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6、学子 …
郎氏叫丫头:“再去把礼单拿来我再看一遍。”
丫头拿给她,道:“姑娘不如去向九爷问一问,也是个话不是?”
自打众皇阿哥随皇上入了保定府,住进了借住的宅子后,各家都是卯足了劲的奉承。九爷在宫宴上得了不痛快,嫌保定府的看不起人,回来就骂骂咧咧的,打由子把原主家留在宅子里的管事下人一顿好打。
这家摸准了九爷的脉,好酒好菜好玩意流水般的送上来。
原先不过是担心拍马屁拍到马蹄上,才不敢一上来就拿金子银子美人来填皇阿哥的腰包,既然知道九爷好这一口,那还有什么说的?
九爷这两天就乐呵多了,打了人家的管事觉得过意不去,还把主家送来的女子送给这管事一个,平日吃酒享宴也叫他过来赏杯酒,有个座。竟把这个挨了打的管事的心给收服了,天天围着九爷转,把自己原主给卖了个干干净净,听说正打算收拾家当带着家小跟九爷回京,认在九爷府下当奴才去。
郎氏跟着九爷出京,在府里也是受宠爱的。九爷喜欢谁就捧上天,转眼看不上了就扔一边。喜新厌旧就是他这样的。
所以,郎氏也没打算跟九爷天长地久,她就盼着早日怀个孩子,只要能生下儿子,九爷为了提孩子的身份就会为她请封。
这事还必须要早,要是叫别人赶在前头生了,侧福晋之位就两个,那就轮不上她了。
现在这群新送来的迷住了九爷的眼,坏了她的大事,郎氏还没有被宠到无法无天,敢把九爷的新宠绑来喊打喊杀的份上,九爷那人是翻脸无情的。
丫头说的话,她在心里转了转,还是拿着帖子去了。
今天早上,十三爷府上的石桂氏去了四贝勒府拜见侧福晋,九爷知道了就气得摔了杯子,把她喊去一通骂。
“老十三这个马屁精!到处显摆你懂事像个好弟弟是吧?还叫你的女人去给老四的女人磕头?那不就是个侧福晋吗?算个P啊!!”
把郎氏吓得不轻,跟当时在旁边的那群女人一起跪下了。可九爷发完火,却交待她下午也去,还要备厚礼。
“去了不许给爷丢脸!好好去好好回,别叫人家说爷的人没家教,知道不知道?”
九爷说完就叫她出去了,屋里笙歌又起。
听着屋里的动静,郎氏一颗心都叫泡进醋缸里了。
礼物是不缺的。大概是九爷的胃口太大,这家人把她也当成一个角来拍马屁,这两天好东西收得手都软了。
回去说不得也要孝敬府里的姐姐妹妹们,既然如此,现在送出去也不心疼了。
郎氏拿着礼单贴子到底又去磨了九爷一回,九爷举着礼单扫了一眼,想起他住的屋里有个不黄花梨的牡丹屏风,这屏风出奇就出奇在上面的牡丹花是拿金子打的。一人高两人宽的屏风,白底的绢纱上大半都是这金子牡丹。
说漂亮也确实是漂亮,看得出来是个好手做的,金子也是好金子。照九爷看也就适合摆在地主老财的屋子里。送到他这里来,还是看不起他。怎么着,以为他没见过金子?
他嘿嘿一笑,叫人拿笔来把这屏风给添上了。
郎氏看到屏风,怎么都不相信她家九爷这是去送礼,倒像是去打脸。
而送到李薇这里时,因为礼物没有当面打开的道理,屏风也是里外拿油纸裹了,再打上木架子,然后才抬过来的,所以她不知道,郎氏心虚啊,本来还想跟李侧福晋好好聊聊,日后回京也能多个走动的人,但现在却只能送了礼就匆匆告辞了。
等送走郎氏,回到后面一看,四爷面前摆着很有暴发户气质的屏风。
以前记得在电视新闻上看过,有个土豪向女友求爱,订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金玫瑰,组成个超大的花盘。金店的经理接受采访时都感叹:没接过这种订单,所以他们上下都很惶恐啊。
电视前的她也想刷屏: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现在看着这屏风,她忍不住就想笑。四爷抬头看到她,招手叫她过来坐下,道:“这东西你说怎么办?”
李薇猜可能摆着显得四爷奢侈了,虽然这屏风上的金子全融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二斤,“不然就化了它?”
四爷摇头,那她再道:“进给皇上呢?”
进给皇上……
四爷起身绕着屏风走了一圈,再转回来,端详半天道:“也好,叫人拆了送回京去,回头换个框子,把这花起下来,添点别的,今年的圣寿礼倒是齐了一半了。”
连着上午、下午都有人来看她,叫她心里也不免想是不是也该出去走动走动?跟四爷来的就她一个,也算是职责了。
晚膳时,她就问了这事。
四爷悠闲的很,午后洗了个澡,这会儿头发干了也不辫起来,披在肩上,叫她看一次笑一次。编成辫子时还看得惯,散开特别像晚清电视剧里的遗老遗少们。
他还支起一腿踩在榻上,像外面的伙夫茶馆的闲汉一样坐着。可气质这东西轻易改不掉。有人穿上龙袍不像太子,他就正好反过来。
她乐她的,四爷还挺淡定,端着小酒杯一口口抿着,道:“不用,皇上带来的那几个连名牌都没上呢。太子带的是庶福晋,你送个贴子去就算了。”
李薇松了口气。她在京中往来多数还是侧福晋们,大家都是平级,也没有谁比谁高这句话。每年需要她磕头的也就过年那一回,跪的还是天地祖宗,皇上娘娘。
连四爷她都没正经跪过几次,说实话,现在这腿也不是见谁都屈得下去了。
想到这里她出了神,四爷拿筷子敲敲她的手背,问:“这是想到什么了?”
李薇是恍然大悟的,她脱口道:“想……爷还是很宠我的。”
四爷居然翻了个白眼给她看。觉得她说的完全是废话。
李薇赶紧笑嘻嘻的上去倒酒,解释道:“我是刚才想起才选秀时,那真是见谁都要跪。”那会儿膝盖软,她接受的很快,只要迈过心头那条线,人的下限其实是很有包容力的。
“可现在,叫我对别人跪一跪,我就有些受不了了。”她的自尊心已经一步步叫四爷给养回来了。
抬头挺胸的做人,这句话说起来轻松。可她从李家走出来后,到现在才能重新把腰背直起来。差的不是别的,而是心气。
四爷瞟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爷也觉得你近几年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她倚到他身上,只觉得靠着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宴会过去后,皇上好像也开始休息了,连着几天四爷都是闲在家里,与她把这张家宅子给逛遍了,湖中泛舟说是再等天暖和些,荷叶都长起来了再说。
保定府里早就驱逐了流民和乞丐,城门也把得很严。各各街道上巡查的兵丁也是一队一队的,城中居民和店铺都接了官府的话,要是遇上贵人驾临,小心侍候为上。
这天,四爷兴致勃勃的带李薇出门,两人都换了平民装束。怕被看穿,她连个好点的钗都不敢戴,挑了个乌木的,钗头上镶了几片碧玉的叶子。
头一站,自然是寺庙。四爷带她去了大慈阁,到了寺前下轿,是她想趁机逛一逛寺庙前的小摊贩,结果大慈阁门口除了来烧香的人外,居然没有一个摊贩。
叫她反射性的想起一个词:集中治理。
肯定是因为皇上要来,所以保定府就把流动摊贩都给撵走了。以前她所在的城市据说也是要来什么领导来视查,结果那半个月她早上连一个鸡蛋灌饼的摊都找不到!简直是丧心病狂!单位人都说这领导还不赶紧走?到底是哪个孙子来了?
等早餐摊又纷纷出来营业,单位人又说那孙子终于走了。
可见民怨沸腾。
于是,她灰溜溜的跟在四爷身后进去了。大慈阁高三层,这在以前李薇肯定不会觉得厉害,可现在她站在阁楼最高一层,突然觉得眼前这种高度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好高啊。”她真心的感叹道,站在这上头一眼望去,整个保定府都收归眼底了。
四爷站在她身边说:“城楼比这更高。”
“那地方我上不去啊。”她道。
四爷望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足足站了一刻钟才下去。
磕过头就是逛街了,四爷与她走在街上,前后三丈都空无一人,侍卫早把周围给清空了。这样逛街压力太大,匆匆进了几家店铺挑了些东西后,他们就回去了。
皇上不可能真的在行宫里一直不出来,所以没过两天,皇上说要在文昌阁与众位学子论道,翰林院两个掌院学士都在,保定府府学的学子们都疯了,一时洛阳纸贵。
四爷问她要不要去瞧瞧热闹,可以在附近的茶馆包个座。
她摇头道:“我就不去给你添乱了。”去了也听不懂啊。
四爷也说:“也好,你就在这里待着,要是闷了就叫戏来听吧。”不知是四爷叫人示意张家,还是张家自己打听出来的。居然送来了几个名嘴给她解闷。
见他收拾好了要走,她忙拿起桌上的一摞文章道:“爷,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皇上要见学子的信传出来后,保定府出了不少投文的人。怀才不遇的学子们把自己的文章四处送,四爷他们这些皇阿玛这里有,跟着皇上来的那些大人收的就更多了。
最多的是皇上的行宫里,听说每天都要叫太监用半人高的箩筐往里抬。
还听说,皇上真的会看,还会看到深夜。这叫学子们更激动了,现在外面都在传皇上求才若渴,礼贤下士的种种仁德之行。
叫李薇说,这些学子的字还没她的好呢,既然来投文,能不写草书吗?其中有一篇大概是这学子写时太激动,上面居然还有泪痕!
她这时才真切体会到那种十年寒窗的疯狂,中学时课文里中举了居然疯了,她穿过来后就见过李文璧一个苦读的,可也是不耽误他每日的正常生活,还以为范进那个应该有一定的文学夸张,但看这些投文的,现在的学子们才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吧?
就一个进身之阶,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捧着这些文章,写得再烂她都不敢轻看。
见四爷忘了,她还特意提醒。结果四爷回头扔下句:“叫人都烧了吧。”
李薇都怔了,投文送来时,四爷也都看了,可看完难道里面挑不出一个人才?
她跟到门口又回来,手里还拿着这叠文章,玉瓶道:“主子,我拿去烧了吧?”
李薇犹豫的看看,叹口气给她了。
大概人才也不是这么好碰的。
177、(剧情)明日之君
四爷从张家宅子出来,与众侍卫一路往文昌阁去。
今天的街上格外热闹。越到文昌阁,越是寸步难行。虽然行人都会避开此时还敢在保定府骑马的人,但街上太拥挤,避也不好避。
四爷不得已拉住马,皱眉看着前方拥挤的人潮。
身后的侍卫上前道:“万岁要在文昌阁与学子们论道的事传出去后,附近的人都赶来了。”
已经是三月中旬,天热越来越热。头顶太阳烤着,人群拥挤,难免气味污浊。
四爷有点恼了,叫人群堵在这里,一会儿误了时辰就坏了。皇上到了,看他还没到,那是一顿扳子也解决不了的。
可叫侍卫驱赶人群也不行,皇上明摆着要施恩给保定府,叫他这一赶那就是给皇上脸上抹黑。
左右为难。
身后突然有人喊:“老四!”
他一回头,原来是直郡王,他道:“我见你还没到,就知道你是叫堵在这里了。”
看着眼前还在不停涌入,往文昌阁去的人群,直郡王叹了声:“这些人都疯了。”只是能见远远看皇上一眼,或许能在皇上面前念念自己的文章,都能叫这么多人发狂。
他在军中也是一呼百应,有时他也觉得他手里的权力不小。可现在看,他突然觉得以往的他太自大了。他有的权力都是皇上给的,他能指挥的*队军**也会听别人的指挥。可民心却是不可控的。
百姓们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统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是皇上,所以就肯为他跪下磕头。
愚民。
这是一股多么容易得到的力量。怪不得汉人的书上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因为民心易得。白莲教蛊惑民心,因为他们容易轻信,只要信教有好处,给米给面给银子,他们就会信教。就会跟着人*反造**。
他给一百个人粮食银子,可能只会得个善人的名声。可他要是能给一百万人粮食银子呢?他会得到一个*队军**。要是有一千万人,那他就能裂土封王,与皇上共治天下。
直郡王的心底涌起一阵野火,他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人群,对四爷道:“走吧,老四。咱们从后面绕过去。”
四爷跟直郡王总算没误了事,及时赶到了文昌阁。
直郡王是奉命先来文昌阁的,今天皇上要来,昨天御林军就进来了,里外都把守着。直郡王最后看一看,叫来领军的问问就行了。
四爷是过来当摆设的。跟他一起当摆设的还有九爷,他到了以后又过了半个时辰,才见到九爷,挤的浑身是汗,进来就骂:“外面的人是赶投胎啊!”
直郡王一声暴喝:“老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出去跪着!!”
九爷这几天也是没了笼头,刚才一失口就醒过神来了,被直郡王喝骂,脸上也下不去,红一阵白一阵的。偏偏殿中不止他们兄弟几个,有老四,还有一些士兵和大臣,现在这些人全都垂头装傻。
直郡王眼一瞪,一手按上了腰刀的把:“怎么,你大哥还喊不动你了?”
九爷不至于这么傻了,他只是觉得没面子。闻言低头道:“是弟弟的错,弟弟这就出去,大哥消消气。”
说完转身出去了。小狗子刚才没跟着进来,听到动静就去取了个垫子,见九爷挑了个地儿要跪下,赶紧把垫子摆上。
九爷咬咬牙,一脚把垫子踢开了,光光的地面就跪了下去。
刚才他那话要是叫有心人说给皇上知道,只怕要剥掉他一层皮的。当年老三好好一个郡王,就因为多剃了个头就丢了。他连留给皇上削的爵位都没有,真出事不脱层皮是不可能的。
直郡王罚他,虽然伤面子,也是为他好。
九爷明白过来,就决心用苦肉计了。
跪了有小半人时辰,就听到文昌阁外的山呼万岁声一浪高过一浪的传来。
皇上到了。
九爷赶紧跪直了,可跟着除了万岁,还有千岁。
四爷听到这个呼声,脸色一变,看直郡王神色不动,他问:“大哥,太子是跟着皇上过来的?”
直郡王点头。
皇上进城那天都没叫太子出来,此时却带着太子一道过来。
四爷暗叹了声,心道,无非是因为汉人的学子更重太子而已。
但不管他怎么想,文昌阁外一阵高过一阵的千岁呼声仍然叫人心里发颤。
阁中三位皇阿哥,听到这声‘千岁’,无不五味杂陈。
少顷,皇上和太子一前一后进来。叫四爷惊讶的是,临皇上更近,扶着皇上的不是太子,而是十三。
众人避开,等皇上归座后,直郡王领头,众人下跪磕头,三呼万岁。
直郡王想着皇上看到老九不在,他再出来轻描淡写的把这事说了就完了。阁外跪着的九爷也是竖起耳朵听里阁里的动静,刚才皇上等一群人进来,他生怕叫人看到他跪在这里,太丢人了。
这会儿皇上一问,他进去磕个头请个罪,赶紧把这事翻过去就得了。
想到此,九爷禁不住扇了自己个嘴巴,叫这嘴贱!
小狗子看自家九爷居然自打嘴巴,吃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可九爷等来等去,里面的皇上居然没问起他!
康熙缓缓扫了一圈,笑道:“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说完目视右侧的翰林院掌院学士,笑道:“丁爱卿,去吧。”
丁太史领命而去,其余诸人都在等着保定府府学的学子们进来,康熙跟人说着话,四爷就看到直郡王不知如何是好了。
直郡王完全懵了,他不好现在去打断皇上,因为他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故意把老九忘了的。
早知道不叫他跪外头,跪在这里,皇上一进来准能看到。
兄弟两个面面相觑,都拿现在这种情况没办法。说句不客气的,一会儿学子进来,看到老九跪在外面,这人可是越丢越大了。
虽说是他说错话,可话分两头,别人也能说是直郡王罚得太重,有欺凌弟弟之嫌。
老九也不是个听话识教的人,真叫他在外面一直跪着,一定会恨死直郡王和他了。四爷心里有数,老九绝对会把他也给捎上的。
真够倒霉的。
四爷轻轻运了下气,说话间人就来了。保定府府学送进来的人并不多,总共才七个人。
进来磕头,皇上赐座。先拿卷书来讲,然后再叫他们做篇文,最后皇上再挑顺眼的叫起问两句话。
除了皇上和学子,其他人全是陪衬。
四爷知道在这里没他说话的地方,从头到尾都端着张认真严肃的脸。皇上听认真了,他也认真,皇上叫他们逗笑了,他也跟着笑。
这些学子全都读傻了书,真材实学的一个都没有。听听就知道了,个个都满胸意气,说的都是书上写的道理。须知这世上最不讲的就是道理。
所以,他最不爱用的就是这些意气太盛的学子,朝中对这些宰相根也是都要先狠狠磨一磨他们才敢用,不然放在哪里都只会惹祸,办不成事。
皇上问过后,叫茶来润润喉咙,笑道:“难得见你们一面,要是有好的文章,也可以念来听听。”
这是叫学子们直接当着皇上的面投文了。刚才被皇上一个个问题考得额头冒汗,信心大失的学子们这时全都激动起来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是一个学院里的同窗,彼此之间有几斤几两都清楚,谦让一番后,排了次序就一个个开始了。
四爷也微笑端茶抿了一口,知道这事快完了。他看了眼天色,日已偏西,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想到这里一愣,后又失笑。被素素带的……他也开始习惯西洋的计时了。
一走神就突然跑远,他又想起外面的老九,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跪着。他给直郡王使了个眼色,直郡王点点头,跪到现在也够了,真叫他跪到结束也不合适。至少等这群学子都背完自己的文章,皇上离开前,老九要过来磕个头吧?
直郡王端杯掩面,冲身后他的人使了个眼色,目光往外面老九跪的地方一扫,那人就悄悄出去了。
此时,直郡王才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暗骂,本来是老九自己嘴贱,偏他这一罚,把他也给带沟里去了。
幸好快结束了。
看在座的诸位大臣,眼神放空,笑僵脸的也不在少数。等只剩下最后两人时,众人都不免露出放松的姿态来。
出列的学子顺序自然是由高到底,排得越往后,学问越不行。
连听了前面几个人,康熙也有些累了,端茶就口,对这第六个也不是很在意。
第六个人在刚才答皇上提问时就答得不太好,本来是想在最后能翻个盘的,却被众人的表现给打击了。
可上首的皇上和诸位大臣本来就没打算从他们中间挑出什么难得的人才,文昌阁之行表示皇上爱重天下文人的意义更重。
既然如此,众人也没什么心情跟他们假装。有才的还好,无才的更是不值一提。
这人见此,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把最后一个机会也浪费了,出列后居然没有对皇上投文,而是先跪皇上,再跪太子,然后捧着自己的文章紧张的对着太子举起来,结巴道:“学生……学生陶心荟,求太子殿下指点!!”
四爷不自觉的坐直身,上首从皇上到诸位大臣都惊呆了。
太子,也有些没想到。但他也没迟疑,笑道:“既然这样,那孤就看一看。皇阿玛,这个人倒有趣,哈哈。”
康熙也笑道:“你的学问扎实,出京前你的老师才跟朕说过,你最近的这两篇赋写得都不错。”他看了眼这名学子,道:“既然如此,你就给他看看吧。”
太子恭敬听完康熙说的先生的话后,再坐下,阿宝把这名学子的文章接过来,查检过后才奉到太子手边。
太子翻看了下,对这人说:“你可以开始讲了。”
这人激动之下,文思泉涌。太子一边听他说,一边看他的文章,听到兴处就与他谈论一二,这人就更激动了!一口气说了半个多时辰,还是丁太史见后面还有一个人,更重要的是太子与这人说得热闹,倒叫皇上坐了冷板凳!
皇上已经面露疲惫的在揉太阳穴了。
丁太史忙趁了个空,插话道:“真是难得,没想到殿下竟在此得了一匹千里马!”
太子微笑,那人听了丁太史的话,以为他终于得到太子和丁太史的欣赏了,激动的又扑通跪下连磕几个响头,直接对着太子喊:“学生不才,愿追随殿下,甘为犬马!”
殿中一静。
从这人跑出来献文开始,四爷就一直紧张着,听到这里,都想上去把这人给拧下来交给侍卫了!
他不会是派来故意陷害太子的吧?
殿中气氛紧张的连丁太史都说不出话来了。
太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起身亲自扶起此人,欣慰道:“你有这等报效朝廷的心,实在是孤之幸,更是国之幸啊。”
他牵着此人一同到康熙面前跪下,磕头道:“皇阿玛,我大清有这等忠心报国的学子,何愁大清不兴?”
殿中人全都离座跪下,一起山呼道:“皇上万岁,大清永存!”
四爷跟着跪下磕头,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康熙坐在御座上,心情复杂。他看了眼跪在下面的太子,还有那个傻愣愣的学子。跪在下面的人都是真心的在磕头,因为他们怕朕愤怒砍了他们的头,或者记恨他们。
可那个向太子献文的学子也是真心的。他看在朕这里不会得到赏识,所以干脆去找太子。
毕竟,太子是明日之君。
想到此,康熙只觉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块腐朽的木头,在太阳底下很快就会化成灰。
他老了。
178、赠美
文昌阁一行后,四爷身心俱疲。但保定府内的学子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府学的七人回到学院后,又开了好几场会谈,皇上的渊博与太子的仁善让人津津乐道。结果这几日城外涌进的各地学子络绎不绝,听说远处还有人正在赶来的途中。
保定府身负保护皇上的职责,这几日不得不加紧审查,所有外地人入城必须一个个过审,有一点疑问都会被立刻押下,由其家乡地保等人前来交保开释才能离开。
直郡王忙得焦头烂额,他也是故意想躲开这事。文昌阁后到他暂停的府上来投文的人更多了,还有学子直接在府外对着府门大声念自己的文章,跪地磕头的有,起誓效命的也有,还有几个脑子缺弦的就差说出愿意当他的马前卒去打江山了,气得直郡王迫不得已叫侍卫驱赶。
之后,他去行宫向皇上请旨,跟着就光明正大的去城门处坐阵了。他忙着公事,府里无人,学子们除了把文章交给府里的太监,再被人拿去烧掉,也没别的办法。敢在城门前投文的,先要越过层层兵丁,要真有人能闯过来,那直郡王想在军中给他找个先锋官的活儿干也无妨嘛。
十三爷被四爷趁机给塞到了直郡王身边,今年如无意外,皇上还是会去塞上一趟,而且十之j□j会带上直郡王。这趟去,科尔沁和博尔济奇特氏的就该随驾回京亲自送聘。十三跟着去一趟,亲自看看人会更放心。
指婚已经无法转圜,只能图个心安了。
四爷是怕皇上未必能想到叫十三一起过去见人,现在跟直郡王说说情,到时直郡王提一句,十三就能跟着去了。
十三心里感激四爷的体贴安排,跟着直郡王跑前跑后殷勤备至,没有一丁点怨言。
直郡王调侃他:“怎么,十三这是打算又来找大哥了?”
十三成了老四的小尾巴,这哥俩近两年好的快穿一条裤子了。直郡王和一众兄弟都看在眼里,免不了要说笑一二。
十三有些尴尬,但还是照实说:“是我先去托四哥帮我走动,多亏四哥不嫌弃我没能耐,没本事,肯帮我……”
说得直郡王也悠然长叹。十三年纪还小,光头阿哥一个,宫中额娘又早逝,还有两个妹子拖后腿。老四大概一开始也是拉不下面子才伸手的。
老四的秉性就是这样,一沾上手就会操心到底。龙生九子,个个不同。叫直郡王说,还就老四像了皇上。
那时他还小,皇上常带他和太子一起读书。他和太子在一旁写字,他就记得皇上站在那里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他记得很清楚,皇上嘴里念的就是除三藩。等他大了,皇上不带他和太子读书了,三潘也都收回来了,他再去见皇上,偶尔就能在书桌上看到南明小朝廷的奏折,还有皇上写下的军策,行军、布阵,怎么打,派什么人去,多少兵多少将等等。
后来他成了亲,皇上的桌上放的就是葛尔丹了。
年轻时他是佩服皇上心志坚定,现在想想,老四大概就像皇上那样,做了一件事就非要做到底,谁不叫他做,那就是在跟他做对。
直郡王看着十三突然笑起来,把十三笑得摸不着头脑。直郡王拍拍他的肩,喷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老八这回真是倒了血霉了。”
老八本意是帮忙,叫老四和十三念他的好。结果老四嫌他插手,怕是恨上他了。十三跟着老四,估计反而会疏远老八。你说这忙帮的,没得着好不说,还被埋怨了。老八要能明白过来,非气吐血不可。
直郡王想到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十三被他笑得更糊涂了,呵呵陪笑道:“皇阿玛把八哥留在京里,也是因为看重他,不过八哥没跟着过的确是太遗憾了,呵呵。”
“是,是,你说的对……噗哈哈哈哈!”直郡王笑得直不起腰来,使劲拍着十三的肩,“十三,你是个好的!大哥记着了,到时一定跟皇阿玛说把你一起带过去。”
十三马上把八哥的事忘到脑后了。
两人说得正乐呵,直郡王与十三各自留在借住府上的人一起来了。十三的人被挡在外头,还是托了直郡王家的下人的福才能进来。
“什么事?”十三把人带到帐外问。
“爷,保定府送了两个人过来。都是年轻姑娘,小的要拦,那人说是皇上赏的。”忽然赏了人来,就算来人说是皇上给的,下人也不敢就做主收下,还是石佳格格叫他赶紧来问十三爷。
“现在人呢?”十三想了想,问。
“格格陪着呢。”
十三叹口气道:“留下吧,叫石佳氏安顿她们。”
打发走下人,十三回军帐里,见直郡王也叫人回去:“先留下,到时再说。叫人拘着不许乱走,给吃给喝就行。”
等直郡王府的下人回去,直郡王问他:“你那边也得了人?”
“送了两个过来。”十三忙道。
直郡王皱眉道:“给你就留着吧,多两张嘴吃饭还是养得起的。就当是收了几瓶美酒,几样玩物。反正你开府这么长时间,送东西给你的多了,送人的这也肯定不是头一回。”
十三笑应:“是,往年也有送人的。”只是他也不是照单全收啊,这两个就没办法了,给了就要接着。
两兄弟一时无言,半晌,直郡王笑着摇头,说了句:“老九只怕是乐歪了,就是老四那个脾气,只怕不会给好脸。”
十三忙道:“四哥应是不妨,他带着小嫂子呢。这事,小嫂子出面也就收拾了。”
直郡王这才想起好像四爷是带了人过来的,“哦,好像叫许氏?”
“姓李,其父好像在浙江金华做同知。”十三说。去年兆佳氏就跟这位李侧福晋打过交道,身家来历都知道了。
直郡王这才对上,点头道:“对了,是他的侧福晋,好像生了老四的二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
十三添了句:“还有个二格格呢,四*疼哥**得很。”
“是了是了,跟我的大格格玩得挺好,听我大格格说骑马有一手,估计是老四亲手教的。”说起大格格,直郡王慈父之心顿生。
他深深一叹,没了闲谈的心情。十三见此就告退了,出来站了站,叫人过来吩咐道:“去四哥府上看看,说要是四哥闲了,一会儿我找他喝酒去。”直郡王答应替他给皇上说的事,要跟四爷说一声。
四哥一直操心着这个呢。
来人到了张家宅子,通传进去,没想到居然是苏大公公亲自接待的。来人受宠若惊,忙又是躬身,又是作揖,连声不敢,然后赶紧把十三爷交待的事说了。
苏培盛温言道:“坐,坐,千万别客气。你多给我说说十三爷是怎么交待你的?来人啊,上茶!”
这人硬被他按到椅上,百思不解,刚才都说过了,再说……说什么?
等茶上来,苏培盛东拉西扯,只十三爷的交待就跟得了健忘似的,叫他说了四五遍。好不容易出来,这人头晕脑胀的,上了马才呸了一声,暗骂道:“溜你家爷呢!呸!个阉狗!”
门房的屋里,苏培盛还坐着喝茶,外头的小太监探头探脑的,忍不住进来问:“爷爷,您不去给主子爷回话啊?”
苏培盛嘘他:“去!去!去!就不兴你爷爷这会儿腿脚抽筋了歇歇?”说完不待小太监扑上来对着他的腿嘘寒问暖,还是起身慢吞吞往贵寿堂去了。
上午好好的,外头送来五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姑娘,一问,哦,是送给他们家主子爷的。
苏培盛溜得贼快,把这活推给张德胜。他的好徒弟得了他的真传,推给了王朝卿,最后听说是王以诚进去报的信。可见王朝卿也不是个好东西。
一堆人挤在外头小心翼翼的听动静,四爷和李主子坐一块呢,这上去的人只怕……嘿嘿嘿,要得李主子的白眼了。
他磨蹭得再慢,还是走到了贵寿堂,见屋里也没什么动静。张德胜一见他就连忙跑过来小声喊:“师傅。”
苏培盛扬扬下巴,指着屋里:“主子们怎么样啊?”
张德胜一叹气,失望道:“挺好的。王以诚那小子鬼精灵,进去送茶悄悄先给李主子提了,然后李主子一步一磨的蹭到主子爷跟前,拿那小手指勾着主子爷的袖子,再把这话一说,主子爷就叫把人放在远点的屋子里了,也没说见见,也不叫过来侍候。”
本想看场热闹戏,结果李主子这轻描淡写的,就使小手指一勾,就把那五个丫头给踹到天边去了。早知道就不叫王以诚去得这个好了,他去不也能得李主子一声谢吗?哪怕是放心里的,也能叫李主子感激感激他。
更衬得他溜得那么快,白溜了。叫张德胜心里那个后悔劲就不提了。
他说完,看师傅也是一脸后悔,这他就舒服多了。
屋里,四爷也不看书了,李薇又缠又磨的倚着他。
他拉她坐到腿上,笑道:“这是看到外头给爷送人,又醋了?”
李薇在他的颈窝里蹭,哼哼道:“人家年老色衰~”
四爷喷笑,照她的屁|股上拍了下,“你这二两墨水出去就给爷丢人吧!什么话都敢乱说!”
她继续在他身上揉,动来动去,过一会儿,四爷明白过来了,双眼水亮气息微促,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抱起颠了颠,低哑道:“那这是老妖精来吸爷的精气了?”
李薇笑得伏在他肩头。
四爷把她抱到里屋,放在榻上,骑在她腰上脱了褂子说:“就算是个老妖精,变得小模样倒好,只要别半途再变回原形,爷就赏你。”
李薇故意挺腰想把他掀下去,来两回叫他察觉按住她。
“老妖精这是后悔了?变个原形来瞧瞧,叫爷看看你的尾巴是什么样的?”他一下子就扒了她的裤子,装模做样真要什么尾巴,在那里摸来揉去。
“哪有什么尾巴?你……啊……”李薇还想配合他再演两句,不妨他摸了两把直接插了进来。
他伏在她上面,双臂支住床,一下下动起来,越来越快,更急,更重。
两人一时都顾不上说话,他闭着眼睛只顾急喘着向前挺动,她搂住他的肩,夹住他的腰,整个人巴在他身上随他一起,看他沉醉的一脸狰狞,她居然觉得这样很性|感。放别的地方就是妥妥的变态杀人犯好吗?
她的审美观从月亮头开始就歪到天边去了。
179、自保 …
张家宅子的湖中央慢慢荡过来一支柳叶小船。
船头站着的是四爷,他头上戴着鱼翁那种斗笠,穿着一件湖青色的单褂子,长长的袍角掖在后腰,两条裤腿挽起,一边高一边低,手里还拿着根长长的毛竹杆撑船。
比起他这副船工的打扮,李薇可是小清新多了。她特意穿了一身的白衣白裙,镶着粉蓝粉红的边,衣角裙边绣着大片大片的小碎花,手里撑着把绘着湖边垂柳的油纸船。
自从第一次参观张家宅子,她就一直念着要在这宅子里的湖中来划个船。不过他们刚来保定府时还是初春,湖中寡淡的很,别说荷花,连荷叶都没长出来呢。
现在四月了,天暖日晴,湖中亭亭翠盖,惹人喜爱。李薇就激动起来了,再不游湖就来不及了!
四爷也有了兴致,特地叫人寻来柳叶小舟,还亲自跑到湖里去学怎么划船荡舟,学了好几天找着窍门了,李薇想要的白裙子也做好了,两人就跑来游湖了。
李薇想玩书生小姐湖中定情,他非要扮成撑船的船工,叫她扮采莲女。于是折中,他扮船工,她扮小姐(扮采莲女这白裙子就白做了好吗?人家想玩小清新很久了!)。
在湖中荡了一圈,‘船工’听‘小姐’的指挥,‘小姐’懒洋洋一指:“咱们去那边逛逛?”
他呼哧呼哧把船撑过去,‘小姐’再一指:“那边景色更好啊。”
他再呼哧呼哧一回。她再说那杆荷叶长得好有趣!‘船工’笑咧了嘴撑过去,举着杆子想把荷叶给挑过来,结果重心前移,‘船工’大爷开始做双手挥舞状。
“啊!!”李薇吓得尖叫,在舟上蹲着一步步挪过去想拉他,岸上苏培盛举着双臂喊人:“快来人啊!”侍卫扑通扑通往水里跳。
最后四爷还是靠着杆子自己站稳了,李薇正坐在地上耍赖皮一样抱住他的腿。
他手里拿着那叶她说好有趣的荷叶,拿叶子拍她:“抱住爷的一条腿干嘛?”
李薇现在还有点蒙,说:“那不是抱住腿,你就掉不下去了吗?”
四爷被她逗笑了,又拿叶子拍了她的头一下:“蠢得出奇,也就爷不嫌弃你这么笨。”
侍卫们已经纷纷游到船边,还把她刚才甩下去的伞从湖里捡了起来,合上放进船里。四爷还要再撑船,被她拖住胳膊求道:“爷,我这会儿腿还是软的,您就别撑了,咱们荡回去吧。”
他无奈的看了看早被侍卫拿在手里的毛竹杆,刚才素素一句话,这侍卫就真的把竹杆拿开了,还不敢再给他。
可见这保定府一个月,素素在这些人中也建立起了她的威信。
身为主子,要的就是令出无阻。若是发了话,下人还要犹豫该不该照办,这主子就做得欠了点。
其实素素早就有这份威风了,赵全保能在前院通行无忌,东小院的人出来人人奉承,就是她的威风。可素素自己却没这个自觉。上回她说,她不甘心再磕头了,他当时就心道:早就不必磕了,现在可算是发现了?
之前给素素请封侧福晋后,还有她接连产子时,他都在防着素素变得心大。这是人之常情,素素自然也不能免俗。他并不忌讳这个,也一直想等她心大后,他再慢慢教她。
结果素素简直像那春雨后趴在草叶子上的蜗牛,碰一个就马上把角和头都缩进去了。地位,儿子,独宠,统统都没有影响到她。
有时他觉得素素像是住在深山老林里的人,不知外面的岁月流逝,苍海桑田,与她而言山中的日子每天都一样,她也就一直没变样。东小院自成一格,是他的桃源,也是她的世界。
通俗点说,就是自己把自己关傻了。
在素素眼里,她还是那个格格,而非侧福晋。叫他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心性纯善自然是好的,可不能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她是他的侧福晋,是弘昐等人的额娘。
她早就可以抬头挺胸了,还把自己当成格格,那叫蠢。
这次保定府之行,也是他想把她拉出东小院的一个手段。离开东小院,上头没有福晋压着,由不得她不承担起他身边的一切。经过这一个月的历练,虽然回府后反而会不习惯,但练出来的胆子就缩不回去了。
至于她跟福晋会不会再斗起来……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福晋和素素的性格他都清楚,这两人最有可能做的就是面对面站着互瞪,瞪一阵累了各自回屋。叫这两人都上爪子挠人,那比杀了她们都难。
远处,侍卫们划着小船接近了,在水里的侍卫们推着船漂向岸边,四爷到底没拿到毛竹杆,被李薇拉着一起‘坐’在船里赏湖景。
四爷笑着扯她的手:“好歹站起来,坐在这种小舟里叫人笑话。”
李薇哭笑不得:“我站不起来……”刚才真是把她的腿吓软了,现在要站两腿都没力气啊。感觉很像那次全班去游泰山,扶着铁索真是一步都走不了。先过了铁索站到平地上的老师和同学还在喊:“不上来根本下不去啊,你后面还有人呢!”
被后面的陌生游客看着,压力太大,她还是一步一蹭的挪上去了。
不能堵着路不叫人走啊……人生真是艰难……
这船现在一荡一荡的,她还真不敢站。到了岸边,四爷叫人栓好船,下去后把手给她:“拉着爷的手过来,放心,不会叫你丢下去的。”
到岸边她就不怕了啦,不过还是装作怕怕的样子把手给他了。
两人站在一起,她才发现他的斗笠不见了,回头往湖里看,湖波荡漾,也看不到斗笠漂到哪里去了。
他问:“怎么了?”
