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恨,这份情仇谁能懂

我和天子的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众人都认为,天子会对我特别宠爱。

可是,第一晚侍寝之后,我就遭到了

退货

,成了后宫的笑柄。

在寝殿里。

天子看着我的脸,他那狭长的眼眸平静得像湖水一样,没有一丝波动的情绪。

震惊、怀念,甚至是动容,一点也没有。

仿佛他只是在审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人。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

他突然开口,叫来了心腹内侍常安,指着我说:

把她从哪来的送回去。

我微微睁大眼睛听到这话。

常安也同样惊讶,但只是一瞬间的惊奇,之后他朝我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无奈之下,我只得屈膝作揖,退了出来。

转身走的时候,听到常安轻声请示:

陛下,既然她不符合您的心意,要不要召郑婕妤来侍奉?

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必了,我今晚独自寝宫。

坐上回去的轿子,我回望了一眼寝殿的方向,脑海中思绪万千。

说燕帝齐晗有一个叫棠梨的白月光,即便她已经去世多年,这位帝王仍然对她念念不忘。

那他在面对和棠梨长得一模一样的我时,为什么会如此冷漠呢?

难道传闻是假的?

但是也不对,淑婕妤说了,郑婕妤的身份远不及她

,只凭着一张六七分相似的脸,就能独占帝王的宠爱。

之后,这个女人就倚仗着宠爱,导致她备受齐晗冷落,多次独守空房。

淑婕妤因此郁结成疾,药石无医,她把我带进宫来献给齐晗,就是想在临死之前给郑婕妤留下一个劲敌。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计划暂时要失败了。

听说我被齐晗退回来,淑婕妤大失所望,都没兴趣再理我,随手把我送到了浣衣院去当苦力。

在我进浣衣院的第五天,淑婕妤带着对郑婕妤的不满和怨恨去世了。

没有她的照顾,我在浣衣院的日子也过得不好,宫女们都对我排挤。

分派给我的衣服总是最脏最多的,她们总爱一唱一

和地嘲笑我。

有些人就是没有做娘娘的缘分,连干活都不利索,还敢做白日梦。

哎呀,你说得也太狠了吧,连做梦都不允许?

哈哈,也是,要是白日梦成真了怎么办?

每次这样,我都不说话。

在深宫之中,变幻莫测,谁会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半个月之后,当郑婕妤意识到天子可能真的不在乎我时,她终于忍不住对我出手。

那天她掐住我的下巴,毒辣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说出了两个字,

杖毙!

几个身材魁梧的宫婢立刻上来拿我。

我脸上却没有丝毫变色,目光移向院门外被帷幕挡住的一个宦官的袍角。

那是齐

晗的心腹内侍,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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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婕妤刚来不久,他就出现了,只是站在一个隐蔽的位置,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安一甩手中的拂尘,走进院子里。

"

哟,这里好热闹啊,我来给郑婕妤请安了。

"

常安像是没有看见眼前跪着的一大片人一样,周全地行礼。

以常安的身份,就算是郑婕妤也不敢随便对待。

她轻笑道:

"

是什么风把常公公吹到这里来了,陛下身边不需要你服侍吗?

"

常安看了一眼我,拱手笑着说:

"

奉陛下的旨意,召见左氏女。

"

郑婕妤脸色一变。

华丽壮观的大殿里,白玉香炉冒着淡淡的青烟。

常安派来的宫婢给我梳了一番,然

后用花露润肤,最后只给我穿了一件轻薄的胭脂红长裙,勾勒出我的婀娜身姿。

月亮正高挂在天空中,寝殿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我定定地注视着一步步朝我走来的年轻皇帝。

齐晗长得俊美非凡,双眸像山魅般修长迷人。

"

你胆子不小,多少年没人敢这样直盯着朕看了。

"

他停下脚步站在我面前。

我扬起下巴,装作天真地反问。

"

陛下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不能看呢?

"

齐晗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被激起了些许兴趣,他用指尖轻摩着我的唇。

"

听说你娘家是做酒生意的,这张嘴倒是会讨人喜欢。

"

我心跳加速,但脸上却看不出来

原来他并没有对我的容貌无动于衷,只是想弄清楚我的底细后才会让我接近他。

正当我暗自思量的时候,齐晗突然将我抱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惊叫着:

"

陛下!

