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罗易成
之前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现在我们经常看到一些画家或者绘画爱好者背着画夹出去写生——这个用帆布包两块硬板的画夹是谁发明的呢？
这 事 非 同 小 可
曾任李可染艺术基金会秘书长的王鲁湘先生在他的文章里透露过这个细节，这也是2006年的时候，小可老师的母亲邹佩珠先生告诉他的，发明这个画夹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可染先生。
——壹——
说画夹之前，请允许我先说一下另外一件事，过去两年里，我有两次去山西采访地方传统戏蒲剧(当地叫蒲州梆子)的表演艺术家姚云武老师，不是去他家里，因为去他家一般也找不着他，一次在洪洞，一次在新绛，都是在随团演出的路上。说真的，采访姚老师令我多少有些落差，入行快四十年的姚云武老师在圈内已经是个很厉害的“角”了，他的成名作“寇准背靴”在几十年前就俘获了很多当地戏迷的心，可是当我找到这么厉害的“角”时，才发现他和团里的其他小演员一样，一样有大部分时间下到各地演出，借住的是当地空置的幼儿园或者小学校，打着地铺，老同志顶多可以支个折叠床。中午的伙食是包子就咸菜。
舞台上的姚云武老师
幕后的姚老师和他的蒲剧团同事
姚老师说：他们一年下到各地演出300多场，就是说，算上节假日在内，平均一天一场！
就算这样，他们有时一天表演结束后到了深夜也不能落下当天的功课，有时拉腿拉着拉着睡着了，等到凌晨两三点醒来，把腿放下来，早已没了知觉动不了了。我问他：您眼睛一瞪能这么有神是怎么做到的？他说在黑暗中点根香盯着看。当然我知道，这也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姚老师如今依然活跃在舞台上，一来要保持自己的演出状态，一来也要给年轻人做表率，所以这样日常的练功40年来都不曾懈怠。
作者和姚云武老师
——贰——
我突然“跑题”写了这么多跟小可老师无关的事，是因为我想以我经历的这件事来同理去解读小可老师背后的“包袱”也许更能到位一些。他的“包袱”还是和他的父亲李可染先生的70年前的“发明”有关。
根据王鲁湘后来的描述，1950年，李可染先生在《人民美术》创刊号上发表了著名的《论中国画的改造》，之后着手准备从写生入手进行突破，他认为中国画的厄运同时也是中国画翻身的机遇。出去写生首先便要解决一身行头的问题，西方人用的油画箱显然不适合，太笨重，于是李可染先生在它的基础上加以改造，发明了帆布包两块硬板的画夹，中间用橡皮筋一勒，就可以卡住纸不被风吹动。画夹中夹带的纸，数量也刚好够一天的野外写生。这么一个简单实用的发明，居然成为之后70年来一代代画家外出写生的必备利器。
——叁——
入行40年，早已“成角”的蒲剧表演艺术家姚云武老师依然亲自带队一年出去表演300多场，依然用练功拉腿的方式“自虐”；毫无疑问，解放初期的李可染先生在画坛也早已“成角”，但是，当他参悟到“写生”可以成为中国画自我新生的突破点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走出去，他发明的画夹成为陪伴他走遍千山万水的伴侣，背在背上贯穿他从50年代到80年代的三十多年的艺术创作生涯。
背上有了包袱，出去时自然会想着“减负”，1976年，69岁的李可染先生为了不影响登山写生，截去叠趾。
——肆——
转眼李可染先生去世已近三十年，留给后世除了那些里程碑式的名作，还有那个可以背在背上的画夹，这个画夹，承载着由他创立的“李家山水”的创作传统，当他去世之后，这个“画夹”自然也成为落在儿子李小可身上的衣钵，那是一辈子卸不下的重托。
这几十年，李小可老师传承着李家山水的香火，背着画夹万水千山走下来，除了个人马不停蹄地奔波，也为“李小可工作室”立下每年至少组织两次，每次写生至少40天的传统，一队人马像八路军当年行军打仗一样背着画夹在山里鱼贯穿行。只是李老师不曾提起，所有学员自然也都不知道，他们背上背着的画夹的来由。
李小可工作室学员在写生
助教吴天成老师，除了手套挺白，全身黝黑
接触了李老师和“李家山水”的学员之后，我觉得他们怕是中国最需要美颜相机“磨皮”的群体之一了，没有几个不是皮糙肉厚，脸上晒得黝黑似炭。在几次“探班”时我也领略了他们的伙食，坦白讲，和姚云武老师带队的蒲剧团有一拼，并不是故意抠门，而是有时去写生的地方实在是找不到太好的口粮。而往往在这过程中，李小可老师也谈不上什么“特殊照顾”，最初看到这一幕时，我心里也在想，好歹我们小可老师也是中国当代画坛一“角”呢。
年轻时的小可老师，就算有美颜相机也下不去手
和父亲李可染先生一样，小可老师才不会在乎这些，为祖国山河立传，走到自然中去写生的“画夹”精神，对李小可老师，以及所有李家山水的弟子来说，这才是非同小可。
小可老师写生作品《佛罗伦萨老街》－2017
小可老师写生作品《香港》－2001
小可老师写生作品《黄山始信峰》－2012
小可老师写生作品《屏山》－2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