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独裁」一点

你要「独裁」一点

1、独裁

昨天的活动上,放了两集《號外》,里面陈丹青老师说,「你要独裁」。

一向自我的他讲,做艺术就是要「独裁」,你是画家,你要知道这笔画在哪,颜色用什么,不要管别人怎么想。你也不该管别人怎么想。

我想起冯唐也曾经讲过,一个作家,你想写什么就写,如果你瞻前顾后,落笔之前担心我妈看了会不会不高兴,我爸看了会不会不高兴,我女朋友看了会不会不高兴,那你就彻底别干这行了。

也许这就是每个表达者,需要交换或者让渡出来的自我,拿这部分自我换几行字、几点颜色,让自己独立。

陈丹青的「独裁论」,让原来表达者的存在状态,多了一些威严,它不再单纯对内,需要你卑微、小心透露和保护自己,它也让你更骄傲一点,你多了一个金光铠甲的外壳。

2、马桶

最近抽抽空,在马桶上读阿乙。

我不记得有多久没坐在马桶上读书了。我想大概再过几年,没带手机上大号的人,也许还会有便秘的风险。

也算五讲四美的进一步普及,厕所门板上再也没有「*章刻***证办**」、「寻找同性炮友」、「四六级*过包**」、「枪支*魂药迷**批发」……

门干净得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最起码以前蹲坑儿的时候,周围多少也被奇奇怪怪的文字包围,看起来其乐无穷。你可以好奇,这些人是一边解决生理问题,一边「工作」写下这些标语,也可能是真正尊重「用户思维」的创业者,小心进入每个坑位,不脱裤子,蹲在坑位上,拿永不褪色的粗记号笔,龙飞凤舞地留下电话号码和QQ号。

如今,瀑布流的信息跟屎尿屁一起飞流直下。

3、阿乙

我一直对70后的中年男人有股莫名的好感。这好感不代表我要去厕所门上找电话,而是个放肆大哥能带着一起疯玩的快感。

我买了本阿乙的《灰故事》,好像是他著名文集的一本。以前从没感受过,现在心心念念,他真是个刀刀见肉的作家,在一个故事里他写,

张老说,你见了一般尸体,也能吃能喝。我只不过看多爆炸的尸体,就一般了。其实也吐过,吐是因为那次爆炸超出我的想象力了。那次是在一个破庙,我赶到时,就见一铜钟立在庙前,黑黢黢,发了裂,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一撬起钟,一股呛人的味道便冲出来,几乎要放倒我们。我们起先看到里边漆黑一团,什么也没有,擦擦眼,又看到肉末和骨头渣子粘在壁上,我马上意识到自己没看到一滴血,血被剧烈的高温烘干了,便哗哗吐了。

有种阅读体验是,你感激作者与你同是一个母语,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溅到你脸上,摸一摸,还有点疼;你也会产生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因为你也正面对了一个无法企及的天才。

你说这样的作家狠不狠。

读阿乙我好像能看到王朔的影子,有点北方人的混不吝,他比王朔句子切得更利索,人心碾得稀碎;也有点阿Q,不起眼的、没名的小人物,放肆地释放自己的阴暗面。

在另一段关于恋情的描写里,他又写,

我更是这样,我原来咬着牙齿等媛媛和我联系,哭着恳求我原谅,等了一阵子,又觉得还是自己主动去和她见面好,就算了了心愿,可手头总有事。我就盘算,是事情重要,还是媛媛重要,结果是事情重要。后来听到张姨和王姨讲媛媛,是越讲越恶心,比如媛媛租了间房子,怕是被*养包**了,怕是每天*逼操**,操得惊天动地,臭名远扬。我问自己,你心里难过吗?我便让张姨再讲一遍。张姨又说了一遍,我还是不生气。等到气候变了,街上女子衣服越穿越少,粉藕般的手和白玉般的胸露着,一晃一晃,我下身竟然说硬就硬,最后硬如一条铁杵。我忽然忧伤起来。这世上原是没有忠诚的。

我把这段发给一个遭受感情波折的哥们儿。

他问,这是阿乙写的?

我说,是啊。

他说,操,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说,是啊。

他说,真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