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设计：宁文英
作者：宁文英
龙*晋秦**到邻村孝娃家联络保姆事宜去了，惠香兰在门口与老婆婆们正在一边晒暖暖一边闲聊，忽然从巷子南头驶过来了一辆红色出租车，几个老婆婆包括惠香兰在内，虽然眼神不好，但是村子里突然出现一辆汽车还是新鲜的，她们都在盯着跑着的汽车，虽然大家没有交流，但是心里都在想着是不是要到谁家去，还是到川王村西北方向的邻村去，路过这里。
没想到，这辆红色小轿车开到惠香兰家门前的马路时，竟然“噗嗤”一声停住了。
从右侧门下来了一位陌生的老头，满头白发、上身着银灰色和尚袍子、下身是蔗色裙子，整个穿着稀奇怪样。老头刚一站定，红色小轿车就掉了个头，停在了惠香兰家马路对面的边上，车头朝南，似乎有随时准备离开的架势。红色轿车里只有一个司机小伙，一直在轿车上没有出来。
老者个头不高，大骨架，形容枯蒿，但是能推测出年轻时候应该是个矮个大胖子。
一门口的老太太都朝陌生老头瞅着，看他要干什么。
老头下车一仰头望了望天空，然后定了定神，然后朝门口坐着的老太太们走来。老太太都在吃惊这个装束怪异的老头子，为什么要到她们跟前来，再仔细一瞧，这个猥琐的陌生的老头子，居然左腿一瘸一拐的，右眼睛还没有眼珠，上眼皮直接耷拉在下眼皮上，只有左边一只金鱼眼睛被周围蔫皮肉皱褶包围着。
“这，这是谁啊？”一位大胆刚强的老婆婆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来人。
“就是啊，是不是走错门了。”另一个爱说话的瘦高个老婆婆也说。
“嗨，你走错门了！”年龄小点的老婆婆喊了。
那个陌生老头依然不管不顾地一瘸一拐的朝老婆婆们走来。
身体虚弱，神志有些恍惚的惠香兰也一直盯着这个陌生的老头，肯定不认识，但是却好像有点面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扑通！”陌生老头走近惠香兰跟前时，居然无声地跪在了惠香兰面前。
“你，你是谁？”坐在麦秸*团蒲**上的惠香兰惊恐地问。
“是啊，你是哪里人么？”
“你没老糊涂么？”
“你知道她是谁么，就给她下跪哩。”
周围老婆婆也都吃惊地七嘴八舌。
“龙家的，我的大大的对不起！”铃木太郎跪在惠香兰面前低头虔诚地道。
一听到这种久远的、陌生又熟悉的、生硬的日本中国话，就像一道弧电穿迅速穿到了惠香兰的脑际，一下子勾起了40多年前在山西龙家村时被日本鬼子践踏的岁月，惠香兰忽然有恍如隔世之感，头部一阵眩晕。
“我的，万死的铃木太郎！”
铃木太郎？惠香兰一听到已经刻在脑子里天天咒骂的“铃木太郎”4个字，僵硬的脑瓜慢慢迅速苏醒，她出奇地睁着浑浊的桃核眼，伸长婆子定睛瞧着来人。
铃木太郎那双被皱褶包围的金鱼眼，正好与惠香兰的目光相遇，对，是他，就是自己日咒夜骂害死了她家8条人命，逼迫他们夫妇背井离乡跑到陕西的大仇人大恶人铃木太郎。尽管她还在山西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两只眼还是好好的，只是左腿有点瘸，惠香兰明白那是丈夫龙济光炸瘸的，但是一点也不影响惠香兰认出他，尽管惠香兰并不知道铃木太郎的右眼珠，是丈夫弟弟，龙英生父龙继明，给扣掉的。他，居然还活着，还没死啊！老天爷太不公正了，怎么还没有把这畜生恶魔给早早收了去！
“铃木太郎！畜生！”惠香兰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劲，将积攒在心头40多年的仇恨全部集中在右手上，照准铃木太郎稀松的左脸狠狠地扇了过去，“你也有今天啊！老天开眼了！”
铃木太郎直挺挺地跪着一动没动。
插图：宁文英
惠香兰一巴掌使出了浑身力气，没劲了，就摸索身边的拐杖朝铃木太郎身上抡去，“你个恶魔，畜生，还我家8条人命！8条啊！”
“他就是你常说的那个瞎怂日本鬼子？”
“还用问，打！”
“打死这*日的狗**！害人精精子！”
铃木太郎跪在惠香兰面前依然纹丝不动。
一群老太婆有的轮着拐棍打，有的捡着瓦块扔，有打不了的干脆给铃木太郎身上吐唾沫，连吐带骂。
这时，巷子几个青壮年男人也凑过来参加了修理铃木太郎的行列。
铃木太郎始终闭嘴跪地纹丝不动，任凭村民打骂羞辱。
“行了，不打了，打死这畜生偿命划不来！”惠香兰真怕村民手下没有轻重，闹下人命 取不利手，担心连累了好心的乡亲。
