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凤娟》代表了新时代的中国女性。朱凤娟与我是伴侣。我们的故事要回到十年前,2008年是改革开放的第三十年,中国经济飞速发展,我的人生也开始转变:5月去汶川,8月去北京奥运会,9月相遇朱凤娟……这一年里,我好像飞速地经历了人生的一切,全世界都在接受了我们,国运当头。
2009年我和朱凤娟在上海徐家汇天主大教堂结了婚。她随我去教堂时感受到了神的存在,感受到了耶稣的爱,她感受到了天堂里的爸爸,神把她赐予我,成为了我的肋骨,随之又赐予我们两个儿子。
2008-2018年,十年里朱凤娟和我经历了一切年轻情侣经历过的事情,但我们也经历了一些不是平常人会经历的事情。她接受了神的考验,她就是我漂泊的伙伴,我们一起风雨中前行。
2018-2028,朱凤娟会怎样?我们会怎样……
未来总会有不确定,而我是一个漂泊而孤独的人。小时候我在江西婺源长大,未成年时我被国家政策搞来上海,原因是我母亲是上海知青。现在,婺源变了,我再也回不去婺源。我在上海生活,但我也不像一个上海人。来上海后,我和外婆外公生活了几年,他们也相继走了,再后来因为房子的*迁拆**阿姨与我家互相不再来往。
在上海,我每天都害怕失去什么,失去习惯,失去你最爱的人,失去理智,失去价值观。我每次在祈祷时都想让一切好起来,再进步一点,不要回头,我相信爱。所以我把时间和爱放入我的摄影里。
很多人不理解很多年来我为什么拍那么多的照片,搞那么多的硬盘。我为什么摄影?摄影,会让我感知时间的速度。希望,我的这些影像能让你读懂。
-----戴建勇
如果你经常去上海的艺术书店、展览、书展、美术馆,你很难不认识戴建勇,当然还有他引以为傲的作品——那个相册里的女人。
她在孕吐、哺乳、带小孩、崩溃大哭;穿着内衣、*裤内**,被特写胸部、*处私**……有次去榕异美术馆、听他本人对于摄影作品的导览,大谈对于妻子孩子的感受。原来他们家还住我附近的街道。
看着男艺术家的谈话,我真的对背后那个没有出现的“妻子”很好奇, 照片里那个总是红着眼睛的女人,她是谁?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不说话?

在网上搜索「朱凤娟」三个字,她在谷歌照片里是一个模特,在豆瓣是一本书,在网站里是一部作品,在戴建勇的采访里是一段温情脉脉的亲密叙事。可是,她呢,她自己呢?不是作为「艺术家的妻子」,而是作为一个「人」本人呢?

我终于找到了6年前,2017年除夕夜,51人对于朱凤娟的沪语采访。2023年6月24日晚上,我们迅速成立了 「girls help 朱凤娟」小组,由三位志愿者@呆鲸 @白菜Iris @蹦蹦跳跳小芝麻 将沪语自述转译成普通话文字,再由编辑 @金焕 整理文字稿。即使你搜遍互联网,也只能找到朱凤娟本人一段12分钟不到的自述视频,但我们仍可以从中窥得一二 —— 她的个体痛苦与结构性困境,她如何去合理化自己的生活,她的自尊、清醒、勇敢与刚烈。
我们想让朱凤娟说话 ,也想让更多人听到她的声音。
不是「艺术家的妻子」朱凤娟, 而是朱凤娟本人。

(注:以下文字稿有部分删减)
1.“宫缩剧痛时,他架了四五个机位在拍我”
我们是偶遇的。我们应该是在08年左右的时候认识,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做艺术相关的东西了。
我们在一起大多数时间是在拍照。 第一次和他单独见面就是因为他帮我拍了很多照片,他就约我去看戏,应该是看的张羡(音译)老师的戏。那天我就等了他很久,他(后来)跟我说是去洗印照片了才迟到的。(和他长期相处后)我才知道,他整天就是这副样子,他就是这种很拖拉的人。(家里知道我要和他结婚)表示了最强烈的反对。
有一天我到舅舅家去,跟他说我要结婚了,我舅舅就愣住了?啊?因为那个时候我才刚刚上班,入职文汇报快一年。他就问我: 你不是刚刚工作,怎么一下就要结婚了呢?和谁结婚啊? 我记得我家里人的反应,他们都非常懵逼的。
(向我家里人)介绍(戴建勇)也很困难,首先就是他比我大十岁。而我家里人现在的态度,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指戴进了pcs等事),心里更加觉得,当初就应该反对他们在一起结婚。
我们儿子刚出生的时候,也就刚出生吧, 换尿布他都会偷偷先拍好照片再换尿布,尿都尿出来了,他还在拍。他就是觉得这很有趣,他就是这样子。我妈在旁边看着就急死了,就让他赶紧把小孩抱起来,然后他继续拍,大家都对他很无语。
(现在)我基本上掌握了他拍照的规律,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拍照片了——他想起来*拍偷**我的时候, 我已经知道了,他就觉得很没劲 。
他会更加关注人的一些东西,一些特殊状态,比如说我就特别喜欢他拍的一些人,他们的那种状态。大家,包括很多他的朋友都会觉得哎呀你不要发我的照片,你把我拍得太难看了。但是后来他整理出来拍我的那本《朱凤娟》,大家又觉得特别好看特别美。当然那里面也有很多我难看的照片和我难看的样子。看到那些我其实挺感动的,因为选片大部分是我自己选的,后面也有一些事他放进去的,大概八年的一个时间段,我的哭啊笑啊,各种状态,都在那本集子里。
我在生老大的时候, 临产宫缩时是非常痛的,他那个时候还架了大概四五个机位在那里拍,用闪光灯闪我。 后来我就和他说, 人家在老婆肚子痛的时候都是拉着老婆的手,或者用其他的方式来关心。但他就是要从不同的角度来拍我啊!那个时候我真是恨死了,但又起不了身啊,真是恨死他了,就是拍!拍!拍!
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看那些东西。 有一天他整理这本摄影集的时候,就把我生孩子那些东西都找出来了。那个时候我就特别感动,就想,如果不是他那个时候坚持拍的话,那些宝贵的东西就没有了。选这些照片的时候,选到三分之一, 我就又在那里不停地哭,当时他还是在那里拍。
我觉得很多人会觉得哎呀,你不要再来拍我啦,什么什么。,但可能二十年以后、三十年以后,他再看到以前的照片,会说啊,这是我二十年前的样子,他们也会很感动。
我觉得大多数艺术家都是很单纯的——我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一路过来,我还是很感动的,他就是这样坚持过来的,我相信很多艺术家也都是这样坚持过来的。
2. “我就没准备回去”
(出于某些原因,这里删减了朱凤娟因戴和 gongquan 的对峙。但在这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位女性面对庞大机器时的冷静、自尊、勇敢和刚烈。此处只保留结尾。)
还有一个jc问我:“你知不知道他一直拍女人的照片啊?” 我:“这挺有趣的,我知道的。”
jc说,“你知不知道他一直拍女人的器官啊?”
我:“哦,这我也知道的。你有看到我的照片吗?”
jc:“你觉得戴之后会做这样的作品吗”
我:“ 你可以保证戴永远爱我吗?为什么你要我保证,他的状态我怎么保证呢?你可以保证他永远爱我吗?你可以保证他永远爱我,那么我来帮你做个保证。 ”
(来源: Hayami、假杂志微信公众号。感谢原作者,仅用于知识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