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显斌当代散文欣赏 (余显斌的散文)

在清风明月中徜徉

作者:余显斌

喻显斌作家,喻显斌杜牧

1

流觞曲水,一歌一咏,南朝人潇洒如诗。

木屐青衫,徜徉山水,南朝人飘逸如仙。

漫步斜阳,荡桨水上,看江南儿女,湖上采莲,江边清唱,南朝人自然如露。

总是向往南朝人,向往南朝的生活,向往他们漫步山阴道上,看红叶缤纷的悠闲;向往他们采菊东篱,南山在目的闲散;向往他们挂帆江上,钟情故园莼菜鲈鱼的洒脱;向往他们高卧松云,蔑视富贵的高洁。

我们,把生活过得烟熏火燎,毫无生机;南朝人,在阳春三月,杂花生树中,一觞一咏,极尽风流;我们,车轮滚滚,南北奔波,从无懈怠;南朝人,或油壁车,缓缓驶过古道;或骑着马,悠闲地沿途看柳;我们,远离故乡,远离故土,挤身红尘;南朝人,坐一只小船,“舟摇摇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走向故园,走向草庐,走向炊烟升起的老家。

我们,把生活过得粗疏;南朝人,把生活过得精细。

我们,把生活过得一片灰白,毫无滋味;南朝人,把生活过的花红柳绿,一片明媚。

我们,把生活过成一团死水,春风也吹不起一丝涟漪;南朝人,把生活过成春江花月夜,波光荡漾。

和南朝人相比,我们应当悲哀,应当停下脚步,好好反思一下。

2

古诗说:“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每次读到这诗,就让人神往,眼前,就出现南朝人的影子,甚至他们恬淡的微笑。他们长袍广袖,行走在江南山水中,在山林中悠游;在松林下徘徊;或者坐在山石楼台间,捏一直长箫,在细雨如烟中,吹奏一曲,让满腔的幽思,让无边的孤独,都飘洒在无边的烟雨中,和向晚的钟声一块,慢慢飘远,飘入天的尽头。

南朝人爱美,更会享受生活的美。

他们酿酒,杏花村的酒,从他们酒杯中香气飘逸,缭绕数百年不散,引来杜牧,寻找酒家,鞭马而去;喝醉了苏轼,多少年后,仍念念不忘“我是朱陈旧使君,劝农曾入杏花村。”

阳春三月,芳草如丝,绵绵延延,铺向天边,他们会二三友人,结伴而行,去山上看花,来陌上踏青,告诉没来的朋友,“绿草蔓如丝,杂树红英发。无论君不归,君归芳已歇”,珍惜美好,叹息时光的情味,充溢其间。

在如纱的春风中,在如丝的细雨里,在“柳叶带风转,桃花含雨开”“水照柳初碧,烟含桃半红”的早春,在“叶密鸟飞碍,风轻花落迟”的夏季,在青花瓷一般的江南山水间,他们漫步,他们徘徊,他们细细地享受着生活给予的一切,享受着自然给予的一切,享受着稍纵即逝的美好。

他们欣赏着“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的春景,醉心低首,不思归去;他们拿一本书,坐在西窗下,倾心于“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的浓绿阴凉,舒心畅意;他们在“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的深秋,也会沉醉,迷失。

离别虽凄凉,虽让人魂牵梦萦肝肠寸断,可是,那分别的地方,还有景色,在他们笔下,都是那般美好,让人读之,眼前一亮,“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开门白水,侧近桥梁”,后世的爱情诗中,再也没有了这么美好的离别景色,如果有,也只会出现在白娘子救夫金山,黄梅戏里的唱腔中。可是,它们,也是出自南朝,至少,是南朝人开发的美景。

3

南朝人善于享受美,是因为,他们灵心独具,慧眼独识,善于发现美,善于在生活中,在山水中,在平日的细节中,注意美。

因此,他们永远生活在美中,生活在清风明月中。

几百年后的李白,无限敬仰地道:“解道澄江净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历史的竹青木简上,翰墨流香,名句如月,只有谢眺的“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让一代诗仙低徊婉转,赞叹不已——没有对生活的享受,观察,是难以做到的。

南朝人,沉浸在生活中,做一根青葱的水草,做一朵六月荷花的,不只是谢眺一人。同是谢家人的谢灵运,更是以“池塘生春草,暗柳变鸣禽”“白云抱幽石,绿筱媚清涟”,工笔细刻,写尽山水姿态,因而,也毫无悬念地成为山水诗歌的开派大师,站成一座丰碑,一种风景。

南朝人,或独立水边,欣赏着采莲女子“棹动芙蓉落,船移白鹭飞。荷丝傍绕腕,菱角远牵衣”的动人美景;或走入田野,感受“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闲散。更多的,则是走入山林,与青山为伴,与白云为友,优哉游哉,聊以卒岁。

因此,南朝人的散文,灵动如云,自然如水,明白如瀑,优美如雪映梅花风吹水面,毫不凝滞,毫不做作,将自然的美,呈现在纸上,呈现在案头,使后人读了,悠悠然走入“高峰入云,清流见底。两岸石壁,五色交辉。青林翠竹,四时俱备”的水墨画中,自己也仿佛成了画中人物,成了山中隐士,世外高人。

当南朝人走在“风烟俱寂,天山共色”的江南山水间,当南朝人面对着“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的流水前,当南朝人仰望“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的高山时,他们当然会“望峰息心”,会“窥谷忘反”。

因为,他们已经沉醉于他们发现的美中,一醉千年。

4

后世中,写南朝诗的,首推唐人和宋人。他们,写出了南朝人的生活情态,道尽对南朝景物的赞美,向往。

他们的诗歌,与其说是他们写的,不如说是南朝人帮他们创造的。

南朝人,一方面发现美,享受美;另一方面,他们更是积极地创造美,建设美,把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山水,点缀成一首立体的诗歌,一幅流动的画面。

扬州的月下,二十四桥上,明月如霜,美人如月,箫声一缕,翻空飘扬,袅娜一线,直上云霄,把月光逗起一丝丝涟漪,把流霜逗起几朵水花。这样的景色,杜牧看见了,是他的福分,因为他生在南朝人之后,南朝人,用他们诗一般的艺术,创造了诗一般的美景,供后来人欣赏。

镇江的“金陵津渡小山楼“,是他们建造的,不然,对面的两三星火,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进入后来者的眼中;京口的城砖,是他们垒起来的,北固楼也是他们修建的,否则,诗人纵使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也写不出这千古名句。

没有南朝人细致的生活,没有南朝人诗一般的眼光,历史上,可能就没有了山水田园诗,没有了《兰亭集序》,没有了吴带当风的美妙画卷,没有的梅子雨一般的黄梅调,没有情意万千的《西洲曲》,没有了唐诗中很多美好的诗歌。

杜牧,可真得躲进杏花村,喝一杯清明酒,清泪直流。

辛弃疾也唱不出“满眼风光北固楼”,只有让浩然长叹,随长江之水滚滚东流。

5

弹指一挥,就是一千多年,南朝风韵,南朝人的生活方式,已经渐去渐远,终于成了一方风景。

今天,身处红尘的我们,再也无法体会到南朝人的生活,南朝人的幸福,南朝人精神底层的诗意和浪漫潇洒了。

把生活精细化,艺术化,诗歌化,是南朝人孜孜以求的,是他们生活的实质,也是我们后来人所失去的,所缺乏的。

这,是南朝人的骄傲,是现代人的悲哀。

喻显斌作家,喻显斌杜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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