李薇道:“咱们终于该回家了。”这里再好,也没有家好。
四爷叫她坐上软轿,刚才苏培盛叫人送轿子过来。
他站在轿旁,握着她的手道:“你要是喜欢这湖,日后爷给你挖一个比这个还要漂亮的,叫你到了夏天,天天都能坐船玩。”
“好啊!”李薇把这当成雍正帝的誓言,反正府里挖不成,回头进了宫肯定能寻个地方挖个大湖给她玩。要是能说动他挖到屋子里,当室内游泳池也不错。
四爷见她高兴的两眼发光,好像这湖已经挖好了似的,叫他不免失笑。别人说什么都当真,不过他本来就打算回头建个园子,在里面弄上好山好水好景致,也不算是哄她的。
这天玩过之后,回程之事就提上来了。
比设想的要早回去一个月,李薇高兴坏了,听四爷说了后就马上写信回家,告诉弘昐他们快回去了。还随信附上一个时间表,连到家的日子都算出来了。
其余收拾行李和带回去的礼物等等不一而足,这都是玉瓶、赵全保、苏培盛的活。玉瓶和苏培盛一人交给她一个单子,分别是四爷和她这一个月在保定府收的礼物。只这些东西就有二十多箱,回程的行李多了两倍。
张家专门送给她的就有六箱,还有托她带给福晋的也有两箱。自从她请了张家的女眷进来见过面后,张家时不时的就送些东西进来。
各种好东西跟不要钱一样。
那天她赏玩着张家送的一面玉雕小炕屏时,担心的跟四爷说不知张家如此厚礼,是想求什么事?
四爷笑道:“能有什么事?张家是普通人家,既不参选,也无秀女。不过是想趁机搭上你的关系,日后有事能图你一救罢了。”
收人手软,李薇听了就说:“要是他们家不是做奸犯科一类的,求到我这里,帮他们一两次倒是也没关系啦。”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要是遇上官府强势,叫她撑个腰也不难。
当然,前提时不能当张家的保护伞,成为他们仗势欺人的那个势。
四爷听了只是笑,张家这种在保定府盘亘数代的望族,他们不欺负别人就好了,哪会有人来欺负他们?
知道他们要走,张家又送来了不少路仪。苏培盛特地报进来问她要不要见见张家人,她想了想还是摇头说:“不了,就说我们这里正忙着,实在没办法抽空相见,请他们不要介意。”
张家厚礼之下,还是叫人担心啊。她不想给出错误的信号,要是张家见他们冷淡,说不定也不会这么一门心思的卯着送东西了。
起程前几天,她才知道十三爷不跟着一道回去,甚至连皇上都不回京,而是从这里直接去避暑了!
李薇惊讶半天,马上问:“那谁跟咱们一起回去?”不至于就四爷一个人叫回京了吧?这叫外人看了非误会不可。
四爷知道她担心什么,拍拍她的头(讨厌啊!),道:“还有老九呢。”老九是玩得太厉害,叫皇上生气给撵回去了。
他回去是因为皇上要他回去传旨,京里一个多月没得到皇上的消息,虽然有圣旨往返,但宫里太后还在,四爷回京后主要就是向太后汇报下皇上的行踪,再代皇上见见众位留京的大臣。
因为没有皇上一起回去,这次出门就简便多了。李薇坐上车和随从们先出保定府,四爷去向皇上辞行,然后再撵上来。
她一直记着这个,算着走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想叫车队慢一点,等等四爷好撵上来。两边差得不太远,也就半天的路程。早上出门时他说就是去给皇上磕个头,恐怕连皇上的面都见不上,最多再去太子那里转一圈就可以出来了。
等车队停下来,她下了车朝保定府的来路望。玉瓶跟在身边,赵全保撑着油纸伞遮阳。苏培盛也只好下来了,陪李主子一起当望夫石。
这时,九爷府上的郎氏过来了,离五步远就福下去,“姐姐。”
四爷和九爷结伴回京,一早九爷家的人就来堵门了。有四爷盯着,她可是四点就起来准备出发了,结果郎氏已经坐着车在张家宅子门口等着了,也不知道她是几点起的。
她还说四爷待她严苛,看郎氏这样,她觉得她该知足了。
严不严苛不重要,重要是有没有把你当人看。
有郎氏比着,李薇的幸福感都要暴棚了。四爷对她是真好。
因为这个,她可怜郎氏,又无能为力,于是就不太想跟她亲近,仿佛不看就不必知道她有多惨。不知道,就可以当不存在。
见郎氏特意下车过来问候,她只是笑笑道:“你回车上坐着去吧,我只是下来动动。”
等郎氏犹豫半天上了车,她又后悔,说不定人家也是下车出来走走的,叫她这一说,人家不敢散步,上车窝着去了。
李薇站得也不安心,时不时的看着郎氏的车,想要不要叫人去问问她,是不是坐车坐闷了?她刚才真是太霸道了,这个毛病必须改。不能让自己变成讨人厌的权二代。
远处,四爷和九爷两人出了城就策马飞奔,带着两人的侍卫沿着官道扬起滚滚烟尘。
前面侍卫探路回来,说看到咱们两家的车就在路边等着呢。
九爷一愣,道:“呵,几天没见胆肥了啊,还敢在路边等爷?”想想不对啊,借郎氏两个胆子她也不敢玩这一手啊。说罢转头看四哥,果然四哥这小脸红了。
他拿鞭子点着四爷,奸笑道:“哦~,原来是四哥你的人。”
四爷清了清喉咙,掩饰道:“行了,废什么话,正好一会儿在路边喝两口水,刚才进去磕头也没顾得上叫他们上茶。”
说起这个就叫九爷生气了,他和四爷一早进行宫见皇上,等了快半个时辰梁九功那孙子才出来,却是说皇上这会儿不见人,指着南面叫两人磕个头就可以出宫了。
当着一个太监的面跪下磕头,这对九爷来说是个新鲜事。
但这还不算完,皇上见过还要见太子,结果太子倒是见了他们,但也只是勉励两句就叫他们出去了。
叫九爷说,这也太敷衍了吧!
跟着去给直郡王辞行,又扑了个空。
一早上奔了三个地方,积了一肚子气。出城的一路就见九爷不停的挥鞭子,幸好他还知道心疼马,挥的是空鞭,可那啪啪声也听得人心烦。
一行人快马加鞭,很快看到路边停着的车队。
看到从后面赶上来的一大股烟尘,就知道这是四爷来了。但探路的侍卫回来说还有九爷,李薇只好上车了。
过了会儿,听到阵阵马蹄声渐渐接近,停在车队前,一个熟悉的马蹄声小跑着越来越近,停下后,四爷在外道:“有茶没?把壶提出来。”
她赶紧掀起车帘,亲手把茶壶提出去,趁机想看看他。
四爷赶紧拿手把帘子掩了下,把她给按回去了。
摸摸被按着的头,李薇奇怪了,跟着车外就有个声音放肆的笑道:“四哥真是的!叫小嫂子出来,弟弟也好拜见啊!”
四爷道:“行了,喝你的茶吧,不是说口渴吗?”
李薇在车里不禁脸上发烧,她这算不算是给四爷丢脸了?
待玉瓶把喝空的茶壶提上来,他们重新出发,玉瓶有些受惊的说:“九爷好吓人,手里的鞭子一直在挥,好像想打人。”
再次重申,没有皇上的路途好轻松。他们早上出发就没那么早了,晚上扎营休息也没那么早了,到京时居然比去的时候少用了一天半的时间。
进城时也不必非要挑个时间,到北京时是将近午时,两府直接分道扬镳,各自回府。郎氏还特意叫丫头过来送了个礼物,说是感觉两人特别投缘,以后常来常往,希望她不要嫌弃。
李薇接下后还礼,突然想起出保定府前她和郎氏还是交情平平,这才几天都快成朋友了。
不是她的女主光环太耀眼,是郎氏太厉害了,温温柔柔,不动声色的就叫原本想跟她保持距离的李薇投降了。
还是别同情别人了,先同情自己的智商吧。
马上就要回家了,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
弘昐早就等在府门口,三阿哥在东小院里陪着姐姐和弟弟。本来福晋说叫他们都去正院,这样一会儿可以一起去迎接阿玛和额娘。可姐姐说弟弟这时该在睡午觉呢,这时不叫他睡,他一晚上都会没精神的。
福晋那边才不说了。
这叫三阿哥特别佩服。上次听二哥说直郡王府的格格们是怎么指的婚,其他各府的格格们大概就都照直郡王府的例子来了。最好的就是各府长女抚蒙,从第二个起就可以留京。那他们的姐姐就能留下来了。
三阿哥一开始听哥哥说时,感觉对大格格太坏。
结果哥哥说:“世事总要有所取舍。当必须要选一个抚蒙时,你宁愿是咱们二姐姐远嫁,还是换别人去?”
三阿哥无言以对,他私心里是希望二姐姐留京,只是话说不出口。
弘昐道:“按额娘的话说,这叫死道友不死贫道。凡事一定要有一个倒霉的,那就尽量别叫自己受苦吧。这不是自私,额娘说这叫自我保护。生死一线时,任何手段都是可以使用的。”
三阿哥听得半懂半不懂,但额娘的话总是不会错的,他也听额娘说过这个,好像叫什么危机自保什么的?
既然额娘和二哥都这么说,那么他也愿意叫二姐姐留京。
180、矛盾露头
回府后李薇就抱着孩子们不撒手了,弘昐、二格格和三阿哥都看着成长了不少,也感觉有点陌生了。大概孩子们可能也觉得陌生,可她一见到四阿哥有些不敢上前、不敢认的模样,眼泪马上就下来了,哭得像个*X傻**。
四爷进里屋换个衣服,没出来就听到外面呜呜呜的哭声,等出来再看,素素哭得一张大花脸,为了进门给孩子们个好印象,她早起还特地画了妆,现在两个眼睛下全是黑沟沟。
据她说,这叫眼线。
他不忍心进去叫她再手忙脚乱一回,就隔着屏风说了句:“素素,你和孩子们在一起待着吧,我去前头一趟。”
李薇哭得眼睫毛上还挂着泪,闻言抹了把脸,疑惑的看屏风后的四爷好像笑了下?
她说:“没事,爷去忙吧。”
四爷清了清喉咙,把闷笑咽回去,说:“行,晚上爷过来用膳,别叫孩子们乱跑了。”
他走后,二格格刚才一直背对门,这会儿转过来捂着眼睛说:“额娘,咱们叫人打热水洗脸吧?”她刚才也哭了。
李薇正处在关心孩子的激动时期,见她捂脸就拉她的手:“你怎么了?干嘛捂着?放开叫额娘看看。”
二格格被她扯着袖子把手拽下来,好一双熊猫眼!
李薇吓一跳放开手,二格格连忙再把脸捂着,委屈道:“额娘,叫人打水来吧,刚才阿玛来都看到了。”她也跟额娘学的画眼线啊。
于是打水洗脸,刚才哭成一团的气氛荡然无存了。
李薇马上找到了更好的话题,她叫玉瓶把从保定带回来的东西抬进来给大家看,豪迈的一挥手,大家随便挑!
在保定收拾行李时就把东西整理好了,送进屋里来的几个箱子都是她专门给孩子们留的。
弘昐带着两个弟弟围着箱子看,李薇没留神,二格格已经叫人送上了茶和点心,这叫她特别惊喜。
看来出门还是有收获的,二格格这不就成长了吗?
成长其实很简单,就看一个人独立做决定的范围有多大。用一个量来形容,就是从独自去挑衣服买鞋,到买手机,买电脑,买车,买房。能完成最后一项时,基本就是个成人了。
如果一个人从能做自己的主,到能做别人的主,那也是成长,而且是成功的成长。
虽然只是叫点心茶水这样的小事,但二格格没问她就自己做了决定,这就是个进步。
因为她也是刚刚从做自己的主,到敢做一点点四爷的主,感受太深刻了。
刚才四爷出去,她就猜他是想去看看福晋。
李薇放下茶碗,叫玉瓶进来,道:“贰打头的箱子给爷送过去了没?”
玉瓶摇头,她说:“那这就叫赵全保带人送过去吧,就说我刚回来,没来得及整理,替我请个罪。”
玉瓶领命出去找赵全保,两人一起去提箱子。这会儿箱子都是刚从车上搬下来,按上面的标号分成了好几堆。
点齐贰字头的箱子,两人一箱的抬上,赵全保对玉瓶道:“那我这就送过去了,贰字头的都在这里了吧?别回头送过去又少两箱,主子爷的东西不好疏忽。”
玉瓶伏耳两句,赵全保一怔,连忙笑着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
一路送到前院,张保见他这身后一长串,马上问:“全*过保**来,这是李主子叫你送来的主子爷的东西吧?赶紧跟我过来。”
谁知赵全保摆摆手,道:“这是我们主子叫交给主子爷的。”
张保听了道:“那单子呢?”
赵全保把单子给他,张保说:“跟我来吧。”
他领着把箱子先放到一个空屋里,开箱查检,张保翻开单子,入眼就愣了,奇怪道:“这怎么看着都是……”话没说完,他就明白过来了。
箱子打开后,一匹匹的布,大大小小的匣子,香扇、手帕等物也是一摞摞清点清楚的。
验过无误,张保这才连赵全保和单子一起送到四爷面前。
四爷先简单翻了翻他不在家这段时间府里收的信和贴子,以及这段时间的邸报。别看他伴驾跟着皇上,还不如在京里时消息灵通。皇上每天批了什么折子,见了什么人他通通不知道。在京里好歹还能打听一二,出去两眼一抹黑,身边又都是皇上的人多,真是……
叫他出去这段时间,想得更多的反而是直郡王和太子,这两个被皇上宠爱的儿子。小时候天天被带在身边是宠爱,可大了还天天栓在身边寸步不离的,这宠爱叫他也羡慕不起来了。
苏培盛和张德胜都去收拾四爷的行李了,书房里只有王朝卿在侍候着,张保和赵全保进来后他就退出去了。
四爷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就放到一旁,道:“这是你主子叫你送过来的?”
赵全保恭敬道:“我们主子说刚回来腾不出手,这才晚了点,怕误了主子爷的事叫奴才赶紧送过来。求主子爷恕罪。”言罢跪下磕了个头。
四爷翘起嘴角玩味的笑,挥手叫他们都下去,王以诚进来上茶。
他端茶就口,再瞟一眼单子上抄录的东西,忍不住又想笑了。
从保定带回来的给福晋的礼物。
这是刚长了爪子,就冲他挠了一下。放以前素素是绝对不会这样干的。
敢吃醋,还敢刺他。胆子是养大了啊。
四爷坐下拿着单子是感兴趣的翻来翻去,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叫人:“苏培盛。”
王朝卿跑进来:“回主子爷的话,苏公公还没过来。”
四爷点头,把单子给他道:“叫人把这些送到福晋那里去。爷一会儿就过去看看她。”
正院里,元英早就等着了。四爷回府时,她只在前门见着了他,侧福晋却是叫人直接把车赶到了后门,回了东小院。
几个大箱子和四爷前后进来,她福身施礼,四爷虚扶了把,道:“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把礼单给她后,他道:“这都是保定府的张家送的,这次过去就是住的他家的别院。这家人还算懂事,回头你记下来这家,日后走礼也别拉了他们,倒叫人心寒。”
元英打开礼单仔细从头看到尾,在落款上看到个名字,想了会儿说:“这张家,就是前朝保定府知府张烈文的后人?”
四爷放下茶碗,微笑点头道:“正是,也算是当地的望族了。”
元英笑道:“原来是这个张家,爷只管放心,我一定好好记住。”
“也不必太热了。”他道,“张家一直没出仕,虽然是望族,但当年咱们入关时,这一家也算是前朝的义士,听说他们家老祖宗早留下遗命,不许叩拜清朝的皇帝。”
元英脸一沉,听他继续往下道:“但人强不过命,张家要是真有这么硬的脖子,也早留不到现在了。只是一直没出仕,子孙读书的虽然多,可还是以耕读养家。”
元英问道:“那他们如今是……”
四爷拿茶碗盖一下下抹着茶沫子,慢慢道:“自然是过不下去,打算叫子孙出来谋一个前程了。不然再过二十年,保定府再无张家一门。”
几年前,张家老太爷去后,他儿子当家,决心建宅子来奉承皇上,就已经是个征兆了。要是老太爷还在,只怕不会点头,他儿子想这样干,老太爷能打死他。
可那样反倒是误了张家的气数。
四爷在保定这段时间,听了这么多张家的事,不得不叹息,张家老爷子死的是时候,救了张家。等明年孝期一过,子孙就可以出仕,张家大概是会想办法到京里来走动的,不管这科能不能中,张家这局死棋也盘活了。
人什么时候都不能自误,不然困死的只有自己。
四爷看着茶沫子一下下荡开,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
有个念头,叫他连想都不敢想。
元英与四爷说完张家说孩子,说完三格格的病,再说弘晖,都说完了,两人也没话可说了。
她见四爷已经想告辞了,道:“爷,今天您回来,要不要开个小宴给您接风?”
四爷早想好了,摇头道:“等后天弘晖回来再聚吧,今天累了。叫膳房给各屋加两个菜就行了。我走了,你歇着吧。”
她起身送他离开,看他脚下匆匆走远,对这里没有一点留恋。
庄嬷嬷看她在门边站着发呆,轻轻喊她:“主子?”
元英回屋坐下,屋里刚才好像还有人气,这会儿又死气沉沉的。她突然发现,如果弘晖没从宫里回来,或者四爷没来找她,她在这屋里就没人说话。
庄嬷嬷又叫她:“主子,这个……”
元英看她指的是炕桌上的单子,道:“拿去把那些箱子收起来吧。”
庄嬷嬷翻了翻单子,劝道:“主子何不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摆摆?叫主子爷回头看了也高兴,屋里也换个气象。”
元英待要点头,又觉得没劲不想折腾,道:“还是等弘晖回来,叫他看过挑几样,余下的再说吧。”
庄嬷嬷张张嘴把话又吞回去了,出去叫人抬箱子进库房,心想叹道,您自己这日子过得都没意思,怎么能叫主子爷觉得您这里有意思呢?您瞧人家东小院,不管是什么,新东西好东西一样样的往院子里搬,这才叫会过呢。
四爷再回到东小院,却见人都不在屋里,后面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转过去一看,原来是大滑梯做好了,这个成人也能滑,素素正欢呼着从上滑下来,一路滑一路笑。
见他过来,她跑过来拉他过去:“爷也去滑吧,好玩极了!”
四爷逗她:“脸洗过了?”
李薇马上就尴尬了,轻轻推了他一把道:“快去,陪四阿哥玩一会儿,省得他都不记得咱们了。”
“你陪他玩过了?”他把袍角掖到腰带后,问道。
“刚才抱他滑了好几次呢,这个大,他一个人不敢滑,都是叫人带着滑的。”她说。
四爷过去,一把将正往滑梯后跑的四阿哥抱起来,“走,阿玛带你滑。”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滑梯,四阿哥先坐下,四爷从背后抱住他,往前一蹭,四阿哥啊啊啊哈哈哈哈的滑下来了。
四爷也被他逗乐了,搂着他一起哈哈哈。
他问四阿哥:“还记不记得阿玛?不记得就咯吱你!”
四阿哥歪头看他,一脸机灵鬼的样子假装在想,那脸上的笑都憋不住,被四爷一咯吱,就哈哈哈的投降了,像背上爬着毛毛虫一样扭着大叫:“阿玛!阿玛!我记得阿玛!”
181、贴子 …
刚回京后是要忙上一阵的。
四爷书房里的各种请见的贴子从他们回来的当晚就堆成了山,李薇这里还好点,但回来第二天上午也接了好几十封贴子。
她在回程的路上也掂记着一回去就要跟亲朋好友们打个招呼,说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李家是排第一的,觉尔察家也要送个信。礼物可以过几天再送,要先派人去说一声。
除此之外,听弘昐在信里说,这一个月七贝勒和五贝勒府上都照顾良多。她一向跟七贝勒的纳喇氏走得近,五贝勒府上的瓜尔佳氏可是从没打过多少交道,平时是见面问好的交情,结果她出门一趟,人家肯照顾她儿子,不管存的是什么心,这份情要还。
于是她就想着先把给五爷、七爷两府的礼物送去,日后再找机会请她们过府来看戏喝酒。
最后,四爷跟她提过,说十三爷跟着皇上去塞外了,叫她找个时间亲自走一趟十三爷府,他是男的不好跟女眷说话,她亲自去安安十三福晋的心。
这是三件大事。她也以为只需要忙这三件就行了,可没想到一下子接了这么多贴子,翻一翻,里面有三贝勒府上的田佳氏,还有承恩公府的李四儿。
田佳氏说就盼着你过来跟我说说保定府的事呢,日子酒席戏子都叫了,可别叫我白等。李四儿更不客气,好久不见,想着你是不是嫌我不上台面才不理人,知道你回来了,特地叫了戏请你来看,要是嫌我不就必来了。
剩下的贴子李薇都能处置了,叫来玉瓶和柳嬷嬷,请她们带着礼物先去弘昐的哈哈珠子和侍卫家走一趟,把礼物送了,说她刚回来千头万绪顾不上请他们进来见见,千万别介意。这是带回来的一点东西,请收下云云。
三阿哥的哈哈珠子预备役也有了,吩咐的是玉烟和玉水。
人到用时方恨少。给李家的东西和消息就交给弘昐了。等他回来,还有五爷和七爷两个府要跑。
三阿哥站在她面前挺委屈:“额娘干嘛不叫我去?我可以坐车去。”
李薇摸摸他的小脑袋说:“现在是春天,你还没种痘呢,额娘不敢叫你出去啊。”
四爷跟她说过给三阿哥种痘的事,他的意思是再晚两年。种人痘还是危险性大,孩子长得越大,身体越健康强壮,平安熬过种痘的可能就越大。
“当年给弘晖和弘昐种痘就太早了,那两年我一直在后悔。”那时是为了凑太子那边孩子的时期,送孩子去种之前,他想的是为了给太子和直郡王的孩子种痘,挑的痘种肯定是最好最安全的,太医等准备也是最好的,错过这年等明年就未必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虽然四爷有鸿鹄之志,但现阶段他这个贝勒在京里并不是特别有权有势。想再达到弘晖和弘昐当年种痘的条件,凭他自己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要求三阿哥更健康,这才能加大他平安活下来的成功率。
李薇当年一是对四爷盲从,二是并不懂这个。这几年各府死的孩子太多,叫她也跟着心惊胆战。种痘没熬过来的有,平安回家后又因体虚或种种原因再夭折的孩子也有不少。
据说当年太子的大阿哥刻意等到十岁再种痘,就是怕他熬不过。结果种了没事,却因为当时熬得太久,身体虚弱,一场风寒就要了小命。
安抚好三阿哥,叫人带他和四阿哥去玩滑梯,她拿着田佳氏和李四儿的贴子发愁。私心里,她哪个都不想去。田佳氏近几年越来越尖刻,李四儿则是越来越嚣张。
田佳氏是想从她这里打探保定府里皇上和四爷等人的事,三贝勒没去,她从她这里问出来了,到三贝勒那儿去讨好。不说两人交情没到那份上,叫她能甘心被她利用。就算她跟她像纳喇氏一样好,李薇也不可能把四爷的事当闲话说给她听,更别提皇上、太子和直郡王的事了。
而李四儿则是拿使唤她当面子,当着外人的面拿贝勒爷的侧福晋呼来喝去,肯定能叫李四儿爽了。
这两个人比较起来,还是田佳氏好打发些。大不了李薇亲自登门送上礼物,再火速告辞就完了,不给她时间来扯闲话就行。可李四儿是个不讲理的,叫李薇现在亲自登承恩公府的门都发憷,让她拉住胡搅蛮缠一番,不管是占上风还是被低头认栽,脸是丢定了。
李薇把田佳氏的贴子也放下,叫人把承恩公府的贴子送到四爷那边去了。再怎么看,还是叫四爷去跟承恩公府的男人打交道吧。女眷这里,她HOLD不住只能缩了。
前头,四爷也是对着手里的贴子发愁,刚好递话想进宫给太后等娘娘请安磕头,宫里来了话叫他下午就过去,他把贴子的事暂且放下,收拾好准备进宫。
在进宫的路上,他骑在马上还在想那堆贴子。这次皇上去直隶,叫人侧目的原因就是上回皇上连着两年去直隶,是在打葛尔丹之前。
每逢备大战前,皇上这样做就是为了防着会叫人打到京城来。
直隶的频繁调军也有两年了,但皇上今年去看一趟就是个信号。京里的消息还是晚一步,四爷想起那一整夜接连不停前来拜见的各路驻军将领,就叫他心底发寒。
那晚,他的侍卫全都被留在外围,守帐篷的全是皇上的人。身边除了几个太监外,只有他带在身上的两把刀。
当时四爷想了很多,连如果有人真闯进来要拿他,他是束手就缚还是拼一把?他还想要是皇上打算在这里就把太子拿下,直郡王是会帮皇上,还是也被皇上看起来了?
皇上要真拿下太子,会用什么罪名?朝中不会没有一点反应,太子没有不赦大罪是不能轻动的。皇上心里有数,可如果要动手,那罪名肯定是已经准备好了的。
直到天亮,他这一晚胡思乱想的脑子才冷静下来。回忆起来发现想的都是些荒唐的东西,可见那晚他有多紧张。
既然这样,那也不能怪京里的人如惊弓之鸟。实在是自葛尔丹后,朝中再也没有大的敌人了,极东的毛子是麻烦了点,但自从尼布楚条约签字后,也算两厢无事。既无外敌,也无内患,皇上却摆出陈兵的架势来,这叫人怎么不担心?
四爷此时只为难一件事,怎么才能轻描淡写的把这些怀着打探之意的贴子都拒了。最好是能一口气都拒了,省得还要一个个想理由。
到了太后那里仍然没有头绪。太后不会说满语,四爷蒙语尚可,两人就拿蒙语对话。以往太后总是说两句就没事了,今天却问个不停,来回说了快有两刻钟,翻来覆去都是皇上、太子、直郡王。
四爷只拿一句话挡:“孙儿不知,这事由皇阿玛交给大哥/太子殿下去办的,孙儿实是不知。”
好不容易从太后那里出来,惠妃请。
见了就问直郡王起居如何,有没有再喝多酒,有没有跟别人玩布库,有没有熬夜等等。
四爷按着性子答了,惠妃笑道:“他这个年纪也实在叫我不放心,要是还跟小孩子似的胡闹可怎么办?老四,你是跟着去的,多给我说说,也好叫我放心。”
四爷面上恭敬,嘴里不轻不重的顶了句:“大哥一向是管着弟弟们的,而且皇阿玛最看重大哥,大概也是担心大哥身边没带人,无人照顾,特意赏了人过去,想来是能叫娘娘放心的。”
惠妃吃他这一顶,知道这位四贝勒是个驴脾气,只能顺毛摸,笑了笑就叫他走了。
都去见了惠妃,四爷想还是应该去永和宫转一圈,看看德妃。结果走到半路叫永和宫的太监拦了,那太监小声传了德妃的嘱咐,叫他不必特意去永和宫,改日叫福晋进来说两句也就罢了。
可见宫里来回打探消息的人是不少,连娘娘都烦了,要躲这个事。怕他去了之后,会有人去永和宫打探,干脆连儿子都不见了。
四爷虽然能理解德妃怕麻烦的心情,因为连他都想一躲了之了,可一片孝心叫人堵回来,心里也实在是痛快不了。
回了府没进前院,直接去找见福晋,就叫她明后天找个时间去宫里看看娘娘。
“你去一趟,叫娘娘放心,就说我一切都好。”他道。
元英不解,答应下来再问道:“爷今天去宫里,没去看看娘娘?”何必再叫她去一趟?听着也不像有事啊。
四爷听她问脸色就不好看,草草道:“今日没来得及,太匆忙了。”
说完这件事他就走了,元英也没办法细问。庄嬷嬷也跟着奇怪,说:“主子爷去了一下午,难道一直被留在慈宁宫说话?”她也是宫里出来的,太后不爱跟人说话是大家都知道的。就算是宫里妃嫔们陪她打牌赌*子骰**都要看顺不顺眼,这位太后娘娘是标准的谁的面子都不用给的,今天怎么会这么有兴致跟四爷说了一下午话?
元英想不通,庄嬷嬷想了半天,脸色微变的小声说:“主子,是不是皇上那边……”出了事?
元英嘘了下,摇头道:“这都跟咱们挨不上。嬷嬷,你去准备几样礼物,就从爷拿过来的那些箱子里挑。我去写折子,明天一早就递进宫。”
182 、(剧情)陈兵在侧
紫禁城,永和宫。
德妃对弘晖道:“回去记得跟你阿玛说,你现在也大了,在宫里住了这么久,我看你不是个傻孩子,能在这个时候回府去,也是你的运气。只是学习不可懈怠了。”
弘晖躬身道:“孙儿一定记得娘娘的嘱咐。”
他跪下磕了个头,上首的德妃突然把跪在下面的人看成了当年的四爷。
弘晖起身,德妃才回过神来,也没了说话的心情,摆摆手道:“行了,你快出去吧。别叫外头的人久等。”
外面此时天还是黑的,丰生额等四个乌拉那拉家的哈哈珠子都站在殿外,弘晖一出来,这四人就上前小施一礼。弘晖冲他们点点头,未及多说,摆了下手,几人匆匆出宫。
从永和宫到宫门口的一路上,丰生额几人都在偷偷看弘晖的背影。德妃特意在今天阿哥出宫前留他说话,想必是交待了什么吧?
弘晖有自己的心事。
去年年中时,上书房就有传言说他们几个在宫里住着读书的年纪都大了,不好再继续住在宫里,要叫他们出宫回府。
空穴来风,既然有人传这个话,弘晖当然不会不把它当一回事。他跟阿玛聊过,阿玛说这个要看皇上的意思,如果是真的,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们从此不必再去上书房读书了;或者就是仍旧能去上书房读书,但是要每天去当天回。
哪个更好,阿玛没有跟他说,反而叫他自己考虑,只是安慰他如果不去上书房,在家里也能给他请先生,再说他们府上也不会叫他靠读书进身。读是要做学问,不是要靠它来挣前程。
阿玛当时拍着他的肩说:“你大了,可以帮阿玛的忙了。”
说得他心潮起伏,当时就觉得还是离开上书房的好。
可回到宫里,与同窗的弘晰等人聊起来时,弘晰笑了,目视弘晋和弘晟只是发笑。
弘晖自然感觉他这是有话要说,他面上端得住,一派云淡风轻,可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弘晟是三伯家的,他摸了下鼻子,嘻笑道:“弘晖,其实前两天我也在想这个,还跟两个哥哥聊了聊。”
“你说。”弘晖笑着,还执壶给他倒了杯酒推过去。
弘晟道:“咱俩有些像,额娘都是福晋,还都不受宠,下头还都有个身后站着侧福晋的弟弟。”
弘晖面上已经不好看了,刚要请他住口,毕竟身为儿子当着外人议论自家长辈的后院事,还可能会牵扯到阴私和争宠,那就太难听了。
弘晟不等他说就对弘晰和弘晋道:“你瞧,你瞧,我就说弘晖不乐意听。”他继续说,“我这话是拿你当兄弟才说的,你以为别人想听,我都要说啊?再说我家那些事也恶心人着呢,说出来我也嫌丢人。你就当我是废话多,反正他们笑也只笑我,有你什么事呢?你只管听着吧。”
弘晖没再叫他别说,在他心底,对侧福晋和弘昐也是有一些不可言说的隐秘感觉的。一个是长辈,一个是同父的亲兄弟。但在他的心底,何尝不盼着他们倒台呢?侧福晋若能没了这个头衔,弘昐若能归到额娘屋里,他这块悬在心底多年的大石才能真正放下。
他们在那里,就叫他不安。
只是这样的念头太可怕,叫他不敢承认生出这种念头的自己,所以听到弘晟提起,他就像被针刺到一样激动起来。
弘晟叹道:“这事吧,我也是想了很长时间了。你也见过我阿玛,我阿玛那人吧,就是个心软的人。我在宫里平常见不着,他一见我就疼爱得不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我。可我不在府里,他就只顾着疼爱我二弟和三弟。现在叫我说,我也不知道在我阿玛心里,到底是我更重,还是我那两个弟弟更重。”
弘晖的神色不可避免的变沉重了,弘晰看到,拍拍他的胳膊,叹道:“照我看,三叔和四叔倒不会说要把你们两个怎么样。你们两个都是嫡福晋所出,只要没有大错,就是要把你们弄下来都不容易。”
弘晟拍了下桌子,说:“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也不是特别担心啦,何况我额娘跟我阿玛还算好,二弟和三弟也不同母,那两个天天掐起来就没完了。我阿玛又惯爱怜惜女子,这就够她们愁的了,我也算能趁机喘个气。”
弘晋笑着拍了弘晟一下,骂道:“连你阿玛的事都拿出来说,你个不孝子。”
弘晟让过他的手,招架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呗,他风流去了,我也好有样学样……嘿嘿嘿,我额娘说正在给我挑丫头呢,你也有了吧?你比我还大呢。”
弘晋个子比他高,手臂长,一下下够着去拍弘晟的脑袋,道:“你也想要丫头?毛长齐了没啊!”
这两个打闹起来,弘晰和弘晖还坐在原处,弘晖从刚才叫弘晟说中心事后,就一直走神,弘晰时不时的担心的看看他,趁那两个在闹,他拍拍弘晖,小声对他说:“你真不用担心,你那弟弟小你三岁呢,等他长起来,你都成亲了。回头我这里要有差事,叫你一起也就是了。”
有这句话,弘晖心里是感激的,嘴上却不敢轻易答应,道:“谢大哥。这份情弟弟领了,只是差事的事,我想阿玛那边大概早替我安排好了。”
弘晰点点头:“那就行了。”他轻轻拍拍桌沿,喊弘晋与弘晟:“别闹了,小心再闹得一身汗,这种天吹风着凉也不是玩的。”
弘晟跑回来,跟弘晋打的一头汗,要拿起杯子里的凉茶喝,被弘晖按住手,叫人拿下去再换滚茶来。弘晰也说:“出汗还敢喝冷茶,想拉肚子吗?快坐下,一会儿汗就落了。”
弘晟挨着弘晖坐下,见他脸色还是没过来,不好意思的凑过来说:“兄弟,刚才是我胡说的,你别放心上。我就是吧……”他脸上的笑还没收,神情已变得茫然失措,“就是有点怕回府……这些年我回去,总觉得那都不像是我的家了。”
弘晖就像脚下一空,踩进深渊黑洞一样。
他跟弘晟一样,这几年里只有很少的时间是回家住的,更多的时候间在宫里,他几乎是在这里长大的,家里越来越不认识了,他回去的时候住在前院他的院子里,却觉得弘昐更像是这里的主人,他是个客人。
事后,弘晰跟他说:“要是之后你们还照样进来读书,那咱们见面也方便。要是从此你们就不进来了,也别忘了宫里还有我和弘晋在,咱们这几年在一起,我是把你当亲兄弟看的。四叔的府上,我就认你一个。要是有什么为难事,想托人办,叫你的人进来一趟,把话递给我,千难万难,我推辞一句,不敢再当你的大哥。”
弘晖被弘晰说得心里热呼呼的。
刚进宫时被整,阿玛示意他跟弘晰走得近些。就算知道可能就是弘晰或背后的太子搞得鬼,他一开始心里有抵触,这么些年下来,弘晰事事照顾他,也早把那点芥蒂化解了。
在府里,弘昐也是阿玛的儿子,李侧福晋开始侍候阿玛的日子比额娘还要早,有这样的强敌在侧,他的心里也对回府充满担忧。有弘晰这句话,不管里面有几分真,他的心里都算有了底。
今年皇上去直隶前还没有说什么,结果上个月送回宫里的旨意里就有叫他们出宫的话。虽然早就有了流言,但这么突然还是叫人吃了一惊。
他还没来得及跟府里说,这次回府后,就不必再进宫来了。皇上的旨意上是叫大家回府读书,若是还想叫上书房的先生教导,圣旨里倒是不禁止大家私下拜师去。
弘晖对上书房的先生倒是并不流连,他更舍不得的是同窗数年的堂兄弟们。幸好昨天下课后,弘晟就邀请他回府后去他家玩。
“这下咱们可算是没人管了!我要跟我阿玛说,暂时千万别请先生!我要好好玩个一年半载的!”弘晟乐道。
弘晰只是笑,弘晋上来揽着弘晟的脖子卡住道:“你这刚出去就想不好好读书啊?还玩个一年半载的,告诉你,就许你玩半个月,最多一个月。然后进宫来看我,到时把你的功课拿来,哥哥勉强替你看看。”
弘晟被他卡得唉唉叫,又踢又踹道:“去你的!想教小爷的功课,你还不够格!你也不瞧瞧我阿玛是谁?我这一回府不被他上了笼头天天念,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想起三爷是宗室里出了名的文人,一群小辈都笑了。连弘晖都要同情弘晟了,三伯的书房里别的不说,书是最多的,叫弘晟十天读一本,都能读到五十岁去。
想到这些堂兄弟们,弘晖一直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还不自觉的露出一点笑容。
跟在一旁的丰生额看到了,暗地里松了口气。
大阿哥要可能回府的事他们也早就知道了,他跟阿玛商量过,最麻烦的就是大阿哥回府后,他们很可能也要住到府里去。
“四贝勒的府里已经很长时间都只有二阿哥一个人了,听说他去年也有了侍卫,你们这次住到府里,切记不能跟二阿哥的人起冲突。不然吃亏的很有可能就是大阿哥。”
丰生额道:“阿玛,我明白。大阿哥是长兄,二阿哥又小,我们跟二阿哥的人吵起来,四贝勒很可能会各打五十大板,但二阿哥年纪小占便宜,大阿哥就欠了些。我会交待其他人,一定不会招惹麻烦,别人就是找事,咱们也会让着点的。”
他阿玛道:“退让是好,但不能无限制的退让。要是他们欺到阿玛脸上,阿哥不好计较,你们却可以出头。拼着事后受罚,也不能叫阿哥受委屈。”
丰生额想到这里,不由得沉下了心。他是家里的老大,论年纪比阿哥还大,论亲戚,他是阿哥的表兄。阿哥平常待他也有三分敬意。
就凭着阿哥待他的心意和两家的关系,他就不能叫阿哥塌了面子。
出了宫门,就能看到各府来接阿哥的车。四贝勒府的苏培盛就等在宫门口,一见弘晖出来,连忙上前磕头,小太监们把宫里送出来的行李箱子都接过来往车上抬。
弘晖虚扶了把,客气道:“公公不必多礼,辛苦公公来接我了。”跟着就找阿玛的身影。
苏培盛呵呵道:“这都是奴才的本分。”一眼瞟见弘晖张目四顾,暗暗擦了把汗,小声道:“大阿哥,今天府里来了客,主子爷就没分出空来……”
弘晖失望了些,还是笑道:“那咱们……”一句话未说完,他就看到停在宫门旁的车里出来了个人。
弘昐。
苏培盛侧身让开,笑道:“主子爷就叫二阿哥过来接着您回府了。”
弘昐已经快步上前,宫门前不好跑来跑去,何况他又大了,不能像小孩子那样没规矩。
弘晖只怔了一下就开心的笑起来,还迎上去。
丰生额几个面面相觑,都先避到一旁。
“大哥!”弘昐快了两分,见弘晖迎上来几乎就是小跑了,冲上来用力抱下弘晖,再退下利落的行了个礼。弘晖连忙拉住他,“别多礼了。”说完回了一揖。
兄弟俩人见过礼,弘晖让开,丰生额几人上前行礼。弘昐站着受了,只弯腰虚扶了把,跟着就拖着弘晖的胳膊往车旁走:“快走,阿玛让我快点来接你,咱们要去庄子上呢。”
弘晖一听也加快脚步:“今天就去?”
