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公李四光朗读 (我的外公书法)

我的外公梅兰芳,我的外公书法

我的外公(二、金石篆刻)

王大同

午夜自然醒,经过几许浮躁和双休日的闹腾,打了好几次“酱油”,跑了好几趟“无轨电车”,脑压释放了许多,终得心静如水。人,总是有惰性的,就易避难,先易后难,见友赠蟹,写《“蟹痴”说蟹》、见白果儿熟了,写《捡“白果儿”去》,应约会友,写了《杭州“儿”字歌”》。《我的外公(二、金石篆刻)》就这样拖了下来。

写外公,需要窗明几净,最好焚一炷壇香的氛围,才适合动笔。外公张拯亢可以称得上饱学之士,行事低调内敛,不务虚名。盖因时代更迭,散轶的一手资料太多,名声有所消弭。再说小辈外孙,不能泛泛而谈,写起来难度可知,如有疏失,何有颜面,愧对先人?

外公家世医,曾从太平天国御医,传到如今,医者已达6代,到了外公和后来的几代,大体分野成这样的几个支脉,从医、从教、从文、也有医文、文官、文商兼具的。

外公集考古、金石、书画于一生。算得上“实力派”人物。因不事张扬,亦无意沽名,这也是他名气不大的缘故,但他在上述几个方面,都得到名家“大咖”的较高评价。直到晚年,余绍宋、宋云彬先生偶然得见他的作品,像发现一个宝藏级人物,即下聘书,他遂成为浙江省文史馆馆员、绍兴县人民委员会委员(相当于现如今的“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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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漓渚风光

故乡漓渚,因江得名,据《越中杂识》载:“离(漓)渚,在府城西三十里,发源于西南诸山,萦回盘旋,合于离(漓)渚”,因地有离(漓)江,江中有渚,故名。山水秀美,风水极好,所以,挺尸山一带多越国古墓葬群,系汉魏六朝之文化遗存。挺尸山,山高约200米,山南岩石裸露,山西北为南宋宫嫔妃葬地,共24处,俗称24堆。清诗人张韵香所著《越中名胜百咏》中有《宋宫嫔墓》一诗:

“贰四荒堆屃石寻,

秋坟鬼哭日光沉。

只怜绿草长埋玉,

差幸红兜未摸金。

杜宇尚知*国亡**根,

落花应鉴美人心。

六陵风雨频遥望,

悉煞官家无处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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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漓渚的春天

”书圣王羲之的“曲水流觞,群贤毕至”写下《兰亭序》的故址,就在漓渚的茅洋岭下,兰亭,以西南诸山盛产名兰而名。关于兰亭旧址的风貌,二外公张拯滋先生著有《兰亭志》、大舅舅张载人先生写有《兰亭》诗,三首留存:

兰 亭

张载人

兰亭故址在兰渚(今漓渚)茅洋岑下;今兰亭离原址约十余里,为后人臆筑,便于饵游客以鸣风雅耳。

曲水如今不复清,

何年台阁泄真情?

迁居逸少应怀旧,

可梦茅洋岑下行。

峻岭崇山竹林深,

茅洋岑下一溪清;

放鹅只见农家子,

旧址兰亭草自青。

山阴道上好风光,

一到兰亭兴即亡:

不见鹅池浮素羽,

只伤死水绝流觞?

横山有竹非千顷,

峻岭空名实大诳:

亭阁不恋挥翼鸟,

先归独步鉴湖旁。

现兰亭移花接木,与历史兰亭大相径庭,陷意境尽失之囧境。最近一届兰亭书法大赛头奖疑似造假,舆论大哗,上了热搜,我曾打趣到“兰亭本已假,大奖何必真”。跑题,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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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漓渚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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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兰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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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兰之乡

之所以费些笔墨,来写故乡漓渚,因为历史上漓渚,是山阴道上的一颗明珠,与古山阴道文化交相辉映,钟灵毓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外公接触到许多一手的文化遗产,从他的《绍兴出土古物调查记》看,有文字记载的古物始于黄龙元年(公元前49年,西汉)圹砖、墓志、石志、砖志、墓盖(如外公考,绍兴下徐村出土的“唐故凌氏之墓”墓盖上,就刻有“玉筋篆文”)、碑刻、摩崖、古器物铭刻、魏晋秦汉拓片,无不涉猎,加之其刻苦勤勉,殚心竭虑,铭记揣研。用自己厚重古文化功力,吸纳消化,“笔涌江山势,文骄风雨神”,刻画、描绘、撰写了许多考古、金石、诗文、绘画、农耕方面的文字,给人留下“刻肠镂肺”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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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部分篆刻作品