"

宫婢赶紧过来拉下了沉重的帐帘。

我穿着的长裙是内廷司特供的,一扯腰带,衣服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整个裙摆舒展开来。

齐晗低下头埋在我白皙细腻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加重。

我紧紧咬住下唇,不让低声*吟呻**出来。

"

阿棠。

"

他低声呢喃。

……

阿棠。

我的身体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迎合着齐晗的怀抱。

淑婕妤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听到齐

晗和棠梨的往事。

棠梨是闽越国的王女,也是闽越国第一美人。

闽越国原本位于大庆朝的西面,是个小国。

因为占据高山峡壁的天然屏障,闽越人长年在上面修筑机关,大庆朝想要向西扩张疆土的先皇派出了多次失败的讨伐,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当时还是个庶皇子的齐晗亲自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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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的细节淑婕妤不太清楚,她只知道齐晗隐藏身份,扮装成一个商人少年,赢得了棠梨的芳心,并从她那里得知了通过天然屏障的方法。

之后,齐晗带领大军直扑闽越国,国主战死,王后决意殉国。

棠梨在闽越王宫前以剑自尽,以示殉国。

正因为这场战役的功绩

,先皇才开始重视起齐晗这个原本不受宠的儿子。

从那时起,他一步步走上夺权之路,除掉异己,登上了皇位。

这晚侍寝之后,齐晗封我为长使,安置在昭阳殿。

就在我搬进昭阳殿的那天,他特意来到我宫中休息。

常安带着一队宫婢进来,她们手里捧着精美的镂雕莲花纹黑漆托盘。

"

这些都是附属小国今年进贡的礼物,你看看,是否喜欢呢?

"

齐晗拉着我走向那些流光溢彩的珍宝。

我逐一审视,其中有一串镶着红宝石的铃铛手串非常漂亮。

我看了几眼之后,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继续观察下一个珍品。

"

你喜欢吗?

"

齐晗的眼神

显得深邃而平静,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我轻轻行礼,笑着说:

"

谢谢陛下的赏赐,我很喜欢。

"

齐晗凝视着我很久,轻声笑道:

"

那就好。

"

不知为何,那天晚上的齐晗格外迷人,多次让我不禁心动,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我抱着被褥,正准备叫宫婢来帮我起床,却看到床前站着一位穿着褚色玄鸟纹宫装的老媪。

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

你是谁?

"

老媪恭敬地行礼笑道:

"

奴婢是陛下身边的掌事大嬷嬷,从今天开始来服侍您,您可以称呼我王媪。

"

原来她是齐晗的又一位得力助手。

午后,太监们带着诏书来

了。

我成为后宫中晋升最快的妃子。

从六百石的爵禄,直接跃升为经娥,仅在婕妤之下,完全绕过了良人、七子、充依、八子、美人和容华的级别。

我的迅速崛起让后宫的人都感到惊讶。

特别是郑婕妤,听说我封宫的那天,她把自己漪澜殿的物品全都摔得粉碎。

现在看来,她当时急于想要杀掉我,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齐晗常常在昭阳殿逗留,而郑婕妤再也无法忍受。

就在那个晚上,我和齐晗正准备熄灭灯火入睡,却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还夹杂着王媪极力阻拦的声音。

"

郑婕妤,你不能进来,陛下和娘娘已经休息了。

"

"

放肆,你一个

奴才竟敢拦住本宫!

"

说完,她冲进来。

在深夜化了精致妆容的她,身着华丽服饰却不嫌累赘。

"

臣妾深夜前来打扰陛下,还望陛下赎罪。可是三皇子突然发高烧,一直叫着要见父皇,臣妾实在无法应对,才来了昭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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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婕妤放下了之前嚣张的姿态,瞬间变得委屈可怜,泪眼汪汪地望着我,最后还特意问了一句。

"

妹妹,你不会怪姐姐打扰吧?

"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装出比她还担心的模样:

"

怎么会呢,既然三皇子生病了,不如陛下你去看看吧?

"

齐晗拿过外袍披上,

"

那你先休息,我去一趟就回来。

"

听到这话,郑婕妤的手里已经捏

得蔻丹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了。

本以为齐晗会一去不返,没想到,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压在我身上。

我没有睁开眼睛,

"

陛下这么快就回来了,三皇子的病情如何?

"

"

他因为落水感冒了,有太医在那里照料,不会有事的。

"

他伸手把我拥入怀中。

我无声地笑了笑。

人家哪是让你去看儿子,是想趁机把你留下,谁知却落了空,也不知道郑婕妤现在有没有被气死。

入宫三个多月,淑郑两位婕妤是什么情况我大致都听说了一些。

淑婕妤论容貌只是中人之姿,平平无奇,齐晗碍于她背后的母族势力才娶的她,对她并无情谊,

也不受宠,郑婕妤时常因此奚落她。

而郑婕妤仗着自己受宠,在齐晗招寝其他嫔妃时,常常想尽办法截胡,在后宫结下不少仇怨。

她容不下其他女子霸占齐晗,瞧着倒像是对齐晗动了真情,也是很有意思了。

不过这些都和我没关系,我进宫不是为了争宠。

子夜时分,宫室里的灯烛刚烧到一半。

我抬手,缓缓拔出头上的银簪。烛光映照下,簪尖泛着冰冷的寒光。

我偏头看去,齐晗躺在我身边,呼吸清浅。

他闭眼入睡的时候,身上的帝王气势会收敛不少,看上去和当年那个行商的少年别无二致。

那天细雨微风,少女躺在北面的山坡上,身下是软

软的草地,惬意得不想起身,任由雨丝飘在脸上。

直到一片阴影突然罩下。

少女睁眼看去,一个皮肤玉白的少年撑着一把油纸伞,笑吟吟地半蹲在她身边,替她挡去了雨水。

姑娘,你可知道闽越国如何去吗?