既然打开了，群众们根本停不下手，当年日本鬼子虽然没有跨过黄河来到陕西，但是日本鬼子的飞机经常在陕西境内的上空旋转，不定时地嗡嗡乱叫乱扔*弹炸**，陕西有多少个工厂、民房、无辜的百姓，包括中条山上无数陕西人的后生，都丧送在日本鬼子的魔杖之下，他们对日本鬼子的仇恨，不亚于华北、华中、华南人民对日本鬼子的愤怒。
历史真的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40多年前，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魔头铃木太郎，现在，居然垂下猪头，一声不吭地跪在这里，任由中国百姓抽打辱骂，这是历史的轮回还是因果的报应？
之前，惠香兰不止一次和女儿龙英谈到铃木太郎的时候，总是说，她现在要是再见到铃木太郎那个恶魔，定要亲手剜了他的心喂狗吃，可是懂政策的女儿龙英也不止一次地告诫惠香兰，就是真见了那畜生也别那么做，说那畜生已经在太原蹲了十多年监狱，中国方面已经对他进行了惩罚，现在是法治社会，真要那么做自己是要坐牢的。所以，此时的惠香兰，真的担心乡亲们将那畜生打得出了人命而去坐牢，就急切地喊着制止，可就是没人听啊，亦或是她一个身患癌症的虚弱的老太婆，即使再大的声音，也掩盖不住群众激愤的怒火。
“都住手！叫滚！”一声洪亮粗大又威严的声音，突然回响在惠香兰门前，村长出现了。他老远看见村民这种举动，也怕弄下人命案子脱不了他村长的干系。就走到铃木太郎跟前，朝铃木太郎跪着的后背踢了一脚：“滚！还不快滚！”
此时的铃木太郎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蚯蚓一样的黑血，五官已经模糊辨不清模样了，即便如此，没想到铃木太郎还要说：“打的，打的，狠狠地打的，打死我的！我的接受！”
铃木太郎这一反常举动倒是惊住了*攻围**群众。
插图：宁文英
村长又加大力气，这次一脚将铃木太郎踢出一米多远：“去*妈的你**还不快滚！你个棺材瓤子想换我们一条人命，没门！”
*攻围**者一是有点打累了，二是这时候听了村长的话，心里也更明白一些什么，都停下了手脚，像看耍猴一样的心情，观看着受伤的猪猡铃木太郎。
只见铃木太郎极力挣扎着慢慢地上爬起，又慢慢爬到惠香兰跟前，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布包，双手颤抖着递给惠香兰：“收下的你家婆婆的一双小脚！”
当年，惠香兰婆婆龙陈氏用苞谷糁稀饭毒死一群日本鬼子后，气急败坏的铃木太郎出于气愤，更出于好奇，也出于自己战绩地考虑，特意剁下了龙陈氏的一双小脚，作为大日本皇军炫耀的资本。谁承想，40多年后，一直作为大日本皇军炫耀的资本，龙陈氏的一双小脚，却成了他此时表示自己忏悔的一片诚心，发自内心地交代出自己的全部罪业。
畜生，畜生，残忍的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已经风烛残年的惠香兰怎能经得起这一残酷的打击，她心痛的身体晃了晃，身边几个老婆婆赶紧凑上前去扶住惠香兰。
须臾，缓过神的惠香兰挣扎着挺直身子，一双枯手颤巍巍地捧着一对已经风干了的浓缩的肉团，心痛地依稀看到了婆婆高大的身躯，听到了婆婆珠玉落盘的清脆声音，似乎在说：宰了他，把他煮了吃！惠香兰似乎听到了，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是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插图：宁文英
众人赶紧围拢过去掐人中按脚心抢救惠香兰。
“我的大大的罪过，该，该死的罪过！但是，我的还是想成全芳子的，与龙*晋秦**的一桩婚的！”
“成*妈的你**X！”一个大小伙子又是一脚抡向铃木太郎，狠狠地骂道，“亏得你把人家没害死完，害死完了你还跟谁成亲？”朝着铃木太郎嘴巴又给了一脚，“做梦去吧！”
铃木太郎两片薄嘴唇眼见呼呼膨成猪嘴大，嘴角渗出了鲜血。
村长真怕打死了来者动下人命，马上提着死猪一样的铃木太郎连拖带拉，直接扔到了出租车上，亲手关了车门：“滚*妈的你**X！”
（待续）
（宁文英，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剧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