外公治印,什么时候开始?已无从稽考,从他的父亲(我的太外公),儒医工诗看,耳濡目染,应早已喜好,他知道书法的骨力和稳健,是离不开金石雋刻造诣的,“书家要懂刀法。印人要懂书法。行隔理不隔”(林散之先生语)。所以他常年苦习治印。著有《金石要诀》(和《老子新义》一样,散轶)。谈外公金石篆刻,我以为应该结合外公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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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部分篆刻作品

节点一,1929年,外公在浙江省地方银行任助理行员。其间曾被派往瑞安一年余,结识金石书法家池志澂。池志澂(1853—1937),字云珊,晚号卧庐,浙江温州瑞安县人。少时聪颖好学,后漫游上海、苏州、台湾等地。在台曾帮助修志局编修《台湾志》,善医学,通音律。篆刻、书法独剑一格,作品于民国18年(1929年)参加西湖博览会展览,获优等奖,被誉为“东南第一笔”。其诗自然巧妙有韵味。在医术方面,长于治疗伤寒,名闻遐迩,求医者甚众。晚年以行医卖文为生。代表著有《沪游梦影录》、《全台游记》、《卧庐文集》及杂咏杂著等。池志澂的人生,有结社、从医、办学、公益等特色,和外公家族颇为契合。比外公年长34岁,可以算得上忘年交。虽偏居浙南一偶,但金石、书法、诗文在国内学界,声名鹊起。外公深得其器重,而外公则像海绵一样汲取营养,篆刻技艺得到质的提升。池志澂褒奖后学,说外公篆刻作品乃“赵孟頫以后第一人”,此语被辗转引用,未知具体出处。倘外公在,也是不会在意这些虚名的,且当随口荡荡的鼓励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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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志澂为瑞安德象女子学堂题写学堂名和敢心桥名至今尚存,图为德象女子学堂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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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志澂先生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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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志澂先生为《鸥风杂志》题写刊名

节点二,1937年,抗战硝烟燃起,由于家境贫寒,由民国绍兴隶书名家何懋(字桐侯,清末绍兴举人) 为外公定润格一则,公开鬻印:

“象玄篆刻几三十年,已骎骎入古矣,以余为识廷尊,故为定润笔如后:石章每字一元,兽角象牙每字两元,升杞黄杨每字叁元,晶玉瓷铜每字肆元。民国贰拾陆年莫(暮)春,曼老(何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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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书名家何懋先生为外公定润笔例

这则润格与其他篆刻家不同的是,此润格以所刻材料要价,不以大小、字体等论。这让我想起早期还不出名的齐白石的刻印润例单,石大、字小,都是要加钱的,而外公的刻印对象是大众,就不那么计较了。外公也要养家糊口,1937年才开始以治印收取一些润笔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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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拯亢先生部分篆刻作品

节点三,抗战胜利,解放前后,由于贫寒和缺医少药,三子张翼人、二子张朴人、外婆陈淑娥,相继英年早逝,外公痛失持家最亲、经济支撑最力的几个人,家计再次陷入了雪上加霜的囧境,最艰难的时候,是我父亲家(亲家)装了一船稻谷,摇到到张家,来救急于张氏大家庭生计的(据小姨妈,我叫“容山姆娘”,因其曾在绍兴容山小学任校长的习惯叫法,说:“我妈嫁我父,有抵债的因素在”,但父母恩爱一生,母生前最后的交代,是让我们要善待父亲)。“诗和远方”终不能当饭吃,为了生存,外公开设了“急就名章社”,专为不识字的农民刻印章,来赚取微薄薪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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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部分篆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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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部分篆刻作品

后世研究外公篆刻艺术的文章诸多,评价很高的同时,也指出了外公治印一些不足。但都忽略了外公家吃了上顿愁下顿的骨感现实。我以为,外公篆刻艺术,应该分为两面观:

一是,为了“生计”,只好屈从于眼前的“苟且”,为人*章刻**,有的还要加急,难免直白明了,难免充溢一些“烟火气”,谈不上艺术性,以赚取铜板,维持生存为主;