两人上了马,弘昐看到丰生额几个也跟上来,伏耳对弘晖说了两句,弘晖就对丰生额等人道:“你们先回家吧,等我的信儿。”
留下丰生额他们,兄弟两个打马飞奔,苏培盛是带着弘晖的行李慢走一步,两人身边只跟着侍卫。一路回到府里,弘昐道:“大哥先去看看嫡额娘吧,阿玛也在嫡额娘那里。”
听到这个叫弘晖心中一喜,把马缰丢给太监就往府里走。
正院里,阿玛果然跟额娘在一起等他。
他进屋先跪下行了个大礼,四爷亲手扶他起来,仔细上下打量,拍着他的肩道:“果然好,等到了庄子上,阿玛要好好考考你的功夫。”
月余未见,弘晖也是想念阿玛的,马上说:“儿子现在能射五十步了!”
“好!”四爷赞道,转头对福晋说:“叫弘晖歇一歇,用碗茶,你们也说说话,半个时辰后叫他去前面。”
弘晖连忙跟着额娘送阿玛出去,见阿玛转眼走得不见影,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悲凉感。阿玛特意到额娘这里来等着见他,对他的关心是无可置疑的,但他对额娘的情意就如那干涸的泉水一样。
他再看额娘,却发现额娘并不难过。
元英拉着弘晖坐下,叫人给他上了茶和点心,一句废话不说,直接道:“你多少用一点,额娘叫人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阿玛的意思是咱们要在庄子上长住。你的功课由他来教,骑射师傅是你阿玛的侍卫头领布尔根。”
弘晖捧着茶顾不上喝,插嘴问道:“额娘,是有什么事吗?阿玛怎么突然要去庄子上住?”他想起这次他们也是突然就叫出宫了,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元英自己也不知道,只好说:“这都是大人要操心的事,你就不要多问了。到那里好好听阿玛的话?”
弘晖忙放下茶碗,握着她的手问:“额娘你不去?”
“额娘去,只是比你们晚几天。”元英马上安慰他道,“府里的事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总要收拾一下。”再说四爷一走,她把门一关,也不必管外面来的贴子和人了。
弘晖有心要问李侧福晋是不是跟阿玛一起先去,可额娘一向不愿意告诉他后院的事,他就是问了也只会挨骂。
元英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叫人把点心给他装上,道:“快去吧,别叫你阿玛和你兄弟久等。”
弘晖只好去了。到了前院却发现等着他的还有弘昐。
四爷见两个儿子都到了,看了看弘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稍稍皱了下眉,道:“你这身衣服要不要换下?你的箱子都在,叫人找身方便的衣服来?”
弘晖今天是回府,就算骑马也只骑很短的一段路。所以穿的是常服,可他此时看阿玛和弘昐穿的都是骑服,就知恐怕到庄子上这一路都要快马过去了。
他笑道:“不用,换了更麻烦。”说完把辫子往腰到一束,把袍角也系到腰上,裤腿扎紧,道:“这就行了。”
四爷看了笑道:“这也是你在宫里的师傅教的吧?我小时候也学过这个。”
满人未入关前,衣服也不分什么常服或骑服。入关后汉化渐深,衣服袍角越来越长,布料越来越华丽轻薄,款式也变得渐渐不方便骑马。四爷小时候在宫里是两种衣服轮着穿,骑射师傅教过他们怎么把不方便的汉人衣服变得方便点。
他还记得皇上当时也是这副怪打扮,对他们笑道:“这要是叫汉人们瞧见了,非说咱们有辱斯文不可。”
当时三爷还显摆了句:“他们会说这叫衣冠不整,是很没礼貌的一件事。叫人看见会笑话的。”
皇上笑道:“汉人就是怕被笑话得太多了,什么天朝上国,你们不可学这个。人不能无法无天,可叫所谓的规矩礼仪管住自己的手脚,那是本末倒置。”
世上本来就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胜者为王。
四爷突然觉得自己叫一些东西给束缚住了。在没有登上那个最高的位置之前,什么事都是不需要去在意的。而等他真的坐到那个位子上时,所有的规矩都要由他来制定。
他吐出胸口一股沉积了许久的郁气,好像卸下了一个很大的包袱。
“上马。”四爷挥鞭道。
庄子上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叫主子们一来就能舒舒服服的。弘晖发现跟着阿玛过来的只有他们两个,这叫他小小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额娘再次被独自留下就行。
庄子上的布置与城里一般无二,只是地方大了许多。
四爷一到就叫弘晖和弘昐先去整理各自的行李,然后准备用午膳,下午一起习武骑射。
打发走孩子们后,他对苏培盛道:“去把戴先生请来吧。”
少顷,戴铎跟在苏培盛身后进来了。
他跪下后就涕泪俱下,“主子爷,奴才终于又见到你了!!”
见他这么激动,四爷也有些感动。如此忠心的奴才是可遇不可求的,亲手扶起戴铎,四爷口称先生,道:“戴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吧。”
屋外,王以诚把茶交给苏培盛端进去就退下了。屋里这位看来不太一般,苏公公亲自送茶,都不叫旁人进去了。
上过茶后,苏培盛也退下了。屋里只有四爷与戴铎两人。
茶香袅袅,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还是戴铎打破沉默,叫主子先开口,特别是四爷这样的主子,那是当奴才的太蠢。
他先道:“奴才给主子爷的信,主子爷可看过了?”
四爷淡淡点头,要不是看了信,他也不会叫戴铎回来。
戴铎露出如释重负、感动莫名的神情来,再次离座跪下,磕头道:“奴才在外面,日日夜夜替主子爷悬心,借了天大的胆子写了那样的信给主子爷,奴才万死莫赎。”
说罢,又是狠狠几个头磕下去。
四爷见他额上几下就磕出了血,终于开口叫他起来,叹道:“……你也是对我忠心,才敢直言相告。”
戴铎又是使劲磕了几个头,抬起脸上整个人像被人照头敲了几闷棍一样。
他小声又快速的说:“主子爷,奴才信中句句肺腑,望主子爷一定要三思啊!”
四爷闭上眼静了静神,伸手虚扶了把,道:“你起来说话。”
戴铎这才敢站起身。
四爷想起戴铎信中的话,仍然不敢直言,只道:“你所说的,是你自己想的?”
戴铎点头,四爷再问:“……你并未见过皇上,怎么敢揣测帝心?”
戴铎肯定道:“求主子爷恕奴才不敬之罪。”
四爷点头。
戴铎这才说:“主子爷,奴才虽未见过皇上,却与皇上神交以久。皇上的雄才大略,天姿英伟,胜过凡人百倍。”
四爷叹道:“皇阿玛确实建下了不世之功,继往开来,不知之后的皇帝有没有能及上皇阿玛之万一的……”
戴铎听了,马上狂拍马屁:“主子爷何必妄自菲薄?依奴才看,能继承皇上的伟业的,自然只有主子爷一人。”
四爷虽然被搔中了心头的痒痒肉,面上却是一沉,喝道:“放肆,我对皇上和太子忠心不贰,再说这种话,我就饶不了你了。”
戴铎再跪下磕头,再三请罪,才得四爷允许起身。
不过接下来四爷就和缓多了,戴铎这话也能讲得深些。
戴铎低声道:“依奴才愚见,皇上虽然雄姿英发,但也只是个人而已。是人,就有弱点。”
听到这里,四爷有些坐不安稳,但他沉住气,只是无意识的不停搓着右手指节,戴着扳指的地方,“你继续说。”
戴铎声音越来越低:“皇上的弱点,就是……老。”
四爷徐徐呼出一口气。
戴铎继续往下说:“皇上陈兵,或许有震慑旁人的用意,但更多的,却是他只有靠着重兵,才能安稳入眠了。”
没有手握重兵的安慰,皇上已无法安枕。
183、嘴炮技能 …
在庄子上,哪怕是白天也是非常安静的。不像在城里好像到处都是声音。
庄上的雇农们都在庄子的边缘处,他们在必要时也可以充当庄子上的第一道防线。庄子内侧是大片的荒地,没有开垦耕种,专门留出来给主子们骑马、射箭。
此时,庄子上除了刚到的四爷和两位小主子,只有跟来的侍卫和苏培盛等贴身侍候的太监。
在书房这里,更是只有苏培盛一人守在院外,连门边都没有留人。
书房里,戴铎谈兴正浓,他无法不激动、兴奋。在投到四爷门下近十年的时间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跟四爷交心。他的抱负、理想、野心,都在今天此刻才真正的开始萌芽。
四爷经过十年方对戴铎放心,听了戴铎所言,他把在保定府的一些事说给他听,想听听他的意见。
戴铎此人,心里奇诡,为人有野心却并无胆色。正是谋士的上佳之选。
叫他能放心用他,又不必担心会被他背后出卖。
文昌阁一事,始终叫四爷难以放心。他一是担心这是针对太子的阴谋,而他不但事先没有发现,事后也找不出幕后主使。
因为所有人,哪怕是皇上,都叫他疑心。
可皇上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或许不会,那是谁呢?不但同行的几个兄弟有可能,伴驾的随行大臣、侍卫,哪怕是留在京里没有去的,在他眼里也是个个都不清白。
他知道,这是他身在局中才会看不清楚。
他告诉戴铎,就是想从旁观者眼中看看此事到底会有什么线索。
戴铎听完文昌阁的事,心中马上有了腹稿,可见四爷为此事如此忧心,他也不敢马上就说,只道:“这个……奴才一时也摸不清头绪,不如等奴才回去细细思索,再来禀告主子爷?”
四爷吁了口气,道:“也好,你先回去歇着吧。明天出来,就当你是我给弘晖和弘昐找的先生,四书五经你也读过,料想不会有什么问题。”
戴铎心中暗暗叫苦,他对读书实在是不开窍,捏着鼻子读了十几年,又屡试不中后就把四书五经都扔到脑后了,如今还要捡起来,他可真没自信能给两位阿哥讲文章,说不定他还不如阿哥们呢。
退下后,到门口找着苏培盛,不等他施礼,苏培盛很是严肃认真的对他行了一礼,用从来没有过的恭敬态度对他道:“请戴先生跟咱家来。”
苏大公公亲自送他回去,亲自打来水,亲自侍候他洗脸、用茶后,才道:“咱家一会儿就叫个小子过来听戴先生的差遣,午膳也会送来,戴先生就不用多跑了。”
戴铎满意点头,风度很好。不但是因为苏培盛今天难得的尊重,更是因为他很清楚,虽然说他是给阿哥们找的先生,其实他还是四爷的谋士。四爷叫人看住他,是为了保全他。不然,三国时的杨修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老对着主公炫耀自己有多聪明,那才是傻到家的呢。
用过午膳,他翻开四书五经打算临时抱下佛脚,至于四爷担心的文昌阁一事,不管是谁设的局还是鬼使神差,都与四爷无关。四爷如今要做的,一是示弱于皇上,二是示忠于太子。旁的,无须操心。
此时,做得越多,错的越多。
只是他虽然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却不能这么快就告诉四爷。不然不是显得四爷为难这么长时间的事,在他这里只是小菜一碟吗?
戴铎打算靠目前藏的这个主意在四爷府上混一年,一年后要是情况仍未好转,再图其他。
混水方能摸鱼。但若是自己的本事还不够硬,贸然下水只怕反而会叫鱼吃了去。四爷的份量还不够,现在能做的少啊。
书房里,四爷正与弘晖、弘昐二人一道用膳,席上,四爷道:“我给你们两个找了个先生,虽然只是个久试不中的秀才,但学问还算扎实。平时你们见了他,记得要以师徒之礼相待,不可无礼。”
弘晖、弘昐二人都起身应下。
四爷道:“此人姓戴,你们称先生就行了。”
弘昐面上未露声色,心中却想起额娘提过一个姓戴的南商,常往府里送东西。额娘交待过他,此人大概是阿玛的奴才,不小心碰上时要恭敬些。
阿玛说是先生,额娘说是奴才。
弘昐心道,只怕奴才是真,先生是表吧?
既然阿玛不想叫他们知道,他最好也别叫破。额娘提醒他是叫他小心,不是叫他显摆的。弘昐在心里记下一笔,等三弟来了以后,还要提醒他一句。免得他年纪小藏不住话。
想起额娘与弟弟,也不知道他们几天后过来。
额娘这次坚持要留在府里……
东小院里,李薇和二格格刚用过午膳,李薇道:“你去歇个午觉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二格格看着还有这么多账册没有清点,没有动,说:“我也不困,我跟额娘一起来。”
李薇笑了,没有强求。早一天收拾好,就能早一天去庄子上。
之前四爷跟她提想去庄子上住一阵,她还问住几天,结果他说:“要是不巧,就住到年末再回来。”
这一说可就是住一整年啊。而且,四爷对外说的理由是去庄子上避暑,说他出门这一趟大概大概是累着了,有些身体不适才要去庄子上休养。福晋与她都是要跟去侍候他和照顾孩子们的,孩子们则是要陪伴他。
而且,还说家里的女孩们身体都不好,每到夏天都会苦夏。
总之等于是全家有病,去了庄子是为了休养,识相的就不要来打扰了。
李薇猜四爷大概是想躲一躲,虽然她不知道躲什么事,但夺嫡嘛,肯定会比较激烈。貌似电视剧中里四爷一直是属于闷声发大财的,前期其他几龙斗得热闹,他躲一边,等最后突然跳出来摘走胜利果实。
所以,四爷就没跟人真刀真枪干过,人家靠的是智取。
对于他这个注定要成功的雍正帝来说,没有她苏的机会,她只需要跟着四爷*党**的路线走就行了。他说东,她就向东跑,他说卧倒,她绝不会站着。
既然去的时间长,她也知道真是一年还是几年的,总之用得上的最好都带够。这一整理要带的行李就多了,不是一两天能准备好的。
她本来想叫二格格先跟着四爷走,可她说要留下来帮李薇的忙,现在二格格是真能帮上手了,李薇一下子感觉轻松不少,女儿长大能干活了。
没了四爷,东小院里好像安静了不少。虽然只少了两个人,一个四爷一个弘昐,院子里却好像少了十七八个人一样。
李薇也不太习惯,突然问:“你三弟呢?”
二格格说:“跟四弟在一起睡吧。”
“哦。”李薇才想起来,笑道:“以前总觉得他跟在弘昐后面,这下弘昐不在,我老觉得找不着他了。”
二格格笑了说:“额娘不知道,之前你和阿玛出去时,晚上三弟都过来陪着四弟睡觉呢。”
“天天这样?”李薇惊讶的问。
二格格摇头,扳着手指数了数说:“也就开始吧,他听说那边老叫我们去吃饭,还想叫我们去前面吃呢。后来就好多了,大概也是习惯了吧?”
李薇微笑的问她:“怎么样?这次额娘出去,你一个人在家害怕吗?”
二格格放下手上的账册,长长叹了口气,不好意思的说:“一开始挺害怕的,后来就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吧。”
李薇自从回来时就发现二格格的改变了,此时亲耳听到更高兴了,催她:“给额娘说说。”
二格格笑了下,嘟了下嘴:“这有什么好说的?就是觉得,那边也没那么可怕。”她越来越明白之前额娘告诉她的话了,他们做的准备只是防备万一,而福晋其实是什么也不会做的。她的那些小动作,一点也不可怕。
这世上真正的坏人还是少的,很多人就算有坏心,但可能一辈子也下不了手去干一件坏事。
李薇频频点头,双眼发亮的鼓励二格格继续说。
二格格受到鼓励,从头说起:“一开始我是很害怕的,怕那边叫我们去吃饭是不怀好意,怕她把四弟哄过去,怕她强留四弟在那边。可后来我发现,她只是叫我们去吃饭,偶尔也说想留四弟在那边,可她也没有特别坚持……”这是她最不理解的地方。
“我就觉得嫡额娘好像是在走个过场……”她觉得这个可能很低,可就是给她这个感觉啊。
“反正我现在不害怕了。”二格格做了个简单的总结。
李薇很高兴二格格不再把福晋当假想敌了。中二期的时候世界总是非黑既白的,在二格格的眼中,她与福晋是天然敌对的两边,所以福晋对东小院是不可能有善意的,她的一切所做所为都是有阴谋的。
这种心态当然是危险的,无限高涨的敌意很可能会叫二格格失去理智,一旦这种敌意达到一个临界点,二格格可能会主动攻击福晋和福晋身边的人。
至少在李薇的印象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二格格就不再主动搭理大格格和三格格了。明明最多一年前,她出门还记得给三格格带东西玩呢。
平时说起这两个姐妹,也是冷淡大于亲热。
她不希望二格格继续这样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叫她亲自体会一下,福晋不是张牙舞爪的大怪兽。她是个很普通的人。
李薇自觉她现在的心态就很健康,她把福晋当成同公司有一定竞争关系的同事,她是天降系,她算是后天系。两者地位虽有差别,但她的工作努力,甚得上司器重,令同事福晋有危机感,是以最近小动作频频,因为她们两人的项目都快要上马了,所以斗争加剧。
脑补之后,这简直是一出古代版杜拉拉升职记嘛。
两人目前的竞争还停留在隔空放激光电眼的阶段,什么时候进化到互放大招就不知道了。但她私心是不希望真的有这一天的。
二格格问她:“额娘,其实嫡福晋也没那么坏吧,她不会真的对付我们对不对?”
李薇迟疑的点点头,说:“是啊,但我们还是要小心哦。不能因为街上可能没小偷就从来不锁自家的门,我们自己的小心谨慎,为的是对自己负责。”
二格格轻快的答应道:“知道了,额娘。”
看到她好像不再把除东小院外的世界当成龙潭虎穴,李薇在欣慰的同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二格格的中二是她的责任。都是她这个当额娘的没有承担起责任来,才叫孩子们不得不提前长大,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危险,她这个额娘却没有保护他们,所以只能提前成长起来。
她在学校里时看到过一个调查报告,说单亲家庭或家庭不合的家庭成长起来的子女为什么会更成熟,原因就是环境的不安全提前催熟了他们。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并不是一句赞扬,而是无奈的讽刺。
二格格他们就是安全感缺失的孩子,他们‘穷’,所以为了‘富’起来,为了更多的安全感,他们才充满了攻击性。
李薇只希望这一切还不算太晚。她的妻妾可以相安的自欺欺人,躲在东小院的掩耳盗铃,才造成了这一切。
二格格问她:“额娘,你这次回来还没有去给嫡额娘请安吧……这样没事吗?”
李薇笑道:“没事的。”
与其等福晋一步步试探她的低线,不如她先告诉她,她是个不好惹的人。以前她就是太给福晋面子了,才叫她把主意都动到孩子们身上,还以为她什么都不敢做。
现在她会努力把福晋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她的身上来。
不是只有她才会踩着规矩做事的。
她也会踩着规矩,噎得她吐血。
府里都收拾好了,李薇特意去问福晋哪天出发。
两人说完正事,李薇突然想起来般道:“那天刚从外头回来时,我没有来给姐姐说一声,在这里给姐姐赔个不是,姐姐可千万不要怪罪我。”
元英淡淡道:“这有什么?你一路侍候爷也辛苦了,就是爷也没说你一句不是。”
李薇笑着应了声,又说:“回来听孩子们说,我不在的时候多亏姐姐照顾他们,也是我临走*考前**虑不周。”
元英:“我是他们的嫡额娘,照料他们是我应当应份的。”
李薇:“呵呵,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对着笑了会儿,李薇告退了。出来心想,敌人很牛X,她需要苦练嘴炮。
屋里,元英坐着喝茶,庄嬷嬷道:“我看这侧福晋是在挑您叫二格格和四阿哥过来用膳的事。”
元英心里不太舒服,面上淡淡道:“她说到天边去,这也是我该做的。就是说给爷听,也没有第二句话。”
庄嬷嬷听了不敢再说,福晋这还是被惹火了啊。倒是想过侧福晋可能会不高兴,只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说到福晋脸上来。
侧福晋这胆子出去一趟也变大了。
184、送礼 …
八爷的一张贴子把正搂着小妾爽的九爷给喊来了,他气势汹汹的到了八爷府,坐下就开骂:“老四那个不是东西的!!他真跑了?”
八爷悠然的给他倒了碗茶,推过去叫他平平气,道:“嗯,听说是这一趟出门着了凉,又是水土不服,现在京里天气又越来越热,他就带着一家子去庄子上乘凉、避暑兼养身了。”
九爷一碗茶灌下去半碗,狠狠冲地上呸了口:“我呸他的!这不是把我陷进去了吗?”
兄弟两个一起回来,九爷自在啊,他想得到京里肯定会有人上门来打探消息,可直隶的事是能说的吗?他再傻也知道皇上奔直隶不是去赏景的,那么多的将军趁夜来、天明走,这里头的事说不清。
回来后,他连八哥也只是透了两句,再多也没有了。
关上门拿保定府带回的新妾取乐,反正外头有四哥呢。临走前皇上也只交待了他,没见回来后四哥马上就进宫了吗?
九爷自以为这事跟他就没关系了。谁知道老四这么不仗义!他自己颠儿了!还把一家大小都带走了!那剩下的人没别人好问,可不就要冲他来了吗?
八爷一语不发,四爷走得太快了,叫他来不及反应。他叫老九来,也是想从他嘴里多挖点东西出来。既然老四闪得那么快,可见保定府里一定发生了比老九说的文昌阁更严重的事。
可老九过来了只是一味骂老四,有用的一句不说。八爷心里也有数,虽然猜不出来,但老九的嘴都这么紧了,想来直隶那边确实有事。
他存了心再另外打听,不逼着老九说了,就宽慰他道:“你也不必担心,回去关上府门不就行了?谁来都推出去,叫他们找老四去。”
九爷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被一向看不起的老四摆了一道,他这气下不去啊。
他道:“不行,我要给他添添堵!”
就在八爷府上,九爷叫人把十四喊来了,一见他就扬声叹道:“十四啊,听说你四哥病了,我这也不知道,想着你要去看他,回头把礼给你,叫你带去得了,我也不去惹他的嫌。”
十四在来的时候就猜到会是这个事,也是气呼呼的一屁|股坐下骂道:“别跟我提他!回来谁都知会了,连十三那边都叫他家的人去了趟,我这里就叫他的太监过来放下东西就走,我还想过几天去看他呢,结果他就这么跑庄子上去了!他要是说声病了,我能不早点去看他?这是拿我当外人呢!”
九爷得了知音,跟十四在八爷府一边喝一边抢着骂四爷不厚道,人太黑,跑太快,不拿兄弟当人了,心凉啊。
从下午喝到晚上两人才醉醺醺的告辞。
他们走后,八爷长出一口气,回到书房松开领口,连洗漱都懒得动了。
八福晋没见他过来,听说席散了,只好到前面来找他。一进屋就看他靠在榻上不动不说话,忙上前道:“这是累了?”她把他的腿抬上去,让他躺得舒服些,再喊人送来洗漱的热水,亲自给他抹脸梳头。
等她忙完,八爷握住她的手,叹道:“行了,你也不用忙了。我今晚就不动了,睡在这边了。”
八福晋叫人都下去,坐在榻沿上关心的问:“怎么?我听人说你们说得不是挺好的?老九和十四不都挺恨四哥这一手的吗?”
八爷摇摇头,叹道:“这两人是都不痛快,但老九不想伸手,十四……到底跟四哥是亲兄弟,也没个准话。”
八爷都这么说了,八福晋也无计可施。他们都没想过四爷会一走了之,京里本来就盯着他和九爷这两个伴驾回来的人,九爷年纪在那里放着,从八爷往下的兄弟,皇上都不爱用。他会跟着去伴驾,也不知是不是宜妃吹了枕头风。
反正大家都知道,九爷跟四爷比,还是四爷知道的东西多。所以都想从四爷嘴里挖出来。
虽然都猜四爷也是没那么容易说,他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但人在京里坐着,跟躲到庄子上去是不一样的。
这一躲,反倒显得确实是有事。就叫大家更着急了。
八爷也是得了四爷带着家人都去了庄子上后,才惊觉直隶出了大事。
按说只要是事,就不可能没有风声漏出来,不过早晚而已。但能比别人早一步,那就是优势。
可以说,四爷这一跑,反而把京里的水搅得更浑了。
也叫八爷坐不住了。
八福晋看他面露愁容,试探的说:“要不,我寻四嫂打听去?”
八爷摇摇头,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四嫂跟四哥到底是夫妻一体,她就是真知道,恐怕也不会告诉你。何况四哥的脾气,不是会把外头的事跟妇孺们讲的人。我看,除了跟着去的人外,余下的没有一个知道的。”
八福晋马上想起来,连忙说:“我记得这次跟着四哥出去的有他们府上的一个侧福晋!”
当时选好伴驾的人,她就去四贝勒府上拜访,也是为了送些程仪。当时四嫂接了后,她问:“这次四嫂不跟着去,那是叫哪个妹妹陪着去侍候?”
她想的是大概会是四贝勒这两年新纳的几个格格中的一个。
四嫂却只是笑笑说:“这事我们爷早跟我商量过了,跟着去的是我们侧福晋。”
八福晋这一说,八爷也想起来了,他又陷入沉思中,八福晋自顾自道:“当时我回来还跟你说呢,按说四哥这个侧福晋可是从他当阿哥还住在宫里时就侍候他的,也有十年了吧?怎么出趟门还不忘带着她?”
说起这个,八福晋心里自然有些不相信。这世上真有能叫人宠上十年的人?她就是长得再好,也比不了年轻鲜嫩的小姑娘啊?
八爷慢慢道:“四哥是个念旧情的人。”所以,他才一直想跟四哥交好。可惜啊,四哥好像一直看不上他。
八福晋想从这个侧福晋这里打听打听,说:“要不,咱们找点东西送给这个侧福晋看看?”
八爷怔了下,对这个建议倒没反对。
八福晋见他也同意,笑道:“听说那李氏是普通旗人出身,也不是什么大门户,估计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四哥那人也不像是会把人宠上天的,我偷偷找人给她点银子,说不定就能问出来呢。再说就是她不行,还有她身边的人,总能撬开一两个。”
八爷道:“也好,你叫人去试试吧。”
八福晋点头道:“那这事就交给我了,你好好歇着吧,我走了。”她起身要走,八爷也起来道:“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这里冷清清的就我一个。”
八福晋掩口笑道:“这是瞧着人家有用了,才跟人家走。”
八爷也笑,做了个长揖道:“就是我也要巴结福晋才有好日子过啊,小的这里有礼了。”
两人回到后院,八福晋马上就叫人拿账册出来挑东西,大手笔的选了好几件,然后问八爷:“爷说,给她多少银子合适?”她比出三根手指,“三千?”
八爷摇摇头,说:“先给一千,只说是看她好,给她的礼物。不然贸然给重礼,怕反而把人吓走了。”
八福晋就拿出两张银票,叫来她的奶娘吩咐这事该怎么办,找谁去办等等,完了扭头问八爷:“爷看这样行吗?”得了八爷点头,才让人出去。
等屋里没了旁人,八福晋上榻轻轻抱住八爷,说:“爷,有我跟着你呢,不管你干什么,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八爷闭上眼,拍了拍她的手。
八福晋的奶娘是安亲王府出身,家里是包衣。她回去后没敢叫自己儿子来办,福晋说了要不露声色,就找了她的堂侄女婿,七转八绕的看着跟安亲王府和八爷府的关系都远了。横竖满人四处牵亲,说起来七大姑八大姨总有撞上的。
直接奔庄子上寻这个李侧福晋肯定不行。这位堂侄女婿也是能干,他打听出来了李家在哪里,然后把礼单送去了李家,说是有东西想给李侧福晋送去。
李苍和李笙两人留下看家,也没闲着。七亲八戚都要常常走动,学问骑射都不敢丢下,还要教导孩子,也是忙得团团转。
但这人提了李侧福晋,又不肯说来历,李苍、李笙二人接到信就一起见了他。这人一进来,李家兄弟就看出他是个旗人,再看袍角靴子,认出他是包衣。
李苍是哥哥,就笑着直接问这人是哪一旗的包衣兄弟?关系是很好拉的,李笙笑道:“我们母家就是镶蓝旗包衣,哥哥哪儿的人啊?说不定咱们两家还认识呢。”
这人胡扯道:“咱们远了点,我老家是西南那边的。”说着就要把礼单塞到李苍手里,李苍赶紧端茶把手占住,李笙上去按他坐回去,道:“不是咱们不识抬举,这当官的还不打送礼的呢。只是哥哥来咱们家,总要说个来历名姓,咱们也好给主子们说不是?”
这跟来人想的不太一样啊。
他怕这两人以为是什么不一样的小礼物,特意还把礼单留下两天,看到这么重的礼,李家难道不应该马上拍胸脯打包票吗?干嘛问这么多废话?
这人就说:“我也是受人之托,托我那家不好说身份来历。兄弟,都是实心求贵主儿办事的,你看看这东西,咱们是诚心的。”
李苍和李笙互看一眼,之前佟佳氏嘱咐过他们,主子们的事他们不好掺合,何况他们家姑奶奶在府里也是艰难得很,一堆人等着抓她的小辫子。
这厚礼之下必在所求。要是问不出身份来历,就问下他们求的是什么。
他们得了消息好赶紧给姑奶奶送过去,这边也先拖着,免得他们走不通李家的门路,再跑到别处去,那好坏就难说了。
李苍这才接了礼单,这人松了口气,李笙上前低声问:“东西是好,就是不知道我们拿不拿得了,你不如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吧。”
这人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贵府姑奶奶跟着圣驾去了保定府,咱们好奇,想问问姑奶奶都见了什么稀奇事。”他想着要是这位侧福晋嘴大,已经跟李家人说了,他能从李家人这里打听出来更好。
说完,他又拿出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塞到李笙手里,说:“那是给贵府姑奶奶的,这是谢兄弟的。千万收下。”
李笙与他推拒一番就收了,送走这人。李家兄弟算这份礼有多大,一共一千一百两的银子,一个九转玲珑宝塔,四个南瓜形的镶宝暖手炉,个个手捧大小,精致非凡。
李苍叹道:“这份礼该有五千了。”
李笙也是看了直皱眉,问他:“二哥,你说咱们怎么办?”
李苍道:“我去一趟庄子上吧。”礼,他叫那人拿回去了,只照抄了份礼单,说是没办成实在不敢收。大概是李笙收了那一百两的银票,才叫这人放心离开,可能是以为他们确实爱财,只是胆小才不敢拿东西。
庄子上,李薇刚到还没两天,就见着了她二弟,本来家人来应该是高兴事,可听见她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
李苍见大姐姐脸色不好看,马上说:“咱们没敢收,姐你别担心。”
李薇皱眉道:“我没担心那个!我是担心……这不成我给家里找事了吗?”
李苍不敢说这几年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回,托李家办事的多不胜数,都是从她选秀留在宫里开始。那时还有人说她是嫁给皇上当娘娘了呢,后来知道是嫁给阿哥了,又知道她生了好几个孩子还当了侧福晋,来人是不减反增。要不是他们阿玛当了官,家里的门槛早叫人踏破了。
其实,阿玛连家里老太太都带走,就是怕说情托人的越来越多,老人耳根软,却不过情面答应下来,万一给自家姑奶奶招祸怎么办?
他赶紧安慰她:“姐,你别急,我跟老三也不是纸捏的,何况阿玛额娘都不在家,平常我们也是关起门来过日子,没多少人能找到门来的。这个人,我们是担心他有什么坏心眼,想着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才一边拖着他,一边过来告诉你一声。”
李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道:“你留下吃顿饭吧,我先叫人带你去那边屋里看看你外甥,他皮着呢,别太惯着他了啊。”
李苍乐了,马上站起来说:“我就想着能见见外甥们!还给他们带了东西呢!”
李薇也笑了,叫人带他过去,等弟弟走后,她的脸马上又沉下来了,拿上礼单就去找四爷。
前院里,四爷在屋里读书,隔壁屋戴铎正装模做样的给三个阿哥讲文章。他心里抹汗,暗道多亏四爷早就想好要讲哪章,连怎么讲,讲多深都给他说清楚了,不过照本宣科,他才没出丑。
忽然外面有人声,弘晖几人还是规矩写字,戴铎走到窗前,见苏培盛半弓着腰亦步亦趋的侍候着一位年轻美妇人进来。
她年约二十出头,身穿一件珍珠红的大敞袖,那料子就是他去年送进府来的。戴铎看她不经通报,直接进了四爷的屋子,想起刚才好像也是直接从门口过来的,没见苏培盛或其他人进来说一声,再回去把人领进院子来。
瞬间,戴铎就知道这是谁了。
书房里,四爷见她气呼呼还一脸委屈,手里捏得礼单都快捏皱了,一手拉她坐下,一手把礼单从她手里慢慢抽出来,喊王以诚:“给你李主子上茶。”
他柔声道:“什么大不了的?叫我看看。”
打开一瞧,都是好东西啊。
合上礼单,他继续温柔问:“这是谁给的?”
李薇气道:“不知道是谁!送到李家去了,叫我说说保定府的稀罕事!我呸……”话被四爷捂到嘴里了。
四爷没办法,嘘了下,轻声道:“孩子们就在隔壁读书呢,你这么大声再吓着他们了。”
李薇坐在榻上还气得跺跺脚,逗得四爷直发笑,搂着她哄啊拍啊,说:“好了,好了,多大的事啊?就能把你气成这样。是你弟弟来了?那中午叫他跟咱们一起用饭,到时我问他,问清楚,是谁都拿来给你出气好不好?”
“我才不是气这个呢。”她在他怀里扭了扭,也笑了。有他的话,她这心头大石就没了。
见她放下心事,四爷放开她,再把这礼单拿起来看,笑道:“这是拿你当庙门撞了。”
说完捏了下她的手,逗她:“这么些好东西,都没叫你动心?”
