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文:徐庆才 采编:冰元
我的老家在山东。
童年的记忆里,故乡的民居都是黄土培筑而成的平顶房。它外表虽不美观,但省料而又平展适用,遮风挡雨安睡之外,还可以晾晒玉米棒子和红枣及一些农作物。尤其在盛夏的夜晚,人们还能够登顶睡眠,这对于庄稼人来说是难得的享受。
茫种节过后,天气渐渐闷热,夜晚的平房内犹如蒸笼。低矮的屋子密不透风,进去一身汗,躺下难入眠,这时候乡民们都要在屋外寻找睡处了。最初人们选择在平坦的场院里,场院是农村备作凉晒农作物的场所,空旷敞亮四无遮拦,农村空闲时节,人们都要在这儿三三两两小聚侃聊。炎热的夏夜在这儿辅个凉席,睡的舒坦,解手也方便。
麦收时的场院堆满了麦垛,中间空地少且密不通风,就不适宜乘凉睡觉了。这时,人们夜晚乘凉处转移到了房顶,孩子们也随之而来。房顶上的凉爽,令孩子们兴高采烈意趣攸长。
儿时的记忆里,我常常粘在我家二哥身边,二哥最关照我这个小弟,时时都保护着我。那时,还有一个堂哥和堂弟,每年夏天的傍晚,我们四人在池塘洗完澡,就一起拿上草苫子和床单,爬木梯登上平房的"大"顶。
我们四人一字排开仰卧观天,但见繁星璀璨天宇邃阔,凉风徐徐清爽适宜,远处池塘里的蛙鸣抑扬顿潺然飘来,真的是童话里的人间仙境!
看着白亮如银的星辰,大家伙儿顿生奇想,堂弟问:“你说这些星星,老在天上咋就不掉下来呢?”
"也许它们身上都有根链子栓着呗!”堂哥对答。
"是啰,刚才有一颗流星划过,可是栓它的链子断了?哧溜一下就没了”
一阵沉默,四人无语以答,也隐隐为失落去的流星而伤感。
“这天这么大,是谁造出来的?”
“这,有传说:是盘古!他是开天辟地的神,神话里的人类鼻祖。”二哥如是回答。
“他要是造一个冬暖夏凉的天下多好!”堂哥接话问到。
"这就不错了,传说上古时候有十个太阳,昼夜不分,大地如火烤炙,人们只好整天鉆到山洞里。后来是大舜帝的命令,让后羿用弓箭射掉了九个太阳,才有了昼夜,人类才能种植农田,晚上才能休息。”
堂哥说:“这还真该感谢舜帝和后羿哩!”
我们四人看着满天星斗,沉静了片刻,堂哥又引发话题:“瞧,那条又宽又长的白亮带子,就是银河!牛郎织女就在那里。”
我说:“堂哥你就讲讲这个故呗。”
"还是让你二哥讲吧,他有学问。堂哥推荐道。
在我们催促下二哥开口了:“我也是听老人们讲过这故事,就倒卖一下吧。看到了吧,天上有条河,叫银河。河东那颗亮星星,就是织女星,她是天爷爷的孙女儿,人长得好,又心灵手巧;河西边的那颗亮星星,是牵牛星,是织女家的邻居,他善良勤劳,为人厚道,只因家境贫寒,以放牛为生。一天,织女到河边洗衣服,牛郎去河边饮牛,两人相遇一见生情,织女答应了牛郎的求婚。但天爷爷嫌贫爱富,坚决阻止他们的相恋。为杜绝他们接触,天爷爷狠心将牛郎撵到天河西岸去住。
但两个年轻人却非对方不娶不嫁!他们的爱情惊天地泣鬼神,竟感动了上天神鸟喜鹊,每年的七月七日这一天,喜鹊成群结队在银河上空搭起一座桥,它们齐心合力用各自单薄的身躯连接在一起,让织女和牛郎桥中相会,年年如此,岁岁这样,从古至今经久不断!在人间,广大民众到七月初七这天晚上,每家或在树下或在水边,擺上水果为他们祈福。这就是牛郎织女的故事!”
听完故事,堂弟感叹到:"真可怜!”转而又说:”这牛郎也太傻,就不会扎个猛子过河多见几次面?”
三个大孩子听了他的话一齐哈哈大笑,二哥打趣儿说:“换了咱小堂弟就好了,一个猛子就到河对岸了。"说说笑笑进入梦乡,一觉睡到天亮星稀,扶梯落地吃饭,然后下地干活。
夏季闷热的夜晚,那一席宽敞的房顶,成为了我们海阔天空,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不议的最佳去处。
一次正在睡梦中,一阵委屈的哭声把人惊醒,我和两位哥哥睁眼一看,堂弟不在身边,就急忙寻着哭声找去。土房的南墙搭建着一个牲口棚,在那棚顶上堂弟哭诉到:"俺去茅房,没找到梯子摔下来了。”我们三人赶快用梯子把他接到平房顶,还好,只是崴了脚脖子,其它地方并没摔伤。第二天问他咋回事,为啥不走梯子?他说:“昨晚喝汤喝多了,半夜醒来想去茅房,还以为在场院里睡呢,合着眼往场院边走,‘嚄嚓”一下就掉下了!”
我们感叹到:"多悬?亏你掉到牲口棚上,没受大伤。”
堂弟一句话,让我们笑了一生:都怨二哥,让我一个猛子游过银河,可人家织女见到是我,就一脚把我踹下来了。"
打完场,麦子入仓,麦秸垛也搬回各家,场院又恢复平坦敞亮,我们夏夜房顶睡眠的仙境生活就宣告结束了。回到了场院后,堂弟每当起夜,总是蹲下身子,眯蒙着眼睛用双手摸地前行,到了白天他又自我解嘲:"有了那次挨摔,我可长记性了。"
转瞬几十年过去了,四弟兄中只剩下了我一人,算起来也己八十有七,虽然现在的生活条件要比童年好上百倍,宽敞明亮的楼房里空调风扇应有尽有,居所四季如春且无蚊虫叮咬。但童年时的记忆挥之不去,我永难忘怀:童年的夏夜里有一席凉爽的床。童趣攸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