少女被他的容色晃花了眼,呆呆地指了一个方向。

多谢。

少年颔首,把油纸伞留给她,起身离去。

少女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齐晗。

齐晗

……

我叫棠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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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

的棠梨?

少女不满:

什么啊,你这样解释好不吉利的,是

棠梨花开社酒浓

,南村北村鼓冬冬

的棠梨!

少年一路往山坡下走,笑着告饶:

好好,是我说错话了,姑娘你别生气。

彼时,我以为自己和母后一样,遇到了属于我的良人。

可我错了。

我没那么幸运。

我遇上的,是一生的劫难。

因为这场相识,父皇在战场上被万箭穿心,母后上吊殉情,还有照顾我长大,会一手易容术,代替我自刎在王宫前的侍女姐姐。

还真是阴差阳错应了那句话

——

尽是死生别离处。

想到这儿,我握紧银簪,对着齐晗的心脏狠狠扎了下去。

可下一刻,我的手腕被人牢牢攥紧,银簪扎偏了,刺在了齐晗的左肩上,鲜血瞬间洇湿了月白色的里衣。我一惊,对上齐晗惊痛交加的双眼。

他咬牙切齿,

你还真下得了手?

这语气,他是早就认出我了?

我心一颤,一不做二不休,拼尽全力把簪尖下压,可被他牢牢钳制住,再也动不了分毫。

齐晗脸色冷了下来,夺过银簪扔出帐外,又扯下周围的床幔把我的双手牢牢系在床头上。

扯动间,床幔拂倒了几盏连枝灯,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到声音的守夜宫女匆匆推门进来,

陛下!娘娘!

齐晗喝道:

都滚出去!

宫女吓得一个哆嗦,又战战兢兢把门阖上了。

齐晗捂住左肩的伤口,

几年没见,你的身手倒是长进不少,可惜,还是杀不了我。

我气结,挣扎了几下,绑着我的床幔纹丝不动,登时恼怒之极。

齐晗,你放开我!

放开?

齐晗钳住我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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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让你再杀我一次?

我狠狠瞪着他,

你利用我灭了我的家国,我怎么就杀不得你了?

齐晗沉默,缓缓松开了手。

落到他手里,多半是凶多吉少,但我有一件事要问明白,否则我不甘心。

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花了将近五年的时间,

洗去

自己身上曾经的气息和习惯,成了都城

里一个当垆卖酒的普通民女。

即便容貌相似,但我已经彻底替代了左蓠,这个姑娘的身份是我精挑细选的,连常安都没查出端倪来。

左家村当年遭了瘟疫,只有左蓠的母亲带着染病的女儿逃了出来。但我猜,真正的左蓠在来都城的路上就病死了吧。

齐晗重新在我身侧躺下,我偏过脸去,躲避他的触碰。

他也不计较,继续往下说。

左蓠的母亲因为丧女之痛变得疯疯癫癫,而你就在这时出现了。在你的刻意引导下,她把你认成了左蓠,然后你们结伴来了都城。

左家村的人因为瘟疫全死了,无人能指证你,又有神志不清的左蓠母亲证明你的身份

,你便这样彻底取代了左蓠。

这狗男人,居然猜得丝毫不差。

我早领教过齐晗的厉害。

两情缱绻时,他想从我这儿探听通过闽越国天险的办法。

可那时我即便情陷于他,也不会昏头到把这般要紧的秘密透露出去,只敷衍了一两句。

可我低估了齐晗。

就是从那支离破碎的几句话里,他反推出了天险机关的要紧之处。

让我一夕之间亲人永隔,家国尽灭。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我问,想知道这次我又是哪里疏忽了。

还记得那条镶红宝石铃铛手串吗?

齐晗说,

那是我当年在闽越国王宫的废墟里找到的。

我瞳孔猛地一缩。

镶红宝石铃铛手串,是父皇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生辰礼。

齐晗曾见我戴过的。

人在看到自己熟悉的东西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停留。那*你日**虽然只多看了两眼,但对我而言,已经足够确定你的身份。

原来常安查了还不够,他还要亲自试探。

行事谨慎,果然是齐晗,如此多疑,不愧是帝王。

还以为苦等三个月,终于让齐晗放下了戒备之心,能出其不意一击即中。

没想到人家一直防着我,连床榻之上都没有半刻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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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输给齐晗了。

我悲极反笑,笑得越来越大声,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齐晗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

良久,我才止住笑声,面容一片平静,

是我技不如人,你要杀便杀吧,给个痛快就行。

齐晗轻叹口气。

阿棠,只要你肯放下过往,从今以后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今晚的事我就全当没发生过。

放下过往?

我柳眉轻扬,看着他笑得挑衅,

我敢答应,可你敢信吗?