李薇得意道:“小瞧人不是?好东西我见得多了!”说着还盯着他慢慢道,“眼前不就是最大的一个?”
四爷反被她逗了,虚点着她,摇头笑了。
185、(剧情)收买与套话
四爷把那礼单往桌上一放,戴铎恭敬的拿起来,四爷笑道:“这是今天你李主子家里人送来的,看来是想从你李主子那里撬开一条口子了。”
戴铎扫了一眼礼单上的东西,说实话,连他都有些眼馋了,但面上还撑得住,放下单子说:“这是拿银子砸人来的。”
四爷冷笑,他看到礼单也是这感觉。单子上的东西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全是既重且贵的玩意儿。要是他们送个有点来历的,那还是把素素当个人看了。这玲珑塔和镶宝南瓜炉就是拿来收买傻子的,还要是眼皮子浅,没见过银子的傻子。
戴铎抓住机会拍马屁:“还是主子爷的篱笆扎得紧,才叫那些伸着鼻子四处乱嗅的野狗无处下嘴。”
四爷喷笑道:“你这人,好歹也是读过书的,怎么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但笑完却狠狠出了口气,“不过那真是一群连野狗都不如的东西!”
他起身站到窗前,戴铎赶紧躬身退到角落,双眼看着脚面,头都不敢抬。
四爷还是恼了,他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要是爷的篱笆没扎紧,这就叫人给打探出来了……”四爷轻轻道。上午素素把礼单送来时,他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镇定。要是李家的人有一丝心动……想起来他就后怕。
幸好,素素一心向着他。李家还算忠心,没有起私心。
戴铎忙道:“只怕也未必,这些人也是无头苍蝇,要打听些什么,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四爷点头,午膳前他跟素素的二弟李苍谈了一会儿,那人未通姓名来历,年至而立,身长五尺,脸长鼻短,瘦眉细眼,手指细长洁白,不像武人,也不像读过书的秀才。李苍说,从袍角和靴子底看,像是包衣人。
“包衣是侍候主子干活的,以前在关外牧马放羊,所以都习惯穿窄袖,袍角短那么一寸五分,靴子低厚,免得踩到圈里的羊粪。奴才额娘是包衣出身,小时候听额娘提过。”李苍说得头头是道。
“他说是西南那边的,可听口音不像。”李苍当着四爷的面不敢敷衍,再三回忆后把什么都说了。
四爷点点头,问完正事,自然还要宽慰几句,他先说了李父李文璧:“你父是个能人,这次在任上做得不错,下回若是平调自然无事,若是能再进一步,或许可以做到知府。只是叫他去哪里,我还要再斟酌一二。”
李苍利落的跪下磕头,“奴才替家父叩谢主子爷的恩德!”
四爷伸手扶他起来,叫他坐在身边,微微笑道:“你是素素的弟弟,我自然也把你当弟弟看,以后这些礼数就省了吧。听说你四弟打算下场试试,除了你这个最小的弟弟外,你们上面几个兄弟都有什么打算?”
李苍额上不禁冒了汗,仔细把话在肚子里转过几遍才敢开口:“奴才兄弟几个都没什么本事,从小文不通,武不成,家父家母也不求我们有什么出息,只求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这是觉尔察氏的意思,家里的姑娘得了主子爷的宠,但谁都不知道这宠能宠到几时,所以从一开始,觉尔察氏给家里定下的就是以不给李薇惹祸为要。
她对几个儿子道:“不是额娘拦着不叫你们上进,只是自家事自家知,你们几个连着你们大姐,我都敢说,没有一个有本事的人精子。出去就是叫人活剥下菜的。图个平平安安还好,想要大富大贵,就算有运气,也没那个命。”
“穷人乍富,多数不是好事。钱再多,不是自己挣到手里的,早晚要都还出去。权再大,不是你自己得来的,你也顶不住那么大的帽子。”
“你们阿玛,这是主子爷想从咱们家拉一个出来当领头的,替你们大姐姐撑腰。你阿玛也是想着他这把老骨头出去了,就省得再叫你们中间再豁出去一个。”
觉尔察氏说到这里,下面的四个儿子都有些替阿玛担心。
她叹口气,看着最小的小儿子说:“不是你阿玛和额娘疼你几个哥哥不疼你,主要是都舍不得你姐姐一个人在那里头熬着。你阿玛早晚有退下来的那天,等他干不动了,你正好能顶上去。那时,你大姐姐大概也人老珠黄了,可你外甥他们就该长起来了。你那会儿就能帮上他们的忙了。”
“真有个万一,家里有三个哥哥给你垫底,摔不着你。”
觉尔察氏也对上面三个大儿子说:“别觉得我们是偏心小的,许了他一个好前程,他是替咱们一家子去的。你们是亲兄弟,我哪个都不偏、不向。他能吃肉,你们也有碗汤喝。他要是吃肉卡着喉咙了,你们要记得拉你们兄弟一把。”
“如今我们家的好日子都是托你们大姐姐的福来的,她在里头过的是什么日子,咱们都不知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她如今能带着咱们享福,日后她落魄了,你们兄弟不能就把她丢到脑后。要是那会儿我不在了,在地下知道都要啃你们的骨头,入你们的梦!”
额娘的话落地有声,李苍兄弟几个无不战战兢兢。见四爷貌似有提拔他的意思,他马上就要拒。
四爷听得出来,也不强求。李家有李文璧就行了,日后若是不成,再拉也来得及。就叫他奇怪的是怎么还有人把好事往外推?还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一顿饭吃完,李苍就带着李薇给的一车东西走了。
戴铎一说起来就有些管不住嘴,他看着礼单道:“这份单子其实也不算轻,就是有些小瞧人了。这镶宝南瓜炉一个至少也值一二百两银子,瞧这上头录的是一套四只,想必还要更贵重些。再加上一千一百两的银票,收买几个人绝对是够的。”
四爷已经转过身来,戴铎还在说:“而且,他们还不见兔子不撒鹰。主子爷,叫奴才说,不如把这些礼给收了。”
“收了之后呢?”
“之后就不认账啊,咱们也没说一定要给他说他想知道的吧?”戴铎耍赖了。
四爷笑了,摇摇头说:“不成,你李主子胆子小,叫她去骗人,她自己都要吓死了。宁可不要这些东西,她也不会干这些事。况且,这些玩意也入不了她的眼。”
戴铎暗地里乍舌,这么重的礼都能不当一回事,侧福晋够有钱的啊。
他只好说:“可要是不从这一个掐住,只怕他们下一步就该收买别人去了。奴才说句冒犯的话,这钱能通神,府里的人是忠心,但枝繁叶茂,难免良莠不齐。”
是,四爷也不敢赌。素素能信得过,可府里他能信得过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跟着去的人不是一两个,那夜在帐篷里侍候的几个太监,也就苏培盛是忠心的,余下的都不好说。
戴铎见四爷还在犹豫,果断放过这一节,说:“奴才更想知道,这到底是哪家的人?”
四爷笑道:“这有什么好猜的?左不过我那些兄弟们。”
戴铎道:“是,只是知道是谁,才好看看怎么解决这个事。”
两人说到这里,基本上这件事已经清楚了。首先查出是谁想走李家的门路打探,背后主使是谁?其次,怎么防备?
结果,下午十四爷就带着人直接过来了。
四爷非常惊讶,不由得迎出庄子问:“是宫里娘娘有事?”
他躲出来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啊,心照不宣就行了,能特地追到这里来,肯定是大事。
十四叫他问得一噎,不好说是来兴师问罪的,只好含糊道:“娘娘听说你病了,叫我来看看你。”跟着又理直气壮起来,阴阳怪气的打量着四爷:“我看你这挺好的啊。”
四爷算是明白这兄弟是来拆台的,重重冷哼一声,转身就自己走了,把十四爷生生晾在了大门口。
十四爷直接傻眼了,左右看看,不管是他带来的,还是苏培盛等人,全都垂头装傻。半天,十四跳脚:“这是什么意思?!”
苏培盛连忙上前哄道:“十四爷,爷,咱们进去吧,奴才叫人给您牵马。”
十四也不是真想发火,见着四哥他才有点心虚嘛。当然,他追到庄子上来确实也有私心。他也好奇直隶发生了什么事。
冷笑一声,把缰绳扔给苏培盛,也不叫人带着自己跑进门去。
一路到了书房都没人拦,可十四看到四爷坐在书房里读书,硬是不敢过去,听到校场那边有声音,一扭头跑校场去了。
四爷从书房窗子里看到了,气得直运气。
苏培盛小心翼翼进来,没想到十四爷连进来跟四爷认个错都不认,还跑校场去了。这不是把四爷撂在这儿了吗?四爷就等着他来认错给台阶的。
这下火气全憋心里了。
十四一直在校场混到天将黑才跟弘晖几个一道回来,滚得浑身是土,四爷站在书房门口瞧见了,运气运半天,喝道:“还不快去洗洗!看你这个样子!”
阿玛火气大,从弘晖往下几个男孩没一个敢废话的,麻利的都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见小侄儿们都跑了,十四也想跟着走,还招手喊弘晖:“弘晖等等你十四叔!”
弘晖站住,迟疑的回头,四爷摆摆手叫他走,他才躬身行了个礼回了他的院子。
十四被侄子们扔下,旁边就是火气冲天的四哥,一时也不敢抬头说话,半天,听到头顶扔下来一句:“还不进来!”
进屋才发现,四哥早就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和换洗的衣服。
隔着一道屏风,十四趴在浴桶壁上叫小太监给搓背,对着外头的四爷喊:“四哥,弟弟没带衣服啊。”
四爷听他在屏风后扑腾,比四阿哥洗澡时还闹腾,看屏风下的水都浸出来了!一点都不老实!想骂又怕十四再给顶回来,听他问没好气道:“早就叫人给你拿了,先穿我的吧。都是新做的,还没上过身。”
两刻钟后,换了衣服的十四过来了,还扯着衣服说:“四哥你的衣服小了点,看这袍子至少差三寸。”
四爷瞪他:“不想穿就脱下来!”
十四嘿嘿笑,一屁|股坐到榻上。四爷叫人送上晚膳,十四一看只有他们两个,一边端碗喝汤,拿芝麻饼,一边问:“我那几个侄儿呢?怎么不叫过来一起用?”
四爷也陪着他用,把饼掰成小块往嘴里放,道:“你洗澡的工夫,他们已经用过膳都回后边去了。”说完看了十四一眼,“打小就是这样,洗个澡能洗一天。”
十四暗地里撇了下嘴,大声夸起这汤这饼:“四哥家的饼就是好吃,软呼。”
四爷噎了他句:“你喜欢,回去时我叫人给你做一车。”
十四继续嘿嘿,居然没顶回来。四爷好笑了,道:“你今天这脾气倒好啊,有事求我就直说吧。”
十四不承认,嘴硬道:“那儿是有事求你啊!我是有事要告诉你!”跟着就把八爷和九爷结伙骂他的事给说了。
“当我是傻子啊,把我叫去,他们俩都在,不知道都说了什么,去了就只骂你了。虽然你这躲病的理由是有点缺德……”叫四爷一瞪,赶紧改口:“不是,是不大周全,总之他们就疑心啊,就怀疑你有阴谋啊……”
反正污水全泼八爷和九爷身上了。
四爷知道这是对上了,收买李家的人就是这三人中的一个:老八、老九和十四。
十四把自己夸上了天,说他多么的为四哥着想,结果也不见四哥感动一下,还是一筷子一筷子吃那碗小菜。
“什么小菜这么香?我也试试。”十四下筷子沾了点往嘴里送,“好香……怎么吃着像臭豆腐卤?”
四爷索性把这一碟子都推给他,慢悠悠道:“这就是臭豆腐卤。”
十四嫌弃的皱鼻子,却给自己的饼上涂了一层,大口咬,道:“那怎么闻着不臭啊?我还就爱吃这个,可完颜氏老是不许我吃!”
一碟子就和着香油调了一小块,叫他这种吃法,很快就见了底,十四拿饼把碟子底都抹干净,四爷看不得他这样,叫苏培盛:“再给你十四爷送一碟。”
苏培盛更实在,他拿了个小碗,里面放了两块臭豆腐。
十四拿筷子点着苏培盛道:“好你个苏培盛,这是消遣你家十四爷呢。”
四爷笑道:“这不正好?”
苏培盛就是度着四爷的心意才故意这么做的。
十四见四爷护着一个太监,没好气的推开小碗不吃了。
四爷心里的气顺了些,问他:“你到底来干什么?”
十四道:“我就想看看你把不把我当兄弟?”他瞪着四爷做出正经严肃的气势来,嘴里赶紧把饼给咽下去。
四爷黑了脸:“那你是不是我弟弟?”
“我是!”十四拍桌子,“你呢?”
四爷又开始运气了:“我这个哥哥当里做得不到,你说。”
十四心里发怯,可他还是想知道直隶的事,壮胆道:“那你把直隶的事告诉我。”
四爷呼得起身,吓得十四往后一仰。
“办不到。”说完,四爷就转身出去了。
十四没想到他就这么扔下他走了,他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呢。把饼一扔,他跳下椅子跟上去,正好听到四爷吩咐苏培盛:“给你十四爷找个屋子,送他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叫他滚!”
十四冲上去:“我到底是不是你弟弟?”
四爷回头看了他一眼,竟叫十四不敢再借地撒泼,扮弟弟装傻了。
见他歇了劲,四爷嘲讽的扫了他一眼,没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十四想撵上去,谁料到叫苏培盛给拦了。
苏培盛不敢真碰这位十四爷,就挡在他前头,连连作揖:“十四爷,十四爷,今天都晚了,您来一趟路上也累着了,奴才侍候您歇着去。”
“你让开!不让开小心你十四爷一脚把你的肠子跺出来!”十四指着苏培盛说。
苏培盛却纹丝未动,仍然一脸奴才相,可脚下一步不退,道:“十四爷息怒,十四爷息怒。”
十四也不是真的就敢在四哥府上打他的贴身太监,这一脚下去,苏培盛的肠子他跺不跺得出来不知道,四哥能把他的肠子跺出来是真的。
何况他这眼一扫,院子里也守着一些人。
十四没好气道:“那我那好四哥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了?他跑哪儿去了?”
苏培盛陪笑道:“主子爷去哪儿,奴才没跟着,不知道。”
十四冷笑,瞟了眼四爷去的方向,各府布局都差不多,这庄子看着也是照着修的,“你不说我也知道,四哥这是抱他的小老婆去了。”
苏培盛不敢接这个话,可也不能一句不说,含糊道:“十四爷,您这是有酒了。”
十四被四爷撂下,一肚子火没处撒,只好这么背地里骂他两句。
他看再留下去也无济于事,回城这个时候也晚了,再说他本来就是打着下午来,晚上留宿好套话的心。结果盘算得挺好,谁知四哥太不是东西了!一言不合就把兄弟扔下自己回去找老婆了!
苏培盛看十四爷脸上阴晴不定的,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十四爷,您看……”
十四抬眼瞪他,跺了他一脚道:“还不带路?你十四爷累了!”
苏培盛吃了一脚也不敢恼,马上恭恭敬敬的把这位爷给送到屋里,再安排人守夜侍候,才抹着汗去了李主子处。
他都不用问,四爷在十四爷这里受了气,肯定是去李主子那里排解了。
186、背书 …
四爷裹着一股风冲进来时,李薇正把三阿哥和四阿哥一起剥光往床上扔,要给他们擦防汗疹的古代爽身粉。
说起来这时的规矩相当变态,已经五月初了,一天天热起来,特别是几个三阿哥他们下午去校场的时候,正是热的时候。可按奶娘嬷嬷们说的是此时还不能脱夹衣。
放现代,五月份都裙子满大街了,还要穿夹衣,这不是折腾人吗?
可李薇也记得现代时听李妈妈说起来,春捂秋冻,老话是有道理的。所以她也没坚持孩子们应该换单衣了。
但头顶大太阳又穿夹衣的后果就是……一群小子的大腿和屁|股沟里都长汗疹了,幸好天暖和了可以常常洗澡,不比冬天洗都不敢洗,只能擦。洗完,李薇就把这群光屁|股小子撵上床,嘿嘿嘿的拿着粉盒逼上前。
四阿哥还不觉得如何,三阿哥是早就害臊了,在床上左扑右躲,四阿哥跟他学,两人在床上裹着被子四处乱滚。他二哥弘昐跑得那叫一个快,不等弟弟们从桶里出来,他就一本正经的自己扑完粉了,然后就把三阿哥给扔下了。
三阿哥的脸都红爆了,喊:“额娘!我自己擦!你都叫二哥自己擦了!”
李薇也很遗憾好吗?她正按着桶里这两个呢,那个大的已经跑了。她严肃道:“那是你二哥不乖,你乖对不对?来,叫额娘给你扑粉,把小PP露出来,别裹着被子了。”
三阿哥左右为难,到底是承认他乖,然后叫额娘给他扑粉,还是拼着不乖不叫额娘来?
他最后只能不停的说:“我自己擦,我自己能行!”最后不甘的喊:“你都叫二哥自己擦粉了!!”
李薇哄他叛变投敌:“那下回你拦着不叫他跑,额娘也给他擦好不好?”
三阿哥犹豫了一秒,在看二哥一起出丑和跟二哥一起逃跑两个选择中间不知道选哪个更好。最后他PP上一凉,被子已经叫额娘扒掉了,PP上额娘的巴掌再一扑扑,粉已经扑好了。
“好了。”李薇贴心的把被子再给他盖上,免得欺负得太过头叫儿子伤心了。
跟着是四阿哥,这小子早就无比乖的躺好,还在嘿嘿笑。李薇把粉拍在手心,把他全身都给拍了个遍,四阿哥乐得咯咯笑,三阿哥围着被子坐在一边,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叛徒’!!
他悲愤的看着不知羞的四弟,然后阿玛来了。
四爷进来前就听到屋里四阿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堂屋的中央还有好大一片水,没想到屋里床上还有个三阿哥,他问:“弘昐呢?”
三阿哥想起不讲义气的二哥就生气,李薇拍拍气鼓鼓的儿子,扭头对四爷说:“弘昐回屋……了。”怎么这个大的看着也在生气?看那脸黑的。
她装成不知道,拍了拍四阿哥的光屁股说:“去抱抱阿玛。”
四阿哥笑呵呵的张开手,四爷上前接住他,很熟练的拿起旁边的干净衣服给他穿上。完了一看,自己身上也沾上了粉,索性脱下来换掉。
这一打岔,那股气就后继无力了。等他从屏风后换好衣服出来,神色已经变回来了,但叫李薇看,还是有点僵,跟刷了层糨子似的。
她不敢放两个儿子走,留她一个人应付生气的四爷好可怕,谁知道他是为什么生气的?她叫三阿哥带四阿哥读书,四阿哥现在说话越来越顺溜了,正是学习热情最高的时候。
三阿哥听了也来了兴趣。他装做要背书的样子,背对四阿哥站着,一句句背起了《声律启蒙》:“云对雨,雪对风,”然后故意停顿下。
四阿哥就蹲在他后面,马上抢话道:“云对雨,雪对风!”
三阿哥在前面偷笑了下,接着背:“晚照对晴空。”
“晚照对晴空!”
……
兄弟俩这样一前一后的站着,一人一句的背着。
四爷还没见过这个,看了半天,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李薇解释道:“四阿哥特别坏!之前弘昐和三阿哥在这里背书,他就在后头捣蛋,两个哥哥背一句,他在后面学一句,让两个大的也背不成。”
四爷没想到四阿哥这么调皮。
“后来我就想了这个办法,叫弘昐和三阿哥有空时这么玩一玩,兄弟几个不吵架了,正好也能教四阿哥背书了。”李薇感觉自己的智慧真是无穷大啊,她灰常、灰常的佩服自己。
必须点赞!
回头看四爷,好像也被她的聪明给震住了,她牵着他的手摇了摇,非要他夸她两句:“爷,你说我这个办法好不好?”
四爷回神,伸手搂搂她,轻声道:“好,素素最好。”说完还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亲。
李薇叫他这柔软的一句话夸得都有些脸红了,有些小得意的靠在他身上,突然想起朝他的脸上看了看,发现已经和缓多了。
果然孩子们是最治愈的。
四爷看着站在前面背对弟弟的三阿哥,他一边背,一边偷偷从眼角看身后的弟弟,怕他跟不上来。
蹲在后面专心给哥哥捣乱的四阿哥时不时的戳戳三阿哥的腿,可要是三阿哥有些站不稳,被他戳重了,他就马上伸手去扶。
……
“女子眉纤,额下现一弯新月。”
“男儿气壮,胸中吐万丈长虹!”
……
屋外,苏培盛匆匆赶来,不忙进屋,先从窗户往里看,见四爷与李主子坐在一起,两人的手还牵着呢。另一边三阿哥和四阿哥在背书,气氛好极了。
他缩脖子闪到茶房,喊玉烟给他茶。
玉烟笑问:“爷爷这是从哪儿来?累成这样,不去给主子爷请个安就来歇着了?”
苏培盛一口喝干,道:“小丫头懂什么?你爷爷这叫机灵。屋里主子们好着呢,要我去打什么岔啊。”
187、十四 …
十四爷坐了一晚上冷板凳,一大早就跑了,甚至没顾得上吃早饭,也没给四爷打声招呼。苏培盛拦不住这位爷,只好送走人再匆匆回去禀告四爷等挨骂。
他小心翼翼的挑了个四爷心情比较好的时候,刚跟李主子和几个小主子们用过早膳,他悄悄走过去,低声把十四爷颠了的事说了。
说完就等着四爷骂他,心里想有李主子在跟前,主子爷应该不会有太大的火吧?
四爷果然又黑了脸,方才还带着笑着,瞬间这脸就挂下来了。
苏培盛往后缩了缩。
谁知李主子大出一口气,高兴的叹道:“真好,咱们在庄子上好好的,就怕来客人。我还当爷今天还要应酬他呢。”
四爷就和缓了,轻轻瞪了李主子一眼,笑道:“十四也算是自家人,我本来还想叫你见见的。”
李薇马上说:“可别,我没跟十四爷打过交道,可看这几次他来你都生气,就知道那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四爷摇摇头,淡淡道:“越来越胡说了。”
李薇见好就收,四爷对苏培盛道:“你十四爷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苏培盛干笑:“十四爷说叫您好好养身体,他下回再来看您……”
“他不来,我还能过得舒坦点。”四爷轻嘲了句,转头对她说:“十四走了,那今天上午我就闲了,想不想出去转转?”
李薇兴奋的坐直身问:“骑马?”
四爷笑了,说:“你想骑就骑,叫人把马准备好。一会儿我在前头等你。”
苏培盛紧跟着四爷出来,见刚才当着李主子还有点笑模样的主子爷出来后脸又沉下来了。苏培盛不敢放松,听四爷沉声问:“把十四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早上,四爷还歇在李主子这里,苏培盛当然也在这边侍候。然后留给十四爷的小太监被鬼撵一样跑过来,跳脚说十四爷要走,苏培盛赶紧去前头看,结果十四爷已经出了大门了。他跑到大门外拉住十四爷的马缰,拼着叫马踹个半死也要问上两句。
结果十四爷扔下那句叫四爷好好养病的话就走了。
苏培盛没拦住人,只好把侍候十四爷的小太监骂了一通。小太监也委屈,十四爷起来时还好好的,没说要走。他去提个早膳,就一转脸的工夫,十四爷就不见影了。幸亏是他跑得快,不然慢上一步,苏爷爷追不上十四爷,他的罪过更大。
这会儿,苏培盛也后悔了背了这个黑锅,只好在话里话外把黑锅往十四头上推,他说完见四爷貌似在沉思没吭声,壮着胆子道:“依奴才看,十四爷怕也是觉得昨天做得不对,今天才一早溜了。”
四爷就是这么想的,闻言冷笑:“他从来就是这么不长进,出了事就只会躲。”说完不由得一叹,自己的亲弟弟,偏偏跟他不是一条心,为了外人来试探自己。
到了前院,弘晖、弘昐和三阿哥都在读书,戴铎坐在上首,正一句句教他们念新章。四爷在屋外看了一眼就转身回了他的书房。
戴铎教他们念完新章,叫他们先抄上十遍,下来挨个看过,特地挑弘晖起来问了两句书中的意思,评点过后才叫他坐下。
见三个阿哥都乖乖抄写,他出来就进了四爷的书房。
四爷正在等他,一见他就道:“十四早上回去了。”
戴铎笑道:“奴才一早就听人说了,看来十四爷这是理亏了。”昨晚上四爷与十四爷谈得如何他不知道,可四爷晚上没留下陪兄弟,而是丢下兄弟自己回了后面,可见两兄弟谈得不大畅快。
四爷把昨晚十四说的话学了一遍,戴铎道:“十四爷也是有私心的,倒未必是一心一意替八爷奔走。”
“这我知道。”四爷叹了声,有些不解的问:“只是你说十四他这是想干什么?他排行小,往下的十五还没出宫建府呢,他这么丁点大,就跟掺合进来,他图什么?”
四爷想起他当年刚出宫时,虽然也是一门心思想建功立业,可也没十四这么上蹿下跳的啊。他要是图个左右逢源,那一头跟老八他们好,一头掂着他这个哥哥也说得过去。但他是既不是实心实意跟老八,也不是真心诚意待他。
往上数,太子他靠不上,直郡王看不上他,皇上记着十三,都未必能记着他。
叫他说十四是样样不成,怎么就这么大胆?
戴铎笑道:“十四爷的性子倒是简单,说白了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
四爷有些恨铁不成钢:“太蠢。”
戴铎对四爷怎么教弟弟不感兴趣,十四爷什么样,轮不到他戴铎操心。他趁着空提了句:“奴才想,十四爷既然回去了,说不定会有人去找他呢?”
四爷嗯了声,戴铎不懂四爷这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更直白的说:“十四爷在庄子上可是住了一晚上的,就是他说您什么都没告诉他,外人也未必会信。”
四爷还是没反应,戴铎想着四爷可能是不乐意这么利用自己弟弟,也不敢再说就退下了。
他走后,四爷发了会儿呆。
戴铎恰好说中了他的盘算。十四追问他时,他生气归生气,但并没有气的那么厉害。他离开只是为了吊十四的胃口。只要把他留在庄子上一晚,他出去就说不清。
早上十四不告别就离开大概也是想明白被他阴了。
他徐徐轻叹,有些事不能说,只能做。戴铎说出来轻松,他照做就失了仁道。
但做了,四爷的心情却一直很复杂。十四是不念兄弟之情,他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这种事以后会越来越多。为了胜,他会不择手段。
可他的心里却为自己惋惜,为跟十四的兄弟情惋惜。也有种冲破藩篱,眼界为之一阔的感觉。
苏培盛守在屋外,见李主子穿着一身宝蓝的骑装,戴着帽子,拿着小马鞭轻快的走来,马上在门外小声说了句:“主子爷,李主子来了。”
四爷起身打开门,素素就站在台阶下笑道:“我正要敲门,你就出来了?真巧,咱们现在就走吗?那中午就在外面用吧?”
他看看自己还没换衣服,让开道:“都依你,进来吧。”
留她在外屋坐着,喊王以诚上茶,他去屏风后换衣服。就听素素在外面嘴上不停,说:“我原来想叫上额尔赫一起来,可她说现在手上事情多,走不开。”
他在屏风后顺口问:“哦?你交给额尔赫不少事?”
李薇道:“我看她在咱们出去这一个月管得挺好,就把院子里的事都交给她了。这次过来收拾行李也都是她管的。”
四爷仰起脖子叫小太监扣扣子,笑道:“也就有你这样的额娘,这么不心疼自己女儿。”
她道:“爷这话说反了,疼她才叫她管得多。她在家里干熟了,出门就不怕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个屋子一道屏风的说话。
四爷出来换靴子,坐在她旁边道:“天天把出门挂在嘴边上,你就不想多留她两年?”
李薇亮起眼睛,想趁机得他一句话,说:“我想留啊,爷,咱们把额尔赫留到二十再嫁吧。”
年轻姑娘嫁人真的很可怕,大多数都是嫁人的当年就要生孩子,她当时刚进阿哥所时才十三岁,天天祈祷别怀孕别怀孕。
这时也没有妇产科,没有急救室。就像三阿哥一直拖着不敢种痘一样,她想等到二格格长到十j□j岁,身体架子都长开了,发育好了再生孩子,危险性也能小点。
四爷听了就笑,道:“叫我说你什么好?你就是想多留她几年,也没有留到二十的道理。我看十七八就可以了。”
两人出门时,四爷才想起刚才他一点都没再记着十四的事。现在想起来,他更想知道十四回府后,有没有钓上几条鱼?
京里,十四纵马飞奔回了府,他前脚进门,后脚九爷就找上门来了。
他进屋时,十四衣服还没顾上换呢。
九爷看他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笑道:“这是去哪儿回来了啊?昨天想叫你去喝茶都没抓着你的人。走,走,走,哥哥在前门大街羊肉杨叫好席面了,特地过来堵你的。”
说着就上去拉十四。
十四心里还不痛快呢,庄子上一个亲哥刚给他下过套,这又来一个‘哥哥’摆明是鸿门宴。他一甩手道:“我这身上都是土,你也等我把衣服换换!”
九爷也不恼,坐下道:“那我等着你。”
十四不好赶他,只好憋着气去里面换衣服,把侍候他的小太监骂得团团转,叫外面的九爷看足了笑话,笑完他也想,这十四去老四那里受气了?怎么跟吞了*药火**似的?
两人出来走到门口,又撞上十四福晋的人过来问他们这是去哪里?说府上听说九爷来已经准备好菜了,那人一边说一边冲十四爷使眼色。
十四爷不想搭理他,兜头就骂道:“爷去哪里还要给你说?滚!”
九爷想这到底是十四福晋的人,十四骂这人不是跟骂十四福晋差不多吗?他这个当哥的在这里看着也不好,就拉着十四道:“赶紧走,去晚了那羊肉杨就只剩汤了。”拖着他出了门,两人上马离去。
十四福晋听了下人的回禀,翻了个白眼。奶娘担心道:“主子,要不咱们去把主子爷叫回来?”
十四福晋满不在乎的说:“这关咱们什么事?他自己都不着急,昨天下午就跑了个没影,今天一回来又出去了。反正是他的女儿,他都不心疼,我才不管呢。”说完就真的不理了。
奶娘一个下人,再担心也没用。
过了会儿,来了个丫头小心翼翼的跟奶娘说:“大概是不成了……这会儿已经没气了……”
奶娘只好再去寻十四福晋。完颜氏听了也愣了,沉默了会儿,无奈道:“这也都是命……”她叹了口气,起身换了件衣服,说:“走吧,随我去看看伊尔根觉罗氏。”
走到伊尔根觉罗氏的屋前,只听到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声,叫完颜氏心里直发堵。
188、丧事
前门大街多是市井小吃,不入大雅之堂。
来往的都是些贩夫走卒,在这里端着个大海碗,吃面喝汤就烧饼,有座就坐着吃,没坐就蹲着吃,地上垃圾堆在墙角,引来一堆苍蝇嗡嗡嗡的。
可九爷他们这等龙子凤孙,吃惯了精工细致的上等佳肴,就觉得在这里吃饭真是别有风味。
羊肉杨是这附近卖羊肉比较有名的一家铺子,门口挂一羊头,一天能卖十七八只羊。九爷所说的定位子,也只是叫两个下人提早一步来占了个桌子。他跟十四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端着碗的食客,一见两位爷过来,纷纷避让,免得贵人们嫌他们肮脏。
九爷叫人事先叫好了菜,他们一到就送了上来。坐下后,九爷先给十四倒酒,不忘说:“这是酒仙居的梨花白,你九哥特意叫人去买的。”
十四昨晚上在庄子上就没吃好,早上又是饿着肚子赶回来的,坐下就毫不客气的吃起来,连九爷给他倒酒,他也是接过来喝了,再把空杯子推回去。
九爷不乐了,重重放下酒壶说:“合着我成侍候你的了?”
十四吃得两腮鼓起,噗的还要笑,九爷嫌弃的让开,道:“行了,行了,吃你的吧。跟你四哥没给你饭吃似的。”
他本意是想引十四说说庄子上的事,谁料十四面色如常,跟没听到似的。
十四风卷残云般吃得七七八八了,九爷还一筷未动,他嫌这桌上太难看,不能他吃十四的剩菜吧?他叫:“掌柜!把这里收了,再给爷上一桌!”
趁这个时候,他问十四:“你不是去你四哥的庄子上了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我这么说,你信吗?
十四知道自己是说不清的,他说到天边也没用,索性干脆装高深,一字不吐,只是摇头叹气。
他这副样子叫九爷看了很想抽他,见他摆架子摆个没完了,九爷拍桌子道:“你倒是说啊!”
十四长叹一声,还没继续装高深,外边过来一匹马,他抬眼一看像是他府里的人。那人滚下马来,扑到他脚下,连磕三个响头,哭道:“主子爷,您快回去看看吧……咱们大格格……没了……”
十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还在愣,九爷听明白了,赶紧站起来拉着他道:“快走!十四!”
回到府里,伊尔根觉罗氏已经哭得晕过去了。完颜氏坐在大格格的屋里等着他。
十四冲进来,牛喘着在屋里找,半天才看到床上空空如也,他嘶声喊:“怎么回事?!怎么不告诉爷?!”
完颜氏平静的看着他,说:“昨天下午病了的,喊肚子疼,爷不在,叫了太医过来看,说太小不敢给药,让去掏松树下的蚂蚁窝,用大枫叶和香茅草煮成水给她洗。”
“晚上叫奶娘陪着在床上躺着。我和伊尔根觉罗氏都守着,守了一夜。早上起来有点精神了,太医过来看了,开了剂药,熬出来刚喂了一剂,孩子还是喊疼,不等再把太医请来已经不行了。”
十四牛目圆瞪,双眼布满血丝,拔出腰刀喊:“哪个庸医治的?爷砍了他去!!”
完颜氏不敢相信他到现在还是这样,恨得含泪道:“你早干什么去了?孩子病了,昨天找不着人,今天一回来又跑了,我叫人去喊你,你都不肯过来看看!”
“你要早说孩子病了,我还出去吗?”十四更恨,一脚把完颜氏身边的桌子踹翻了。
完颜氏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没想到他这么混蛋敢在屋里动手,虽然只是踹翻了桌子,也吓得她连哭都不敢哭了。
十四是火气上头,桌子翻倒屋里一片乱后,他见完颜氏吓傻了,外面丫头太监也都围上来,不敢进屋就缩在门口探头探脑,虽然这事是完颜氏理亏,他现在也不能拿她问罪,只好恨恨的出去。
旁边的角屋里,伊尔根觉罗氏刚才哭晕了叫扶到这里,这会儿她看着十四爷直冲出去,都没想过问她一句,不由得更是心如死灰。她的丫头怕她有个好歹,狠劝道:“格格千万保重自己!福晋是故意不叫主子爷回来的,主子爷又年轻没心机,看不穿这后院里的事,咱们小格格不能白白没了啊!!”
伊尔根觉罗氏躺在那里,木然流泪,丫头使劲掐她的手心虎口,可她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最后丫头也撑不住,伏床痛哭。
她这才像回了神一般,悠悠道:“不哭,我不会寻死。我活着,才能*仇报**。”
丫头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格格才两岁,是急症就这么没了。十四爷靠不住,福晋虽然没下黑手,可也没什么好心眼。
这时,外头有人端了碗药来,刚才伊尔根觉罗氏晕过去,完颜氏就叫人熬了碗安神汤给她。丫头接过来,不知道该不该给伊尔根觉罗氏。
伊尔根觉罗氏伸手:“给我。”她一仰而尽,很快就睡着了。
送药的丫头去回话,屋里,完颜氏的奶娘正在哄完颜氏。
奶娘拍着完颜氏的背说:“好主子,没什么,十四爷不是真心的……”
完颜氏却依旧有些心颤。小格格一下子没了,更显得她当时的小心眼恶毒起来。本来只是想拿捏一二,何况太医都说要是顺利的话,两剂药下去就好了。谁知一剂药吃完就不行了呢?
十四爷的话直指要害,叫她越想越心虚。小格格一个女孩家,养大也是抚蒙古的料,她干什么想不开去害她?
但这话再有理,她也不能拿出来辩解。
想起十四爷手握腰刀站在屋当中对她大吼的样子,就叫她吓得直发抖。
奶娘看她这样,叫她躺下歇歇。出来就悄悄问人十四爷去哪里了?
