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养老生活 (小镇平层别墅养老)

隔壁的李奶奶前两天八十寿辰,母亲看她孤零零的,身旁就一小孙子,便吩咐我送了碗长寿面过去。上了年纪,李奶奶耳朵不好使,敲了半天门,是他孙子挂着两个黑眼圈不耐烦地拉开了门,留下一句“我奶奶在里面!”便转身进了自己屋子,摔门而闭。

一进屋,尿臭味直冲脑门儿,我努力憋了一口气,进到了黑乎乎的屋子里。李奶奶颤巍巍地接过长寿面,一双枯藤似的老手布满了深棕色的老年斑,手掌上厚厚的老茧让她感觉不到面碗烫人的温度,她连连向我道谢,说我母亲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没好报,只生了一个女儿,她微笑着说:“还是再生个男孩,养儿防老。”

昨天夜里李奶奶被县里的救护车拉走了,年轻的小护士掀开她的被褥,惊叫声划破了小镇深夜的宁静,化脓的外阴已经开始腐烂,几只蛆在旁边蠕动着,吓坏了小护士,医生当场判断阴道溃烂已经一个月了,幸亏她孙子半夜打完游戏出来上厕所看见了地上的蛆,才打了120,叫来了救护车。

今天傍晚,李奶奶又被救护车送回来了,小护士说打了好多通电话都没联系上她的三个儿子,一直没有家属来签字手术,医院做不了主,只能送回来了。

后来听母亲说,李奶奶的大儿子年轻的时候进了牢房,出来以后跟老婆离了婚,留下一个女儿。这些年大儿子东奔西跑,到处打零工,勉勉强强糊口。好不容易盼着女儿出嫁,结果刚在县里买的婚房便被一把火烧了,烧得什么也不剩。后来警察来了,查出来是大儿子的前情人烧的,这孃孃我见过,五十岁左右,人矮胖,皮肤微黑,两颊带着点*血丝红**,人挺和善,常常笑着说话,我都叫她胖孃孃。

老实人怎么突然发了疯?原来是大儿子麻将桌上勾搭了新欢,甩了跟了他二十多年的情人,还用两人打工攒下的钱给自己前妻的女儿买了婚房,胖孃孃一把年纪被甩,举目无亲,这才一把火烧了新婚房,拼了个鱼死网破。现在大儿子是自身难保,哪里管他老母亲水深火热。

俗话说一个不行,两个行。二儿子上哪去了啊?我前些日子还在镇上的麻将馆见他和一帮水泥匠斗地主,身边站着位四十出头的小个子妇人,白白净净的,长着两颗外凸的门牙,她单名一个兰字,人都叫她龅牙兰,当时她怀里抱着他俩八个月大的“老来子”。要说这两人都四十好几了,怎么才有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呢?原来两人都不是头婚。男的前两年在工地受了伤,回乡手术,医生说一年内别干重活儿,所以留在家里休养,让前妻继续在外地打工。两人有个女儿小梅,只比我小一岁,在上高三,正是冲刺阶段,半个月回一次家。说是休养,不过是整日泡在麻将馆里,一来一往,和龅牙兰厮混在了一起,时间一长,还有了孩子。

龅牙女的前夫知道以后天天来李奶奶家门前捶门骂人,死活不肯离婚。后来听说给了一笔精神损失费,才扯了离婚证。男方这边却是一点没拖泥带水,火速甩了同甘共苦了十几年的前妻,理由是龅牙兰生的是儿子,不能不管,做男人要负责到底。后来听李奶奶说年级第一的小梅那年高考发挥失常,勉强上了二本,报了最远的北方大学,说是再也不回来了。二儿子听说以后,冷笑一声,说反正是不会出一分钱供她上大学的,毕竟小儿子还要用钱,养儿才防老嘛!小儿子渐渐大了,处处要用钱,听说这个月初,新的两口子去南边打工了,电话号码换了,打不通了。

不过幸好还有个小儿子,虽然不在身边,但好歹留了一个小孙子,在一个月后及时发现了李奶奶床上掉下的蛆,打了120,叫了救护车。这孩子今年13岁,上初二了,单名一个雨字。送完寿面回来,我跟母亲说小雨这孩子变了,瘦了好多,小时候是镇上出了名的小胖子,皮肤又白又嫩,人也机灵,见了谁都一张甜嘴主动喊人打招呼。现在面黄肌瘦,几乎不出门,也不爱理人,挂着两只熊猫眼,说是在家没日没夜地打电脑游戏,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就等着初三分流去技校混日子,毕了业就打工。李奶奶总是夸这个小儿子,长得帅,又有本事,还给家里买了台电脑,关键是还生了个这么乖的小孙子。“只是可怜这孩子爹妈离了婚,没人管,只剩我这把老骨头给他一口饭,以后可怎么办哦。”李奶奶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小雨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小雨爸妈前两年离婚了,她妈在离婚前就找好了下家,说是再也不能忍受跟着他爸过东躲*藏西**的窝囊日子。二人本来在外地打工,结果男方嗜赌如命,欠了当地麻将馆大老板十几万,还不起,连夜收拾行李逃走了,为了躲债,已经三年没回家了。小雨妈找了新欢,闹着离了婚,说是会常来看小雨,结果半年后怀上了下家的孩子,便再也没回来过。这孩子身上穿着短了一截的七分裤,肩膀被不合身的外套勒得紧紧的,这套洗得发白的衣裤还是一年前他妈最后一次来买的,青春期长个儿的小雨很快就穿小了,也没的新衣服换。

熄了灯,房间里飘来康乃馨的阵阵芬芳,这是昨日母亲节我上街买了送母亲的礼物,她欢喜地插在了花瓶里。

半夜我听见李奶奶呜呜的*吟呻**声,断断续续,灰黄色的白炽灯透过她的窗户,忽明忽暗。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我看见米白色的蛆蠕动在李奶奶的外阴上,她微笑着说:“还是养儿防老啊!”

后记

余华说:“作家的写作往往是从一个微笑、一个手势、一个转瞬即逝的记忆、一句随便的谈话、一段散落在报纸夹缝中的消息开始的,这些水珠般微小的细节有时候会勾起漫长的命运和波澜壮阔的场景。”

这两天“陕西男子活埋母亲”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被活埋在古墓里三天的老人被救醒以后,首先担心的是儿子会不会被判刑。她对心狠手辣的不孝子这种“无条件”的宽恕,让笔者开始思考什么才是健康的亲子关系。为了孩子好是否等于无底线的纵容?不分是非的溺爱最终又害了谁?

或许,每一个没有底线的孩子背后总是有一个没有原则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