洁的好女孩。
其次，现在社会环境很宽容，很多像我这样的女孩，后来都收获了美好的爱情，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最后，她告诉我，这个案子，她会帮我打赢。但案子打赢了，心里的伤，还要靠自己努力，也可以寻求心理咨询的帮助。过程可能会痛苦，但要相信，这只是一个过程。
11、
打官司期间，我姑姑跑到我家，大骂我妈唆使我*引勾**她老公。
又找来学校骂我是狐狸精，花着她的钱，做着对不起她的事。
而我妈，也在电话里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如果是在过去，这些都会把我吓退。
但老师告诉我，他们不敢面对自己，才会把怒气撒向我。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舍友们给了我足够的支持，她们帮我跑前跑后，包括姑姑找上门的时候，舍友们骂走了她。
这些都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有正义，有良知，分得清是非，辨得清对错。
正是他们，才让弱者敢发声，才让恶人有忌惮。
判决结果出来后，我紧紧拥抱了老师和我的舍友们。
正是他们的支持，我才敢拉黑家人，让自己有勇气离开那个负能量满满的地方。
昨天读书，看到村上春树的一段话：
当暴风雨过去，你不会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的，你甚至不确定，暴风雨是否真正结束了。但你已不再是当初走进暴风雨里的那个人了，这就是暴风雨的意义。
我不确定那段经历带给我的影响是否真的结束了，也不知道它的后遗症会有多大，但是，我确定的是，我现在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被践踏的我了。
无论是人魔，还是心魔，我都有了一种去面对，去寻求解决之道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