门房的人说只见十四爷骑马出去了,去哪里不知道,跟的人还没回来说。不想不到半天,八爷和九爷就把十四爷拖回来了。原来十四爷冲出去就跑太医院去了,幸好九爷一直跟着,看他一脸要杀人的样子,连忙喊来八爷一起来劝他。
劝不住就只能拖回来了。
在十四的府上闹腾到天黑,连八福晋都来了,见一府的人都倒了,完颜氏不知是心虚还是被十四爷吓的,躺下后再也起不来,一问就流泪。伊尔根觉罗氏怕她闹腾,也用了安神汤更有睡着。十四火气冲天,回府后又抱着酒杯不撒手,喝了吐,吐完接着喝。
八福晋只好先把这一府的事给担起来,想叫九福晋也过来帮把手,叫九爷给推了,道:“她能管什么用?八嫂人能干,就替十四弟料理了吧。他那小格格才两岁,连个坟都不能点,明天就要送出去,这事多着呢。”
八爷夫妻两人一起从十四那里回来,都累得说不出话。
八爷叹道:“叫这事一打岔,也不好再问十四了。”
八福晋洗漱后上床,道:“爷看是不是十四故意躲事?不想跟你们说才借这个装样子?”小格格没了是伤心,可女人哭个没完是正常,男人也哭个没完,还是当着外人的面使劲哭,这就不合常理了。
八爷缓缓点头,道:“开头是真伤心,后面就有三分做戏了。”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八爷叹声:“快睡吧,你明天一早还要去十四府上呢。”
完颜氏是彻底躲了,缩在屋里病得起不来。八福晋到底把九福晋给拖上了,两人一起写贴子,虽然丧事不能办得太大,但还是要知会亲友。
小格格在府上停了三天,第四天抬了出去。四爷接到消息也到了,见十四府上挂着白幡,不由唏嘘。
十四坐在堂屋,看着脸像是水肿了一样,发虚发白,两个眼泡肿得像核桃那么大,失魂落魄的没个人样。
来的人挺多,四爷进来时众人纷纷行礼。他走到十四面前,叹了声,在他肩上拍了拍。
十四眼一红,眼泪又淌下来了,四爷一见就皱眉,低声喝道:“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哀毁过甚,这就是你的孝道?”
来了这么多人,就这一个骂他的。倒把十四的眼泪给骂回去了,低头在身上摸手帕,四爷抽出自己的扔给他,十四拿了在脸上胡乱呼噜一把,鼻音浓重的说:“……都是我不好,她没的时候,我都没回来看看她。”
四爷深深的叹了口气,拍着他道:“这次知错了,下次改过就行。你要是舍不得她,就多给她做些道场,替她积些阴福。”
十四抽泣:“我拿了二千两给皇觉寺了,叫他们给她念八十一遍《地藏经》。”
四爷道:“我给你再添三千两,你好好的,别叫娘娘担心。”
十四一听德妃又掉泪了,四爷看了心烦,又觉得此时骂他,有些骂不下口,只好当没看到。
“我还没给娘娘说呢……”十四说这话时就看着他四哥。
四爷叹道,说:“我叫你嫂子进宫一趟,告诉娘娘吧。”
十四想起完颜氏,有些恨她,也不提叫完颜氏进宫的事,只说:“多谢四哥了。”
出了这档事,再回庄子上也不合适了。四爷这就回了府,因怕丧事晦气,所以他连弘晖都没带,其他的人自然也都在庄子上,只有福晋跟着一道回来了。
车马到了府门口,四爷吩咐苏培盛去侍候福晋,不想苏培盛回来传了福晋的话。
他道:“福晋主子问您,这一会儿晚膳是不是去正院用?”
四爷想着还有十四的事,就点头道:“跟福晋说,一会儿我去看她。”
府里因为大小主子都不在,只有一群格格留下,所以内外门禁十分严格。元英回来后,衣服都顾不上换,先叫人去准备晚膳,再看府上的柴炭等物够不够。
陪她回来的丫头忙去问留下来的丫头们,回来道:“听说大嬷嬷知道了十四爷府上的事,前天就吩咐了,现在样样都是齐的。不独咱们这边,主子爷的前院也是一样。”
元英坐下道:“大嬷嬷想得周全,晚上拿我的份例赏她,就说她辛苦了。”
她换好衣服,定了晚膳的单子后,再等了两刻才见四爷过来。
她忙迎上去,问:“爷在前头洗漱过了吗?这里有备好的热水。”
四爷摆摆手道:“我换过衣服了,你坐下,有事跟你说。”
元英听说是去永和宫跟德妃说十四家的事,应下后说:“十四弟妹病了,不然这事她去说最合适。”
四爷道:“我是十四的亲哥哥,你去也合适。明天就递牌子吧,咱们早点忙完了,早点回庄子上去。”
“还回去?”元英怔了下,见四爷看过来,忙说:“我是想现在十四弟府上正乱着,咱们留下来帮把手,不是正合适?”何况十四府上出了这样的事,四爷还掂记着避暑纳凉,也太不讲兄弟情了,只怕会引人诟病。
四爷不想跟她说这里头的事,讲起来就复杂了,只是道:“十四也太经不住事了,叫他忙一忙,也好长进一二。”
元英还是觉得这说不过去,有叫人拿丧事长进的吗?
可他摆出一副不想谈的架势,她也没再劝。
等坐上饭桌了,四爷一眼扫过桌上的菜,就叫苏培盛把肉菜全撤下去了,桌上顿时只剩下了寥寥几道素菜和几道面点、甜汤。
看他安之若素的用膳,元英也没说再添几道菜的话,只是心里不免嘀咕。说是在意十四爷家的事,又还记着回庄子上去,要说不在意吧,又摆出吃素给十四爷家早夭的小格格积福的样子。
叫元英实在不知道这位爷心里想的是什么。
用过晚膳后,上了茶来,四爷端起抿了口就放下要走,元英赶紧问:“爷,今晚就歇在这里吧?”
四爷犹豫了下,还是摇头道:“你歇着吧,我前头还有事。”
他知道福晋这是想留下他,可他今天晚上实在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情。
元英也只能说一次,他不应,她就只能送他离开。叫她再三恳求他留下,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连留下一次,给她个面子都不行吗?
四爷回到前院,洗漱后跪在圃团上给十四的小格格诚心念了一遍《地藏经》,虽然这个孩子的去世并不是他的过错,但在他顺势陷害十四时,这个孩子没了。他的心里难免有些过不去,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大人们的阴晦事,却报应在了那个小孩子身上。
他看着虚空,暗暗道:天尊在上,爱新觉罗·胤禛诚心恳求,万千报应,只求报应在胤禛一人身上,胤禛愿意损寿十年,保我的孩子们平安无忧。
苏培盛一直守在外屋,见四爷在念经更是不敢惊动,还交待外头的人都不许大声,小心避开这里,免得打扰了主子爷。
四爷念完经准备歇息了,想起还留在庄子上的素素和孩子们,问苏培盛:“也不知道庄子上你李主子他们怎么样了?”
苏培盛道:“奴才叫人去庄子上送信了,想必这时李主子已经知道主子爷一时半刻回不去。”
四爷叹了声,叫人吹灯退下。
素素应该在担心着他吧?
庄子上,李薇突然想起四爷,不知道十四爷府上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三阿哥催她:“额娘快摇啊。”
李薇回神,抱起签桶摇了摇,摇出来张签子,二格格捡起来塞到三格格手上,说:“你快念。”
因为四爷和福晋都回去了,庄子上到底不是府里,李薇就在回过四爷后,把大格格和三格格都给挪了过来。她这边的院子大得很,叫府里的三个女孩全都住到了后罩房去。弘晖和弘昐都在前头,四爷不在,就叫这两员小将在前院坐阵了。
大格格还好,三格格看着就有些怯弱。李薇怕她刚来放不开,害怕也不敢说,就带着他们一起玩游戏。十四爷府上没了个小格格的事都没给孩子们说,怕吓着他们。
一晚上游戏玩下来,三格格看着是放松多了,只是李薇发现她有个习惯,做什么事都爱先往左侧看一眼。
今晚坐在她左侧的是四阿哥,见这位姐姐频频扭头看他,四阿哥就拿手里的点心给她,一晚上下来,三格格至少被四阿哥喂进去五、六块点心。因为她接了点心也不敢放下,于是全都吃了。
李薇发现后唬了一跳,三格格一看就是身体弱得很的人,不知道她平常晚上吃不吃点心,一口气吃六块会不会积食。她就叫人拿了山楂丸给她吃,这东西酸酸甜甜,治小儿积食最方便,像糖一样。
后来她也想到了,三格格看的人应该是她的奶娘嬷嬷。可是她们进屋时,李薇嫌屋里人太多空气不好,就叫人都下去了,只留了玉瓶和玉盏侍候茶水点心。
后面,李薇就老想三格格的事。她有些看不惯三格格叫嬷嬷管成这样,一举一动都受嬷嬷辖制,这样仆大欺主还是小的,孩子不就叫管傻了吗?日后一辈子都毁了。
按说她是侧福晋,管三格格也可以。这事也可以算是做善事了,视而不见叫她良心不安。
问题是她担心这是不是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三格格养在福晋那边,她现在跳出来非说福晋养得不好。或者她不说福晋养得好不好,就是要横插一手来管。
……这是不是显得她没事找事?
还有,她真的不是没事找事吗?
再说,三格格心里真的会感激她?她看不惯嬷嬷管她,三格格自己感觉呢?要是她插手把嬷嬷都给撵了,再教三格格自立自强,三格格会不会觉得:你就是在欺负我!
做善事再结下仇,那也太亏了。不求她报答感激,别是白眼狼就行啊。
想了一晚上都没结果,她想我就再看几天,四爷说这几天都回不来,再看看三格格的奶娘嬷嬷待她如何,真是过分了她再管也不迟。
就是管也可以不明刀明枪的管,迂回些,只要达到目的就行。反正她也不图三格格的感激,就是图个自己心安。
打定主意,李薇终于能放心睡觉了。
……对了,四爷在府上不知道有没有被福晋和格格们围追堵截呢?
她翻了个身,心想眼不见为净,她都圣母到开始操心三格格的心理健康问题了,四爷睡个别的女人……回来一定不能放过他!
189、(剧情)李家后续
十四的这个小格格死时太小,按说是不必算排序的。可十四爷不知道是太伤心了还是太心疼这个早夭的女儿了,不但算了排序,还请了牌位放在庙里。早夭的孩子是不孝的,府上没有大办,只报上宗人府后就算完了。
但说是不算人,京里哪家又敢怠慢?就是人不到,礼也要到的。
十四府上着实热闹了几天。四爷去帮了几天忙,见老八也天天去,虽然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可想起李家的事还是忍着脾气继续与老八、老九几个周旋。
八爷日日看到四爷来,想上前抬话,却每次都被那张冷脸冻走。他是想交好,又不是想结仇,四哥这张脸实在太难看。
回到府上,他问八福晋:“之前去四哥府上打探的事怎么样了?”
八福晋累得很,也振作精神道:“听我奶娘说,礼单送过去的第二天就见他们家人去庄子上了,我的人去问,那家人含糊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多要些银子。”
八爷警觉道:“该不会是叫四哥知道了?”
八福晋都快睡着了,一听这个马上坐起来道:“不能吧?不说银子白花花摆在那里,他们家现在还住着旧房子呢,那个李氏当上侧福晋也有好几年了,她阿玛还叫四贝勒送到外面当官去了,可见四贝勒是个严苛的,我可不信他们家对着那么些银子能不动心。”
这也是,八爷想想也没听说四哥在外头有什么喜好,他不包戏子,不爱酒,不喜华服美食,也不像三爷似的爱附庸风雅,买个宋代的书唐朝的画就要花万把两银子。该讲究的他也讲究,但这么些年看下来,不是个好享受的人。
他自己把得严,对下头大约也是一样的。
这世上不爱财的人少,只怕是李家有什么顾虑。也是,一个陌生人来了拿着银子只求问几句话,叫人不敢收也有可能。
八爷想了想,道:“是咱们想岔了。你这么跟那人说……”
李家外头盯的人来回四爷了,今天上午,李家人说的那个人又上门了。
四爷在书房里,他不急着回庄子上,就是想堵一堵找上李家的这个人。十四府上出了那样的事,走十四这条门路显然是不行了。直隶的消息早晚大家都会知道,争的就是这一时半刻。那想打听的人肯定会耐不住再上李家。
“这回他说了什么?”四爷问。
来报的人说:“那人倒没细问直隶的事,却说想请李家人帮忙给办个差事。”
四爷顿了下,笑道:“这可稀奇了。”一边看戴铎,“先生怎么看?”
戴铎道:“大概是想着之前太直白了,这是打算往回找补呢。”
“什么差事?”四爷问。
“想求个二等侍卫。”
“二等侍卫……”戴铎捻须而笑,道:“这倒是个公道价格,现在外面求太监办事,四五品的虚衔大概也就这个数吧。”
他对四爷道:“这是怕咱们不相信,求个小的显不出李家人的本事,求个大的又怕李家人给推了,这才求个正正好的。”
四爷和戴铎把这事当成了个乐子看,四爷道:“他们就不怕李家办不成?”
戴铎说到兴头上,很快接道:“他们正是要李家办不成,这才好接着跟李家套近乎呢。”
四爷点点头,对那人说:“李家怎么回的?”
那人道:“李家二爷按主子爷吩咐的,应下了。也跟他说了张家的事。”
四爷在保定府住的是张家宅子这事众所周知,素素又从一进城就住进了张家,看张家对她的奉承也是日日不停,回来时连行李都多了不下十个箱子。
拿张家做话题是最合适的。何况明年张家出了孝是肯定会进京走动的,到时只看哪家最先贴上去,也能试探出点东西。
四爷问他:“你们跟着那人找到他家没?”
那人道:“找着了,就住在对门街下,家中有双亲,两个兄弟一个妹子,还有媳妇和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应该是真的。”
四爷到此又不确定了,这人要真是个高明的探子,怎么回直接回自己家?
“再查。”他道。
过了几日,在四爷准备回庄子上前,查出的结果送到了他的案头。
去李家的人如李苍所说确实是包衣,而且是内务府包衣。他的额娘还有他媳妇的额娘全都当过奶娘,侍候过宗室里的主子们。
要是非要说跟哪家关系比较近,他的额娘曾经被挑去侍候过老十,可惜温僖贵妃故前,不知为什么把老十身边的人都撵回去了,老十就光溜溜的去了阿哥所,身边的人都是后来皇上给的。
老十也算是个念旧情的,出宫后还去看过以前的奶娘和老人,逢年过节也会送点东西银子。
除了老十就找不着别人了。但四爷疑心的却是八爷,他叫人回去,对着调查出来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戴铎也看了,他却有不同的想法,忍不住道:“主子爷,依奴才看,这些东西也未必准。”
四爷就是要引他说话,他发现戴铎有些憋不住话,只要在他面前表现出疑惑与不解,他就会忍不住为人解惑。
戴铎道:“这些东西都是明面上的,查出来也不算什么。叫奴才说,不如叫人看看他们家人跟谁走得近。”
四爷点头道:“你说的很是。”再叫来人吩咐下去,这下想查出来就慢了。亲朋旧友一类的关系好找,若是与哪家亲近,就必须要经年累月的去盯去看,才能看出端倪。
他对戴铎道:“这事查起来就慢了,我看你也不必随我一同回庄子,来来回回的突然叫人看出来。你出去租个房子,寻个几个差事不成,再投到我府上来,我收你做个清客。”
这是打算正式收戴铎入府了。
戴铎大喜,跪下实心实意磕了几个响头。
回到庄子上,四爷远远的就看到好几个风筝在天上飘,肯定是素素带着孩子们。他以鞭指着那边道:“走。”
一群人策马向前奔去,荡起滚滚烟尘。
190、圈养 …
李薇看到远处一队人马朝这边跑,知道是自家的庄子,来人十有j□j是四爷,不过她还是叫人先把孩子们带开,叫侍卫去前头看。
弘昐把他的侍卫都给派了过来,此时一个叫安巴的就开口道,“回侧福晋,奴才去看看。”他上马向来人奔去,不一会儿就见他随着那队人马一起回来了。
果然是四爷。
李薇没往前迎,春天风大,他们跑过来又带起好大一阵土。等四爷下巴,她才过去微微一福,笑道,“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四爷不见孩子们,猜她大概是摸不清来人的底细叫孩子们都避开了,挽上她道:“事办完就赶紧回来了,不然把你和孩子们留在庄子上,我也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大阿哥和二阿哥都能当大人用了,庄子上有他们两个在,我和孩子们每天吃喝玩乐,自在着呢。”李薇小捧了下。
四爷笑看她,说:“只会带着孩子们吃喝玩乐?也不知道教孩子们些正事。”
“正事有您看着呢。”
两人在这一片慢慢散步,侍卫们都退远了。孩子们在远处看着都没过来,李薇招招手,三阿哥才往这边跑,四阿哥跌跌撞撞跟在后头,三个女孩慢慢走。
四爷没想到几乎都来了,说:“你就把那两兄弟搁着,只带小的们出来了?”
李薇理所当然的说:“他们大了嘛,爷不在就指着他们呢。我让人有回事的都去问大阿哥,弘昐就在旁边帮把手。”
四爷对此有些吃惊,但细想还真是素素的作风。她一向爱当甩手掌柜,东小院的事以前是扔给奴才们,现在看额尔赫管得好,又扔给孩子。
这样正好,能锻炼孩子,再说这样看似小让一步,也能缓缓如今府里的气氛。
小喜子、钱通等几个太监跑去把丢远的风筝捡回来,再拿几个新的。四爷见这天高云阔,心境为之一开,道:“我也来放放看。”
他一上手,大格格和三格格都规矩站在一旁,只有三阿哥和四阿哥敢上前围着他看,四阿哥个子小跟不上,就抱着阿玛的腿,四爷叫他这么拖着,风筝居然也摇摇摆摆的放高了。
李薇赞了句:“这风来得真是时候。”结果叫四爷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他把风筝线给四阿哥拿着,四阿哥就高兴的直跳,得意的说这个比刚才放得还好。
他刚才放的是三阿哥放高了给他的。
李薇怕三阿哥心里不痛快,刚想上前哄两句,就见四阿哥举着线轴给三阿哥:“三哥,给你!”
三阿哥蹲下来,四阿哥把线轴往他手里塞,两兄弟一起拿着慢慢放线,看着风筝继续往天上升,最后都成一个小小的点了。
李薇见四爷看着这两兄弟慈爱微笑个没完没了,不好上前打扰,叫来苏培盛问:“主子爷早上几点出来的?”
苏培盛道:“一早就出来了,开了城门主子爷就往庄子上来,这会儿也有两个多时辰了。”
她掏出怀表看,下午一点多了。
本来是想带着孩子们野餐的,结果风太大,又遇上四爷,还是回庄子上用得好。
她叫人先把三格格给送到车上,四爷看到了就问,她马上说:“爷,本来想在外面野餐的,可现在风越来越大,我想该带着孩子们回去了。爷累了一上午,也该用午膳了。”
四爷看看天色,点头道:“是,都回吧。”
回到庄子上,大格格和三格格迟疑了下才被二格格给拉到后罩房去洗漱。四爷刚才也看到了,问她:“你把那两个也叫过来住了?”
李薇正叫人给他拿换洗的衣服,说:“是啊,庄子上太空了,毕竟不是在府里。你和福晋都回去了,我就叫人把她们给挪过来了。”
两人去了屏风后,四爷站着让她解扣子,说:“就叫她们在你这里住着吧,福晋这次没跟着一道回来。”
李薇道:“我都忘了问了,福晋还留在城里?”
四爷点点头,没细说。李薇想着可能这里头有什么缘故,也没追问。
午膳送上来,用过后四爷就到前头去了。他这几天没回来,肯定要跟弘晖和弘昐说说话的。
大格格回去后也一直坐卧不宁,当着三格格她不敢提,就悄悄对二格格说想搬回福晋那边去。
二格格道:“大姐姐先不要着急,阿玛已经回来了,你要搬回去也要先问问大人的意思。”
大格格带着三格格被搬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不痛快,总觉得这是侧福晋在跟福晋斗法。上次侧福晋去了直隶,福晋就想叫二格格和四阿哥搬过来,结果叫二格格给挡了。
这会儿是福晋不在,侧福晋马上就叫她们搬到她这边来。
虽然如此,大格格也没有跟侧福晋硬顶着说不搬。住在哪里都一样,福晋回来就是生气,大头也是侧福晋。
而且,住过来这几天里,三格格看着是开心多了,侧福晋这里孩子多,游戏也多,逗得三格格几天里笑得比去年一年笑得都多。
唯一叫大格格不习惯的就是侧福晋不喜欢奶娘嬷嬷们跟着,每回叫她们过去,都只留她屋里侍候的人,余下的都要出去。三格格悄悄跟她说了两回,没有奶娘嬷嬷陪着她害怕,可大格格又有什么办法?她只好事事都带着妹妹。
现在阿玛回来了,不日福晋也该回来。到时她一看,她和妹妹都搬到侧福晋这里住,心里肯定不会高兴。
大格格只盼着福晋和侧福晋怎么样都行,别把她们姐妹扯进去就好。
二格格看大格格实在是坐不住,就叫她的丫头清河去那边看着,见阿玛走了,她拉着大格格说:“我陪姐姐去找额娘。”
李薇听了大格格的一席话,感觉很不是滋味。
大格格言称四爷回来了,侧福晋这里她们再留下不方便,还说福晋大概也快回来了,她想早一步回去等着福晋,尽尽女儿的孝心。
李薇能拦着大格格尽孝吗?
她只好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搬回去吧。今天晚了,明天再搬。”
得了这句话,大格格放心回去了。
二格格小心翼翼的看着额娘,李薇好笑的摸摸她的头说:“怎么这样看着我?”
二格格轻轻靠到她身上,说:“额娘很伤心吧?”额娘想替大姐姐和三妹妹打算一二的,还交待她平时多带一带三妹妹,教她自己立起来,别总听嬷嬷们摆布。
李薇摇摇头,只是有些怅然。说到底,她看了三格格的处境,不管于心难安,管又担心得不偿失。就跟在街上看到摔倒的老人,扶不敢扶,走开又不忍心。只好围着一圈站着,打电话叫警察来。
额尔赫担心她,这就叫她比什么都开心,三格格的事只是小事,再不济还有四爷呢。
她笑道:“没事,额娘也只是伸伸手而已。我不成,只好交给你阿玛了。”
二格格奇怪的问:“阿玛还管这个?”
“你以为你阿玛都是管大事的吗?”李薇马上揭穿四爷的真面目,“他可喜欢操心了。你小时候,连奶娘都是他亲自挑的,到你该学说话、学认字的时候,他亲自带着你,一字一句都是他教的。”
这个二格格有一点点的印象,因为她记得小时候被阿玛抱到前院去读书。
母女两个说得开心,一直到四爷来还说个不停。
四爷进屋就听到她们在屋里的笑声,道:“你们俩个说什么这么开心呢?”
二格格才知道阿玛还曾给弘昐换尿布,正乐呢被阿玛撞见了,她顿觉背后说阿玛的闲话太不好意思了,匆匆站起来问了四爷好就闪人了。
她溜得这么快,四爷当然看出来了,对还在笑的李薇说:“这是在说我的坏话呢?”
李薇笑不可抑,过去侍候他换衣服,晚膳就不叫孩子们过来了,他们两个一起吃。席上,她提了三格格的事。
四爷放下筷子专心听着,李薇道:“……所以,爷不如想想办法,我插手叫大格格和三格格紧张了。您去一定没问题!”她一边说,一边拍马屁,还殷勤的给他挟了一筷子卤牛肉。
他笑着吃了,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慢慢解释道:“你是说嬷嬷们管得太严了?其实这也是为她们好。宗室的女孩子们都尊贵着,就是要把她们护得好好的,才安排嬷嬷奶娘们出嫁也跟着。这样不管什么事,都由奶娘嬷嬷们替她们办好了,她们只管安享尊贵就行。”
说完,还对她柔声道:“就是你,爷也是这么待你的。什么事都替你打算着,交给旁人去办,你只要好好的享福就行了。”
一席话把她说愣了,仔细回忆,好像就是这样。她一直以为是她故意放权,才养出了赵全保和玉瓶两人,照他这么说,这里头也有他的功劳?
李薇努力找回她的思路,道:“爷这样想是好的。可我想,要怎么过日子是自己选的。我可以选择由奴才替我安排事体,照顾我的生活。但不应该是被教的只会这么活。”
她的话叫四爷也愣住了,李薇看着他的神色,问:“爷说,这样是不是更好?”
我乐意被你圈养,是因为我爱你。
跟我被你圈养,不得不爱你是两回事啊。
191、背锅
晚膳后,四爷又回前头了,李薇还以为他要留在前面陪两个儿子,庄子上嘛四下无人,一到夜里空旷的有点吓人了。弘晖和弘昐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岁,都是小孩子,四爷又是个爱操心的阿玛,那是必须要去陪儿子的。
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又来了,李薇正在洗白白。庄子上的灶间盖得比城里的大,柴炭好像也攒得比城里多,她就很奢侈的每晚都要泡一泡。
主要是今天出去吹了大半天的风,她就觉得一身土。
要是能叫四爷撞见那就浪漫了,可惜他在外屋就听见屋里的水声,扭头就去看四阿哥了。叫她从桶里爬出来时觉得非常可惜,水还是烫的呢。
她擦干准备穿上衣服也去看小儿子,四爷已经回来了。
“我还想去找你们呢。”她盘在床上说,他就站在她面前脱衣服,坐下道:“四阿哥已经睡了。”
“大概是今天玩累了吧?”她说,因为每天都带孩子们出去玩,四阿哥最近睡觉很规律,晚上都不用人哄了。
她看四爷只是微笑点头,总觉得今天回来看到他好像有些累?没什么精神。
想想十四爷的女儿,她也没了说笑的兴致,越小的孩子越叫人心疼。她不否认,听说了十四爷女儿早夭的事后,她对三格格的圣母心才发作的。总觉得不帮上一把,这良心这辈子都安不了。
两人躺下后,齐齐叹了口气。她滚到他怀里,又想说三格格了,可他比她更早开口:“你说的话我想过了,宗室里的女孩都是这么养的。听太后提过,草原上的姑娘比她们大胆活泼得多,以前咱们还在草原上时也是这样。”
李薇叫他说的也想起来了,这是最奇怪的啊。为什么公主包括宗室女都养成三格格这样?满人的传统不是这个,而明朝大胆的公主史书上也有不少啊,从哪边都说不通啊。
四爷半天没说话,久久才叹道:“女子身上汉化的痕迹是最重的……”
他默默握紧了她的肩,手劲大的她都有点疼了。
李薇静静体会他的心思,她从没想过这个。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汉人,要说对民族有什么意见,也该是她不痛快。可看四爷这样,他好像也在害怕被汉俗同化?
说不定比她的不痛快更深刻。
但满人一边恐惧被汉化,一边却不得不被汉化。这种发展才叫四爷这样感叹吧?她想起之前大格格穿小鞋来让脚变小,这种有毛病的陋习满族姑娘根本不用做,先皇和当今都下旨申斥过,可还是禁不住。
连四爷的女儿都被影响了,其他的宗室官员们只怕也不能免俗。
公主们和三格格被教得这么呆大概也是他们汉化不成,走歪路的结果。
叫李薇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听他叹完,她忍不住道:“汉人的姑娘才不这样呢。”
四爷笑道:“那你来说说,汉家姑娘是什么样?”
“反正不可能什么都听别人的,更别提是听奶娘的了。这说起来很可笑的。”李薇表示这不科学。
四爷笑了,拍拍她道:“你有这个心,爷就要谢你了。”
她对他的感谢不感兴趣,就想知道他想没想到办法怎么做?
“撤掉就好。就像你之前对额尔赫的一样。”谁知四爷居然这么简单粗暴,李薇马上说:“不行!她还小呢,再说额尔赫跟她一样吗?额尔赫是自己就不想叫嬷嬷管着,我才能那样做。”
她想起了马克·吐温解放黑奴,现实很黑色幽默出现了戏剧的一幕,被解放的黑奴不愿意被解放,因为他们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生活,没有了奴隶主的统治,他们茫然了。
“你要循序渐近,一步步叫她自己反应过来,认识到嬷嬷的管教是错误的。”她说。
四爷听她说这些事有种醺然欲眠的安宁感,“那你说怎么办?”他逗她道。
就见素素为难的皱眉半晌,说:“我也不知道啊,三格格对我有抵触心理,我来只会有反效果。本来想叫二格格带带她的……”
四爷道:“那就叫二格格带着她。”
李薇马上说:“不行,不行,那不成我给额尔赫找了个差事吗?还费力不讨好。”
四爷乐了,翻身看着她说:“你是既想三格格好,又不想沾上这事?”
李薇觉得这样好像很不厚道,承认自己怕麻烦有点说不出口,只好隐晦的点点头。
四爷握着她的手说:“爷想的是把孩子们都挪出来,叫女孩们另外选个地方住,住在一起。”他看了她一眼,道:“离你近些,好叫你看顾她们一二。”
李薇不觉提起了心,听他道:“这些年看下来,福晋与你相处还算融洽,但最近府里的气氛是越来越不好了。额尔赫这两年也跟姐妹们疏远了,弘晖和弘昐也不像小时候了。”
原来他也发现了。
四爷叹道:“我想把女孩挪出来就是因为这个。男孩们渐渐大了,日后府里只怕难得安静,别的都可以先放到一边去,宜尔哈和扎喇芬就可以先喘口气。她们都是本性不坏的孩子,只要离福晋远一些,自然就不会被影响的一定要在你和福晋之间选一个。”
他的解决办法虽然不能立杆见影,但却是釜底抽薪。
“然后呢?”她忍不住问。
四爷只管看着她,就叫她明白了。
“爷不是要你做什么,是要你什么都别做。盯着底下人别怠慢她们姐妹两个就行了,爷会把她们身边的嬷嬷慢慢都换走。”四爷知道这样一来,背黑锅的肯定就是素素。
但将两个女儿挪出正院是一定的。他要防着福晋用宜尔哈和扎喇芬的婚事来做手脚。
只要挪出来,再换掉身边的奶娘嬷嬷们,颠倒几回就由不得宜尔哈和扎喇芬不自立起来了。
就如同他当年先从孝懿皇后那里去了永和宫,又搬到了阿哥所。身边的人也是几经轮换,那段时间,他成长的比以前的几年都要多。
李薇明白他的意思了,就是她要当一回躺枪帝。
四爷突然把两个格格挪出福晋那院子,肯定是她吹了枕头风,必须是有阴谋诡计。他再把她们身边的人都换了,那也肯定是她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问她为什么这么做?打击福晋,排挤不是她生的孩子。
四爷见她不说话好像在沉思,把她拉到怀里搂住,轻叹道:“爷之前就打算这么做了,回来前就想好了。”只是没想到素素还会替三格格担心,叫他有些愧疚。
李薇想明白了,这事一开始就不是从她而起,只是她会扫到台风尾而已。
她轻松道:“这有什么?我习惯了。”她钻到他怀里说,“可是爷要补偿我。”
四爷拍着她道:“好,想爷怎么补偿你?”
她一口亲在他的嘴角:“亲亲就好了。”
然后四爷宠爱了她一夜?才没有,两人抱一块睡觉了。
第二天,四爷答应了大格格和三格格搬回庄子上福晋的住处去。李薇没有去送,看在她马上要被黑的份上,她觉得暂时还是别接近这两个女孩了。
可三格格特地跟着大格格来跟她告别了,还送上她自己编的一个如意结。
“多谢李额娘的照顾。”三格格是个很萌的萝莉,放下电眼还是很叫人心软的,何况她又天生一副林妹妹的样子。
李薇还是没忍住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握着她的小手说:“以后要喜欢,可以常到李额娘这里玩,好不好?”
三格格点点头,萌得她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脸蛋。
目前这对姐妹出去,李薇感叹再见你们就该用愤怒的大眼睛来瞪我了,真虐心啊。
可不等她继续脑补被萌萝莉愤怒的眼神射穿是什么心情,就发现四爷回来两三天了,福晋还是没回来。
她忍不住问他:“爷,福晋什么时候回来?”
好奇怪对不对?
四爷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他的脸色,叫她也不敢多问。难不成就回去几天,四爷跟福晋还吵了一架?
可她实在想像不出福晋跟四爷吵架是什么样。这两人说不到一起,最有可能的就是相互冷*力暴**。
还有,他们会因为什么吵架?
她记着回头要问问四爷,毕竟福晋不在,庄子上的气氛好像也变得奇怪了,弘昐都说弘晖看着是越来越不安了,今天还悄悄的试探弘昐,想看看她这里有没有什么风声。
她就知道她是专业背锅的。
福晋不回来关她什么事啊!
到了晚上,四爷回来后,两人安静的吃过饭洗漱后上了床,他搂过来两人不和谐了一通。叫她把想问福晋为嘛现在还不见回来的事给忘到天边去鸟。
不和谐之后睡得格外香甜,一直到早上她才想起问福晋,但不等她问,四爷就淡淡的说:“福晋一时半刻回不来,这庄子上的事你先担着吧。”
看来确实有问题?她也不急着问了,不管四爷跟福晋的问题是什么,她目前的问题是:无妄之灾。
她都能想像外面会怎么说她了,无非是侧福晋魅力惊人,把福晋给挤出庄子,不叫人家回来了。
沉浸在一代奸妃的兴奋中,她也会苦中作乐的想像下四爷和福晋是如何你无耻无理取闹的吵架的。
什么分歧会这么大?
第三天,四爷把弘晖派出去了。
她暗乐,可见问题确实比较麻烦啊,她也会在四爷生气时祭出孩子这个法宝,现在四爷是解决不了问题,要借助弘晖的力量了?
京城,四爷府里,元英带好礼物,起程去直郡王府。
直郡王从二月伴驾去了直隶就一直没回来,转眼就到了六月,听说直郡王福晋受不了暑气,又病了。
元英经人通报被领了进去,直郡王府上的二格格亲自到二门处,见面福身道:“给四婶请安。”
“起来吧,好孩子。”元英扶了一把,握着她的手往里走,在路上问:“大嫂现在怎么样了?你大姐姐在身边陪着呢吧?”
直郡王二格格道:“额娘今天还好,请了太医用过了药,比之前好多了。我大姐姐在跟着嬷嬷学规矩,不在额娘身边。”
府里没男人,四处都静得没有人声。
元英感受到了和她的屋子一样的死气沉沉,不由得轻轻叹了声,一旁的直郡王二格格把头垂得更低了。
见到直郡王福晋时,元英吓了一跳。明明是盛夏,外面热的晒得地皮都冒烟,直郡王福晋还穿着夹衣,盖着薄被坐在榻上,屋里不但没有放冰,连窗户都没开,进去就是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元英很快就冒了汗,直郡王福晋看了忙吩咐二格格:“去把窗户打开。”
二格格犹豫了下,元英止住她道:“不用,这不有冰饮的吗?”
直郡王二格格致歉道:“对不起,四婶,我额娘不敢叫着凉,太医说额娘身体虚,怕暑气治好了又受寒……”
直郡王福晋苦笑道:“如今我都快成纸扎的了。”她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头发稀疏枯黄,面如金纸,锦被盖在腿上几乎不见起伏。
她叫二格格下去:“你出去散一散,留我跟你四婶在这里说说话。”
元英听直郡王福晋道:“也不知道我还能熬多久,这么天天苦熬着,叫他们也跟着我受罪……”
这话叫人听了都难受,元英只能干巴巴的说:“这是什么话?你在一天,孩子们就有主心骨。”
直郡王福晋摇摇头,孩子不在她也懒得装轻松,病了这么久,说实话连她都烦了,难为身边的人居然都没烦。孩子日日床前侍候,直郡王在这会儿都没有贰心,叫她既惊讶,又感动。
要不是为了孩子们,为了直郡王,她早就不想熬了,天天药吃的比饭多,太医的医术好,拖着她的命不叫她咽气。可这样活着有什么趣儿呢?