齐晗不悦,嘴角几乎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目光最后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我心头一跳,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阿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偷偷服用避子药。

他说,

不过从今天起,你就不要吃了。

我脸色一白,好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慌乱之下抬脚去踢

他。

你走开,走开!

齐晗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解开我的寝衣。

阿棠,我们有很多的时间,你总能如我所愿的。

先给我生个孩子吧。

混蛋!

——

唔!

红帐内响起我愤怒的骂声,被他以吻封住。

四周的帐帘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长夜寂寂,连枝灯上的长烛渐渐烧尽。

对于我刺杀他的事,齐晗还是很生气的,没了之前的温存,我身上尽是他泄愤留下的青紫淤痕。

我躺在锦被里一动不动,脸色发白。

齐晗在床榻前不紧不慢地穿衣,王媪站在一旁,恭敬地听他吩咐。

把她藏的那些避子药都扔了,昭阳殿里不许再出

现任何利器。还有,好好盯着你们娘娘,从今日起她的一言一行朕都要知道。

王媪一一应下。

我盯着帐顶金线绣成的花鸟图案,心想,这下可真成一只笼中鸟了。

还是被拔了利爪,折断了羽翼的笼中鸟。

为了磨我的性子,齐晗用铁链把我囚在昭阳殿里,能活动的范围不过方寸之间。

他几乎夜夜都来,用尽办法想让我怀上他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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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拦不住他,他也没完全占到便宜,清晨离去时,他身上总会多出不少伤来。

看见我狼狈的样子,王媪劝我不要这么执拗。

她每次念叨的时候我都装睡,最后她也只能叹气。

可害怕的事情总会发生。

个清晨,我忽觉胸口一阵恶心,忍不住趴在床栏边干呕起来。

齐晗让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张太医来给我诊脉,不出意外,是喜脉。

齐晗喜不自胜,我面如死灰。

怕我对胎儿不利,他让王媪把我看管得更严了,我找不到机会堕胎。

齐晗每日都来看我,但我从不理会他,只抱膝坐在窗边的湘妃榻上发呆。

我不说话,他也不开口,静静地陪我坐一会儿后就去处理政事。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胎动明显。

我终于改了主意,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因为月份太大堕胎,我自己的命也难保住。

一日午休时,我隔着碧纱窗听到王媪在跟齐晗说我最近的情况。

娘娘最近对孩子上心了很多,早上还让我把准备好的小孩衣服拿给她看。

胃口好了不少,也肯好好吃饭了。

陛下放心,女人只要生了孩子心就定下来了,会好的

……”

胎儿六个月大的时候,张太医来给我请平安脉,不由多看了几眼我脚踝上的铁链。

这铁链其实他早看见了,但他知道在宫里当差,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只是这日拎着药箱离开前,他忍不住对齐晗说了句:

陛下,还是得让娘娘多走动走动,日后才好生产。

齐晗想到我最近冷静了不少,也没那么偏激了,便用钥匙解开了铁链。

我眼眸微微一动。

齐晗说:

明日就是秋猎,可要跟我出宫散心?

就在他以为我不会回答的时候,我点了点头。

齐晗松了口气,唤王媪过来,

去收拾收拾,你们娘娘明日一起出宫。

王媪福身笑道:

老奴这就去准备。

秋季行猎是大庆朝的祖制,为了向神灵献祭,文武百官可携家眷随行。

当天行猎后,齐晗大宴群臣。

宴会安排在一片宽阔的空地上,齐晗端坐上方,因为位分差了一级,我的座位本该在郑婕妤之下。

可齐晗让我坐到他身边去。

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披着狐毛斗篷都遮不住。

郑婕妤嫉恨的眼神如刀子般刮了过来,我当没瞧见,开始吃东西。

齐晗等了一会儿,见我也不给他布菜倒酒,只能悻悻自己动手,时不时给我夹几块糕点。

常安本想过来伺候,被王媪拦住了,对他摇了摇头。

这本是一次平常的群臣宴饮,谁知临了却来了场风花雪月的大热闹。

霍老将军的儿子霍英,和柳尚书的女儿柳云烟,想趁着这次游猎私奔,却被通议大夫郑子节抓了个正着,闹到了御前。

郑子节控告霍英拐带他的未婚妻,请求齐晗严惩。

柳尚书见势不妙,连忙出席跪下,声称一定是霍英*引勾**他女儿,想把柳家完全摘出来。

霍英低眉隐忍,并未反驳柳尚书一句,只是满含歉意地看了老父一眼。

霍老将军神色冷凝

东风之恨,这份情仇谁能懂

,坐在席间一言不发。

我冷眼旁观。

郑子节才能平平,是仗着郑婕妤这个亲妹妹的势才得到了通议大夫的官职。

柳尚书选择和郑家联姻,肯定是看中了郑子节皇亲国戚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女儿早与霍英有情,还闹出了私奔这事。

霍老将军军功累累,但郑子节身后也站着郑婕妤这个皇妃和一位三皇子。

何况柳云烟和郑子节有正经婚约在,今日这事,霍家是半分理都不占。

我看了眼跪在下方的霍英。

方才柳尚书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他也未攀扯柳云烟一句,倒是个有担当的。

郑婕妤神色怫然,

做出这种丑事,霍家真是半点都没把我郑家放在眼

里,陛下,这事您一定要严惩不贷!