二是,仍然不熄的“诗和远方”,但为了生活,无奈屈居二线,只能用业余时间,来雋刻他所寄性、寄情的艺术印章。而且因为买不起材料,许多印章都是刻了再磨掉,再刻的。他有一句富有哲理的话:“万物不寿,而况于人”。

研究文章如果没有结合作者当时环境,把“眼前的苟且”和“诗和远方”统而论之,就难以正确定位外公的篆刻艺术成就,这也怪不得作者,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外公人生故事之某些细节。

“后浪”作家娄国忠在《多才多艺的金石书画家张拯亢》一文中说:

“在张拯亢70年的人生之中,金石书画是他一生的寄情之物。尤其是他的篆刻艺术,达到了相当的深度,在民国绍兴印坛具有广泛影响,当时本地报纸甚至以“金石巨匠”为标题称之。他存世虽然只有区区数十方印拓,但细细展读,却给人琳琅满目的感受。他对古今名家名谱,逐一进行临摹,不求形同,但求神似,推陈出新,汲古自立,在继承汉印和明清浙、皖诸派优秀传统的基础上,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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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拯亢先生撰《追挽印人王杰人应孙君绳园征》

了解历史人物,应首先研读作者原作、无原著,宜研读同时代人评论,而综合观之的原则,我还是把外公唯一幸存的篆刻文章立此存照,来结束此文吧:

追挽印人王杰人应孙君绳园征

张拯亢

越山郁岧峣,越水漾霞绮,山川奇丽毓人文,自来越多奇杰士。王子为吾越之英,季江、叔海并驰名 (注一) 。子独好古力追古,商周奇字悉研精,手拓金石文,撑开珊瑚网,一一罗其中,摩挲资欣赏。丹篆口吞一千卷,铁笔手运五丁转,怒猊抉石势不羁,断金碎玉供镌瑑。吾、赵、文、何 (注二) 无町畦;丁、蒋、奚、黄 (注三) 汉規仪;崛起山人邓、吴、赵( 注四) 争攀挤。子特浑敦别树帜,炉冶浙皖诸家逞雄奇,又善刻竹称绝诣,斑斑匊出香妃泪 (注五) 。朱、侯、秦、周 (注六) ,奚足论,从今突破嘉定系。为爱西湖也,久住西冷社,往來多艺人,遍交知名者。霹雳一声訇破天,天南天北尽烽烟,是年怅然别西子,惊潮飞渡归人船。故园风物尚依旧,旧雨新知欢聚首。里中得识江东孙,气味深投兰同臭,相与研讨金石学,秦汉铸印共商榷。徇知劖刻五十方,方方传出秦汉儿 (莫角切) 。何來根石印旧篆,吾宗姓磨治。倏忽生感伤,是岂宁以抱艺殉, (注七) 塚子将仙驭,飘然同仙去 (注八) 。秋雨并秋风,遗弱孰予助。孙君,三载为招魂。征文同情者,赋些吊江沅,吁嗟,王子虽死犹不死!蛟篆螭文光印史,遗作得並山川崇,竹人传里著姓氏,吁嗟,王子虽死犹不死!

注一:其兄竹人工士女,菊人亦能画

注二:吾子行、赵松雪、文徵仲、何雪渔

注三:丁龙泓、蒋山堂、奚蒙泉、黄秋靥

注四:邓完白、吴让之、赵无闷

注五:竹又续录称其善刻湘妃竹,就其斑刻作花卉,人物,留斑去地,俨如墨迹。

注六:朱松邻、侯世曾、秦一爵、周髯痴

注七:君持方根石,张守圆印;朱文拓不一紙,至孙君愀然曰“此刻甚佳,改刻可惜”友人必欲強余改作,阻之不得,根石遗刻沧于余手,不保存,数也,万物不寿,而况于人,未数日竟以微疾卒。

注八:其长子先君一日亡

---- 2021.11.10日凌晨草于水木清华

附录:

张拯亢先生金石篆刻部分研究资料:

《作为篆刻家的张拯亢》作者:洪忠良

《张拯亢的刻印艺术》作者:周燕儿,2003年《越文化研究•张拯亢专辑》

《多才多艺的金石书画家张拯亢》,作者:娄国忠

《金石书画家张拯亢》作者:秋仲英、张居方、陈天成

《绍兴新闻》报 :《张象玄先生国画艺展专刊》,1947年12月13日

《拯亢遗墨精选•序》 作者: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