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是知名作家陈忠实的一部长篇巨著,曾被多次改编成电影和电视剧。《白鹿原》也曾因为含有不少露骨的性描写,而引起较大的争议。但随着人们对文学作品的包容性渐渐提高,曾经被大量删减的《白鹿原》,也重新成为大家热议的作品。
《白鹿原》塑造的多位人物,均在读者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田小娥、白孝文、黑娃、鹿兆鹏、鹿子霖、冷秋月等人物形象,在作者细腻直白的笔法之下显得栩栩如生,他们欲望情仇的背后,是人性的幽深与复杂。

田小娥与冷秋月,性压迫下的两个悲情女子
在《白鹿原》中,田小娥和冷秋月是一双“对称相反”的女性人物形象,值得我们仔细探讨与分析。田小娥是一个*欲情**升腾的角色,她一生中先后跟4个男人有过情感或肉体上的纠缠,用”性开放“来形容她也不为过。而冷秋月则恰恰相反,她嫁给鹿兆鹏之后,只有在新婚当晚尝过当女人的滋味,自此之后,鹿兆鹏就再也没有跟她同过房,但她一直遵守着“妇道”,从未真正与其他男人有过”故事“,可以说是一位在”性压抑“中依然安守本分的传统女子。

令人诧异的是,性奔放的田小娥,最后死于非命;而在性压抑中坚守贞节的冷秋月,最后也同样没有好下场。这就是《白鹿原》在塑造人物上的高明之处。两个女人,一个开放,一个保守,最后都难逃厄运,这不正揭示出,在封建礼教和男权的双重压迫下,女性无论怎么做,都难以过好自己的一生,所谓的“妇道”是她们难以挣脱的枷锁。
作家陈忠实在撰写《白鹿原》时翻看县志,看到贞节牌坊相关的记载,心中感慨万千, 古代多少女子为了”贞节“二字,用几十年的生命时光,换来一张纸的记载,这真的值得吗? 在陈忠实的细致刻画之下,田小娥和冷秋月两个女性人物,成为《白鹿原》中令人最难以忘怀的形象。
田小娥,随波逐流、欲望升腾的一生
《白鹿原》将叙事背景设定在封建守旧的白鹿原上,田小娥出身于秀才之家,自小就生得姿色过人,有几分妩媚之态。她刚成年,贪财的父亲就把她嫁给了当地的大财主郭举人,这成为了田小娥一生悲剧的开端。

郭举人年过半百,把田小娥当做了“养生工具”,让她泡枣给他吃。郭举人的大房夫人,十分妒忌田小娥的美貌,怕郭举人沉迷女色伤了身体,严格限制郭举人和田小娥的同房次数,而且每次同房,郭夫人都要在旁监督。平时,田小娥要像丫鬟一样,做着府里的粗重活,隔三差五还要经受郭举人的打骂。
此时的田小娥,本来正值人生最鲜嫩的年华,她有自己的欲望、幻想和对情爱的憧憬。这本是一个女性最正常的生理需求和情感需求。郭举人一家对她的压迫,无疑会毁了她一辈子。所以,郭家长工黑娃的出现,让田小娥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黑娃年轻有力、身材壮硕,同样也喜欢田小娥。两人在多次接触后,确认了对方的心思,在一个夜晚成为了彼此的人。

好景不长,田小娥与黑娃多次私通,被郭举人抓了个现行,她被赶出了郭家,在那个封建守旧的年代,女子被休,就是一世的骂名,田小娥的父亲也不认这个女儿了,直接把她扔给黑娃,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再出现在自己村里。
自此,田小娥跟黑娃回到白鹿村后,成为了一根风中的稻草,不断遭受着族权和男权的多重压迫。族长白嘉轩认为田小娥”不干净“,不让她和黑娃拜堂成亲,田小娥只好跟黑娃搬到村外的破窑里居住。
后来,黑娃犯了事,远逃他乡,鹿子霖又趁机侵入田小娥的生活,不仅通过花言巧语占有了她的身体,还把她当做工具,来对付族长白嘉轩。之后,田小娥又与白孝文陷入了一段情感与身体的纠葛。鹿三觉得是田小娥”祸害“了白鹿村的男人,用一杆梭枪结束了她的生命。