私拐他人未婚妻,依律可是要廷杖一百,流放三千里的。

齐晗转向霍老将军,

老将军,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啊?

柳云烟上前一步,欲开口分辨。

我猜,她一定是想说她是自愿的,好分担霍英的责罚,但被霍英拉住了。

自甘下贱与人私奔,对姑娘来说绝不是好名声。

霍老将军暗叹口气,沉声道:

此事犬子有错在先,老臣全听陛下发落。

将军

……”

坐在他身旁的将军夫人心疼地看了儿子一眼,以帕拭泪。

见此情形,众臣早停了推杯换盏,等着齐晗发落此事。

柳云烟急得直抹眼泪。

十六

七岁的年纪啊,对爱情还存有无尽的渴望,和为爱放手一搏的勇气,也是可贵。

算了,就帮帮你们吧。

什么拐带未婚妻,本宫瞧着,这柳小姐和霍小将军才是两情相悦呢。

我漫不经心地开口。

郑婕妤闻言冷冷道:

这是我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我也不恼,笑了笑,

郑婕妤,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柳小姐的心思不在通议大夫身上,你又何必强求,促成一对怨偶呢。

柳尚书在都城是望族,姻亲不少,郑家娶柳云烟,是为了巩固郑婕妤在后宫的地位。

我今天掺和一脚,就当是报答她第一次见面就要杀我的

情分

吧。

我继续说:

而且今日之事这么多人都瞧见了,柳家女儿再嫁进郑家也不合适吧。

郑婕妤转向齐晗,急得顿足:

东风之恨,这份情仇谁能懂

陛下

……”

我直接打断她的话,

陛下,少年钟情不易,你不如就成全了柳小姐和霍小将军。

齐晗神色微动,从案桌下来抓我的手,我缩了一下,没躲过,只好任他握着。

沉吟片刻,他道:

爱妃说的没错,柳尚书,你回去后就预备嫁女入霍家吧。

想了想,又说:

霍英言行不妥,廷杖二十,责改日亲自去郑家登门致歉。

这本就是桩小事,不过看圣心如何判而已。

霍老将军和霍英,连带着柳云烟连忙叩拜谢恩,郑婕妤几乎咬碎了一口银

牙。

底下的文武百官貌似正襟危坐,实际都在和旁边交好的同僚暗暗交换眼色。

郑婕妤有皇子没错,但我肚子里的也不是没可能。

后宫局势不明,可先别着急站队了。

刚回帐篷不久,将军夫人便来拜见我。

行完礼后,她诚挚道:

多亏娘娘为犬子求情,不然还不知如何收场,臣妇在这里拜谢了。

我没接她的话,道:

夫人可知,张太医昨日给本宫请了平安脉,说我腹中胎儿是个皇子。

将军夫人笑道:

那臣妇给娘娘道喜了。

我有些乏累,也不跟她兜弯子了。

既然知道欠了本宫的恩情,那霍家就好好记着,总有能还上的一天。

将军夫人一愣。

我看了她一眼。

就算你一时反应不过来,你家将军总能听懂的。

这幽幽深宫我是出不去了,那总要为之后的日子做打算。

当晚回宫后,我坐在昭阳殿的露台上看星星。

都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可星星这么多,我看了这么多年,也数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发现天上有哪个角落多出了几颗星星是我去世的亲人。

天冷夜凉,小心伤了身子。

齐晗从身后拥住我,轻声道:

今天你给柳家小姐和霍小将军求情,可是因为想起了我们的曾经?

我顿了顿,语气平淡:

是又如何,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你是我的妃子,

这可不是过去的事。

东风之恨,这份情仇谁能懂

他一口咬在我耳垂上,

哪怕是做怨偶,你这次也休想离开我。

耳边传来尖锐的疼痛,我倒吸一口凉气。

齐晗金质玉相的皮囊下是有几分疯劲在的。

当年要不是他执意要找到我,我的侍女姐姐也不会易容成我的样子自尽,让他死心。

我知道她想让我找个地方隐姓埋名重新生活,可我辜负了她的心意,想想真是对不住她。

齐晗的手搭在我小腹上,胎儿刚好踢了一脚,正中他掌心。

这么有劲,怪不得张太医说是个皇子。

齐晗难得神色黯然,

若我母亲还活着,现在也能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了。

你母亲?

我有些奇怪

,齐晗之前从未主动提起母亲这两个字。

我问:

是傅昭仪吗?

