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读了有多少年了?不好算。五六岁的时候吧,看到过一本连环画,白描的,因为喜欢画小人儿,所以立刻就捡起来临摹。认得几个字了,眼睛放低了往下一瞟,是与《铁道游击队》《英雄儿女》完全不同的温暖秀丽的字眼,于是不再描画,坐下来仔细地看。如果这能算的话,我读红楼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没人推荐与指引,完全是自己的事。
终于有了一本属于自己的书,那已是看过《红楼梦》与各种红楼后梦别梦之后的初中第二年第二期。因为有个同学家里比较有钱,他得以能够常常去一趟市里,那时候我这个穷小孩,想着城市,只觉得是在遥远的缥缈之处,真是山高水淼啊。于是拜托他带回一本。拿到书的瞬间,只觉得太阳当头照,小鸟对我笑,俨然是所向无敌的富足!再瞅着在教室里跑来跑去的小男小女们,蔑视得紧,什么叫“燕雀”,什么叫“鸿鹄”,哪个时候都没有那一刻对比鲜明。现在看来,读好书也有它的弊端,它可能使人变得狂妄自大,好像那书是自己的亲戚,那好是自己的所为。

刘心武在“百家讲坛”里讲红楼,观众听众不少,只能说明现在还有很多人在看红楼。
《红楼梦》的好,在于真。
索隐派的较真是令人厌恶的,非要给红楼里的每一个人物抓出原型,然后说明他为什么如是说如是做如是想,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这跟现在的人追着名人套隐私没什么两样。最终出炉的其实都是八卦新闻。读者看一看也就忘了,恶毒一点的还要骂你是吃饱了没事干。
刘心武在“百家讲坛”里讲红楼,观众听众不少,只能说明现在还有很多人在看红楼。我听过两次。一次讲秦可卿,听得我云里雾里,任他怎么有理有据,终是如听佛家讲轮回,不开窍。一次讲麝月,为了说明她能得以长长久久侍奉宝玉,他硬是把她说成一个木讷呆笨的女子,于是我对自己的记忆有了怀疑,翻出书来与他白纸黑字对薄公堂。反了,全反了。麝月还是那个麝月,尖牙利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是袭人的左右手,在袭人懒得出招的时候,麝月往往是要替她冲锋陷阵的,用袭人的话说“我不会拌嘴,你去震吓他两句”。一个会拌嘴,并且能三言两语就震吓住人的女孩子你说她是木头,谁信?如果说她是聪明,懂得明哲保身的话,那还过得去。不过那样说的话,无异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