但她也真是不想死。
活到如今才知道直郡王的心意,她舍不得咽气,就算活得这么恶心,她也巴望着能活一辈子。
当着元英的面,她难得说了句心里话:“我心里清楚,要是我没了,王爷一年后就要迎新福晋进门,那时是个什么情形就难说了。”
元英心有戚戚,直郡王福晋接着道:“可我们王爷待我这份心,我也尽知。在我病了后,宫里外头都有人问过他,要不要先迎个侧福晋进来,好替我打理这府里的事。王爷都给推了,还特意进宫替我给娘娘请罪,娘娘赏了东西下来,这件事才算完了。”
“我这辈子最悔的就是没早一点知道我们爷待我的心意……没能好好服侍他……”直郡王福晋说到这里,脸上还是一派木然,可那话却字字句句出自肺腑,叫人听了都能从她简单的话里听出她的追悔。
元英从直郡王府出来,坐上车回到府里,刚到府门就见弘晖的太监守在门口,见了她就连忙迎上来,道:“给主子请安,我们阿哥一早就回来了,这时正在等着主子呢。”
弘晖听到额娘回来了,也不在正院屋里学驴拉磨了,直接迎了出来,母子两人在半道上就碰上了。
元英笑道:“瞧你这着急慌忙的样子,快随额娘回去擦擦汗,额娘叫人煮了绿豆汤,给你端一碗。”
回到屋里,元英看出弘晖有话要问,要说,可她却不想跟孩子说这个,再说连她也不知要怎么说,就不理会弘晖焦急的眼神,转身进屋换衣服,再吩咐人给他拿绿豆汤来解暑气。
等她换了衣服出来,弘晖已经冷静下来了,手边摆着一碗用了一半的绿豆汤。
元英坐下笑道:“你身上衣服也湿了,去换一身。”
弘晖又被领去换衣服,回来后已经没了追问额娘的勇气。
看他已经打消问她的念头了,元英才松了口气,当着孩子的面她实在是说不出口跟四爷闹别扭的原因。
母子两人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元英道:“这几日京里事情多,上午刚去过直郡王府,你直王伯不在京,你大伯母又病了,于情于理我都要去看望一下的。”
弘晖只默默点头,元英看他这样也心软,可话在嘴边转了几次又吞回去了。她本想寻些理由来安安孩子的心,可找不着合适的话。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说不出理由来。
弘晖干坐了一会儿,起身道:“儿子来得急,想回去歇歇。”
元英点点头,说:“去吧,额娘忙了一上午,也想歇歇了。一会儿咱们娘俩用个膳,回去的事明天再说吧。”
弘晖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庄子上的事,阿玛托给李额娘了。额娘也不必急,咱们在府上多留几日也是可以的。”他顿了下,又加了句:“就是大姐姐和三妹妹也有李额娘照顾,并无不妥。”
他有心激一下额娘,说完就看着额娘的脸色。
元英被孩子如此逼问,心中不快,像是被当面揭了短,她脸一沉,就见弘晖避开她的目光,叫她也不忍心说他什么,摆了摆手叫他下去算了。
屋里的丫头都不敢说话。
她起身回到里屋,丫头小心翼翼的进来问午膳,她才想起儿子赶了一早上路回来,肯定又累又饿,要叫他过来,想想还是自己去了弘晖那边。
弘晖在正院也有个屋子。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可他过去一年也难得住上几次,进屋后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他想回到前院去歇息,刚出门就遇上额娘进来。
母子俩都一时说不出话。
还是元英先道:“我想着该用午膳了,你还是用了膳再休息的好。”
弘晖忙说:“儿子正想去找额娘。”他扶着元英的手,两人又回了元英那边。
午膳后,元英留了弘晖一步,迟疑了下,说:“额娘留下是有道理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她看着弘晖,下面的话就严厉了些:“你李额娘替你阿玛生了一女三子,全是你的同胞兄妹。她是你的长辈,今天这样不敬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弘晖要跪下请罪,被元英拉住,语重心长的叹道:“弘晖,我不想你把心思都放在后宅女子争宠上面。我是你阿玛的福晋,圣旨册封,跪过天地祖宗,入得了宗庙,日后也能随你阿玛同葬于地下。”
她越说越郑重,腰带也不自觉的挺直,她理直气壮的说:“我的身份与你李额娘不同。她是生育有功才能请封为侧福晋,可你阿玛也从来不是宠妾灭妻的人。”
见弘晖叫她说的有些臊了,她也觉得刚才语气太重,放柔声音说:“她威胁不了我的。”
弘晖喊了声:“额娘……”
元英拍拍他,“你是担心额娘,额娘知道。但你是阿哥,是府里的长子,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办好你的差事,听你阿玛的话。别的都不用担心。更不用替额娘担心。这府里的事,额娘心里都有数。”
弘晖迟疑的点点头,元英叹道:“弘晖,你下面还有弟弟们,弘昐与你虽然差了三岁,可越长大,这差的岁数就越不起眼。你要上进,就不能总把心思放在我和李侧福晋身上。这些额娘自己会处理的。”
“我都知道了,额娘。”弘晖觉得脸上发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敢插嘴阿玛的房里事。李额娘是他的长辈,就像额娘说的,这不是他该管的。
见他面带惭色的退出去,元英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真是过于放纵自己了。居然会跟四爷赌气。就是直郡王福晋也不曾对直郡王有一丝一毫的不恭敬,四爷待她不及直郡王待直郡王福晋的一半,她又凭什么敢这么大胆?
好像叫一桶井水当头浇下,元英冷静下来,已经决定明天就随弘晖回庄子上了。
说到底,不过是她一时心有不甘罢了。
庄子上,李薇终于迎来了福晋。
她对着福晋微微一福,笑道:“姐姐回来了。”
福晋对她笑道:“这几日辛苦妹妹了。”
李薇自觉很有反派范的回答道:“爷吩咐的事,不辛苦。”
福晋没继续接招,说了要休息,李薇就告退了。
她本来以为福晋回来,庄子上的气氛就可以恢复过来,她这黑锅也能扔了。结果晚上,四爷不去看看福晋就到她这边来了。
李薇很惊讶,以为他忘了,提醒道:“爷,福晋今天回来了。”
四爷很大爷的举着本书认真读:“知道了,叫苏培盛去看过了。”
只叫苏培盛去看顶什么事?您不是该去溜一圈吗?至少坐一坐,喝杯茶。
李薇壮着胆子坐过去小声说:“您不去看看?”
结果,四爷放下书,严肃的看着她,看得她心慌后他居然弹了下她的额头!弹得她捂额疼呼,再看他又继续认真严肃的看书了。
她只好不说了,心道可见福晋回来不算完,这位爷的气还没消呢。
不想被当炮灰去扫这台风尾,李薇殷勤巴结了好几天,四爷的面色终于和缓了,不枉她带着孩子们一起哄这个大孩子,野餐、放风筝、跑马、打猎,顺便还去庄子上的小湖里垂钓了一番,捞回来了一瓮的小蝌蚪,这可是教孩子们生物知识的好时机啊,李薇趁机苏了把这群小黑豆会变成大青蛙的事。
连弘昐都没亲眼见过呢,倒是在画上见过蝌蚪和青蛙,活生生的没见过。等蝌蚪一天天长出四条腿,三阿哥打着寒战说:“这些蝌蚪好恶心。”他不想养了,想把这些东西扔掉。
就是李薇也必须承认,小蝌蚪是很可爱的,但长到一半时……离可爱就越来越远了。她只好努力努力往高大上靠,教训孩子们:“蝌蚪很可爱,青蛙也很有趣,所以你们不能只喜欢它们好看好玩的时候,讨厌它们不好看的样子。”
“就像百福,它小时候能陪着你们,现在它年纪大了,不爱跑不爱动了,以后还会掉毛,掉牙,眼睛也会看不清,说不定还会*禁失**,生病。那你们就会讨厌那时的百福吗?”
“当然不会!”三阿哥用力说,跑去抱住听到自己的名字跑过来的百福和造化。
好像用力过度了。李薇迅速总结:“总之,什么东西都有好有坏的,不能只接受它们好的一面,不接受它坏的一面。要记得这个道理哦。”她拍拍有些伤心的三阿哥,孩子们都被她拿百福举例说的那些给吓住了,叫她后悔死了,拼命保证百福和造化会好好的,一定没问题。
其实她说的时候已经感动了自己,想想最近确实背锅背得比较多,可这是四爷宠爱她的副作用。只要她受宠,背锅的日子就永无尽头。她能只要宠爱不背祸吗?这不可能啊,四爷对她越好,越护着她,其他人就会越讨厌她。
按能量守恒来说,四爷给她的正能量太多,所以为了平衡,福晋等人只好给她负能量了。
要想福晋和弘晖少讨厌她一点也简单,四爷别宠爱她,去宠爱别人好了。
想通这个后,李薇都想喊她愿意背祸一万年了。
等四爷再来,见到的就是不殷勤,但更亲热的素素。
他也知道最近素素压力大,有些像没头苍蝇的着急。她又不敢追问他,只好自己憋着。他正想着要怎么跟她解释,这事也不好开口,结果这是她自己想通了?
他松了口气,两人上床搂在一起,他问道:“你今天这是不生爷的气了?”
李薇马上喊冤:“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
四爷扬扬下巴指着她,“不就是你?天天爷一来,你就拿‘你陷害我’的眼神看着爷。”
李薇不好意思了,她的眼神真的那么明显?
他摸着她的背,叹道:“爷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李薇很自然的就问出了困扰她很久的问题:“爷跟福晋到底是为什么事啊?”
四爷叹了声,摇头道:“也没什么事……”
不想说就算了。她没再追问,转头说起了四阿哥。
福晋?反正不关她的事,总关心她容易本末倒置。四爷才是她的重心。
见素素真的不放在心上,四爷想起了福晋。在忙十四府上小格格那件事的那几天里,福晋想叫他留下,但他掂记着老八、老九和十四,还有李家的事,实在没心情。见她有些不会看眼色,就冷了她两天。
后来,福晋大概是以为他是为了素素才故意冷落她,也开始给他看脸色。
他见此更是心烦,两人就这么僵了起来。等办完事要回庄子上了,她竟敢借口不肯跟他回来,他一气之下就真的把她留在了府里。
叫弘晖去接,不过是看在两人是夫妻的情份上。
四爷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肚子火。只是没有去她的屋里,就叫她如此积怨,居然还敢不顾大局,真是叫他无话可说了。
192、回京
好大的太阳悬在天上,晒得连靠近窗户门口都能感受到那一股股的热浪。六月,简直像下火一样。
李薇坐在阴凉的屋里,捧着碗冻酸奶吃得浑身舒爽。
庄子上的屋子统统盖得极高,屋梁比在府里的至少要高出那么三五尺。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屋里非常凉快,就算开着门窗通风透气,暑气也进不来。像今天这种温度,大概是三十度出头吧,屋里甚至不用放冰山,人只要不动就不会出汗。
她叫来玉瓶,对着外面的天摇摇头,问她,“四爷他们还没回来,还在地里?”
玉瓶要走来走去的,此时就拿着一柄团扇徐徐扇着,点头说:“是啊,听说地头搭了个棚子,中午主子爷和福晋就带着阿哥们在那边坐着。”
她说完看李薇,犹豫半天还是问:“主子,您真不去啊?”
“我又不傻?这种天跑去下地?”李薇大摇其头。
庄子上毕竟能玩的东西有限,当跑马、放风筝、野餐、垂钓都玩腻之后,四爷想起了贴近百姓,体会百姓辛苦的游戏方式:他叫人圈了两亩地,准备模仿老农下地干活去也。
当然,他不是想自己一个人去傻干,而是发动全家一起去。
李薇呵呵着,闪人了。
她下过地好吗?在现代时,初中那会儿学校提倡什么手拉手,就是城市学校跟乡镇上的学校进行友谊交流,带着他们一整个年级去乡j□j验生活。回来后,李薇很*X傻**的跟爹妈说了,表示在那边用破黑板旧书桌上了一天课,顺便爬山看猪圈喂鸡真的很美好。
于是,李爹当真了,兴奋的说咱们老家就有地,暑假时带你去!
李薇也继续傻的说真的吗我好期待!
于是,李爹就在她暑假时真的把她带去老家了,顺便说李妈借口工作忙没去,然后收拾行李时对李薇怜悯的微笑,乖,熬不住就叫你爹送你回来,就说妈给你报了班,一期五千块,不上课也不退钱,你爹肯定就把你送回来了。
最后,李薇在付出下地一天的劳动量后就跟李爹说还有补习班要上,妈说给我报好了,退钱?人家不退啦。多少钱?五千吧。不过没关系的爹,五千块算个甚?
当然五千块还是算甚的,李爹马上带着她回来了,为了实践诺言,李薇就真的去上补习班了……事后她承认她是一个大*X傻**,从头到尾都是她倒霉……李爹回了趟家乡见了亲戚朋友不能更美,李妈不费一句话就叫她乖乖去上了补习班不能更乐,就她最傻。
人生啊……如此艰难……
下过地的人都知道,保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姿态在地里待上半小时,直起身时都会发出‘腰要断了啊啊啊!’的哀号。
李薇本人是不想再去实践一次了,当四爷表达出‘好想和你一起下地,体验平凡生活的乐趣’时,她摆出‘我非常识大体’的姿态说有福晋去就够了,她就不去了,祝你和福晋幸福愉快。
刷够了四爷的好感与感激后,李薇得到了缓刑。
据跟着一起去的孩子们回来说的,四爷是真的打算从头到尾都不叫人帮忙,全是他们亲手干的。
庄子上的地一开始确实都可以种,但自从买来后,为了叫大小主子们偶尔来跑马打猎玩的开心,地就一直荒着,偶尔平整也是为了不崴了马的脚脖子。
所以,四爷他们要从整地做起,要除草,包括深扎在地下的草根都要拔掉或扎碎,要松地,翻土,必要时还要筛一筛,大的石头要搬开等等。
而四爷选种的东西也真的很百姓,有黄豆、红薯、花生,又因为搭了棚子,还要种西瓜,也不知道现在种什么时候吃,明年夏天?据说为了提高士气(被整地害的),四爷还选种了小青菜这种长得快的蔬菜。
从一开始连二格格都吵着要跟着去,李薇终于体会到了当年李母的心情:看着孩子们一脸兴奋的作死好爽!做为拯救孩子的慈母,李薇也祭出了学习大旗,整地后,从二格格到弘昐都一脸认真的回来继续学习了,他们表示学习不能放下,挚爱学习天天向上。
三阿哥找了另外一个活,天天去地里送吃的,也得了四爷的夸奖。弘昐倒是自从不去就真的一步也不去了,李薇感觉他的态度不太对,特意问过后,弘昐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认识现实后的看破说:“额娘都没去,我一开始去也是为了陪二姐姐和三弟,他们都回来了,我也不去是最好的。”
李薇心疼他,认真道:“你要是想去……”额娘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不想去。”弘昐马上肯定的说。
哦,李薇了解。他大概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平衡,但也的确是不想天天去下地。
这跟李薇的感想是不谋而合的。她爱四爷,所以偶尔背锅无妨,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是爱找虐啊。
玉瓶还是很担心的,试探着说:“那您就不担心……”
李薇摇摇头,让很替她担心的玉瓶下去了。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明白,但她很清楚一件事,要是福晋真的能在短短的种地这段时间里把四爷给攻略了,那就说明她被穿了。
四爷与福晋的问题不是一日之功,两人之间的矛盾称得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感情上,李薇可以说从来没把福晋当作对手,她怕的一直是福晋求而不得后的反击——这是她背锅的原因所在。
谁叫四爷最喜欢你呢,所以你该死。
说实话,李薇在感觉到福晋和弘晖隐晦的怨恨与敌意时,有一点小小的兴奋哦。这从另一面证明了,四爷对她是真好,这种特殊已经引起其他人不自觉的警觉了。
她真是坏心眼~
时间在四爷扮老农中缓慢滑过,当天天去田里送饭的三阿哥都晒成了小黑炭,皇上要回京了。
此时已经是九月末,十月初。
四爷叫人收拾东西,全家回京。
李薇这边的事全都交给了二格格,甚至连弘昐那边的行李收拾也由她一肩担了,忙得二格格团团转的同时,人也越来越果决。叫李薇欣喜不已。
四爷跟她提过,大格格和三格格从福晋的正院迁出已经决定了,不迁二格格太显眼,反叫人以为是她在背后捣鬼。
李薇明白这个,可要是二格格不想迁,她再背个锅也没关系。但告诉二格格时,女儿虽然有些不高兴,还是很痛快的点头了。
当李薇问起原因时,二格格居然说是因为大姐姐或她都快要嫁人了,能趁这个时候一起住,大家姐妹亲爱也就现在了,不然日后想见面聚一聚都未必能凑齐人。
李薇几乎要傻了,好像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二格格已经成长变成大人了。她这番话带着看透现实的无奈和悲伤,李薇马上说:“什么嫁人?还早得很呢。你阿玛说到你十七八再说。”
二格格道:“那还不是要嫁?都一样。”
把李薇说得哑口无言后,她又过来安慰她:“额娘,别担心,我会好好陪着你和弟弟们的。你放心啊。”
被女儿安慰了一把的李薇还是没回过味来,她印象中的女儿还小呢,她还是个小孩子,都已经在考虑嫁人的事了,看样子还想了很多。是她错过了女儿成长的重要时刻?还是这时的孩子就是早熟?
反正,孩子成长起来真是吓人得快。
回到京城,李薇也算是松了口气。庄子上的日子不如想像中的轻松,还是府里熟悉的气氛更好些。
刚回到府里,四爷就迎来了十四,兄弟两人两三个月没见,各自都变了不少。十四一见他晒得那样就喷笑道:“四哥,你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他虽然笑得厉害,面上还是显了老态,像是这几个月就长大了几岁。四爷见此也是暗自叹息,拍拍他的肩,拉他进了书房。
十四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见到弘晖几人也说带了一些礼物给他们,四爷想他来肯定是有正事的,寒暄后就叫孩子们都出去了。
侄子们走了之后,十四脸上的笑就收了,竟然有了一丝肃杀之气。
四爷叫人上了茶,只剩下他们两个后,十四端起茶饮了口,问道:“四哥,皇上回来咱们都要去迎,到时你是什么打算?”
四爷没马上答他,反问:“你怎么想?”
十四也不在意,笑道:“弟弟想递个折子,请皇上准许出城去迎。”
皇上回京,自然要安排迎驾的人。这迎驾也分个亲疏远近,皇上是不是爱重等等。为了争这个排序,京里的人也都是赌了一口气的。上的折子也是思念皇上,乞盼能早一日见到皇上金面。
最受宠的曾经是太子,他迎出了两百里,最后是跟皇上一道入的城。这就是独一无二的盛宠了。
十四图的就是这个,而四爷只打算按照惯例上折子,不求这个殊荣。
两兄弟说不拢,十四就满意的告辞了。四爷明白他也不是来找他一起上折子的,只是来试探下看他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
送走十四,四爷奇怪的想他不在的这几个月,京里又发生了什么事?自从死了个小格格后,十四怎么不见消沉,反而比以前更激进了?
递折子求见迎驾的事各府都隐晦的试探、打招呼,四爷就分别见了老三、老五和老七府上的人,他们四个都不打算玩特殊,规矩上折子,规矩迎驾。
而后来听到的消息是除了十四,只有老八上折子说想念皇上,但也没像十四那么夸张。
从京里递出的折子是一日一来回的,皇上又已经在距京城很近的地方了,所以发还的除了他们送去的请安请见折子,还有皇上的圣旨。
就像四爷曾经估计的那样,随皇上回来的还有博尔济奇特氏和科尔沁来下聘的人。
所以这次的迎驾格外的盛大,四爷听说发还给老八的旨意都有好几道,大意就是皇上也想念他,忠心办差就行,父子情深不在迎驾这一件事上。三爷说起这个时酸得不行,叫四爷笑道:“三哥从哪里打听出来的?我可不信老八会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个。”
皇上要真是宠爱老八到这份上,老八就是想显摆也不可能当着老三的面说啊。
三爷摇着扇子,道:“我是打老九那儿听来的,他天天跟老八混一块,这总不会是假的吧?”
四爷马上皱眉道:“老九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是给他八哥找麻烦吗?”他想的是这会不会是老八和老九联手做的局?有阴谋?
三爷一眼就看出四爷想拧了,合上扇子在桌上轻轻拍了拍,叹道:“老四,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太多!老九是喝醉了才说出来的!”
九爷府里,十四正在暴笑。他也递了折子,皇上就批了三个字‘知道了’就发回来了,特别的没面子。可这也不妨碍他笑话他九哥,叫他说错话,这下把八哥给惹恼了,连去几回都说不在。
九爷后悔得不得了,见他这样气都不打一处来,拍着桌子说:“你就是这么对你九哥的?我算白认识你了!”
十四当时也在席上,除了他们这些皇阿哥还有几个宗室的,九爷喝得越多就越自大,嘴上从来不把门。八哥事情多没来,就有几个话里话外说老八看不起人了,九哥肯叫宗室的人就是听他们奉承的,怎么听得下这种话?
于是就说多了。
他爽完不等席散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不能吞回去,他也不能叫那些宗室的人回家别跟大人说,别外传——那显得他九爷多没面子啊。
他撑着面子不假,八爷的事就这么漏出去了。
事后九爷腆着脸想去跟八哥赔个罪,结果这次八哥气实了,就是不肯见他。
兄弟两个这么僵着,九爷想找个从中说和的,偏那天裕亲王保泰、十爷、十四爷都在席上,哪个都没跑了。十四见有人比他更倒霉就舒服了,天天过来看他九哥的笑话,说是来出主意的,但一个有用的主意都没有。
十四此时道:“依我看,八哥也是一时脸上下不来,过了这阵就好了,你跟保泰似的躲一躲,等皇上回来了,横竖大家都要进宫,到时当着众人的面,八哥也不会太不给你面子。你递个好,他接下来,这就不成了吗?”
这就是耍赖皮了。
九爷叹道:“也只能如此了,幸亏是八哥,要是四哥……”
十四放下杯子,一点不客气的说:“你还想得罪四哥?嫌命长了吧?”
九爷嘘他:“去!知道是你亲哥你就护着他!”
十四冷笑,自斟自饮,九爷接着小声来了句:“你说的也没错,要是四哥,我也不用费这个事,等他整我就行了。”
因为皇上回京的事,四爷又是好几天忙得见不着人影,不过他叫苏培盛来东小院说今年的颁金节可能会办得比较盛大,叫她好好准备——潜台词就是多做几件衣服行头。还叫苏培盛送来了很多蒙古的东西。
有蒙古袍子,蒙古刀,蒙古茶,蒙古羊和蒙古马。
马归了弘晖、弘昐,连三阿哥和四阿哥都一人占了一匹,二格格她们姐妹三个,只有二格格有,大格格不要,三格格没给(年纪太小身体不好)。
羊归了膳房,当天晚上李薇就吃上了羊肉汤和烤羊肉串。
虽然有些怕上火,但好羊肉难得。听苏培盛说这都是跟着圣驾一起从蒙古过来的——商人们卖的。
博尔济奇特和科尔沁一部得了一个大清的女孩,不管嫁过去是个什么情景,目前两部都欢欣鼓舞,高兴得厉害。知道要来下聘,两部的人都有心跟着出来——大赚一笔。
有心思灵活的商人就看准了这个商机,李苍在他们回府后特意过来看望,据他说京里的蒙古人从六月起就比较多了,这个月更是在街上都能常常看到。
“舅舅他们这些天巡逻都比平常人多,蒙古来的王公贵族子弟有的说不通,一言不合打起来的不在少数。”李苍道,“咱们这边说出去也都是爷,谁都不让谁,小舅舅说他们上官的辫子都快细成老鼠尾巴了,这两天只怕就要用上假发了,小舅舅说的时候乐得很呢!”
送走李苍,没几天四爷闲了过来了一趟,进屋换了衣服就往榻上一躺,李薇过去替他捏着,好奇的问:“你忙什么呢?”
他拉着她的手贴在额头,叹道:“瞎忙。十三还没回来,送信来叫我帮他看着点十三公主的嫁妆。内务府里老八忙得脚不沾地,偏偏蒙古人这几天越聚越多,前天还在前门大街那里跟保绶的人打了一场,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按不住,叫我撞见,只好去看看了。”
保绶是前裕亲王的五子,现在这个裕亲王保泰的亲弟弟。
亲爹亲哥都是裕亲王,保绶在京里也是有名的爷。跟他打架的是博尔济奇特氏的几个蒙古人,没来历没身份,就是莽了点。保绶在喝茶,带的人多,占的位子也多。这几个人要上去坐,保绶的人叫他们去别的店,还给了茶钱,说不好意思。
蒙古人就把钱扔了,把人给揍了。保绶在上面知道了,传话回府叫来更多人,最后就打成一锅粥了。
李薇听得直乐,四爷本来挺累,叫她这一笑也乐了。
“这根本就是比谁的脸大嘛。”李薇道,追问:“后来爷去了,向着谁?”
四爷沉着脸道:“我谁都不向。”他把保泰叫来了,叫他管教他弟弟。
最后自然是保泰把保绶臭骂一顿,给四爷赔礼,叫人给蒙古朋友买酒买肉,把这事给了了。
李薇竖起大拇指:“还是爷最厉害。”
193、黑脸四爷
大概是四爷解决保绶的事太震撼太干脆了,之后几天频频有人请他去救场。李薇戏称他成了救火队,被四爷按住打了顿PP。
打完两人靠在一起,四爷捏着她的手把玩,似笑非笑道,“不过是都不敢去得罪人,才拉我过去罢了。”
李薇趴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胸口,卖萌去啃他胸前的盘扣豆豆,拿舌尖拨来拨去。
四爷摸着她的嘴唇,叹笑道,“又来闹你家爷了。”
凑上去两人亲一个,他道,“这段日子一直忙,顾不上你,一个人待着是不是闷了?”
李薇一口口的亲他,在他的嘴上一下下盖章,道:“自己待着可以想爷啊,想爷就不闷了。”
“今天这嘴真是甜。”他翻身压住她,两人幸福的和谐了一把。
大概四爷心情确实不错,叫李薇说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京里有脸面的人多,但敢得罪人的却少。皇上、太子、直郡王三座大山都不在,除这三个外,京里几乎就没有人能站出来稳压所有人一头。
所以打起来才没人敢管,不说步军统领衙门了,九门提督的隆科多不是也躲了?
可这对四爷来说未必是坏事。皇上使这些年长的儿子,几乎就是不等他们干熟一个位子就调走了,各部轮转多年,李薇记得四爷好像还没有一个正式的职位……
但他总是很忙,忙完就没他什么事了,领功?没有,他又不像科举选官出身的那些进士们,还能靠年资一步步往上熬品级?他的品级全看皇上心情,赏什么是什么。不赏就当光头阿哥。
幸而皇阿哥这个招牌还是够有用的,只要是皇上的儿子,他就算只是个没有实权的贝勒,站出去满京城里敢跟他比一比谁的拳头大的人……还是比较少的,而且基本都是亲兄弟。
所以,四爷这段时间的忙碌,李薇大胆猜测,他其实在暗爽。
暗爽中的四爷在跟她和谐过后仍嫌不足,没有继续和谐却抱在一起对她说个没完,他说的那些人名官名她统统不认识好吗?只好发挥陪聊的真谛:点头顺便问‘下面呢?’就行了。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着,连皇上回来了,到颁金节了,大家要进宫了都没有停止。四爷貌似更忙了,听他说是因为皇上似乎对这两个蒙古部族非常的荣宠,为了和谐的大局面,目前京里一切影响和谐的事件都要按下去,大清跟蒙古是臂膀,是兄弟,是一家人。
就连进宫庆贺颁金节时,李薇都被四爷提醒戴了两件蒙古首饰应景。
今年宫里比往年要热闹些,天没亮时就进宫,却发现宫里各处都点了上灯。这比以前摸黑往前走要好多了,等到了该跪着的地方,发现前面多出了好多人。李薇的位置就往后推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今年皇上好像特意宣旨,叫了很多蒙古族的贵妇妇眷进宫来。
往年自然是不会这么麻烦的。因为她们有的根本没资格进宫,皇上往年都是赏些东西下去就完了。
等大家跪完准备去永和宫了,却只叫她们在永和宫前跪下磕了几个头就叫出宫了!
能出宫当然是件开心事,但这程序不对啊。
李薇、元英带着孩子们,还有七福晋、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出了宫门不敢走,几位福晋们商量,一至同意由四嫂派人进去问四哥,看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真的可以走了?今年为什么只进宫半天就叫他们出来呢?
慢慢宫门口聚的人越来越多,李薇看这一个个出来的也都是各家的福晋。她合上车窗帘道:“看来今年这规矩是改了。”
二格格也说:“我看是宫里来了什么要紧人吧?咱们往年是应酬娘娘去了,今年说不定是娘娘也要去应酬别人,顾不上咱们了呗。”
等了约有半个多时辰吧,苏培盛匆匆出来,先在福晋车前停下,恭敬道:“奴才请主子安,主子爷说了,今年先回去也无妨。留下辆车给他就行了。大阿哥跟着主子爷,叫主子放心。”
元英点头,道:“那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侍候爷吧。”
苏培盛干笑,躬身退下。
元英叫丫头下车去跟七福晋等几个妯娌们说,丫头跳下车,却见苏公公没有走,而是特意绕了个圈,现在就站在侧福晋的车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丫头装没看到,跑向七福晋的车子去了。
李薇听苏公公说完,问了句:“是不是有什么难得的人来了,娘娘才叫我们回来呢?”
苏培盛犹豫了下,靠近车窗,悄悄小声道:“奴才倒是听说了,貌似是万岁爷把二公主叫回来了。”说完,退后,打了个千,小跑着回宫里去了。
二公主?三爷的姐姐?好像是康熙三十年嫁到蒙古巴林部去了。车慢慢往前走,听外面的动静各府的车都开始动了。
李薇听着外面的动静,让哪个府的车先走,哪个府后走等等。心道怪不得娘娘没空应酬她们,远嫁十几年的二公主回来了,这时肯定在太后身边呢。娘娘等各宫有头脸的主位只怕都要赶过去奉承吧?
以前是她们奉承德妃,现在是德妃奉承别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她突然没那么讨厌进宫了。下跪这种事,说不定就连皇上也没少跪过呢。
苏培盛回到宴席上,溜回到四爷身边,四爷扫了他一眼,他微微点了下头,四爷放心了。他借着倒酒的机会把李主子问他话的事回了,道:“奴才想着李主子问,就……”
四爷道:“没事,你李主子知道这个也是应该的。”
他往席上扫了一眼,皇上刚才就露了个面就回去了,席上众人却还要继续热闹,只是各人眼神都不在停的四处扫。二公主回来的事,他事先没听到消息。大概二公主是跟皇上一起回来的,他们都只顾盯着皇上、太子和直郡王,结果竟叫二公主悄没声的进了宫。
真是……
四爷自省,这段时间他有些失了冷静。
乾清宫,东暖阁,康熙正在泡脚,膝高的木桶注满烫热的药汤。他的膝盖明显肿了起来,红中发白,太医在旁边轻轻按了下,摇头道:“万岁这膝盖要缓一缓,最近暂时都别动了。”
梁九功听了,问皇上:“奴才去叫人抬轿子?”
康熙忍着痛,面上不显分毫,微微点头。
直郡王就守在外头,见梁九功出来立刻上前一步,问:“皇阿玛如何了?”
梁九功怎么敢把皇上身体的消息随意透出去?只陪笑道:“叫郡王担心了,万岁无事。”
直郡王也知道这奴才嘴紧,话问出口就知道僭越了,想找补回来,不等开口就听到里面皇上喊他。
他低着头进去,见太医正跪在皇上面前,拿银针刺穴。
康熙招招手,打断他下跪请罪的身形,拍拍身侧道:“过来坐,你是担心朕,朕知道。”
直郡王坐下,道:“皇阿玛今天跪的时候太长了……”
颁金节这种大节日,那是一定要告慰先祖,祭拜上天的,礼部写的祭文又长得厉害,从头到尾皇上都在前头跪着听,身后是他们这群兄弟。直郡王知道皇上这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今年他就提过叫皇上站着听,可皇上还是坚持要跪着。
康熙看他一脸的担心,笑道:“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虽然这么说,他却慈爱的拍拍直郡王的肩,说:“别替朕担心,有些事不能省,朕一年也就跪这一次。”
等太医退下后,梁九功回来说銮驾已经准备好了。
康熙扶着直郡王的肩说:“行了,扶朕出去吧。”
上了銮驾,直郡王问:“皇阿玛,咱们是去席上,还是去太后那里?”
康熙刚才走了下,膝盖又痛了,闭目忍痛,过了会儿才淡淡道:“荣宪……走了也有十四年了,去看看她吧。”
“是。”直郡王应道,传话梁九功,銮驾缓缓起驾。
席上,皇上和直郡王一直没来。
四爷见太子又是孤坐,就过去陪着了。他执壶倒酒,太子并不贪杯,只与他碰了三杯后就不喝了,只拿杯子时不时的碰碰嘴唇。
两人无话,太子一直随意扫着席上的众人,并不与哪个人目光相触,就是侍候在他桌旁的老四,他也没有正眼扫一下。
半晌,四爷低声道:“殿下当保重身体。”
太子这才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道:“怎么,老四,在外头听见什么了?”
四爷看着膳桌上的酒,不答话。
太子自问自答:“说孤酗酒?可还有旁的?贪花好色?*引勾**庶母?亵玩太监?”
他说得四爷额头都要冒汗了,正想退后跪下请罪,太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下,止住他的动作,太子道:“老四,能过来说这句话,哥哥记着你的情。”
不等四爷再说什么,太子起身拂袖而去,竟把四爷给晾在当场。
席上一瞬间静的像坟地。
稍后又重新热闹起来,只是大家的目光都往四爷身上扫去。
等四爷黑着脸回座后,坐在身边的三爷端着杯子笑着过来想试探一二,一对上四爷的黑脸,立马把话都吞回去了,呵呵着跟四爷碰了一杯继续回去坐着。
另一边,八爷几人身边还有几位宗室,刚才的事几人都看到了。八爷劝其他人归座后,只有九爷几个在,九爷好笑道:“不知老四是不是马屁拍到马蹄上了,咱们这位太子爷这么不给面儿啊?”
“哼!”十四觉得最丢脸,重重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瞪着九爷说:“九哥,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九爷不妨这里还有个老拿四爷的面子当自己的面子的十四,不好跟弟弟吵,何况他才刚跟八哥合好,不想再闹出点什么事来,于是头一次服输,赶紧给十四倒酒挟菜,陪笑道:“没意思,没意思,你九哥最没意思了!来,来,来,喝酒!”
哄好了十四,几人继续猜四爷是提起什么事惹恼了太子。
九爷刚才不小心惹恼了十四,这会儿说的话就好听多了:“四哥这人是板正了些,可他一向不是那等嘴里跑马的人,只怕不是四哥惹恼太子爷,是太子爷恼了四哥。”
十爷和十四都没说话,八爷道:“大概……就是这样。最近这段日子,四哥在外头办了不少事,只怕里面就在太子的人,太子爷想来是被扫了面子,四哥去赔礼,太子爷没接这个茬?”
十四恨道:“什么办了不少事?都是别人不想干的,偏他当好东西巴巴的接过去,天天四处给人断官司,得罪的人海了去了!有一两个太子的人有什么可稀奇的?”
九爷不高兴了,奇道:“合着咱们谁说你四哥都不行,就你能说他是吧?我看你这嘴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见这两人又瞪起来了,八爷赶紧救火:“先别说这个,你们替我想想,四哥这段时间都不给哪几个人面子?得罪的哪个比较深?”
四个人开动脑筋起来,想了半天,九爷拍桌道:“这谁能记得住啊!我记得有个凌普的干儿子?”
十爷摇摇头:“凌普的干儿子给银子就能认上,有什么稀罕的?太子爷为了这么个人物给四哥脸色看?不大能够。”
一时半刻也实在是想不起来,八爷只好说:“那就先放放,咱们回去再想吧。”
另一边,四爷身边生人勿近,三爷、五爷、七爷都噤若寒蝉,就是四爷自己心里也不大痛快。他搞不清太子这是怎么了?说是恼了他,细品那话里的意思又不像。不是恼了他,干嘛叫他丢那么大的脸?
这时,十三端着酒杯过来了,周围的人都拿‘你牛X’的眼神看他,五爷还特意起身让了个座,叫他们兄弟两个坐着说,他坐到老七那边去了。
十三来之前也是壮了胆子的,一是四哥一个人坐着太不像样子,二来十三公主的事他还没顾得上谢他。随驾回京后他只来得及送过去了礼物和贴子,人还没登四爷府上的门就要紧着颁金节的事了。
他清了清喉咙,道:“四哥,我敬你一杯!”
四爷拿了他的杯子,说:“十三,酒还是别多喝了,咱们用茶也一样。你的心意四哥知道。”
十三:“……哦。”
苏培盛飞快的把茶给找了来,给四爷和十三爷一人倒了一杯,两人就在这席上对坐着喝起茶来。
远处,八爷和九爷几个都看愣了。
十四最不明白:“……他那边没酒了?怎么喝起茶了?”
194、施恩
颁金节后,和硕荣宪公主回来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各府的福晋们也都纷纷递贴子,表达对这位大姑奶奶的欢迎之意。做为皇上目前现存于世的最大的一位公主,她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李薇做为侧福晋是无缘去给荣宪公主请安的,就连他们府上的福晋也是在第三天才找着机会去宫里给荣宪公主请了个安,据说和其他几位妯娌一起被留下喝了碗茶就叫退下了。
这些都是三爷府上的田氏告诉她的,田氏都快乐歪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她们说,“我们家福晋回来可是气得不行,她大概还以为能被留下用顿饭,结果公主连她的面子都不给,她还装可怜样给我们三爷抱怨,结果又被三爷给骂了。”
纳喇氏和李薇都是被田氏请来的,三人闲坐饮茶。皇上既然回来了,之前李薇故意不理田氏贴子的事,现在就要来表达一下歉意。
要知道当时不是她不想来啊,是四爷要避暑去庄子上了嘛。
继她背锅之后,四爷也替她背了一回锅。
不过她这么跟田氏解释时,倒叫田氏不快的摆手道:“快别在我面前显摆了,知道你们家爷疼你,去哪里都不忘带着你,行了吧?”