传言,傅昭仪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死后随葬帝陵。

谁知齐晗的声音却冷了下来:

她不是我母亲。

我怔住。

这是一个杀母夺子的故事。

齐晗的亲生母亲是个在宫内饲养鸽子的宫女,先皇偶然一次宠幸,让她怀上了齐晗。

可那夜后,先皇便将她忘于脑后,所以齐晗生母连个封号都没有。

齐晗出生后,母子俩相依为命,在后宫艰难求生。

那时傅昭仪虽宠冠后宫,却没有子嗣,为了稳固地位,她急需一个儿子。

她选中了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最好扶持的齐晗。

为了永绝

后患,在先皇的默许下,傅昭仪将齐晗生母秘密处死了。

然而,这一切,都被躲在幕帘后的齐晗看见了。

讽刺的是,没过多久,傅昭仪就怀孕了,生下一个皇子,于是对齐晗也冷淡下来,还让他搬出了自己的宫殿。

从母亲死的那刻起,我就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那至尊之位。

我最后成功了,阿棠,你知道吗?伤害过她的人,我一个都没漏下。

我暗暗为他补了一句,没错,还是踩着灭我闽越国的功劳成功的。

可他跟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让我谅解他吗?

因为他不择手段,甚至利用我,都是为了给母亲*仇报**。

齐晗的母亲死得惨,

他的幼年也活得不容易。

可我现在活得也很难,对他实在生不出多余的同情心来。

临近生产时,齐晗特意让人送来不少合适的补品。

可今天这碗还没入口,我就闻出了不对劲。

我对毒药的气味特别敏感。

我懒得操心,直接交给齐晗去查。

可有些人动作太快,常安还没把接触过补品的所有人拷问完,有几个宫女宦官就被灭口了。

郑婕妤在宫中这么多年,还是有不少自己的势力。

没有证据,齐晗事后也处理了一大批宫人,把昭阳殿都淘换了一遍,从侍卫到宫女到宦官,全换成了他的心腹。

东风之恨,这份情仇谁能懂

从一定程度上说,我安全了,但也被齐晗盯得更紧了

纵然郑婕妤再也把手伸不到昭阳殿来,生产那天,我还是差点没了命。

孩子是横胎。

我疼得满头大汗,恍然间想起母后,不知道她当年生我时是不是也这么痛苦。

这个出身名门的女人,被我父皇宠爱得不谙世事,这一生本可以一世无忧,却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而不得善终。

宫女们捧着热水和剪子进进出出,齐晗在外间等着,几次想闯进来,都被常安拦住了。

稳婆一边小心给我扶正胎位,一边让我用力,额头上的汗水不比我少。

因为齐晗说了,若我出了事,她也不用活了。

几个时辰后,我慢慢没了力气,整个人昏昏然的,仿佛一脚踩在

了阴阳两界的中间,眼前是白茫茫的光晕。

我看见了父皇母后,父皇还是那么严肃,母后还是那么慈爱。

我伸手去抓他们的衣角,好像只要抓住了,就能回到过去。

没有国破,没有家亡,过往的一切都是噩梦一场。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偷溜出宫,也不会再躺在北面的山坡上,不会再遇到一个玉色少年。

我一步步朝他们的方向走去,可父皇母后一直往后退,还抬手让我回去。

就在这时,我被一阵尖锐的疼痛刺醒。

一睁眼,看见张太医在我手臂上扎针。

意识回归,小腹传来的阵痛像是要把我生生撕裂开。

疼到极致时,我看着外间的方向,艰难

喊了一声:

……

……”

陛下,产房不吉,不能进啊!

这次常安没拦住他,齐晗绕过屏风进来,几步上前,握紧了我的手。

阿棠,我在,我在呢。

稳婆急道:

娘娘,用力,用力啊!

齐晗的手被我抓出了血痕,我用尽全力,伴随着一声啼哭,孩子终于生了出来。

我再也扛不住,脱力晕了过去。

一直睡到金乌西沉,醒来的时候,齐晗正靠在床头小憩。

我瞥见他手背上被我抓出来的伤痕,轻声唤了王媪过来,让她拿一瓶药膏过来,又问:

孩子呢?

怕吵醒齐晗,王媪小声说:

娘娘放心,小皇子在隔间睡着呢。

我点

点头,半撑起身子,开始给齐晗手上的伤涂药。

察觉到动静,齐晗睁开了眼,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涂药。

他也没动,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我给他涂药。

窗外有风吹拂晚桂,带来很淡很淡,几乎闻不出来的馨香。

这晚后,我和齐晗好像达成了一种默契。

我和他再没提起过去的事,好像将它们彻底尘封了起来。

齐晗亲自为皇儿取了名,单字一个稷,齐稷。

我的位份也晋为了婕妤。

齐晗经常来看稷儿,陪儿子一起玩布老虎。

稷儿的眉眼和他很像,父子俩的五官完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我每日只是一心养育稷儿,也不再抗拒齐

东风之恨,这份情仇谁能懂

晗的亲近,和他过起了寻常夫妻的生活。

乌飞兔走,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六年。

这些年,我费尽心力培养稷儿,也在宫中发展我的势力,这些齐晗都知道。

因为人还是我问他要的,理由是我和稷儿在宫里生活,不能没有自己的耳目,否则哪天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这些人追根究底还是效忠他的,他也没什么不放心。