冷秋月,在性压抑中守活寡的一生
在《白鹿原》的人物图谱里,冷秋月是一个跟田小娥性格相反的人物设定。冷秋月的开端,看起来似乎比田小娥幸运很多,但看似幸运的背后,实则隐藏着巨大的不幸。冷秋月是当地甚有名望的冷大夫之女,成年后,她便被父母许配给鹿子霖的儿子鹿兆鹏。鹿家也是白鹿原上的大户人家,鹿兆鹏作为长子,出落得一表人才,这桩婚事看起来门当户对,男女双方也甚是般配。

但没想到,鹿兆鹏学习了一点新思想,觉得”包办婚姻“配不上自己这个进步青年,根本不肯跟冷秋月成亲,后来鹿兆鹏在父亲鹿子霖的强迫下拜了堂,跟冷秋月有了夫妻之名。成亲当晚两人有了一次短暂的”夫妻之实“,但冷秋月还没感觉得什么滋味,鹿兆鹏就离开了。
鹿兆鹏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远走他乡,他要远远地离开这一桩”包办婚姻“。但这苦的是冷秋月,她从此守着活寡,多年未孕,饱受村民们的质疑。冷秋月是一个保守的女子,压抑着自己的生理欲望,遵守着”妇道“,丈夫不在家的时间里,她从未跟其他男人有过”越轨“的举动。

只是,冷秋月在白鹿村里看到田小娥凹凸有致的身影,心中竟然也产生一丝羡慕,羡慕这个大家都说”放荡“的女人,至少享受着当女人的滋味,而自己只能每晚独守空房。
最后,冷秋月在长久的压抑和闲话中,变成了一个胡乱说话的疯女人。为了顾全两家的脸面,冷大夫和鹿子霖用药毒哑了冷秋月,放任她自生自灭,最后冷秋月也悲惨地死了。
综评
冷秋月,一个守着活寡、恪守传统妇道的女人;田小娥,一个村民口中“放荡”的女人;两个女人,无论是放荡还是保守,最终都逃不开悲惨的结局。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封建社会中,在父权、夫权和族权的多重压迫下,无论女性怎么做,都会沦为权力游戏的牺牲品。当女性没有独立的地位,她们就会被男性所定义,所谓的妇道、名分、三从四德,都是套在女性身上上的一层层枷锁。

田小娥虽然一生中经历过4个男人,但她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曾偷抢过别人的一分一毫。田小娥的悲剧,是旧社会两性偏见的必然产物。我们听过“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成语,这是在说:男人只要能改过自新,就比金子还宝贵。但却从来没有”浪女回头金不换“的说法,这暴露了旧时代里充满两性歧视的道德秩序:男人永远有浪子回头的机会,而女人一旦犯错,就会被钉在妇道的耻辱柱上。
你看《白鹿原》里的男性角色白孝文,他婚内出轨与田小娥私通,败坏家产,间接害死原配妻子,做了一箩筐的坏事,最后改过自新,学为好人,功成名就,摇身一变,又成为村民们仰望的大人物。

在《白鹿原》的叙事语境里,无论是田小娥还是冷秋月,她们都只是有着正常性情和生理欲求的普通女性。人类社会本质上是欲望驱动的大熔炉,合理的欲望并不是洪水猛兽,反而是驱动人类向前进化的催化剂,道德秩序应该有包容欲望的温情。
食色性,是人类生存之基础大欲,一个完全无欲无求的世界,也就失去了炯炯生机。在不妨碍他人的前提下,去追逐自己的欲望,是每个人的基本生存权利。尊重欲望,也正是人类进步的标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