李薇痛快的闭嘴,听田氏把三福晋给卖了个干净。她乐意到田氏这里来还有这个原因,田氏交游广阔,各种新式小道消息她都知道。不管真假,听一听至少不会跟京里脱节。
她好奇道:“那二公主怎么就连你们福晋都不给面子?不是一家人吗?”
田氏没好气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公主回来多少大事办不完?宫里的人就够她见了,还有我们娘娘母族马佳氏的人,我们福晋算什么?公主有事跟我们爷说就行了,还用她在中间传话?”
荣宪公主这一回来,京里是要小小的惊动一下的。
从三贝勒府出来,李薇就和纳喇氏分道扬镳了。行到街口,听到宫门处有喧哗声,叫人侧目。李薇在车里都听到了,心道这是谁这么大胆?怎么没人管一管?御道上的侍卫都瞎了?
掀开车帘就听得更清楚了,随车的侍卫远远看了眼,过来道:“主子,是承恩公府的车。”
承恩公府佟家的车,怪不得没人敢管。她连忙御:“咱们避开。”
等晚上四爷回来,她说起这个,四爷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他去屏风后换衣服,李薇想起这段时间他四处救火,难道今天他去了?
他换了衣服出来脸色还没变回来,李薇就过去给他通头捏肩,转口说起了在三爷府上听田氏说的事。
“哼,荣宪……”四爷冷哼道,火气转移了。
可李薇就更不解了,难不成这个才回来没多久的二公主也惹着他了?
于是荣宪公主的八卦也不能提了,她给他捏完肩,他读书,她一本正经的在练字。最后还是他先提起话头:“之前承恩公府的贴子你不是送到我那边去了吗?”
李四儿的贴子。这是压在李薇心头的一块大石,今天去过田氏那里,李四儿那边按说她也要去表示一下,但她真心不想把脸送去给这位主儿踩啊。
见他提起,她马上凑过去道:“怎么了?”
四爷平静的翻了一页书,淡然道:“那女的最近只怕是已经顾不上你的。放心吧。”
李薇果然大松一口气,看他心情好转了些,巴着他问:“怎么回事?爷跟承恩公府的三爷说了?他回去交待那个女人了?”
四爷冷笑:“隆科多这会儿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那小妾听说荣宪回来,吵着要去给荣宪磕头呢。”
李薇:=口=
震得她都说不出话了。“那……那佟三爷呢?”李薇想起这李四儿脑子不中用,以为天老大她老二了,隆科多不至于这么脑残吧?
四爷点头道:“他还算懂事。”
只是荣宪知道这事后,虽然没真的宣那女的进来,但也特地赏了东西。为了拉拢佟家人,连身为公主的脸面都不要了。今天他听说了宫门口御道上是承恩公府的马车在找事,不但叫人把车夫和跟车的都给拉下来压在宫门口一人赏了五十大板,还把隆科多也喊了来。
隆科多倒是没不给他面子,痛快认罚,叫人直接把那几个下人给打死,之后又拖他去喝茶赔罪。
四爷并不想跟隆科多交恶,两人喝茶时也算相谈甚欢。而且,隆科多还卖给他一个消息:皇上有意加封荣宪公主。
她原封是和硕,再封就是固*公伦**主了。
一个女儿,寸功未建,不过是皇上的女儿活下来的少,皇上这封的也太随心了。
自然也更衬得四爷这个贝勒尴尬。
怎么想都不痛快的四爷好几天都黑着脸。
幸好最近找他救火的人比较多,糟心的事多了,就显不出他这脸黑是为了什么了。不过三爷却被他顶了好几次。
“老四!”三爷都要气炸了,抖着手指着四爷道:“你说你这么几天跟我过不去是为什么?不过是叫你通融一二,二公主也是你的姐姐,只是想见见家里人,这有什么错?”
“是没错,可叫二品大员给一无品无级的女子行礼让路,这就过了吧?”四爷平静道。
三爷也卡壳了。这事说出来是马佳家的人不地道。虽然宫里有个荣妃,宫外有他这个三贝勒,如今宫里又说荣宪公主要封固*公伦**主了,马佳氏顿时炙手可热起来。
但马佳氏并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物。荣妃当年入宫时,家父只是员外郎。品级之微简直是提都提不起来。这么些年下来,皇上也并没有加恩马佳氏,连荣妃亲族都未得晋封个一官半爵的。
只是家里有妃子、阿哥和公主,才叫人另眼相待。
可说起让路,自然是马佳氏给别人让路。当然有人愿意让,有人不愿意。这次就是翰林院的丁太史从翰林院出来,自家小车一坐,正撞上马佳氏出宫的车马。论官职是丁太史大,可论排场自然比不上刚从宫里见完荣宪公主的马佳氏女眷。
不待丁太史问前面的是谁,马佳氏家的随从就喝斥,叫丁太史让路。
丁太史让是让了,可心里不痛快。回去想具折上奏,又怕荣宪公主目前风头正盛,皇上反把他给罚了。
不想此时叫八爷知道了,八爷就亲自去丁太史家看望,把此事给抹平了。
丁太史领了八爷的情,毕竟八爷亲自登门,面子已经找回来了。而马佳氏也领八爷的情,当晚的事是他们家鲁莽了,看是随从两三个的一顶小轿就以为不要紧,回来后才知道是翰林院的掌院。
不等他们找人说合,八爷就把这事给解决了,怎么能叫马佳一族不领情呢?
就是外人听说了,说的也都是八爷的好话。
四爷知道的略晚了一步,他也恼了,然后当马佳氏再要进宫时,他就卡着宫规把马佳氏带进宫的随从都给留在了宫门口,叫马佳家的老太太自己走着进了宫。
谁都不能说四爷错了。多少年下来,连他们这群皇阿哥进宫都要靠双腿自己走,马佳氏老太太能有这份殊待,只能说荣宪公主面子够大。
所以,四爷这巴掌其实是扇了荣宪公主脸上了。
三爷就来替自家姐姐找面子来了,可四爷一句软话不肯说,叫三爷没了辙,最后恨恨道:“老四,你这样把人都得罪完了,图什么?你以为人家说你的好啊?就是丁太史,他现在也要骂你!”
四爷冷笑,端起就口,光明正大摆出了送客的架势。叫三爷险些要气吐血。
而丁太史虽然不敢骂四爷,心里也是惴惴。更兼皇上见了他后,也提起此事,丁太史连忙跪下请罪,皇上却温言唤他起来,道:“也是宗室跋扈,叫爱卿委屈了。”
丁太史听皇上给此事下了结论,忙道:“臣不委屈。”
事后,虽然皇上没有明着斥责马佳氏,但‘跋扈’二字传出去,包括三爷在内的人都熄火了。
八爷府上,九爷不乐道:“八哥还特意给那丁太史自掏腰包送了二斤官燕呢,到头来倒是叫老四得了好处!”
八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闻言只是叹道:“只能说四哥比我高明,皇上明显更欣赏他的处事。”
九爷道:“他那叫什么处事?四处得罪人?外面骂他的人还少吗?这些日子简直跟疯了似的,皇上又没派他差事,天天就拿着那张黑脸去吓人,逮谁骂谁。他就是想当包龙图,也要看有没有六月飞雪给他判啊。”
八爷喷笑,笑完只余惆怅。四哥能有这份底气,他就没有。四哥能挺直腰板跟人硬顶,他就只能弯腰下折四处陪笑脸。
九爷早想到别处去了,他道:“可是,八哥,咱们之前不是想皇上正打算抬举蒙古人吗?不然干嘛把荣宪叫回来?这时四哥冲上去照荣宪脸上扇了一巴掌,皇上怎么不骂他,反倒还向着他说话?”
不是想着皇上要通过捧荣宪来捧蒙古人,要给将要嫁到科尔沁和博尔济奇特氏的两个女孩撑腰,他们干嘛费这么大劲?八哥也不必亲自跑到丁太史家去了。
四哥做的跟皇上的本意截然相反,皇上夸他干嘛?
九爷想不通,八爷也不明白,只能说:“圣意难测啊……”
毓庆宫。太子正与弘晰对坐读书,两人手中各拿一本《论语》,嘴里说的却与论语毫不相干。
太子轻声笑问:“你四叔跟八叔的手段,你可看懂了?”
弘晰已经想了有几天,此时道:“儿子愚钝,只能想到大概是八叔看穿了皇上的意图,所以皇上反倒要倒过来走,就是不如他的意吧?”
太子笑着点头,道:“有一点意思了。”
弘晰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沮丧道:“儿子……”
太子拍拍他的头,笑道:“若论体查圣意,你以为你四叔和八叔,哪个更得其中三味?”
弘晰这回没有迟疑:“八叔。”
太子笑了,道:“今天这书你回去细细再读一遍,改日我再来问你。”
弘晰就放下书告退了。
阿宝刚才一直守在门外,此时进来换茶。太子来了兴致,反问他:“阿宝看呢?老四和老八,哪个更得皇上的心意?”
阿宝狡猾的笑了,伸出了四根手指。
太子乐了,道:“你倒看得透。”
阿宝笑道:“奴才跟在殿□边,这么些年得殿下教导,总算没有辜负殿下的栽培。”
太子端茶歪在椅上。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马佳氏打了巴掌,老八跑去把甜枣给了,皇上干什么呢?还是老四机灵,他又上去扇了马佳氏一巴掌,这回皇上才好给马佳氏施恩。
老八,到底欠了两分啊。
想起老四,太子不自觉露出个笑来。这个弟弟这些年是越来越长进了,看着傻,却蒙了所有人。
195、蒙古
四爷和八爷都成了最近的风云人物。有好事的人翻出四爷当年封贝勒的事来,明明在八爷出宫前,四爷天天泡在内务府给几个兄弟弄府邸,结果八爷一出来,不但跟四爷封得一样,还接了内务府。
都说四爷这是叫八爷给坑了。
再说这次的事,一开始瞧着是八爷占上风,但四爷好像后者居上,田氏又给李薇下了贴子,说是新得了两盒好茶叫她去喝。幸好李薇听四爷提过,知道田氏这是想从她这里打听八卦。听别人的八卦有意思,可被人追问自家的八卦就没意思了。
李薇回了封贴子,说最近府里有事忙给拒了。
这有事也不是瞎说的,真的有事。
四爷叫人去外头买了些丫头进来,不是门下包衣,而是签了*身卖**契的那种。干嘛使呢?给弘晖挑通房丫头。
弘晖多大?!小学没毕业呢就有通房丫头了?!
李薇三观都要碎了,因为四爷还说给弘昐也挑了两个,先放到她身边看看人品,好了过两年就给弘昐。
这不科学!
弘昐康熙三十八年生人,今年才七岁!过两年九岁!有九岁就有通房丫头的吗?
李薇气弱的问:“……会不会太早了?”
两人在屋里,四爷靠在榻上,她坐他身边,他道:“不早了,弘晖已经出精了,过个半年给他就差不多了。也免得他年纪小没分寸乱打主意。”
李薇不知道是她是被他给*脑洗**了还是这样真的正常,想想哪个时代十一二岁的男孩、女孩确实都开始了第二次发育。她小学五六年级就有过朦胧的小恋爱,那时学校也开展了简单科学的性|教育。
总之,这个时期孩子们确实都开始对这种事情好奇,科学健康的教育下也是正确的?
但通房丫头还是不太对!
李薇努力站稳自己的立场,对弘晖她是管不着的,但她把弘昐叫来叮嘱了一遍,大意就是你是大男孩了,这个时候你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化,不要害怕、惊慌,这些都是正常的。还有,你可能会对身边的丫头好奇,额娘告诉你,不许去玩丫头,也不许跟太监玩游戏,不然额娘抽你!
弘昐满面通红的听完,抱怨道:“额娘,我不会的……”
李薇也是被男孩子的发育阶段吓着了,她教二格格就得心应手,养儿子真是一场灾难。
“不会就好,额娘相信你。”她表面上肯定的鼓励儿子,其实还是很担心啊。
这件事在她看到四爷送来的弘昐通房丫头备选时达到了高|潮。原本她以为四爷挑的通房丫头应该是照着弘昐的年龄选的,小的可能是五六岁,大点也不会超过十岁。结果苏培盛送进来的一溜四个全都是十五六的年纪,养两年就十七八了。
李薇感觉复杂的想,还以为选秀的年纪都那么小是因为这个时代就这个审美,没想到他们如此正常,挑通房丫头就知道挑年岁正好的了。
四个丫头,李薇顺口起名叫珍珠、琥珀、珊瑚、玛瑙。四人全都是各具特色的美人胚,叫她看了难免心惊,既然不打算留在东小院里,那名字就不必麻烦了。
交给玉瓶去安排看看人品性格后,李薇就很鸵鸟的把这四个丫头的事放到一边去了。反正还有两年,暂时不去管也可以的。
忙过这件事,颁金节也过去有半个多月了。天渐渐冷下来,花园里花木都开始凋零。秋季也有盛景,府里的花匠在花园里改栽了不少菊花。她的屋里也放了几盆,给深秋添了一两分颜色。
今年因为蒙古人大批涌入京城,带来了不少的好皮货。到了该做冬装的时候,皮子多的都用不完。除了四爷叫人采买的以外,去了蒙古的十三爷送了六箱皮子过来。
李薇见皮子实在太多,这东西每年都有新的,收着不用只会越积越多,就叫人拿羊皮拼了张毯子铺在床上。淡奶黄色的羊羔毛制成的大毯子,叫四爷也赞了声好。
她光着躺在上头,被他弄得死去活来。
四爷最近风光得很,似乎有不少人来找他。李薇也接了很多陌生的礼物和贴子,能送到东小院叫她看见的,都是可以收下的。
她不得不再理出一件库房来,整库房时还理出不少东西分给孩子们。
四爷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事毕支着胳膊低头看还没喘均气的她,替她理着头发说:“听说你最近赏了不少好东西给弘昐他们,怎么不记得给爷留几份?”说着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她浑身软绵绵酸楚难当,躺着叫他看光光感觉耻度有些大,不好意思的拉过被子来盖上,道:“我还真给你找出来几件,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要。”
四爷只觉得她这不好意思的样子特别有趣,掀开被子也钻进去,搂着她道:“你给的东西,爷什么时候嫌过不好?嗯?”
两人汗湿的身体贴在一起,慢慢的又缠在一处。
四爷心情好,自然全府上下的心情都好。可这种好日子总是不长久。
霜降前下了第一场小雪,飘到地上就化得不见影了。
李薇已经换上了小棉袄,对玉瓶道:“找个晴天把炕烧一烧,看看咱们这里的炭够不够用的。”
烧炕时要烧一天,把一年的潮气都烘干,还要看看哪里有没有需要修补的地方。其实夏末时他们还没回来,东小院就已经提前修葺过了。这次只需要看检查一下就行。
弘昐在烧炕那天先搬回来住了,四阿哥十月份已经过了两岁生日,正在长个子的他显得瘦了些,跑得越更快了。见弘昐回来住就非要拉他去东侧间跟他一起睡。
第二天起来,弘昐抱怨道:“四弟热得像个火炉,昨晚上他挤着我睡,热得我做梦大夏天的顶着太阳赶路,还找不到喝水的地方。”
四爷笑道:“这不正好?你们那屋里就省了放火盆了。”
四阿哥就得了个小火炉的外号,等过了一段时间,十三爷来了府里也叫他小火炉。
等各屋都烧起了炕,已经快到十二月了。皇上连下了几道旨。
和硕荣宪公主晋封固伦荣宪公主。
十三公主的准额附,博尔济奇特氏的杜凌·仓津受封郡王。等十三公主嫁过去就是郡王妃。
科尔沁和博尔济奇特氏送来的聘礼确实不少,但皇上亲自请他们进京,已经给了这两个部族不少好处了,给厚赏还不够,现在又给爵位。
这也把蒙古人捧得太高了。
蒙古人的地位高低,李薇没有太深刻的感觉,她就敏感的发现四爷的心情又变糟了。
196、德妃
四爷的这个生日过得憋屈。过生日前,皇上的圣旨还没下来,他是想刻意低调些,最近他在京里有些过于高调了。但圣旨一下,他的生日过得那么低调就成了另一种解读。
人都说他这是早就知道了,还有人说皇上早把他叫过去骂了一顿。连怎么骂的,骂了什么都能学得活灵活现的。
至于皇上干嘛对丁太史说宗室跋扈,那就是马佳氏确实跋扈了,皇上疼爱汉臣,见不得只凭着宫里有娘娘就敢欺凌大臣的马佳氏,也是给三爷和荣宪公主脸上抹黑。
所以,四爷气憋了,马佳氏尾巴缩了。荣宪公主虽然继续风光,但也没那么嚣张了,至少她又重新请了三爷福晋进宫,跟自家兄弟妯娌好好的聊了聊。
田氏气炸了,她以为自己是侧福晋,荣宪公主不说请她一道进宫相见就算了,至少要赏下东西给她这个面子。或者不赏她也行,至少要赏她儿子吧?
结果荣宪公主只赏了三福晋所出的弘晟和二格格。
这叫田氏怎么平得下心口这气?她又下贴子请李薇,不跟人说说她实在是咽不下。等来人回了贴子,道李侧福晋说临着过年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空来。
田氏奇道:“你去见着人没?四贝勒府上真就那么忙?”
去的那人说:“没见着李侧福晋的金面,贴子送进去是一个丫头过来说的,忙……大概是真忙吧,四贝勒府门口停了好几辆车呢,门房也是坐满了人。都是请见的。奴婢报了来历姓名,拿着贴子说是递给李侧福晋的,那门房倒是巴结,特意把奴婢请到里头,还叫个小丫头来陪着上茶上点心。”
田氏不甘的撇撇嘴,叫那人下去了。她的丫头清绘小心劝道:“主子要是有急事,不如奴婢去一趟?”
田氏摆摆手:“哪用这么麻烦?李氏这人滑头的很,不像纳喇氏那么实诚。她要是不想出来,谁去请都没用。”
清绘不敢再说,只敢仔细看着田氏的神色,见她一下下用力揪着手帕,好好的绣都叫她的指甲刮花了,就知道她这是心里又不痛快了。
她侍候田氏也有十几年了,了解她这是又酸上了。不但是四贝勒府上的李侧福晋,七贝勒府上的纳喇氏侧福晋,在田氏嘴里也是傻瓜一个,不知道怎么入了七爷的眼。
都是一样的人,嫁的又是兄弟,过到现在偏能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放到谁身上恐怕都要嘀咕几句的。
就是清绘也感叹,早年她还想着三爷多情,田氏又好侍候,她的命比当时内务府的其他宫女都好。可现在再看,真是两重天地了。
晚上,三爷难得过来一趟。田氏把脾气都忍下来,殷勤服侍,终于把他给留了下来。两人在屋里说话时,田氏提起了下人去送贴子时,在四爷府门口看到的事。
“听说车都排到街尾去了,门房里的人也是撵都撵不走。”田氏道。三爷现在偶尔过来一趟,听她说起外面的事还都挺感兴趣,她也就老拿这些当话题。
果然,这次三爷也是一听就坐直身问道:“果然是这样?我听人说老四这两天都要躲到外头去了,要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只怕他还想躲到庄子上去呢。”四爷在庄子上躲了大半年的事一直是兄弟间的笑话,至于吗?
田氏不解道:“爷说这个,我可真不明白了。前头不是还说万岁爷不喜四爷的吗?”
三爷笑道:“万岁喜不喜欢他,他都是四贝勒。再说这次的事多明显呢,老四还是有几分才干的。蒙古人走后,说不定就该赏他了。”
八爷府上,八爷送走九爷,回到书房,拿着这段时间送来的礼单看,他喜欢翻礼单,来人的身份,送礼的是下人还是主子,送的什么东西,跟往年比如何等等,从中能看出不少事。
可今晚这礼单怎么都看不下去。
刚才老九来还是来嘲笑四爷的。说他撑了这么久,还不是叫皇上一巴掌给扇到脸上,看他日后还怎么牛气云云。
但上次在马佳氏和丁太史的事上栽了个跟头的八爷,这次却不敢这么轻易的下结论了。
他总觉得应该再看看。
转眼又到了过年进宫,大家磕头长跪的时候了。有颁金节的例子在前,四爷进宫前特意叮嘱,有荣宪公主在,所以各宫主位大概还是要在太后那边奉承,于是大家还是进宫跪完磕过头就能回家了。
喜大普奔!
四爷是抱着解释一下,叫人别难过伤心的意思,还多说了两句安慰道:“你别介意,荣宪难得回来,娘娘小时也十分疼爱荣宪,所以才……”素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他终于发现了,李薇还一派大度的说:“我不介意啊,公主远嫁嘛,好不容易能回家看看,当然娘娘要陪着公主啦。”
四爷都想笑了,这才想起自从荣宪公主回来,她好像也没急着想进宫见一见公主,听说三哥府上已经闹了两三回了。
见她兴冲冲的叫人去准备明天晚上回来用什么晚膳,忙道:“我还要在宫里待着,不能跟你们一道回来。别准备多了。”
李薇反应过来,问:“那叫他们在车里给你备一罐羊肉清汤吧?等你出来正好能喝。”
“行,炉子里放几个芝麻饼。”四爷点餐道。在席上喝一肚子冷酒,吃的又都是温吞吞的膳,出了宫门能有碗热腾腾的羊汤喝是正好的。
安排好琐事,两人上床继续说闲话。四爷好奇的问:“你怎么好像不怎么把荣宪当成一回事?”京里有多少人家为了求见荣宪一面而不得,四处托人寻门路。不然马佳氏怎么就能那么嚣张?
“她不就是个公主吗?”李薇不解的反问。
四爷叫她这句一点不好笑的话逗笑了,足足断断续续的笑了有五分钟,李薇茫然的给他拍胸顺气,为毛啊?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又添了句:“她不过了年就要走了吗?”就算她是个人物,又没实权,在京里只当路过,有什么可稀罕的?
四爷笑够了,认真嘱咐她:“荣宪得封固伦,这是皇后之女才有的品级。你这些话只能在家里说,到了外头还是要恭敬些的。”
“那是自然,我又不傻?何况我也见不着她。”李薇满不在乎的笑着说。
四爷这才发现她确实没把荣宪放在眼里,甚至还为身为侧福晋不必去拜见而庆幸。
他在她脸上轻轻亲了口,赞道:“真是我的好乖乖。”
天外飞来的一吻叫李薇惊喜的瞪大眼,不知哪句话说对了叫他这么高兴啊。赶紧趁此机会上去继续亲亲亲,亲着亲着就把四爷给压倒了。
四爷叫她压着亲得都笑了,回了她几个吻,笑着说:“好了,好了,今天不行,明天一大早还要进宫,咱们睡吧。”
就是知道今天不行才闹他的。李薇满足的躺倒入眠,比起来她更喜欢两人亲吻时的感觉。
第二天,仍是天不亮就穿戴整齐的坐上了车。
李薇多叫了两辆车,想争取时间叫孩子们能在车里再眯一会儿。
车摇摇晃晃的到了宫门口,四爷带着弘晖先一步下马等着他们。大家都下车后,福晋身边是大格格和三格格,李薇这里是二格格、弘昐和三阿哥。四阿哥照四爷的意思还是留在了家里。
四爷冲他们点点头,说:“行了,该进去了,路上小心点看路。”
宫门口今年最好的是并未积雪,但挂了霜的石板路却容易滑倒。
到了地方,李薇就与孩子们分开了,幸好这也是做惯的事,不会太担心。照样跪到天亮起身,跟颁金节时一样进永和宫磕头,这次到是见着德妃了。
往年娘娘总要在后殿小歇一会儿再出来见她们,今天却不过一刻钟就出来了,看着是补过了妆,衣服也重新换了一身。
这个李薇知道原因,跪着的时候如果下霜有雾,衣服是会浸湿的,特别是下过雪的时候,要是地没扫干净,跪在那里感觉膝盖以下的衣服都浸了雪气,冰凉刺骨。
德妃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叫宫女太监扶上肩舆,匆匆走了。
李薇突然很同情她。她从没这么深刻的感受到所谓的娘娘,其实也是别人面前的奴才。
一直到正月十五都是这样,等最后一天他们出去前,李薇闻到了永和宫里浓浓的药味。回到府里,她没忍住就跟四爷说了。
四爷正在换衣服,听了叹道:“娘娘几天前就不好了,一直吃药撑着。”他换了单衣过来坐到炕上,拿薄被搭着腿,道:“这段日子宫里病的人不少,挪出去了好些人。宫里人病的,除了小阿哥和小公主可以叫太医进来瞧瞧外,其他人都只能熬着。要是自己屋里有存了药还好。”
李薇这时已经不会说为什么不叫太医的话了。她能理解,当皇上表现出很高兴、很欢乐时,他就不喜欢下面拆台。
所以,像今年这种荣宪公主回京,科尔沁和博尔济齐特两部的人都在的好日子里,宫里不管大小妃嫔,都要拼命配合。别说叫太医这么晦气的事,连说句自己有病都不行。
“那现在娘娘也可以歇歇了。”她道。
“嗯……”四爷想自己进宫看看,又怕像上回一样,被娘娘拦着。现在就算年过完了,娘娘这病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治。他进宫看望,只怕娘娘也不开心。
他犹豫着,十四却第二天就跑进宫去了,大包小裹的带了不少。
德妃在屋里躺着,知道是他来了,皱眉抱怨了句:“这孩子真是不嫌事多……”
身边的姑姑笑道:“十四爷想着娘娘,娘娘还要怨他?我瞧娘娘也高兴着呢。”她扶德妃靠起来,问:“娘娘不见见?叫人抬个屏风来也不碍事。”
德妃确实心里高兴,就点点头。
抬了屏风过来,母子两人隔着一道屏风说话。
十四说他给德妃带来了一百斤的官燕,还有上好的阿胶、桂圆等物,叫德妃哭笑不得:“你拿那么些来,是叫我吃到进棺材吗?”
十四连忙说:“呸呸呸!娘娘怎么也说话这么不当心?小时候我还为这个吃过教训呢。”
过年不许说晦气话,这是打小宫里就教的。
德妃脸上的笑渐渐收了,略叹了声道:“好了,知道你待我的心,快出去吧。这些天别进来了,叫我好好躺躺。”
十四嘱咐道:“拿进来的东西娘娘要吃,可别又赏给下头的小贵人她们了。”
德妃笑道:“我都知道。”
等姑姑送完十四爷回来,叫人撤去屏风,看到德妃正靠在枕上面无表情。
她小心翼翼的过来,小声道:“娘娘……”
德妃闭了眼,她也不敢多说什么,扶着德妃躺好,带着人出去,轻轻合上门后,外面的人进来小声问:“姑姑,娘娘这是歇了?”
姑姑使了个眼色,拉着人都出去,到廊下才敢说:“娘娘乏了,叫人都小心点,别惊忧了娘娘歇息。”
那人说:“我正想说这个,外头成嫔叫人来看望娘娘。”
“挡了吧,回头我回娘娘。这会儿就说不行,也别叫成嫔再跑过来了。”
屋里,德妃闭着眼睛却没睡着。她静静的躺着,听着外面的人都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从她的屋前走过,过了会儿就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缓慢的呼吸着,化解着胸中的郁气。
荣宪成了固*公伦**主,一个小辈却坐在了她们这群人的上首。皇上厚恩,太后亲近,叫她替一个小辈当了十几天的陪客。
她这德妃的脸面算什么?皇上要抬举的人就能把她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德妃长长出了口气,她且要好好的病一场。荣宪走了,她再好也不迟。
新年后,博尔济奇特的仓津和科尔沁的多尔济乐棱都提前向皇上辞行了。一个月后,科尔沁会来迎娶直郡王大格格。
他们走后,荣宪公主也跟着走了。出城当日,四爷和其他兄弟们都去送了,一直送出了八十里才回来。
李薇从这位公主回来到走都没见过一次,她只知道这位公主走后,四爷的心情并没有跟着好转。
他只是叫人准备礼物,让福晋递牌子进宫探望德妃。
永和宫里,德妃听说四爷福晋递牌子请见,摆手道:“说我这里没事,这次先不见了。”
姑姑为难道:“娘娘,不如还是叫进来见见吧?好歹也是四爷的孝心。”
德妃摇摇头,姑姑没办法,只好叫人退回了牌子。
当晚,四爷就黑着脸留在了书房,写了一晚上的大字。李薇是第二天才知道的,她只知道昨天福晋递牌子想进宫,后来不知是怎么了,四爷去了福晋那里。
弘昐中午过来时悄悄跟她说:“阿玛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呢,早上才熄了。我看早上拿出来烧掉的字纸都有这么厚一摞。”他比划了下。
李薇知道四爷这是生大气了,他都多少年没生这么大的气了,她还以为他的养气功夫已经过关了呢,现在看还是不行。
就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隔了半个月也没见福晋进宫,她才猜可能是永和宫没叫人进去。四爷被亲额娘扫了面子才生气的?
197、蠢人
府里都知道最近四爷心情不好。像李薇这样猜出真相的,还有福晋直面真相的,都不约而同的不去招惹四爷。
李薇也嘱咐了几个孩子,特别是在前面常能跟四爷见面的弘昐和三阿哥,交待他们两个这几天一定要非常乖才行。
弘昐有些紧张,三阿哥就有点害怕了,他说,“那额娘,阿玛什么时候就消气了,”
李薇为了安慰他,打包票说,“等你阿玛能自己主动到咱们东小院来,那时就行了。”
其实四爷生起气来还是很环保的。他一般不随便迁怒,更不会拿女人出气。平常生气就黑个脸,气性比较大时就自己闷在书房里。受苦受难的都是苏培盛那一挂的人,跟她和孩子们是没有关系的。
李薇轻松的说:“不过呢,如果你们不小心撞上去,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小心别叫苏培盛给哄了,他可不是个好东西。”
弘昐冷哼,三阿哥笑道:“我知道,他还吃二哥的哈哈珠子的菜呢。”
谁知居然还真有撞上去的。
苏培盛这些天别提多难熬了,书房侍候的王朝卿就叫提出去赏了二十板子,现在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呢。看在这小子平常还算规矩的份上,何况四爷也使得着他,苏培盛大发慈悲的叫人给他用了药。
听到外头人说十四爷到了,就在门口,还提前没递个贴子进来,就这么直接闯到了门口。
十四爷一惯如此,苏培盛大喜!顶缸的来了!
他一路小跑到了大门口,十四爷高坐在马上,见了他还乐:“哟,居然是你苏公公亲自出来啊。”
苏培盛陪了满脸的笑,连打两个千,殷勤道:“十四爷您这是笑话奴才呢!嘿嘿!”
他把要上前侍候的小太监拉开,亲自侍候十四爷下马,亲自领着十四爷进去,亲自给四爷通报,见十四爷仰头挺胸的往里走,苏培盛在心里抹了把汗,感叹的想,他本来以为先来的会是十三爷,没想到居然是久久不来一回的十四爷。
看来十四爷的运气实在是不够好啊。
十四是来兴师问罪的。
德妃刚过了十五就躺下了,他第二天就赶紧进去看,以为四哥也必定会去,还特意在宫门口等了一阵呢!结果当然是白等了。等荣宪公主都离京了,他才知道四爷一直没去看望娘娘,连福晋也没进过宫,一下子就给气炸了。
偏巧他手上的事也多。科尔沁的三月就来接人,十四兴冲冲的想跟着直郡王一起去送嫁。他可知道十三有多鬼了!他去年就想办法挤到直郡王身边,不但跟着去了一趟塞外,这次送嫁他好像也想跟着去。
最气的人还是听说这是四哥特意替他搭的桥。
到底谁是他弟弟啊?!
十四顾不上找他四哥算账,先谋这个送嫁的事。可惜连着去了直郡王府几次都见不着人,直郡王要嫁女儿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功夫理他。
他只好去找八哥。八哥应是应下了,但也说这事未必能成,然后八哥给他出了个主意,叫他去寻四哥试试。
“多个人,多条路。八哥能帮你的一定帮,这个你放心。可八哥能力也有限,能多个人搭把手,这机会就更大些。”八爷说的很实在。
叫十四实在说不出不敢来求他四哥这事。
只好痛快的说:“那我就去寻四哥试试。”心里其实不抱希望。
回府想了好几天,直到八爷催他问结果,他才壮着胆子上了四爷府,心里给自己鼓劲,想着先从气势上压倒四哥,再说自己的事说不定就能成。
他理直气壮的进了书房,然后被骂得屁滚尿流的出来。苏培盛侍候在门口都听到了。
四爷吼的气壮山河:“你这时候才来?晚了!事到临头才烧香!你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图的是什么?你就是想跟十三学,也把人家的能耐学到手啊!哪怕你提前半年说呢!我也有脸替你去给直郡王提!下个月直郡王就送大格格出门了,眼看就要出京,你现在跳出来说想送一送你侄女?你看有人信没有!!!”
吼得十四的满肚子大道理全不见了,被苏培盛挟着送到门口时还没找回舌头,上了马才回过神来,气得一张脸从红到白到黑,咬得后槽牙咯吱咯吱响,抽马跑了。
苏培盛送走这位爷,回到书房看,四爷逮着人发了通邪火,果然脸色好看些了。
四爷运了运气,看见苏培盛,淡淡的问:“你十四爷走了?”
苏培盛站在门口,不敢近前,低头答道:“是。”
四爷顿了下,叹道:“去把库里那把镶绿松石的腰刀给他送去,就说他的事,我记下了。”
苏培盛知道这是四爷冲十四爷发过火,又有点后悔了,这是往回找补呢。
腰刀送到十四府上,十四福晋完颜氏听说了,摆手道:“等爷回来问他吧,我不管。”
书房的太监抹了把汗,道:“爷这会儿不在,您看……”
完颜氏说:“叫人去给他说一声。”
那太监还想说:他们不知道十四爷在哪儿啊?其实挺简单的,您作主收下不结了?这是四爷府送来的,又不是什么没来历的人。
完颜氏却不再理他,把人撵回书房了。
书房的太监哭啊,只好叫人满大街四处去打听十四爷去哪儿了。四爷府来送刀的人就留下喝茶了。要不是十四爷脾气太坏,书房的太监总管不敢做他的主,这事也没这么麻烦。
一边陪着笑,请人多喝茶,多用点心,一边盼着赶紧找到十四爷。
十四没去别处,他找十三去了。十三不在府上,直郡王的大格格是三月出嫁,他的妹妹大概要到五月或七月了。果然叫直郡王的大格格赶在了前头,这叫他庆幸嫁妆早就备好了,要是晚上一步,东西只怕就比不上直郡王大格格的了。
而且,杜棱·仓津还封了郡王,按制十三公主的嫁妆还要再高一层。这是好事,十三就是忙得脚不沾地,心里也是甜的。
他帮不了妹妹太多,给她一份有底气的嫁妆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十四找上来时,十三想着他是四爷的弟弟,特意空出时间招待他。两人到了茶馆,叫了席面,让侍候的人都出去。十三笑着说:“有什么事就说吧,咱们俩人还用客气?”
十四再生气也没忘了正事,他道:“弟弟是真有事要求哥哥。直郡王下个月就去送大格格了,我想跟着一道去。”
十三怔了下,没推,只是仔细想了想,摇头道:“这个……我只能带你去给直郡王说说,可这事成不成,还要看皇上的安排啊。”
十四也知道啊,只是能说动直郡王也算是成功了一半。他放松下来,夸十三道:“还是十三哥好,我求了一圈人了,就你给了我句准话。”
八哥就别提了,那时干嘛特意提四哥?不就是明摆着叫他去撞四哥的钟吗?四哥就更可气了!把他臭骂一通后就完了!
十三好奇却也没细问,等十四爷府上的人找来,把十四拉回去后,十三身边的人问道:“爷,咱们现在回府吗?”
十三摇摇头说:“去四哥府上,十四这个事要给他说一声。”
他到四爷府上时,四爷正在读书,听说居然是十三过来了,怔了下说:“请你十三爷进来了吗?”
张德胜小心道:“苏公公已经去了。”
四爷点点头,看看天色,皱眉的想,要是十四现在不来,只怕就不会来了。他特意叫人送了腰刀过去,还答应了他求的事,他就这么不懂事,连过来赔个礼都不会?