这六年里,郑婕妤几度与我交手,都没讨到便宜。

最近她把主意打到了太子之位上,收买了一些朝臣向齐晗谏言早立太子。

除了她的三皇子和年纪最小的稷儿,齐晗膝下其他皇子的母妃位份都不够看。

她这是要先下手为强

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她蹦跶得太久,也该消停了,免得以后碍我的事。

刚好齐晗让我今晚陪他游湖。

深宫的岁月是凝滞的,我用着太医院供上来的最好的保养圣品,容貌身形丝毫未变。

铜镜的女人依然螓首蛾眉,目若秋水。

昭阳殿后的荷花池里,一叶宽敞的木兰舟荡入池中,晚风吹开舟上的轻纱薄曼,带来几缕清新的荷香。

船头放着玉枕,我仰躺在上面看夜空,身边坐着齐晗。

他问:

稷儿这些日子可有好好念书?

放心吧,左太傅今日还夸稷儿刻苦用功呢。

我转头看他,

说起来,也该给稷儿选个伴读了,听说左太傅

的嫡孙品行端正,你觉得如何?

齐晗笑,

左太傅历经两朝,德高望重,是天下儒生敬仰的对象,你倒是会挑人。

我理直气壮:

我棠梨的儿子自然是要最好的。

齐晗低声笑了起来。

我拉住他的衣袖拽了一下,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齐晗不语,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看着我。

我默了默,坐起身来,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吻在他唇角

……

第二日,齐晗传召左太傅的嫡孙进宫,为五皇子齐稷伴读。

目前太子未定,谁家的子弟做了皇子伴读,就意味着整个家族的前途都和这位皇子休戚相关。

但不少大臣仍在观望,拿不准齐晗此举

只是为了平衡朝堂后宫,还是就属意齐稷为太子。

可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更让郑婕妤心神难安。

中秋宴那天,齐晗心血来潮,当着群臣的面考校众皇子的课业。

六岁的稷儿站在宴席中间,将四书五经背得洋洋洒洒。

齐晗满意点头,赏下好些玉壁金珠。

可轮到长稷儿几岁的三皇子时,却背得磕磕巴巴,不甚熟练,听得齐晗眉头微皱。赏赐没有,训斥倒是挨了一顿。

三皇子的天资的确比不上稷儿,群臣都看在眼里。

无人注意时,我冲着郑婕妤轻蔑一笑。

郑婕咬牙暗恨,中秋宴上的饭菜一口都没吃下去。

我从未主动*引勾**过齐晗,中秋宴后却花

样百出地缠着他,一连月余,他都宿在昭阳殿。

怕我给齐晗吹耳边风,郑婕妤不是没想过把齐晗从我这儿截走,反正这种事她以前常做。

东风之恨,这份情仇谁能懂

但这次,她没成功。

我料定她迟早被我逼疯,却没想到她能疯得这么彻底。

可能,彻底失去齐晗的宠爱,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这日还没到戌时,宫中的暮鼓就响了起来。

紧接着,整个皇宫都戒严了,隔着重重宫墙,都能听见皇城下传来的兵戈杀伐声。

郑氏勾结驻扎在城外的常备军逼宫,想逼齐晗立三皇子为太子。

在郑氏动手前,齐晗就得到了消息,所以早有准备。

唯一的意外就是在平乱时齐

晗右肩被流箭射中,流了不少血。

之后,郑婕妤被赐死,三皇子贬为庶人,郑氏一脉被诛。

听说郑婕妤死前嚷着要见齐晗,说齐晗见异思迁负了她。

行刑的宦官自然不敢把这些话告诉齐晗,将断了气的郑婕妤用草席一裹,扔去了乱葬岗。

事后,文臣以左太傅为首,武将以霍家牵头,都推举稷儿为太子。

半月后,齐晗下诏册封。

齐晗先前中的那支流箭抹了毒,为了安心祛毒养伤,他好些日子没上朝。

为了给齐晗补气血,常安吩咐膳房做了各类补气益血的汤食。

稷儿孝顺,每日听左太傅讲完学后就来给齐晗侍疾,后来索性都不回*宫东**,就在齐晗寝

殿旁的偏殿住下。

我看稷儿读书费脑子,便让膳房炖些鸽子汤给他喝。

可齐晗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

张太医百思不得其解。

他认为这种情况可能和齐晗中的流箭之毒有关,毒素虽已祛除,但身体毕竟受了损伤。

但今日把完脉后,张太医的手都抖了起来。

他伏地请罪,说齐晗生机已绝,回天乏术了。

齐晗久久不语,叮嘱张太医要守口如瓶后,让他退下了。

我站在珠帘后,默默地听着。

今年的冬日来得格外早,天也黑得早。

齐晗的精神每况愈下,晚膳只用了一碗碧米粥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常安示意殿中伺候的宫婢都随他退下。

殿门合上。

齐晗披衣坐在床头,低头阖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卸下满身珠翠华服,准备陪他就寝。

阿棠,我有点冷,你过来抱抱我。

可明明寝宫内的地龙烧得很暖,暖如初阳。

齐晗的肤色不再是之前的白皙,透着一股淡淡的青白。

我碰了下他的脸,真的很凉。

齐晗虚弱地靠在我肩上,去看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的细雪。

他问:

阿棠,你还恨我吗?

