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的头上有巴掌大一个疤,不长头发,是烧烫伤。
据兰花回忆,在她八岁那年,由他带小弟玩。她母亲在锅膛里烧了几个红薯,告诉她,等熟了给她和弟弟当零食。
小孩子等不及,她早早带弟弟蹲在锅门前。她拿烧火棍扒拉,小弟就在旁边看。正当她伸头向锅膛的时候,小弟推了她一把,她就一头栽到膛里,没有燃尽的豆秸沾了半个头。

等父母过去,兰花半边的头发都已经烧焦了,她早哭得没有了人腔。父母把她带到水井边,给她把灰洗干净,看见半边头皮全是泡,有的已经烂了,流出水来。要是放现在,那是不得了的事情,可是那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缺医少药,最近的医院也离庄子有几十里。农村孩子多,吃都吃不饱,哪有功夫管这些。兰花的父母听人说,洗干净就没事了,就又带着孩子到井水边洗了一遍,烫起的水泡破掉的更多了。父母也不及再多做什么,赶着干活去了。
兰花当天晚上只感到疼,到了第二天,更疼了,第三天,她开始发热。父母只能干活回来看看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第四天,父亲看看情形不好,跑了几十里地到医院去说了情况,医院只给了一瓶紫药水。
紫药水涂到头上,一个头简直不能看了,黄色的脓紫色的药水,看上去无比脏乱。
一周后,兰花的状况更糟了,躺在床上眼看没有好转的可能了。邻居春婶提醒了一句:“去找王先生呀,王先生准管。”兰花父亲仿佛恍然大悟,拔腿就去找王先生。
王先生不是本地人,文质彬彬的,个不高,看上去很干净利索,说着好听的普通话。兰花父亲一说,他就拿着工具随他过来了。
到家一看兰花的情状,也不嫌脏,先拿出剪刀把兰花的头发剪掉,再用盐水清洗了一遍,拿出银针来,扎了几处,又问兰花感觉,兰花烧得迷迷糊糊,嗯嗯了几声,过后也想不起来说了啥。
王先生开药,要只有一味:三年的陈菟丝子,用鏊子焙干碾末,洒上就行。

菟丝子不难找,三年的菟丝子不好找。兰花父亲跑了好几个老粮仓,才找到一簸箕陈大豆,兰花母亲筛了又筛,最后得到一小把。按照王先生吩咐的,先清洗晾干,再用鏊子烘焙,然后用蒜臼子研得细细的,轻轻地洒在兰花的头上。
兰花的头上像开了锅,原来烂乎乎的地方不断掉落,在掉落的地方长出新的嫩肉。她父母又按照王先生说的,天天给她清理好卫生,保证她周围干干净净,其他孩子都不要靠前。多给她喝水,水里淡淡放点盐,用湿毛巾放在额头上降温……
兰花真的渐渐好起来,烧退了,烧伤的部分也渐渐愈合。在种麦子的时候,兰花可以出来和我们一起玩了。
“王先生救了我的命。”送别王先生的时候,兰花和父母一起,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我们这里,称医生和老师为先生,以表达内心的尊敬。王先生是医生,一生救人无数。王先生走的时候,送别的队伍排成了两条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