等十三进来说了在茶馆的事后,见四爷先是眉头一皱,跟着面色发冷,道:“原来他是去求你了。”
十三察觉事情有些不对,连忙说:“要是四哥觉得这样不好,那弟弟就去回了十四吧。”
四爷摇头,叹了声道:“算了,你带他去也行。本来我也是想去找直郡王的。”
十三这才知道十四之前求的人正是四爷,他在心里叫苦,早知道就不答应十四了,看这事闹的多别扭。
可任他再怎么说,四爷都肯定一定确定的说:“这事交给你我放心。”把十三憋屈得不行。
看着天晚了,十三赖了一顿晚饭,不能再赖在四哥家里睡觉,何况他已经明白四哥是怎么都不会吐口,叫他去把十四给回绝了的。
十三死心走了,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还有,下回见着十四要抽他一顿,一定要狠狠的抽一顿!
苏培盛就见十四爷走后,四爷好转的心情在十三爷来了又走以后,又变坏了。
书房的灯又点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十四爷兴冲冲的来了。他昨天回去就看到四哥送的腰刀,心情甚美。四哥还是低头了嘛。今天来他就是来告诉四爷,不用你帮忙,爷也找着能帮爷的人了!
四爷刚躺下就听到他来了,苏培盛头都不敢抬,侍候着四爷洗漱穿衣,十四爷就冲进来了,还作死的说:“四哥你真是不如以前了,在宫里时天天都是三点起的,这都日上三杆了,你还睡着呢。”
苏培盛麻利的溜了,上茶的事就交给王以诚了,要是今天他也挨打了,正好跟王朝卿两兄弟凑一个屋子趴着养伤去。
四爷低沉道:“你来干什么?”
十四皮着脸嘻嘻笑,一屁|股坐下:“来找四哥吃早饭!”
清粥小菜鸡蛋灌饼,十四吃得那叫一个香,吃完一抹嘴,说:“四哥,我那个事托给十三哥了,就不麻烦你了啊。”
他得意的说完,得意的走了。留下苏培盛一上午不敢进书房,始终在门口守着。
十三被十四一大早堵了门,拖着他去了直郡王府。恰好直郡王此时正准备出门,两个弟弟在大门口堵到人,十三痛快把事一说,直郡王也很痛快的道:“不行。”
十四有些愣,直郡王转头对他道:“十四,不是大哥不疼你,这事已经定好了,你对你侄女的心,大哥记下了,等大哥回来了再请你喝酒啊!”言罢上马扬长而去,空余一地烟尘。
十三自觉浑身轻松,转头一脸‘对不住,没办成’的神情对十四说:“对不住啊,十四,这事十三哥无能为力了……”
十四这时的脸才真的挂下来了,勉强撑着跟十三说了两句‘没事,我知道十三哥是想帮我的’,告别十三后走在街上,才慢慢运气。
直郡王这个大哥年长他十六岁,等他懂事时,直郡王早就出宫建府了。对这个深受皇宠的大哥,十四一向没什么底气。他能对四爷发脾气,能在十三这里耍赖,能去求八爷,却不敢对直郡王吭一声。
直郡王说不成,那就真是不行了。
他也没脸再去求别人。四哥的话这时想起来,都叫十四脸红羞恼。他之前想得太简单,只怕直郡王这次会恼上他。觉得他不懂事还是好的,只怕会认为他想借着直郡王大格格这个机会找好处。
虽然他确实这么想,可他也不愿意叫人看穿啊。
十三跟十四告别后,马上去了四爷府上,说了十四当面求直郡王不成后就告辞了。
苏培盛送走十三爷后,回来见四爷的面色居然好转了。
他刚才虽然在屋外也听到了,十三爷明明是说十四爷的事没办成。四爷都能为这个高兴……心眼真小啊……
眼见到了中午,弘晖、弘昐和三阿哥上完课来给四爷汇报一下。
四爷叫他们进来,叫苏培盛把功课拿过来草草翻看,笑道:“看来还算用功啊。”
三个孩子都小惊了下,弘晖和弘昐还好,三阿哥一脸惊喜的笑了。
四爷抬头看到他的笑脸,叫过来疼爱摸摸他的头。
弘昐在心里道:这下没事了,阿玛不生气了。
四爷说:“你们去用膳吧,下午还有骑射。弘晖,下午叫你的师傅领着你跑几圈马,练上几个月,到秋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见阿哥们都下去了,苏培盛试探的上前问:“主子爷,午膳是在……”
四爷起身道:“去你李主子那里看看。”
苏培盛乐啊,终于好了!
东小院里,李薇看到四爷来也是喜上眉梢,叫四爷见了也高兴。两人携手进屋,坐下用膳。二月里已经有了小白菜,清炒配米饭就很好吃。
整个冬天都见不着青菜,不是白菜就是萝卜,吃都吃腻了。小白菜水灵灵的,四爷见了也喜欢。桌上这道菜吃了个干净,旁边的都没怎么动。
用过膳后,两人歇午觉,四爷提起了十四的事。李薇听完也觉得四爷说的对,十四爷临时抱佛脚,直郡王不理他才是正常的。看直郡王多疼爱女儿啊,知道十四想借着大格格抚蒙的机会插手占好处,这也太笨了吧?
目标再直接,手段不能也这么直接啊?
李薇不理解,十四爷没这么蠢吧?
她问出口,四爷叫她逗笑了,拍着她道:“他不是蠢,他是之前没想到。荣宪回京,皇上把博尔济奇特氏的仓津封成了郡王,你知道这样一来,在过年的宴会上,他跟直郡王的座位就一样了啊。”
李薇明白了,“十四爷这是羡慕嫉妒恨了?”
四爷怔了下,大笑道:“说得好!”
他坐起身,叹道:“十四是想一时糊涂了……”
他也是一样。要不是十四做出这种蠢事,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蒙古郡王封得太轻松,太容易了。叫他们一群兄弟的眼都红了。
皇上抬抬手,就能封个郡王。说是他娶了直郡王的大格格才得了爵封,可一口气封成郡王这也不像话。
这是在看直郡王的面子吗?
未必。仓津封成郡王后,他与直郡王就平起平坐了。直郡王压不住他,把大格格嫁过去不是更担心了吗?
这样看又像是皇上扇了直郡王一巴掌,故意塌他的台。
四爷想到这里就心惊。皇上翻手云,覆手雨,叫他们无所适从。
皇上这些年这么宠直郡王,也没听说最近宫里有什么传言,怎么会突然来这一手呢?
三月初,直郡王去送嫁了。皇上跟着下了道旨,说十三公主由皇上亲自送嫁。如果说过年前封仓津的事还叫人疑虑,到如今貌似就更明显了。皇上确实不喜直郡王了?
四爷年前年前忙蒙古人的事到现在也没得着好处,他也心静了。主要是直郡王的事叫人看不透,他不急着此时跳出去。
皇上要亲自去送十三公主,内务府和各衙门都忙起来了。八爷忙得团团转,十三也久不登四爷府的门了。
这天,八爷下了衙门,居然特意下贴子请四爷去茶馆喝茶。
四爷不解其意,叫来戴铎一起猜出猜不出来,到了时辰只好去赴约。
到了茶馆,八爷就在大堂里坐着,除了随行的侍卫等人,没叫九爷,也没叫十四。
四爷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进去后两人寒暄坐下,茶博士上茶,退下后,两人品了两口茶,四爷才询问的看八爷。
八爷几次犹豫,还是示意四爷凑近,小声说:“四哥可知道?户部的银子去年一年折进去八十万两。”
户部的银子不是账实相符的,总会少那么一些。这也是规矩,不会有人认真。但八十万两实在太多了!八爷一说,四爷就震惊了。
可他撑住没问,因为户部到现在毫无消息,可见这事叫掩住了。
既然能把这八十万两给盖了,那这事就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是正事呢,是直郡王、太子,甚至是皇上用的呢?
四爷想明白后,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老八,这种事就不该你我去管。”他说完就想起身,八爷添了句道:“四哥,你八弟不是个眼皮子浅的人。这银子不是一块出去的,是一笔笔出去的。最少的一笔不过四十两,最大的一笔也才二万两而已。”
四爷怔住了,这么零碎的银子,一年下来折进去八十万两?这说不通!
但他也是在户部待过的,马上想起一个惯例。皇上曾经说过,官员若是手头不方便,可以向户部借银。但敢借银的都是少数啊,毕竟这是要皇上批的。
八爷沉重的叹了口气,道:“往年不过三五十万两就能打住了,用的最多的也就是南巡的那几次。”
四爷疑道:“那为什么去年有八十万两?”
八爷沉默了会儿,才叹道:“……皇上准的。”
兄弟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198、(剧情)孰轻孰重
八爷回了府,八福晋一直在等着他,连忙迎上去侍候他换衣服,问,“这事,你去给四哥说能行吗,”
户部欠银的事,去年八爷就得到消息了。他管着内务府,宫里花银子大小都从他手里过。几年下来,八爷和光同尘,自己捞了不少以外,对朝中其他用银子的地方也都大概有数。他在这个位子上,打听消息也灵便。
去年年中时,皇上从直隶离开就去了塞外,见了不少蒙古王公,大把的银子也都洒出去了。而且从那时起,京中已经得了消息说皇上回京时,会带着科尔沁和博尔济奇特的人一起回来。
人家虽然是来送聘礼的,但照朝廷一惯的做法,肯定好处会给的更多,朝廷要的是蒙古的态度。
卢部一早就把嫁公主的银子给留出来了,幸好这两年没什么大事需要花银子,户部才能腾出手来花钱。
在皇上去年回京前,户部已经大概估算出去年收了多少,要花多少,还剩多少。这一算就吓了人一跳,里外折进去将近八十四万两银子!
户部两位尚书,满尚书凯音布,汉尚书李振裕,两人当时就吓得手脚冰凉。马上就到年末了!这时才发现欠了八十四万四千六百六十二两的银子?!
两人赶紧把户部所有人都抓来,大家一齐在户部过了个年,把所有的细账全都找出来盘了一遍,这八十多万两总算能对上了。
能对上是好事,可账上还是折了八十万两啊?
两位尚书只好一起上了道折子,结果从过年到如今也有两个月了,那折子就如泥牛入江,没动静了。
凯音布还好说,正黄旗人,姓伊尔觉罗根,祖上有从龙之功。这罪问不到他身上。
李振裕就没这个底气了,他是康熙九年的进士,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六部轮转,他经过工部、刑部,户部算是他待过的最麻烦的一个地方了。但凡是跟银子挂勾的,就没有干净人。
前两年皇上要修太和殿,他得了个‘工成费省’的赞誉,算是在皇上面前挂了号。这也只是说他用小钱办成了大事,里外两面光,叫皇上高兴了而已。
可这八十万两银子就光不起来了。
李振裕已经打定主意,熬过这关他就撤。横竖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待得够久了,最迟明年,他非要离了户部不可。
但怎么走得干净漂亮不留后患,李振裕从得知有这八十万两起就费尽了思量。见凯音布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心里明白,凯音布已经打算拿他当顶罪羊了。
银子是皇上批的不错,可有人敢问皇上的罪吗?
借银子的是满朝同僚,谁又有那个胆子去单挑一朝文武?
凯音布不敢,理借条时他还借了七万两呢。李振裕不介意被同僚陷害一把,但他要所有人都记他的情,不能白白被陷害吧?
于是,李振裕就揣着户部这本小账找上了八爷。
八爷知道这事后,自然明白这是一个机会。都说乱世显忠臣,干事的不怕事,事越多越能显出他的本事来。
他跟李振裕一番详谈,收下了这本账。事后,又悄悄找着了凯音布和李振裕递上去的折子,这折子确实递到了御前,只是被留下了。皇上是不批,还是根本没看,还是看过后压下来了都不知道。
八爷自己担不下这件事,他还没这么自大。找下头的兄弟也不现实,目前参过政事的只有上头的几位哥哥,从他往下的老九、老十他们全都是混吃等死的。自从出宫建府后,皇上就跟忘了还有这几个儿子似的,不见封赏,不见派差事。
像十三、十四年轻气盛还有上进的意思,老九、老十就只剩吃喝玩乐了。他们两个一人靠着郭罗络,一个靠着钮钴禄。倾一族之力供两上皇阿哥享受人生还是没问题的。
就连户部欠银中,这两人也各自都有十几万两的账挂着呢。
叫他们来,不说出主意,不捣乱都不错了。
所以八爷一开始就没打算拉上他们。
往上看,直郡王忙女儿的事,不会有空来管这种闲事。太子在宫里,也没用。三哥打嘴炮可以,干实事不行。而且这人学问不怎么样,却养了一身的文人酸气,自己不干也见不得别人干。拉上他耳根要受罪的。
五哥、七哥都是躲事的人,只求平安度日,不见有什么大抱负。
挑来看去,竟然只有四哥。
四哥为人严肃,但也是想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的。这点与八爷是不谋而合的。
八爷一时还想不起四爷会不会跟他争功劳,他现在只掂记着把这事给攥到手里,不能就这么轻飘飘的叫人给盖住了。
听了八福晋的话,他坐下叹道:“一时半刻还看不出四哥的心意,这也急不来。他要是想管,总要去打听的。”
他把消息透给四哥,就是要看他去不去打听。他去打听了,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四爷回了府,叫来戴铎,八爷说的事叫他心里也跟凉水下油锅似的,乱得很。
戴铎来了见他好像在沉思,就端了碗茶在旁边坐着。
过了好一阵,四爷才回神,叹道:“先生可听过户部借银的事?”
戴铎马上笑道:“当然听过,学生还遇上过一位同年。”
数年前,话说有这么一位地方官终于能进京陛见,皇上一番温言宽慰后,见他的官袍和靴子都有些旧了,就问他是不是银子不够花?地方官说俸银够用,家中只有老母老妻,一儿一女,他不纳妾,不蓄婢,日日沐浴皇恩,幸福得很呢。
就是这一趟进京路费花得多了些,家中老车不堪驱使,半路坏了走不成,临时又买了辆车带一马,这才平安进京面见陛下。
于是皇上就批了一百两银子给他,叫他去户部领。
四爷像听说书似的,笑道:“真有此事?”
戴铎摇摇头,笑着说:“学生也没有亲眼见过这位大人,只是道听途说罢了。”他顿了顿道,“不过,人都言道这是圣恩浩荡,体恤下官。”
四爷悠悠叹了句:“圣恩浩荡……”
戴铎就不敢说了,闭嘴喝茶。
待四爷把八爷说的户部去年折了八十万两银子的事告诉戴铎后,他却并不在意,只笑着问四爷:“敢问主子是怎么想的?”
四爷心里一时半刻还真说不清是什么念头。
戴铎道:“学生以为,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四爷正是找不清思绪的时候,愿意听听戴铎的想法,就道:“怎么说?”
对戴铎来说,可能八千两银子都比八十万两更叫他吃惊,前者他有感觉,后者听起来就是一个数字而已。
他把这话说了,四爷不是很明白,对他来说,当然是八十万两更有印象,八千两不过是府上一年的花销。
戴铎不强求这个,他只是说:“在学生这里,八千两比八十万两更重。可在主子眼里,八千两不值一提。那学生斗胆,这八十万两,在……”他向上一抱拳,示意九天之上的万岁,说:“……的眼中,只怕跟主子的八千两也相差无几了。”
四爷如醍醐灌顶,混沌的脑海已经清明一片了。
在他看来,八十万两确实很多,而且全是叫朝中官员借去了。可在皇上眼里,是臣子的拥戴更重,还是这八十万两更重呢?一切不言而喻了。
199、(剧情)圣上离京
四月初,直郡王送嫁归来,除了进宫给皇上磕了个头外,没有在京里引起什么特别大的反响。
四爷府上也得了消息,书房里摆着两座冰山,可下棋的四爷与戴铎仍是热的一头一脸的汗。今年这夏天热得早。
下人来报信时,天边滚过闷雷。
四爷缓缓摇着折扇道,“直郡王现在人呢,”
苏培盛道,“听人说是一回来就直接进了宫,刚出来应当是回府了。”他说完就等着四爷的吩咐,戴铎也看着四爷。
四爷沉吟了会儿,落下一子,道,“苏培盛去一趟,就说大哥刚回来必定是累了,叫大哥好好休息,弟弟过两天再去看他。”
说完想再挤出两句来,又实在辞穷,只好就这么摆摆手。
苏培盛退下后,戴铎与四爷的心思都不在这棋盘上。四爷想的是直郡王进宫皇上都说了什么,戴铎猜的是四爷在想什么。
半晌,戴铎斟酌着提起他话头:“早先皇上一直不说出发的事,不知是不是在等直郡王回来啊。”
十三公主的嫁妆都准备好了,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就可以把十三公主送出去了。只是因为皇上说他亲自送嫁,京里才都在等皇上说什么时候出发。
皇上一直不动,大家就都在猜原因。是不是在等直郡王呢?
十三这些天都快急疯了,听说十三公主在宫里也是越来越紧张。在这个时候不敢出事,早两个月公主就被嬷嬷们上紧了弦,外人一概不见,亲哥哥都不能例外。十三只能托人送话进去,得十三公主传回来一句‘安好’。
他急着见见妹妹,好歹不能等到十三公主出京了,他就只能在路上看几眼?
四爷没有说话,戴铎也只是想起个话头。
外面天空的云越压越低,云层里打了几个闪,转眼就是倾盆大雨,只一息的功夫,外面的地就全湿了,屋檐下挂起了细密的雨帘。
冰冷的水气扑进屋里,化解了多日来的闷热。
戴铎没忍住长长的、畅快的舒了口气。
四爷起身踱到窗前,外面雨声渐大,衬得屋里寂静无声。
东小院里,李薇也在看着这场雨,她叹了声:“终于下下来了,这雨至少积了有好几天了,闷死人了。”
下雨就不能玩滑梯了,幸好李薇想起了室内篮球,在屋梁上钉了个铁圈圈,逗着四阿哥往里扔皮球。她当年考体育可是练过擦板投篮的,嘿嘿嘿,小露一手后震住了几个孩子!
然后,不到一刻钟全学会了。
李薇骄傲之下心想,这群小子换到现代绝对妥妥的都是学霸啊。
这个室内游戏风靡东小院和前院,弘昐和三阿哥的屋里也都弄了一个铁圈圈篮框,李薇还带着丫头们编了各种花式穗穗垂在篮框下,球投进去就更吸引人了。
雨下得大,李薇对玉瓶道:“今天爷应该不会过来了,等雨小点就去后院膳房提膳吧,下雨就别跑到前头去了。”
二格格跟四阿哥在比着投球,时不时的回头看她,李薇笑道:“下这么大的雨,你今晚也别回去了,你的屋子都给你留着呢,住下吧。”
二格格嘻笑起来,夸张的大松一口气:“太好了,我就盼着能住下来呢。”转头夸外面的雨,“这雨下得真是时候,明天能凉快点了吧?”
“难说。”李薇摇摇头,“要是明天再出了太阳,又热又潮才难熬呢。”
见四阿哥自己玩得开心,李薇把二格格叫到身边,小声问她:“跟你大姐姐和三妹妹住在一起不开心?她们不好相处吗?”
二格格仔细体会半天,皱眉摇头说:“也没什么不好相处的……就是吧,跟她们说不到一起。”
上个月,府里的三个女孩搬到了一起住,院子是新修的,四爷还特意提了块匾,李薇兴冲冲的也贡献了几个名字,全都脱胎于《红楼梦》,她借口小时听戏,戏文里有的。什么戏早不记得了。
四爷把她抄下来的几个名字挨个品味,全毙了。
*红院怡**最合适,但不符合四爷的审美。*馆合他的审美了,也适合题在女孩们的院子上,但意思太过缠绵,不成。余下的只有稻香村得四爷赞了声,不过跟三个女孩的气质就不搭了。
这人真是太难侍候了!
最后还是四爷题了个惜芳年。
题完他就看着字叹了声。叫李薇也感受到他疼爱女儿,却心有余力不足的遗憾。直郡王嫁女一事,从头到尾无能为力。他的圣宠如此之盛还要如此,四爷如今也不敢说一定能把三个女孩都保下来了。
“……在家里就叫她们痛快些吧。”四爷长叹道。
女孩们住进了惜芳年,四爷紧接着就把嬷嬷和奶娘挨个的给提出来了。他的做法雷厉风行,叫那一阵府里的气氛都变了。都以为是又出了什么事,连玉瓶都小心翼翼的问李薇,是不是格格们的奶娘嬷嬷又惹祸了?
“三妹妹哭了好几夜,我和大姐姐轮流陪着她,现在才好些了。”二格格真觉得住在惜芳年是她最不痛快的时候。
李薇沉默不语,她现在有点后悔跟四爷提建立三格格信心这种事了,万一三格格身边的人都是好人呢?虽然可能性有点小吧,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再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她当初太武断,而四爷又听信了她的话,直接导致那些奶娘嬷嬷们失业了。
“不过,我们姐妹倒是比以前更好了。”二格格这一转折,就把前头的话都给抹了,她抱着李薇的胳膊说:“额娘,我现在挺喜欢和大姐姐、三妹妹一起住的。这一个多月我们说的话比以前几年都多呢。”
李薇这才发现,二格格跟大格格她们疏远也不是件高兴的事,与其说她们之间真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如说是后院的气氛叫她们不得不选择站队。
她摸摸她的头,说:“既然喜欢,就不要在意别的事。说句不客气的,我和福晋都会走在你们前头,你们这群兄弟姐妹,日后才是彼此的臂膀。哪怕是为了你的日后,我也盼着你多结几个善缘,而不是跟自家姐妹也结仇。”
古代跟现代还是不同的,亲缘关系比现代要紧密得多,有时哪怕只凭一个姓氏,就成了天然的同盟。
“关起门来打破头,打开门就一致对外。”李薇说得二格格都笑了,“要是有什么看不惯的,直接说别瞒着。你们现在还小,趁此时能磨合好了,日后受用一辈子。就算有不合,这时看清楚了,比以后再看清要好得多。别怕吵架,有时吵一吵,反而更能看清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二格格听这个新鲜,她惊奇道:“我还当额娘要教我不要跟姐妹们吵架呢。”
李薇摸摸她:“额娘只要你不吃亏就行,该生气时就要生气,不然你让着人家,她们却未必知道,之后委屈都叫你一个人吞了怎么行?额娘要心疼死的。放心大胆的去,在自己家里还有什么可怕的?”
退一万步说,四爷就是想让二格格影响一下大格格和三格格,叫二格格无需忍着脾气,正好可以影响她们嘛。
有些事是别人做了,自己才知道,哦,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这种点亮智慧之灯的事就交给二格格了,李薇相信这孩子有分寸。
大雨下了一夜,四爷当晚就歇在了前面。到早上大雨转为小雨,四爷听了一夜的雨声,叫人准备车。
戴铎在隔壁看到就过来,问:“主子要往哪儿去?”
四爷正在换厚底的靴子,道:“这么大的雨,我怕黄河又要淹了。”
戴铎没想到四爷是说这个,他马上道:“学生对黄河写过一些心得,学生马上去拿?”当年他投到四爷府上来时,就是因为四爷去河南叫人荐来的精通钱粮的师爷,这是戴铎的本行,何况进府后又坐了几年冷板凳,那几年一直在啃这些东西。
那时,他也是认真写过不少文章想递给四爷的,后来坚定了志向,就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
四爷也是恍然大悟,笑道:“我真是守着先生还去寻什么?先生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这边,四爷前脚出门,后脚八爷就得着信了。
“你说他往宫里去了?”八爷不解,就算四爷听了他的话打算插手户部的事,难道就想这么直接去户部查账?
八爷也冒雨赶到宫门,见四爷就在南书房外坐着,旁边一圈等着回事的大人们。他坐过去,小声问:“四哥,你这是……”
四爷见八爷这么快就过来了,不由得猜他是不是挖了坑给他跳,不然怎么盯他盯得这么紧?
于是略显冷淡的说:“我是在等等看,今天有没有河南那边的折子递上来。”
河南?八爷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到外面连绵不断的细雨,猜道:“四哥是怕黄河又淹了?”
见四爷微微点头,八爷鼓了一身的劲就这么泄了。他望着四爷有半天不知道能说什么,说四爷一心奉公?他怕说了,四哥以为是讽刺。
就连他也不相信啊,四哥真就这么一心系在百姓身上?
南书房里,康熙听说四爷和八爷都在的事,奇道:“这两兄弟今天怎么回事?是一道来的?”
梁九功道:“四贝勒来了约有一刻,八贝勒才赶来,来了后是直接坐到四贝勒身边的。”
康熙放下手里的奏折,笑道:“这可真是有趣了,莫非李振裕还托了老四?”
梁九功没答话,皇上说的什么他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康熙道:“叫老四进来吧,看看他的来意。”
“喳。”梁九功转身出去,不多时就领着四爷进来了。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四爷跪下磕头。
康熙盘腿坐在榻上,指着对面的座说:“过来坐下,梁九功,给老四倒茶。”
炕桌上堆着三四摞奏折,四爷刻意坐得离炕桌远了些,梁九功送上茶,他接过后就端在手里。
康熙把手上这本折子批完,放到一旁去,头也不抬的问他:“冒着雨过来,是有什么事?”
四爷离席道:“儿子见昨夜雨大,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河南的折子。”
康熙想不到会是这个理由,看了四爷两眼,仔细想想,笑道:“对了,三十六年的时候你去过一次河南治黄河。”
他面容放缓,示意四爷:“坐下,坐着说话。”
康熙摸出身上的钥匙,喊来梁九功:“去把卅字格的折子拿过来。”
梁九功领命而去,不多时就捧来一托盘的奏折,躬身立在康熙榻前,康熙从里面翻出一本,递给四爷,示意他打开。
四爷翻开一看,是河南巡抚上的折子,写的是要银子准备重修河堤。
“徐潮这人一向勤勉。朕把这折子留中了,无非是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康熙叹道,“黄河长堤年年修,年年坏,连朕都不敢轻信了。这一批下去,不止是银子,还要征河工,后面还有免赋税等等。劳民伤财……朕只怕喂饱了贪官,反倒伤了百姓。”
四爷不知该说什么,他隐约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只是不敢应下来。
康熙也不需要他答,又捡了几本折子给他,道:“这些你拿回去吧,改日写个折子递上来。”
四爷告退后,梁九功上来换茶,康熙问他:“老八还没走?”
梁九功道:“奴才刚才见,八贝勒还在等着。”
康熙笑了下,继续看折子,道:“那就叫他等着吧。”
南书房外,八爷久等不见四爷回来,踱到门口,寻了个小太监,让过去一锭银子,问他:“你刚才可见着四爷了?”
小太监就在南书房门口站着,自然是看到了,恭敬道:“奴才刚才瞧见四爷好像出去了。”
八爷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又等了会儿,逮着空寻到梁九功说想见皇上。梁九功为难道:“不是奴才挡您的驾,这会儿万岁爷怕是没空见人。”
八爷也不纠缠,送走梁九功就出宫了。
他快马回了府,才知道四爷从宫里出来也回府了,没再去见什么人,也没叫人旁人进府说话。
四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八爷真不明白了。
还有皇上,叫四哥进去说什么事呢?
直郡王回来后没几天,皇上下旨准备为十三公主送嫁。伴驾的定下了直郡王,太子,十三,十五,十六。
而留京的人自然要选个领头的,三爷和四爷都是排行靠前的皇阿哥。
皇上金口,把四爷叫进宫来吩咐了一番,算是定下了人选。
“朕走后,诸君当诚心办差,不可懈怠。”康熙靠坐在榻上,扫过下面跪着一众臣子。
四爷跪在康熙榻前,身后是目光灼灼的兄弟们。
一群人齐齐磕头应是。等出来后,四爷走在最后,前头兄弟们都放缓脚步等着他。
太子远远的冲他点了个头就走了,直郡王拍了拍他的肩也走了。三爷一直在旁边看着,意义不明的笑道:“老四啊老四,啊……”
四爷一本正经的冲他拱拱手,谦虚道:“弟弟正心虚着呢,还要请教三哥。”
三爷呵呵道:“行啊,三哥在家里等着你,有事就来啊。”
八爷站得比较远,一直看着众兄弟纷纷去给四哥打招呼。三爷走后,十四也气冲冲的走了。五哥,七哥也都过去打了招呼。大臣们候在远处,等四哥走过去才慢慢围上来。
九爷切了声:“瞧四哥那得意的样子吧。”
八爷轻叹一声,跟老九、老十往外走。在宫门处遇上了隆科多,几人下马互道问好。九爷扫了一眼,上前道:“老舅,你这是往哪儿跑啊?这么急?”
隆科多笑呵呵的拱拱手:“老九你这是笑话你老舅呢。老四呢?他没跟你们一道出来?”
九爷登时这脸就挂下来了,自顾自去一旁牵他的马。八爷上前道:“四哥还在后头,瞧着是叫几位大人给堵着了。”
隆科多跟他们没多少废话,也不客气,道:“那我找他去,几位爷慢走啊。”言罢,大摇大摆的越过八爷等人进去了。
叫九爷气得不轻,十爷赶紧拽着他走了。
“你们瞧他那德行吧!叫他一声舅,他还真敢应?”九爷气道。
八爷淡然道:“你敢叫,他为什么不敢应?”不等九爷回神,他抽马快行一步。
留在后头的九爷怔了下,对十爷说:“我怎么听着八哥这话里有火气啊?”
第200章 红人
皇上离京前,四爷就几乎是宿在宫里了,还叫苏培盛回来拿衣服。皇上离京后,四爷更是不回来了。
忙成这样,四爷红了。
李薇知道这个是因为府上的大门早就关了,可一些熟人仍是能从角门进来拜访,而且比过年时还要热情。
叫玉瓶送走傅鼐的太太马佳氏,李薇舒了口气,揉着肩道,“今天应该不会再来人了吧,”
玉烟给她捶着肩,笑道,“主子不想见,就不见呗。”
玉瓶刚好进来,悄悄瞪了她一眼。
李薇没发现丫头们在打眼色,摇头道:“那可不成,就是你们见了他们也要恭敬些。”傅鼐是四爷的奴才,他儿子傅弛是弘昐的哈哈珠子,怎么能不见?
就算是为了他们,李薇也要打起精神来应酬。
何况来人都是来奉承她的,不是来求事的。虽说叫她们捧得心虚气短(我有那么好吗?连一根头发丝都是美的?吹口气就能叫人成仙?)叫人坐不住吧,可也没有因为这个撵人的道理。
就当是这个时代的文化特点了,这里的人说话都流行夸张,爱你就爱得入骨,想你就想得掉泪入梦神马的……李薇决心要趁早习惯。再说,现在是四爷红了,她也跟着红才有奉承听,等日后她人老珠黄了,想听都没地方听去。
不过再怎么劝自己,一时半刻也习惯不了。李薇打算去看看儿子女儿换个心情,起身问:“四阿哥呢?”
篮球因为很受欢迎,所以石榴树旁也竖了一个。
玉瓶道:“四阿哥在后头投球呢。”
李薇兴冲冲道:“那我也去。”
她转到后头,见四阿哥正双手抱着球往上抛。照他这种抛法,站在篮下十个球里能进五个呢。已经相当不错了。
她一过去,四阿哥就抱着球跑过来:“额娘,咱俩比赛!”
“好,比赛!”李薇挽起袖子,陪着儿子玩起来,最后惜败于四阿哥。
玩了半个下午,看太阳还没落,她赶紧叫四阿哥趁这个机会去洗个澡,省得太阳下山再洗就凉了。
她也回屋泡了个澡。刚从浴桶里出来,准备用晚膳,玉瓶进来道:“苏培盛回来了,主子要不要叫他过来问问主子爷怎么样了?”
四爷留宿宫中,已经有十几天没有回来了。只让苏培盛回府拿衣服。
李薇确实担心,可还是摇头说:“他有差事在身,别耽误他的事了。”
谁知苏培盛居然到东小院来了,李薇马上叫人端来绿豆汤给他解暑,看他满面油汗,嘴唇干的都起皮,身上的衣服湿得透透的,道:“苏公公歇歇再说话。”
苏培盛喉咙干得冒烟,没多客气,接过绿豆汤一口灌完,舒了口气道:“多谢主子体恤。主子爷今儿晚上回来,特意叫奴才过来跟您说一声呢。”
他特意来当报喜鸟,果然见李主子瞬间就春花灿烂了,他也自觉这次肯定在李主子眼里落着好了,道:“奴才还要再回宫里去一趟,奴才告退。”
李薇也起身送了两步,叫赵全保:“快送送你苏公公。”
赵全保殷勤的跟着苏培盛出了东小院,一路送到了大门口。苏培盛翻身上马,四爷从皇上出宫前就在忙,他也是脚跟脚的侍候着,早累得脱了形,一上马就觉得浑身骨头乱响。
他看着马前的赵全保,这小子在府里倒是养的油光水滑细皮嫩肉。
赵全保恭送阴阳怪气的苏培盛离开,才直起腰往回走。一旁小太监奉迎着他,一边说着赵哥哥您辛苦了,赵哥哥你慢着点,弟弟扶着您。
他回到东小院,玉瓶刚好出来,一见他就笑道:“我正想找人去找前头的刘爷爷呢,既然你回来了,那是你去,还是叫别人去?”
这种露脸的现怎么能让给别人?赵全保道:“我就知道你有事一准是叫我,成天想着办法使唤我。”
玉瓶乐道:“那你别去啊,你歇着,我喊别人去。”说罢佯装要喊人,赵全保笑道:“得了,姐姐,我替你跑腿去,你叫别人歇着去吧。”
屋里,李薇正在折腾着换衣服。最近天热,她早就叫人把夏天的单衣找出来穿了,四爷不在家,她才不管他的那些规矩呢,就连孩子们她也斟酌着换了。
结果现在四爷要回来了,她是换得美美得给他看呢,还是照他的规矩换上夹衣?
玉瓶进屋时,李薇正提着一件夹衣,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玉瓶忙问:“主子,这是怎么了?”
李薇指着夹衣和摆在一边的单衣,“你说我是穿哪件好?”
玉瓶都要笑了,上前把夹衣都收起来道:“主子这是糊涂了,哪有这种天穿夹衣的?”
李薇换上素色纯白镶粉红色边的衣服,坐下叫人梳头,道:“我不是担心爷再挑我的规矩吗?”
玉瓶上前替了那个梳头的丫头,道:“主子这是想着主子爷,都顾不上别的了。”
“是吗?”她真的有这么喜欢他?
为了等四爷,李薇换好穿戴一样没叫膳,还叫孩子们都在自己的屋里吃了。四阿哥叫她送到了前头去,那边有三个哥哥呢,四阿哥对去前面住兴趣一直很大。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她忍不住一个个不停的打哈欠,才听到院外渐渐接近的人声。
她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往外走,玉瓶也站起来赶紧跟上。院子里点着灯,院门洞开,苏培盛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后面进来的就是四爷!
李薇惊喜的喊道:“爷!”
四爷刚进门就看到素素快步迎上来,一直迎到院门口。他摆摆手叫后面的人都退下,上前把手交给她,握住道:“怎么不在屋里等着?”
回到屋里,见桌子上还摆着未动的餐具,四爷就知道素素等着他,还没用膳。
李薇摸到他背上的衣服都湿了,道:“孩子们都睡了,备上的有热水,你擦擦背吧?”
四爷拉着她进了里屋,她转头叫人提热水进来,屏退其他人,她自己兑好热水,他脱下衣服自己擦前面,她替他擦背后。
烫热的毛巾擦过两遍身,好像连毛孔都张开呼吸了。四爷感觉舒服极了,换上衣服也不到外头去,上榻道:“你也过来坐。”她一过去,就被他拖到怀里,这时也不嫌热,两人靠在一起,手握着手。
李薇今天算是真切感受到什么叫浑身像没了骨头,她一靠到他身上就忍不住贴过去了,好半天才想起要说话:“爷这几天累了吧?”
四爷搂着她,上下抚摸着她的背,嗯了声。
她见他累得都不想说话了,出去叫人送上拌面来,四爷这才坐直草草吃过,漱口后就拉她进屋睡觉了。
将近十点了,李薇一躺下来眼皮就开始打架,不舍的抱着他的一条胳膊,含糊道:“明天还出去吗?”
四爷替她盖上薄被,轻声道:“明天早上不去,睡吧。”话音刚落,素素就闭上眼睛,在他的肩上蹭了蹭,转眼就睡着了。
听她呼吸绵长,四爷只觉得心头一片空明,好像满腹心事都能先放下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也睡着了。
一夜无梦到天明。
早上,李薇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可四爷还躺在她身边,她一动他才睁开眼说:“起了?”
她凑过去:“爷?你今天不出去吗?”
四爷伸胳膊把她搂到怀里:“下午再去。”一边捏着她的手把玩着。
看他好像是故意回家偷闲的,李薇也不扫兴,转口道:“那上午爷想干点什么?”
想干什么?
四爷想,他本来是想去前头看看弘晖几人的功课,陪四阿哥玩一玩,有时间再去问一下福晋,最近府里有事没……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干。
他翻身压住她道:“爷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素素好不好?”
好啊。
不等她答,他低头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一颗颗解开她颈间的衣扣,细细的吻下去。
屋外,玉瓶久等不见里面主子们唤人,悄悄进来贴在帘子上听了一耳朵,连忙躲出去了。