我正想用锦被围住我俩,闻言动作一顿,好半天,才淡淡开口:

恨不恨又有什么要紧,你已经是我丈夫了。

齐晗叹了口气,

阿棠,闽越国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这算什么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我垂下眼,替他掖了掖被子,

别说了,你先好好休息。

马上就要在地下长眠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东风之恨,这份情仇谁能懂

他说,

阿棠,那年你唱给我听的情歌,能不能再唱一次?

我摇了摇头,

太久没唱,都记不住词了。

齐晗闭上眼,这次他没有强求。

后半夜,我一直未曾入眠,感受着齐晗的心跳慢慢消失,直到再也听不见。

四周突然变得好安静。

我看着窗外飞扬的大雪,眼中的泪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这一世的孽缘,终于到头了。

齐晗,我终于赢了你一次。

我自出生便心脉羸弱,父皇母后为了救我,请王室供养的

老巫医用闽越秘术为我续命。

秘术所用之药多是烈性毒药,我小时候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没少遭罪。幸而在老巫医的调治下,这些毒性彼此牵制,对我的性命无碍。

但对其他人而言,却不是这样。

所以我不能嫁人,我的丈夫与我越亲密,中的毒就会越深。

但我那时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嫁人,可遇到齐晗后,我改了主意,缠着老巫医想办法把我身上的毒性去了。

可他还没把药研制出来,齐晗就带兵灭了闽越,老巫医死在了乱军之中。

闽越国其实还有不少遗民,我曾经看过他们,过得都不错,所以我不愿以复国的名义将他们再卷入战火。

这世上没有

不灭的王朝,不管他们做谁的臣民,能过得好就行。

只是国仇我能放下,可亲人们的仇,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

父皇母后惨死的画面,总是一幕幕出现在我梦里,让我失眠难安。

不找齐晗*仇报**,我只怕后半辈子都过不安宁了。

所以我只身北上,来了都城,靠着早死的淑婕妤的门路进了宫。

我身上的毒虽厉害,可要积攒到致命的量,起码需要六年以上,我不想和他耗费那么长的时间,所以这种办法从一开始我就没考虑过。

可齐晗真的是个很强的对手。

只凭一点蛛丝马迹,就认出了我,让我的刺杀落了空。

庆幸的是,齐晗还不想杀我,因为

他自信我在他手心里翻不出花样来。

我得到了翻盘的机会,虽然中间受了他好些折辱。

我从未期待过稷儿的降生,但他的出现却是一个转机。

有了皇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笼络朝中势力,我也选中了这个时机对齐晗服软。

王媪不是说,生了孩子的女人就会定心,那我就表现得像个寻常女子一样,认了命,不再折腾,安心做齐晗的妃嫔。

我不再莽撞,而是耐心蛰伏,等六年的时间慢慢过去,也等合适的机会。

终于,齐晗中了带毒的流箭,而我在朝中的布置也差不多了。

这些年,齐晗和我每多一次耳鬓厮磨,中的毒便深一分。

这种毒隐蔽,把脉

都把不出来,却只需要一碗最普通的鸽子汤,便能催发毒性。

可齐晗从不吃鸽子。

因为他生母是宫中养鸽的宫婢,他因此被其余出身尊贵的兄弟嘲作

鸽子皇子

所以我只能动了点手脚,让膳房同时给稷儿炖鸽子汤,趁王媪不注意,和齐晗那日要喝的乌鸡汤调换了一下。

齐晗正值壮年,若莫名丧命必然会引起朝臣猜忌,但有箭毒掩饰,这个黑锅由郑家背着,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来。

这么多年的夫妻,我能感受到齐晗对我的感情,但那又如何,小情小爱抵不过我亲人的性命。

从他刻意接近我的那刻起,我们就注定不死不休了。

齐晗出殡那日,断

墓石轰然落下,帝陵地宫彻底被封上。连带着我的半生爱恨,也一起埋进了黄土。

葬礼后,我以掌政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改年号为西闽。

初时朝中虽有动荡,但都被我*压镇**了下去。

齐晗手中的势力,在他活着的时候自然效忠于他。可他死了,自然由我全部接管。

没有齐晗的掣肘,三年内,我控制了整个大庆朝堂,从此开始了我长达三十年的摄政生涯。

垂帘听政的第一天,我站在前殿最高的玉阶上,遥望故国的方向。

东风之恨,这份情仇谁能懂

若当年没遇到齐晗,此时的我本该是闽越女君,统领臣民。

好在现在也不晚。

史书上属于我棠梨的时代,才刚刚翻开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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